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兴宋-第5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因为是一场考核,这顿饭拖得很久,吃完后天色已晚,施衙内赶紧告辞,褚素珍临别时依依不舍:“本来要与素馨姑娘多交谈几句,这下子没时间了,好吧,明天我来送素馨姑娘一程。”

临出门时,施衙内闲闲的说了句:“啊,大郎,你家邻居方举人,如今依旧在城中办事,不过他没办理入籍手续,正忙着收购店铺,准备在城中开店呢……你说他带了多少钱?据说他已经花了三万贯,可还在四处寻找铺面……有钱人啊!”

“我知道了!”时穿拱手作别。

这衙内看似憨厚,可也是人精啊。

等大门重新掩上,众人摆开了课桌,开始晚上的学习,最初的小学的加减法,时穿讲的很轻松。作为课程的调节,这课讲完之后,时穿开始讲解生活当中的一些守则。

第一课,当然讲的是中学生守则中的第一条……当然,他说的不可能是那份国情特殊的、要求小孩时刻准备无私奉献的《中学生守则》,是地球的“普世”《中学生守则》——烛光下,时穿随手背诵着:“明确自律的重要性,把自律作为动力,去做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即使我们不愿意。”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鼓掌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门从门外传来:“说的好啊,古语有云:‘无能自律,何以正人?克勤于邦,克俭于家,皆是也’

不过,古语说的很含糊,却没有你说的这样具体,这样明确,哦,非常具备可操作性,让人一下子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而不是泛泛的大道理,果然……这次我来的,不虚此行啊!”

屋内众人一惊——毕竟,海州动乱才平息不久,此人如此突兀的出现在时穿院中……许多姑娘已开始寻找武器棍棒。

时穿不慌不忙,仿佛早已知道对方的存在,平静的问:“贵客深夜来访,不告而入,未免有点唐突。”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果然唐突了,抱歉抱歉,只是如今不方便现身,惭愧惭愧。”

时穿点点头,他挥挥手:“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各位散去吧。”

第193章 这笔交易做不做?

姑娘们看到时穿的手势,站起身悄悄的收起笔墨,冲时穿鞠躬告退,三位男徒还想留下看看,时穿坚决的摆摆手,那三人赶紧护着女孩退往后堂。

黄娥与环娘还没有走,环娘上前拽着时穿的衣襟,惊愕的问:“哥哥,狗,院里的狗怎么没叫?”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唐突了,还请原谅。”

时穿摆摆手:“这位是黄娥娘,院里姑娘们的事,有些我不方便出面,全由她出面交涉。现在,贵客无需回避,请入内相见。”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三十余岁,下巴上留着一截短胡须,标准的读书人打扮,手中拿着一把金丝折扇,一进门,他潇洒的打开扇子,温文尔雅的轻摇折扇。

此人很清瘦,眉毛浓密,映衬着眼窝很深邃,那种眼神往好里说是睿智,更坦白点说是老奸巨猾。

此人的身影背后,豆腐西施躲躲闪闪的露出头来,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她的动作让进门的男子轻轻旋了一下子身,淡淡然的解释:“我辗转托付了一下李三娘,啊,原本只是想过来望一眼,如果没什么事情,咱家便不为人知的来,不为人知的去,却没有想到时长卿一语惊人,引得我禁不住出声喝彩。”

黄娥默默无语,不停的上下打量对方,时穿则一句话不说,静静等着对方再度开口,后者摇了摇折扇,头也不回的吩咐豆腐西施,语气里透露着那种习惯当家做主的权威:“你回去吧,我既然与长卿已经见了面,下面就没你什么事了。啊,你那件小事,不算什么,我来想办法。”

豆腐西施静静地做了一个揖,回身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陌生男子扫了一眼黄娥,摇着扇子,轻描淡写地说:“果然是穿儿,你不记得我了吧?”

这话一说,黄娥陡的瞪大眼珠,环娘在一旁拍手,双脚乱踢:“哦,呀,原来……喜事啊,没想到第二位找到家人的竟是哥哥,太好了……嗯,环娘今后是不是也可以姓‘时’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此时的时穿仿佛一座冰山,浑身散发着彻骨的寒冷,他盯着陌生来客,两眼一眨不眨,恍惚间,屋子里其余三位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天地已经不存在,时间凝结,空气停止流动。

异状出现很短暂,陌生的来客晃一晃脑袋,一切恢复正常,他左顾右看张望了一下,找不见任何异常……稍稍想了想,他决定把刚才的一切当做幻觉。而当他目光落在黄娥身上的时候,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堂屋里保留着刚才上课时的布局,虽然大多数桌椅板凳已经被姑娘们临去的时候归置到墙边,但黄娥与环娘的位子没有动,她们两人的座位本身就在讲桌旁。环娘坐的椅子高,脚尖挨不到地面,如今她正踢腾着双脚拍手鼓掌,而黄娥很淑女的坐着,双腿并拢,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只听她轻声问:“先生是来自金华还是来自嘉兴。”

陌生来客继续轻摇着小扇,稳重而优雅的问:“穿儿,你认不出我来了吗。”

时穿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下巴稍稍低了低,诚恳的回答:“的确不认识。”

说完,时穿向黄娥递过去一个探寻的目光:“你给金华时氏或者嘉兴时氏写过信了吗?”

黄娥轻轻地摇摇头:“哪里啊,虽然我跟哥哥谈起过此事,但哥哥不点头,我哪里敢私自决定。”

刚才时穿跟陌生人的一问一答也有意思,陌生人以长辈的口吻称呼时穿,是在探究时穿的意图:你是不是时氏家族走失的人,你自己很清楚。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在桃花观曾随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而后又因为这个名字跟别人起了冲突,而后很随便改成现在的名字……现在你愿意装个糊涂,以时氏走失人员的身份,进入我们时氏家族吗?如果那样,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确认。

时穿的回答针锋相对:我明白自己是谁,你也明白自己是谁?来吧,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先开个价,价格谈得拢,我们继续聊,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

陌生人第二次回答,实际上是在求证:你确认,你不肯自认糊涂?

得到黄娥答复,时穿知道自己的底细了,他寸步不让:“啊,无论是金华时氏,还是嘉兴时氏,我都全无印象。”

对不起,我不想陪你玩下去,还是亮底牌吧。

陌生人不甘心,追问一句:“穿儿,你真不记得了?哦,县衙有记录,说你全然忘记了过去,或许,叔叔给你讲一点往事,能勾起你的回忆。”

时穿坚决的回答:“对不起,我真的对你全无印象。”

别威胁我,我准备一拍两散了。

时穿与陌生人你来我往这番争执,其实牵扯到两个字:族产。

按照这时候的规则,家族聚集而居,有些财产是归个人的,但有些财产则属于全族公用,属于公共产业。族里拿这些公共财产用于开办学堂,抚恤族中孤寡——这一部分财产一般由嫡支长房掌管,实际上属于嫡支一系的钱袋。

此外,家族绵延,每个家族分支,在其直系父祖在世的时候,那些财产是不分家的,等到这一支系的长辈过世,兄弟分家的时候,也要拿出一部钱财交给嫡支——因为嫡支掌管祭祀,所以这部分钱被称为“祭田”、“香火钱”。嫡支收取这笔钱后,会将过世的长者牌位摆放在祖庙宗祠里,享受四时香火的祭奠。

对方现在摆明了是以长辈的身份在压迫时穿,现在还不知道他打算将时穿归于何宗门下,但无论对方作何决断,在传统宗法下,处于小辈的人是没有支配自己财产的权利的,那些财产必须听凭长辈的安排。

陌生来客摇着小扇,站立在门口,夜风凉爽,微风带动对方的裙角,配上一身儒雅的气质,简直成了一位士大夫的典范。

“世间从无千年王朝,然而却有千年家族,世人常哀叹‘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平常百姓家’,然而一个王朝兴起,一个王朝灭亡,王朝频繁轮换更替,唯一不变的是家族——王姓、谢姓、裴姓、崔姓、张姓、郑姓……这些昔日的显贵姓氏,如今依然绵延传承,而两汉刘姓皇族在哪里?李唐皇族在哪里?

人世间的事,从来就是这样,王朝可以变迁,王朝不值得依赖,唯有家族永恒,那才是我们九姓士族的根本,以及华夏文化的渊源传承。 !”

官府是不可信的,唐律、汉律是不可信的,这些东西存在不过几百年而已,而族规,以及家族的家法、家族文化以及传承,才是人们在这个动荡国度的唯一依仗。你想依靠朝廷,朝廷三百年一倒,你想相信法律,法律三百年一废除,过去合法的事情在新法中不见得通用,过去不合法的事情,也许“伟光正”了……

但无论怎样,华夏的家族传承依然在继续,任何时候,无论秦汉唐宋,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家族是你唯一的依仗,也是最后的依仗。

在这个宗亲社会里,我挥舞着这么大一根胡萝卜,难道你一点都不肯支付点什么吗?

时穿轻轻摇头:“你说人世间没有千年王朝,你这个‘人世间’,大概指的是华夏的人世间吧——宋代了,宋人当中不知道中原之外的地方,胸中气度,实在格局太小。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片土地外面,四周遍处都是千年王朝,近处的倭国岛上,其皇室就存在了千年吧,远处的阿非利亚大陆,千年王朝不止一个。”

稍停,时穿继续补充:“如今是皇宋的天下,皇宋是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时代,我曾听说有数名举子坐船抵达阿非利亚大陆,还有一人写下的游记里,提到了一个流血的城市——耶路撒冷。啊,那座耶路撒冷城市的废墟上,也存在这一个千年国度。”

别跟我玩虚的,谈什么千年不千年。咱来点实际的吧。一千年太远,而我只顾眼前,眼前,有什么值得我卖身投靠?

陌生来客一声叹息:“‘穿’这个字恐怕进不了嫡支,时氏嫡支,这一辈字里都带……水,在下名字叫时河,字若馨,为嘉兴时氏长房长宗长孙,受族长所托,过来探望。”

摊牌了,黄娥扯了扯时穿的袖子,对面的时河一指环娘,和煦的说:“夜深了,孩子身体弱,请尽快安置吧。小孩子嘴不牢靠,接下来我要跟你谈论极隐秘的事情,请把那个小孩支开,咱俩,私聊。”

黄娥赶紧起身,轻轻一扯环娘:“环娘,豆腐西施马上要起来磨豆腐了,你明天不打算去豆腐店吗……哥哥要谈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回屋睡觉。”

扯着环娘走到门边,黄娥回身望了一眼来客,叮咛:“我马上回来。”

时穿轻轻点头表示许可,来客目光闪动了一下,没有表态。等黄娥出门后,时穿摆手请对方坐下,而后意味深长的询问:“高老爷叛乱后,嘉兴附近应该失陷贼手了吧?”

第194章 改朝换代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时河潇洒的坐到了时穿对面,不客气的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慌不忙的喝完这杯茶,方叹着气评鉴说:“茶好,可惜泡茶的手段不佳。”

时穿拎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同样不慌不忙的回答:“乡下人,不知道怎样打汤花,怎样研茶……,就知道一壶好水,一只好茶壶,冲出一杯好茶。”

宋代泡茶,水是水,茶是茶。粉末状的茶倾倒在茶盅里,用小锤研磨的很细,而后滚水冲泡,再搅动茶沫打起汤花,而后细细品鉴。宋人啊不带把茶叶扔到茶壶里,滚水冲了一拨又一拨。

来客品尝着茶水,对这种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泡茶方法嗤之以鼻,但时穿对自己被鄙视了丝毫没有感觉,他坦然的望着对方,目光中充满挑衅——我就一粗人,怎么了?我喜欢这样大碗喝茶,怎么了?可是,时代的沿革最终走向了这种清茶一壶的泡茶法,但我何必告诉你这些?如今可是你求着我,而我,无欲则刚!

面对时穿挑衅的目光,时河轻笑了,他提起茶壶又给自己冲了一杯。这次他没着急去喝,反而轻柔的,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打开折扇,慢悠悠的说:“我时氏的渊源并不长,皇宋一朝,到目前为止总共有两位三元及第者,一位是错把冯京当马凉的冯京冯大人,另一位就是先祖。

哦,先祖曾任一代宰相,所以我时姓也算是宰相门第,算起来,在下的祖父恰好是宰相公子,唯一遗憾的是后人都没出息,至今未见杰出者。”

时穿静静地听对方叙说,不一会儿,黄娥送完姐姐们回来了,她文静的穿过时河的座位坐在时穿身边,摆出沉默的旁观者姿态。只听时河继续说:“如今长宗有三房家人,分别是长宗长房、七房、九房。凡长宗嫡支,名字当中都带五行偏旁,五行轮流,到我这一辈轮到了‘水’,所以我叫时河。

曾祖总共生了五子,除了长宗之外,剩下的两宗现在称之为玉支、山支。顾名思意,他们的名姓当中带玉字与山字偏旁,而且一直如此。剩余的几房则只能算是庶支,不过是依附嫡支与玉支、山支存在的旁系——嘉兴时氏情况就是这样。”

时穿微微一笑:“我还听说有一个叫时光的画家,他的名姓里怎么没有偏旁?”

时河微笑:“这位时光在我们本族里也是个秘密,没人知道他具体是何人,只知道三五年前,从嘉兴流出部分山水画,很有‘燕家江山’的风,世人都猜测这或许是燕氏父子私下教授的学生,而燕氏父子恰好与曾祖交往密切,家祖父也曾喜欢使用燕家江山技法绘制山水画,可惜,至今族人当中不曾有人出面承认自己就是时光。

时间久了,族中隐约猜测,这或许是哪位庶子,因为受当家主母煎迫,不得不私下里隐名出售自己的画作——大家族中这种事常有,为了不引起主母的迫害,许多人不得不装当面鲁钝,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至于背后的勾当……咳咳。”

时穿默默的点点头,时河感觉到自己仿佛对一段木头说话,他说的口干舌燥,对方却稳坐钓鱼台。

稍停,时河抓起桌上的茶杯,恶狠狠的喝了一口,继续说:“大户人家过日子,什么样的事都有……海州城剿灭拐子集团后,时家以前也曾有丢失女儿的,或者幼女早早病逝的,对于邸报上的消息不免关切一点。

前几日,金华时氏子弟来海州游学,恰好在王彦章相公府上停留,发觉王相公新娶的小妾娇娘常翻阅一本女书,随口打听了一下,发现时兄的踪迹。

好笑金华时氏没耐心,原本他们约见了时兄,却因为动乱耽搁了,那位金华时氏当代子弟,觉得受到了怠慢,一怒之下告辞而去——此人曾与在下交往,在扬州路遇在下后,说起这事,在下不禁想来探望一番。

时兄,请勿责怪李三娘,在下转托王相公那位小妾,让李三娘留个门,原本在下想远远观望一下,若时兄与我嘉兴时家无关,在下便悄然而去,风过水无痕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如今,在下想知道,时兄的意思究竟如何?”

时河现在自称在下,说明对方明白时穿的意思,不再强求,而摆出平等姿态进行商讨。

时穿眨巴眨巴眼,旧话重提:“高老爷的叛乱……”

时河眼看瞒不过了,爽快的承认:“那场叛乱已逼近家园,但我嘉兴时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鸡鸭,目前时氏暂时还算安全,不过,为了避祸,时氏已经派出人手四处寻找迁居点。最近,嘉兴时氏打算一支迁往广州,一支迁往北方,若有可能,或者福建或者京东西路,海州,也算其中一个选择吧。”

这就对了,时穿微笑着继续问:“那么,时氏如今当家的是哪位?”

时河回答:“家祖已经垂危,六七年前家父已经接过族长的位子,这次迁居的家族,也算是从族中分家,如有可能,等战乱平息后再回祖先之地,若是不行,那么就落地生根吧。”

时穿再问:“那么,我算哪一宗呢?”

听到时穿终于松口了,时河大喜,连忙说:“我听说你字长卿,不如改成长清,三个字加水,这名姓可以算作长宗长房庶子,这身份如何?

如果不行,那就以时汌(音穿)为名——改个带……水的名字,发音完全相同,唯有字不同而已。”

“诱惑越大,担子越重,我这副肩膀,你准备给我压上什么担子?”

时河拱手:“我有一子,名时灿,年方十二,此外有爱妾两名,幼女三人,望转托时兄照顾。当然,孩子年幼,其他旁系的叔伯不免要看顾一下,但那两个叔伯却让我不放心,如果时兄愿意监督,剩下的事,便交给我了。”

时穿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高老爷叛乱嘛,在我看来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朝廷大军一旦集结,必然土崩瓦解,只为了这点小小的动乱,抛弃百年祖屋,值得吗?”

时河唰的合拢扇子,静静的盯着时穿,慢悠悠的说:“民昔日唐太宗曾说,民为水君为舟,水沸则舟覆。目前皇宋虽然表面一派繁荣,但其实从来没有平静过,平均每两年就要闹一次兵变。但一直以来,百姓是安乐富足的,百姓是尊从官府的。这次动乱则起源自百姓——民怨沸腾了。

历朝历代,一旦百姓起而憎恨朝廷,或者想法逃离朝廷管辖,那么改朝换代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如今楚州已经成了大祸源,下雨天再修房子,可不是未雨绸缪的办法,为了趋吉避凶,闻风而动才是明智之举,时兄以为呢?”

时穿摸一摸下巴:“真令人惊叹,我能料到这一切,是因为……而你竟然也料到了。也不知道皇宋天下,各大家族中,如你这样的人才有多少?”

时河拱手,谦逊的笑了:“千年犹存的家族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能在王朝变更中活下去、传承下去,自然要比平常人警醒,不警醒的家族已经随王朝陪葬了,所以,能够存续至今的家族都不是傻子。

其实,当我在族中提出这个观点时,也不见得人人都赞同我的观点,只是我这个老父爱幼子,不得不寻个安全地方,让孩子躲一会。”

时穿伸出手来,手指弹着桌面:“其实在我看来,楚州的繁华远远还未开始起步,楚州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位好地方官而已,比如类似海州张叔夜的大尹,动乱一起便开始编练团练……我记得皇宋还有一项政策,那就是编练厢军:在动乱地带,把那些无以谋生的青壮编练成军队,并替他们寻找一份糊口的闲活,比如替权贵看大门等等。

哈哈,政府发钱雇佣失业者,随便给他们找一份活,把他们养起来——我看这个政策很不错,张叔夜身为知州,只能编练团练。童贯身为枢密使,他可是有权利编练厢军。如此一来,等高老爷吃一两个败仗,当地年轻人都被朝廷编练成厢军,他没有兵员补充,这场叛乱就很快会平息下去……”

时河哑然失笑:“朝廷打算怎么做,我一点不感兴趣,只是身为父亲,见不得孩子有半点危险——大不了动乱平息后,孩子再搬回去。”

这时,旁听的黄娥悄悄捅了捅时穿,时穿随即点头,他伸出手来与对方握了一下,回答:“我答应你。”

时河眼角浮出一丝水光,他郑重的一点头:“长卿兄放心,迁居于此的时氏家人,都算是分家了。他们将自己购买田土,修建屋舍,都将算作时氏别宗的财产,时氏本宗绝不会插手——我知道长卿兄在海州乡间、城里素有声望,万一有变,请多照应一下我的灿儿。”

这两只手握在一起,时穿顿时成为了嘉兴时家长宗长房、旁支“时汌”——据说,原来的那位时汌只活到了五岁,他的生父是时河的亲三叔,本属长房庶子,早早被独立出去,前几年间病逝于扬州。而其生身母亲本想守着儿子时汌过活,但时汌在五岁时病逝了,其母向时家报丧后便因孤苦无依而改嫁,随即消失无踪……

时汌父亲是分过家的人,已经领了一份财产独立门户,所以他不牵扯分家产问题。而时河的父亲对这位兄弟并不太在意,所以时汌报丧后他并未及时把这消息登记在族谱上,如今让时穿代替——啊,按照当时的传统思维,他这是替自己那位兄弟找着了香火,使得兄弟那一脉得以继续传承,让兄弟不至于孤坟野鬼飘零,这是对兄弟的格外关怀莫大恩情……

第195章 悔不悔?不悔

如今嘉兴一带正处在战火中,官府的档案是不用指望了,而以时氏在当地的庞大势力,事后重新造出一份新档案来完全不成问题。所以,时穿的宋代的出身档案就此认定:

身为长宗庶子旁支,幼年随父分家,父丧之后随生母居住于楚州乡下,族谱上明确记录有这人,但他从未在家族祭祀中露过脸。而后,其生母改嫁,此人悲骇夜游,徒中被拐子敲昏……

因为早早离府别居,所以这位“时汌”用同音字“时穿”给自己起了新名,虽然这样破坏了辈分排名的规矩,嘉兴时氏对此并不终究,只要求今后在参加祭祀的时候,必须以本名出现在宗族家祠里……

就这样,时空旅行者时穿成为一名有根有源的、有家族传承的、土生土长的大宋人。

那么,接下来时穿与时河就要论兄弟了……整个过程黄娥自始至终未曾回避,此刻两人谈拢,黄娥长长松了口气,她站起身,福了一礼:“我给哥哥弄些茶点,长夜漫漫,你们兄弟大约有很多要聊的。”

望着黄娥的背影,时河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问:“不会有问题吧?”

时穿一咧嘴……这个事情怎么表述?一直以来,黄娥总是竭力扮演时穿的内宅当家人的角色,越是有外人出现,她把这个姿态表现的越强烈,而时穿因为不懂宋代与人交往的细节,刚开始默许了黄娥的帮助,到现在,宅院里人人都认可了黄娥的身份,他倒也离不开这位助手了。

而时河之前默许了黄娥的存在,是因为大家族从来不在意这样的小人物,对于有可能泄露家族秘密的小人物,大家族有一千种办法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跟将一个完全没有来历的时穿,化身为本族人一样容易。而他现在追问一句,是想落实黄娥的身份——若她是弟媳,也要防备俩口子吵架的时候说走了嘴,她真的值得信赖吗?永远?

啊,这是宋代,在这个时代,时穿不信黄娥,他该信谁?

“没有问题的!”时穿坚定地说。

时河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时穿,发觉后者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马上转而讨论后续的手尾:时河承诺,明日一早就去官府递交认亲文书,正式确认时穿的身份。而后,两人对着海州地图研究时氏新的定居点,最终,这处定居点选定于城东南的白虎山下。

所谓的白虎山不是孤零零一座山梁,它是一片山区,最高峰称之为白虎山。该处山是连绵,地势起伏不定,开发并不完善,唯有半山坡上有几个小村落,坡下开发了几片贫瘠的土地,因为海水倒灌,该处土地盐碱性很大,但此处即靠近码头区,便于逃窜出海;也背靠大山,战乱时期,即使出海不成,还可以钻山洞躲藏。

天亮时分,两兄弟结伴去找州衙,时河递交认亲文书后,在州衙办公的蒙县尉一点没有刁难,唰唰唰的料理完公务——如此一来,桃花观拐卖案也算彻底终结了。海州县当天结清了最后一笔生活费以及抚恤金。从今以后,那些被拐女孩及时穿本人,将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了。

做完这些,两兄弟就在州衙门前分手作别,时穿赶着去送素馨,时河则问时穿要了几个人手,赶往白虎山置业。时家这次打算不惜代价拿下白虎山附近三十倾土地,以便将其建成时氏第二个家——在古代,这种行为被大家族称之为“开枝散叶”。

辞别了时河之后,时穿不急不慌地向家里走,反正时间还早,他顺着十字街慢慢溜达向西大街,巡视完自己的治安区之后,看看天色,时穿有慢悠悠的步行向家中走,而此时,在家中的黄娥早已急得跳脚。

现代人是想象不出被家族认可的重要性的。在古代的宗亲社会中,每个人都必须有来历与传承,没有家族渊源,则意味着生前得不到尊重,死后没有祭奠与香火。而生前得不到尊重,是因为在一个等级社会里,没有出身身份,则意味着你连向上爬的机会都没有。当时的古人不愿跟这样的人结亲,偶尔有人愿意与你交往,那也是那你当使唤人用的……

此外,在古人的世界观中,生前的苦难不算什么,死后的祭奠尤为重要,“路死野埋”被认为是最凄惨的事。但如果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没有身份,那就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你,这辈子你只能娶到最卑微的妻子,你的儿子还需要继续从底层向上爬,如果儿子不争气或妻子不曾生下儿子,则……

对古人来说,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如今,时穿有了正式的身份,他屋里那群古人可算开心了。黄娥虽然彻夜未眠全程参与了这件事,但一直到时穿归家,她依旧头未挨枕头,兴奋的她与姐妹们准备了一桌酒席摆酒庆贺,姑娘们……哦,如今那些没有名姓、记不得父母的被拐女孩,因为时穿认祖归宗的原因,也拥有了一个姓氏,在官府的档案上,她们以时穿妹妹的身份得以销案,如今她们都算:时家姐妹。

闻讯赶来的素馨得知消息,立刻推迟行程庆贺哥哥被家人“认归”,酒宴上,时家姐妹人人脸上挂满了喜悦,这场酒席场面很热烈,所有的女孩都拼命寻求一醉。

环娘年纪小,不能喝酒,但她也似乎很陶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腿晃悠悠的,冲着东倒西歪的姐姐们一个劲的傻乐,此时黄娥也头晕眼花,她竭力控制语速,让自己口齿显得清晰点,但实际上,她的身子在椅子上直晃:“小环娘,你高兴什么?“!

环娘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满嘴漏风的说:“高兴呀昔日姐姐们虽然结清了案子,但依旧忐忑不安,头顶上没有一个姓氏顶着,谁家肯娶没有姓氏的女子啊。

现在好了,大家都是嘉兴时氏的女儿家,嘉兴时氏可是宰相之家啊,等他们族人迁过来,姐姐们往大院子里一钻,再学几年书,出来后,以嘉兴时氏的名义嫁了,什么样的夫婿找不见?

娥娘姐姐,你早已经找见父亲,为何你也这样高兴。”

黄娥把嘴一抿:“我是替哥哥高兴。”

环娘正好瞧见三位待嫁新娘举着杯子走过,她揪住其中一位,问:“姐姐,你悔不悔?”

环娘问的是,那三位女孩结亲过早,嫁的是市井百姓,但如果她们在这之后议亲,靠上时氏家族这棵大树,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议婚对象往少了说也得是个举人吧,弄不好是一个县城的官员。

“不悔!”那位待嫁新娘回答。

不悔就好,人生最难的就是从无悔。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所有的姑娘都安睡的时候,时穿独自一人走到院子,在大宋的月光下徘徊,听到他的脚步声,豆腐西施的大黑狗,以及三只狼崽兴冲冲的跑过来,围在他脚边摇尾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5)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