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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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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这些畜力,时穿在陆路上组织起一支庞大的车队,车队中既有驴车、骡车,连牛车都有,而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尖尖的补给物资,粮草布匹、铁料木料、活的鸡、鸭、鹅、兔……,凡是能想到的,基本上都包括了。

这样的队伍行走起来,喧闹声是很大的,鸡叫声,鸭叫声,狗吠声,鹅鸣声,加上乡里乡亲之间,彼此打招呼的谈笑声,连江南岸都能听到北岸大军行进所发出的巨大喧闹。

时穿自己乘坐快帆船从水上出发,为了便于水军指挥,时穿坐了整个舰队的副舟——其中一艘快帆船,而张横则坐着旗舰行走在整个舰队前方。

作为旗舰,张横的坐舟两侧各自行驶着一艘大炮舰,船只前方散布着五六艘海鳅船,这些海鳅船远远的放出去三五里的哨探,并不时把前方的情况汇报给后方。

快帆船的楼台上,张横举着千里镜打量着南岸,偶尔回身望着身侧两艘大炮舰,只见炮舰船舷边,像木桩一样的各自站立着十数名长枪兵——更多的火枪兵,则躺在船腹中休息。江风吹过,炮舰尾部的巨型轮桨发出哗啦啦的水声,船尾飘浮着一道白色的轨迹。

仰望天空,蓝天白云之下,沙鸥时不时的掠过,这一篇好风景,让张横志得意满,他转首对左右说:“大丈夫当如是也——统万军,驾长波,踏破千里河山。”

张横的左右既有正式的拔头水军成员,也有他从梁山带来的同伴,但这时,左右齐齐翻了个白眼,心说:“反贼果然是反贼,这种话能说出口吗?”

见到周围的人没有响应,张横又举起千里镜窥探着南岸,嘴里大大咧咧的喊:“不是说方腊反了吗?不是说杭州地区万余名造船匠被方腊集结于南岸,制做了千余艘大海鳅船,他们的战船在哪?在哪儿?”

张横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冲着南岸吼出来的,他的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铜号,紧接着,三两声短促的号角响起……张横摸摸脑门,问身边的人:“唉,年纪大了,记性差多了,刚才传来的号角是什么意思,参谋官,快跟我说。”

还用说吗?号角声响过后不久,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声,紧接着,又传来几声音调复杂的号声……参谋官在一旁翻译说:“江面上出现来历不明的战船:楼船十五艘,艨艟七艘,有敌意。”

“他祖母的,还愣啥?只要不是我们的船,揍了再说!”张横破口大骂。

一旁的司号兵举起号角,将张横的意思传达下去。顿时,整个船队稍稍一震,船队中的炮舰开始慢慢加速,船舷两边的炮窗打开,一支支黑洞洞的炮管推到了窗口。

随后,各船长短哨音响成一片,船腹内像个的怪物一样不停地吐出如丝线一般的连绵不绝的士兵,这些士兵一身灰衣,只有头上戴了一顶颜色鲜艳的范阳帽。他们跑到船舷两边,取下肩扛火枪,开始紧张着装填……紧接着,一个个壮汉每两人抬起一个巨大的柳条筐,也来到船舷边。那些柳条筐里,一圈圈地、很整齐的码放着无数木柄“掌心雷”,这种掌心雷都装在黑瓷瓶里,瓶身表面布满了龟纹,瓶子里面则装着火药与碎铁片。

稍后,船队中的小型海鳅船开始散布在快帆船左右,组成了一个雁形阵,在转换阵型的同时,小海鳅船上升起了炉火,炮手围绕船首炮、船尾跑紧张忙碌着……

这个时候,前方炮声响得越来越密,一艘海鳅船返回,报告:“大人,对面的船只打的旗号为‘司行方’——我等遭遇的是他们前锋,后面船帆影影绰绰,来船很多,不计其数。”

张横立刻下令:“各船保持间距,提防纵火船。”

说完,张横举起望远镜,眺望远方的江面。

这段江面比较直阔,随着战船的行驶,远处的战斗已经逐渐被千里镜捕捉到,只见江面上飘浮着不少船板以及断折的船帆,海州军几只海鳅船正在围攻两艘大型的艨艟,艨艟上已经燃起了大火,但海鳅船上的士兵仍不断地向火中投掷着掌心雷,许多掌心雷并没有扔上高大的艨艟,它们落在江心,炸起一道道水花。

这两艘艨艟已经算完了大火一旦烧毁船帆,巨大而笨重的战船失去动力,便会任人宰割……

张横的千里镜一跳望向了这段江面后方,只见后方江面上出现了千余只船帆,此时,有的船上已经冒起了烟——纵火船来了,张横立刻下令:“疏散船队,各船保持间距。”

话音刚落,对面的船只接二连三的燃起了大火,星星点点的大火开始布满江面,随着大火的燃烧,这段江面也笼罩在黑烟之下。

张横想了想,立刻下令:“通讯兵,去前方问一下,刚才那一仗是怎么打得。”

不一会儿,通讯兵赶回来汇报:“先锋说,他们放炮示威后,来船立刻开始射箭还击,来船的弩弓很厉害,射得极远。咱们的海鳅船先仗着速度越过敌船,而后掉头,顺流攻击敌船尾部。先用火炮装霰弹,清扫了甲板上的弓箭手,然后向他们投掷掌心雷。

前锋还回报:说那些小船不经打,常常一个大浪就能掀翻,而几艘艨艟船型巨大,咱们的船仗着灵活,躲闪围攻,大多数艨艟船侧进水开始侧翻,只有这两艘还在坚持……”

张横抬脸望了望远处,这时江面上全是纵火船形成的黑烟,纵火船的后方就笼罩在黑烟中。

大多数纵火船已经失去动力,只是顺着江水漂流,他们移动的很缓慢。张横想了想,下令:“先锋船归队,命令船队调头,暂时回避纵火船。”

纵火船并不可怕,但因为纵火船后方笼罩在黑烟中,所以张横宁愿选择退让。

船队缓缓调头,在此期间,时穿并没有干涉张衡的指挥。随着船队的后撤,张横将大型船只全部撤到后方,并命令各船保持最大间距,同时,十余艘海鳅船奉命钻入黑烟当中……

正午时分,综火船前锋已经与拔头水军战船接触,大多数纵火船被拔头水军用钩镰枪勾住,拖到江边任其焚烧,对于某些来不及避让的纵火船,则干脆几颗手雷扔过去,将其炸沉……

这时候,纵火船后队已经响起了炮声,长号传递来军情:“楼船三十艘,大海鳅四十余艘,艨艟无数。”

张横咧起了嘴:“楼船啊我最喜欢打楼船了,传令各舰成“下”字队形,各船准备炮战、接舷战。”

说实话,楼船是最大而无当的战船。这种战船为了追求高大,水上部分修着几层高的楼台,船的重心已经在水面之上数米,如果此时江面上风向不定的话,这种战船极容易被狂风吹倒——据记载,南宋的时候,还有一名高级将领因楼船被风吹倒而淹死,所以自明代以后,这种战船已经彻底废弃。

张横是海盗出生,打惯了水仗,最喜欢这种缓慢而笨重的楼船了。过去他对皮糙肉厚的楼船缺少攻击手段,当火炮时代来临后,船队完全可以制造一片金属风浪。

纵火船越来越近,浓烟滚滚,拔头水军反而隐藏在纵火船的浓烟当中,不久,一艘海鳅船冒着烟火过来汇报:“敌船很凶猛,横冲直闯,兄弟们几次靠近,都被敌船逼退。”

张横点了点头,正要说点什么,陡然间,江岸上发出巨大的喊声——原来,经过短暂的退却后,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拖延,陆路上行进的队伍已经赶上来,队伍中的平民百姓见到江面上滚滚的浓烟、残破的桅杆、半沉半浮的船只,以及满江漂流的船板,禁不住发出惊慌失措的呐喊。

“传令:先锋撤回,各船升半帆——兄弟们,轮到我们表演了!”

岸边的喊声越来越大,这时候,孙立与徐宁竭力维持着岸上的秩序,张横见到不远处己方的海鳅船已出现在视野中,他跳下楼台,赶都舵轮边,亲自掌舵。

快帆船开始缓慢加速,剪刀状的船首劈开水面,船头两面溅起水花,速度越来越快,眨眼之间,旗舰越过撤回的海鳅船,入眼是方腊的船队,张横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第399章 拿初中物理欺负你

入眼的那是一艘船,分明是一堵墙!

巨型的大楼船长约30丈(约合90米),船身两侧有24个车轮桨。其身躯高于水面之上约八九米,行动起来,24个轮桨发出巨大的,哗啦哗啦的破水声——这个声音,放在这个时代,大约相当于火车蒸汽机头的轰鸣声了。

九十米有多长,一个足球场去掉双方两个点球区,大约就是这艘楼船的长度了。

这样的巨型战舰不止来了一艘。

方腊实行的是蛮牛策略,江面上一字排开的六艘巨大的楼船,同样灵活的巨型海鳅船,船身两侧竖立着十六个轮桨,它们填补在各个楼船的空隙间,机敏地转动船身,封堵一切可能的缝隙。

而在这些巨型海鳅船的缝隙里,中型的八车船(八个轮桨)、四车船(宋代水军常用的‘飞虎战舰’,旁设四个轮桨,每付轮桨八楫(8个叶片))、双车船(双轮桨)、多桨船(宋代南方水军常用船种,长8丈3尺(约25。5米),用桨42支,载甲士200人,江河湖海均能适用),星星点点占据了整个江心主航道,逼迫对面来的拔头水军战舰只能驶往江边。

江边水浅,一旦被逼到江边,回旋余地更少。

“这……都料匠高宣被方腊俘获了吗?怎么方腊造的船,跟都料匠高宣曾设计过的战舰完全相同?”张横哑声问。

杭州一带最著名的造船匠是朝廷将作监官员、都料匠高宣,据说他做擅长制作巨舟。时穿大量引进快帆船的时候,还想把高宣请来指点一番,谁知人朝廷官员架子大,根本不鸟时穿这个小豪绅,使得这事不了了之。

参谋官狠狠咽了口吐沫,回答:“都料匠高宣家业都在杭州,应该走不脱的,没准真被俘获了——《武经总要》里记述了这样款式的楼船,即使高宣没有被俘,只要方腊军中有识字的,也能搬着《武经总要》造出来。此船额定载甲士200人,弓手200人,桨士300余人,船身高大,船两舷有一人高的挡箭板,挡箭板竖起,弓弩不能伤……统制大人,咱们后撤吧。”

张横紧张地咽了口吐沫,问:“此地江水有多深?”

参谋官立即回答:“前段时间才派人测量过的,沿线主航道水深大约十米,咱们的快帆(船)如今吃水五米,水手们还在边走边测,应该没有搁浅之忧……可是对方封堵了主航道,咱们若避到外侧,水深不知够不够。”

张横还在思量,正在此时,负责联络的参谋官喊道:“副舟升起旗号,只一个字:撞!”

张横恍然大悟,急忙问:“对方的船有多宽?”

所有现代打捞出水的宋代古船,其长宽比例都没有超过一比三的,就连传说中郑和下西洋乘坐的福船,其长宽比例也没有超过一比三,这么做是为了尽量利用龙骨的长度,让船装载更多的货物。身为宋人的高宣也没有摆脱这个习惯,只听参谋官回答:“敌方楼船阔十余丈——大人,要承载七八百号战斗人员,可不得这么宽的舱面。”

张横微笑起来:“我们的船有多长?”

参谋官顿时哑然,过了一会儿,他也明白过来,大声说:“大人,下令吧。”

张横乘坐的快帆船也是九十米长度。

这么长的船,基本上已经没有合适的巨木做龙骨了,所以夷州造船厂不得不“发明”了铁龙骨技术。同样,江南已经开发了千余年,杭州那地方,碗口粗的树木几乎都找不到了,那方腊水军在仓促之间,哪里能找到九十米长度的巨木做龙骨——它的龙骨只能采取榫卯拼接技术。

这种榫卯拼接的龙骨,与元代蒙古人进攻日本时所乘坐的战船相仿——实际上,那批战船就是被俘的宋人船匠造出来的。现代宣传上把“榫卯拼接技术”吹的像花一样,但那支蒙古船队沉没的现实告诉我们:也许榫卯技术非常伟光正,但凡是伟光正的事务都意味就不靠谱,榫卯船也一样。

做为船来说,它唯一的毛病是不适合当船使用,稍大一点的撞击和风暴就能使它沉没。

“开炮!”张横咬着后槽牙下令。自己的船很宝贝,直接撞过去,虽然理论上可以撞毁方腊的船只,但……谁的谁心痛。方腊的东西都是抢别人的,不心痛。拔头水军的战船,那都是赚钱的工具——瓷器岂能主动跟瓦罐撞?

不用撞的话……用炮也成。炮弹一个大铁疙瘩,从来害人就是用撞的。

话音刚落,只听对面楼船上发出比大炮还想的轰隆声,几个巨大的石块从船上腾空而起,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坠落在距离快帆船不远的江心,掀起同样巨大的浪花。

紧接着,张横船上的火炮也响了,从船头到船尾,船上装备的十门火炮依次发出比投石炮更加巨大的轰响,并喷出浓浓的硝烟……

这时候,火炮射击已经不需要时穿亲自指挥了,十门跑依次打响,张横的坐舟已经驶到了主航道的边缘,船上水手长举起铜哨,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甲板上的水手纷纷抓住了身边的绳索,稍倾,张横猛打舵轮,快帆船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倾斜度倾斜着船身,开始猛烈的掉头……

这种倾斜度,连对面方腊水军的战船上也发出齐声的尖叫——如果是他们的坐舟有了这种倾斜度,早已经倾覆了,然而,铁龙骨制成的快帆船,重心恰好在中轴线上,船腹内装满铁制炮弹又使的船的重心极低,这艘快帆船像一只优美的天鹅一样飞快的划过水面,船身仅仅稍稍超出主航道就完成了调头。

于是,方腊水军惊叹过后,也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赞美,虽然是敌人,但大家都是吃水上饭的,情不自禁要为快帆船那优美的身姿而喝彩。

船只完成转向,张横很得意扬扬眉,咂巴着嘴说:“咱家最喜欢玩这种掉头了,简直是百玩不厌啊。”

咂了咂嘴后,张横大声下令:“瞭望手,通报炮击效果。”

“敌船中三发,都在船头位置。”

这个时候,时穿乘坐的另一艘快帆船,也进入合适的炮击位置,船上的大炮毫不犹豫的开跑了。硝烟滚滚中,时穿炮击完毕,顺利完成调头,两艘大型炮也顺着T字型(宋人称‘下字形’,古代,‘下’字不带下面那一点,也是‘下’的意思)进入炮击位置,这两艘炮舰丝毫不停顿的开炮射击——这时,两艘快帆船正一左一右,极为对称的各自反方向行驶,而炮舰进入射击位置,立刻开始转向,船身横过来,侧对方腊水军阵线,与前方的快帆船形成了“T”字型上头“一”,并开始猛烈地喷火吐烟。

陆续地,拔头水军的战船进入“T”字型上头“一”,此时两只船队已经挨得很近了,时穿的船队恰好处于投石炮射程之外,长弩射程之内。方腊水军努力点,可能会捎上时穿的战船,但这个距离对于大炮来说,简直是顶着胸膛开炮。加上方腊船队排列密集,几乎没有打不中的。

一声声炮响过后,方腊船队船头部位碎木横飞,飞溅的木刺引来一声声惨叫,巨大的化学动能让战船摇摇晃晃,船上的弓弩手站立不稳,以至于发射的弓弩漫天乱飞。

重新驶回巷道中央后,快帆船如渴马奔泉般奔向舰队尾部。张横站在指挥台上想了想,马上又说:“通知对面的快帆船副舟,咱们的船吃水深,请退出战斗序列表吧。”

时穿的坐舟打来了“同意”的信号,随后,两艘快帆船再度调转方向,停在“T”字型腰部位置,近距离观察着战斗情况。

楼船果然是一种不平衡船只,经过三轮炮击,已经有两艘楼船船头进水,一艘楼船失控倾覆,使得头排战船阵列中,几艘巨型海鳅暴露出来,这时,张横指挥海州的小海鳅上前,对准大海鳅两艘的轮桨狂轰乱炸一番,旋即,大海鳅的木制叶片挨了一轮炮击后卡住不动,失去动力的海鳅船只能无奈的顺水漂下。

大海鳅瘫痪以后,张顺开始著名的“一丈青”行动——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造浪行动。搁现代,咱水警的巡逻艇还常常被渔民制造的浪花掀翻,那些现代水警遇到渔民,第一件事就是打出标语:浪翻巡逻船是违法行为。眼前这些古代战船,比现代的水警船都不如,更不注重控制舰船重心的方腊水军,一下子吃了张横的大亏。

只见一艘艘小海鳅快速的驶近方腊水军船队,却在方腊水军投石炮的射程范围外一个急刹,横过船身来,制造了一个与船身大小相同的波浪,而后转身离去。紧接着,一艘又一艘海鳅船相继追上来,不停的叠加那个浪涛,使得浪峰越来越大,波谷越来越低,平静无波的江面上,顿时巨浪滔天。

昔日张横在登州一带做海盗,船上并没有装什么强力武器,可单单凭这一手“造浪”,就将那些船上架设着巨大投石炮的官军战船一个个掀翻,以至于当地百姓称之为“一丈青”,意思是这家伙像个毒蛇一样,无论谁招惹,只要被他盯上,一不小心就是一口。

自从到了海州之后,发觉海州的战船重心更低,而且特别注重船速,张横更是快活了——这下子有得玩了,可以尽情的在海中掀起巨浪,哪怕船上不装什么武器,凭自己的技术,大约横行南海不成问题。

掀起大浪是个技术活,也就是说:做这种事要么无师自通,要么需具备初二学生的知识水平,知道物理学上的“波峰叠加效应”,并恰到好处的在波谷处掀起一个浪花去叠加波峰——反之而行,则必定削弱波峰。

长江的水面很平静,江面上的风向一贯变化不大。方腊的船都是平底船,吃水很浅,但水上建筑部分巨大而高耸——也就是说:船只重心在水面之上数米。

只见两拨浪花涌过去,方腊水军的战船开始剧烈摇晃,随后,一拨拨浪峰叠加,波峰越来越高,方腊水军的战船摇晃的越来越频繁,最外围几艘楼船的倾斜度越来越大,船身回正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两艘楼船开始巨幅倾斜,缓缓地,以肉眼可察的速度超越最大倾斜度,慢慢的向江心倾倒。

在江面上行驶的货船不像海船,因为频繁的风浪,水手们都有固定货物的意识无它,江面风平浪静,即使有波涛也不大,时间也不会长,所以也没有这个需求。这就造成了当江船船身倾斜超过一定角度,满船的货物滚动导致重心偏移后,船身的倾斜是加速度的,一旦船身超过一个固定倾斜度,倾覆已经不可避免。

谁都知道这两艘巨型楼船的沉没已不可避免,只见船身快速的向水面躺去,甲板上像下饺子一样的坠落士兵,到处是惊恐的尖叫,随着一声绝望的、震耳欲聋的呐喊,一名金盔金甲,衣着非常耀眼的人物,从楼船五层高的楼台坠下,几乎是一眨眼间,楼船巨大的船身重重拍在水面,将那名金盔金甲者排入江底……

方腊水军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哀伤了,两艘楼船的沉没使方腊水军外围严密的阵型露出的缝隙,巨大的浪涌瞬间透过这个缝隙向内部涌去——这个时候,一丈青依旧依仗他那娴熟的造浪技巧,继续欺凌压迫方腊水军,只听张横在楼台上跳着脚,大声欢叫:“干得好,儿郎们,继续继续。”

当然要继续了。四舰一组的海鳅船继续快速突进,由于这使方腊水军士兵只顾与浪涌搏斗,顾不上操纵拍杆、投石炮、床弩,所以拔头水军的海鳅船可以靠的更近,等他们突进到方腊水军船边,当船只跌入浪谷的时候,陡然转舵横过船身,船只急刹的力量让他们再度制造一拨浪峰,这波浪峰迅速叠加到下一个波涛中,涌起的波峰将这些小海鳅迅速举到高空,以至于他们的波峰的顶端,甚至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方腊水军的甲板。

方腊水军的甲板上当然慌乱成一片,只见那些大型远程攻击武器,投石车床弩一类的,都在甲板上缓慢位移,原先肃立在船舷两边的甲氏弓手,开始惊慌失措的脱铠甲,扔武器。带上这些东西,万一坠入水中——那可就改姓陈,名到底。

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方腊水军忙着脱铠甲,忘了抓牢缆绳固定身体,往往是铠甲脱了一半,脚下已经失衡,人已不在甲板上——这时候,方腊水军外围的楼船基本上看不到了,他们不是被炮火轰碎,就是战船倾覆倒在江心。没有楼船庞大的身躯遮蔽浪峰,原先那些楼船边的巨型大海鳅船也开始剧烈摇摆,巨型海鳅附近的船只吓得纷纷回避——于是,方腊水军如墙齐进的阵型立刻散乱起来。

观战到此,北岸上那些随军百姓以及辎重人员,立刻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胜利已经没有悬念!

自双方交战以来,方腊水军依靠巨大的船体、严整的队形,顺流而下步步紧逼,逼得海州水军不得不步步后撤以获得射击时间,这次,严整的队形被撕开了口子,形式回转,即使是无知百姓也能判断出,胜利的天平在向海州军方向倾斜。

方腊水军开始流血了,他们还没有流完血。

巨浪冲入方腊阵型,开始蹂躏后排站着的酱油众。旋即,第二支队内的三艘楼船开始巨幅摇晃……再后方,更多的楼船接到警告,开始掉转笨重的身躯企图脱离船队,以躲避巨浪——这种长宽比例的船,甚至比大多数澡盆都显得胖圆,当它开始笨拙的调转身躯时,附近的船只躲闪不及,接连被它撞翻了数艘,于是,方腊水军闪避更剧烈,队形越发散乱。

乘他病要他命,在方腊水军外围船只奔溃后,数只灵活的小海鳅像恶狼一般,顺着对方露出的缝隙,钻入方腊水军船队里开始横冲直撞,紧接着,炮舰开始依仗高大的身躯,驾驭着一拨拨波峰破浪而至,当波峰举起炮舰的时候,居高临下的炮舰威风凛凛的发炮,用霰弹横扫甲板上忙乱的水手,而穿上的水兵则居高临下投掷掌心雷、引火瓶。

拔头水军在播种火焰。

每一拨波峰耸起,波峰顶上总是存在一艘威风凛凛的,轰鸣着喷火吐烟的炮船,每当方腊水军想要还击,浪峰又把拔头水军战船送入波谷,巨大的浪峰遮蔽了拔头水军船身,乘这工夫,拔头水军快速填装炮弹,准备下一波攻击,当下一拨波峰来临时,它们再度喷吐着烈火与金属风暴,直冲上浪尖……

每一拨浪峰上都有拔头水军的战船,这意味着拔头水军攻势如浪,一拨接一拨永无休止,并乘着波涛快速向纵深突进,这个时候,方腊水军已经没有有组织的抵抗,浪涛涌过的地方,一支支火炬被点燃,方腊水军在燃烧。

船身高大的方腊水军受不了热浪煎熬,着火的船只附近,没有友船想到救援,它们纷纷掉头回避,以至于队形更加凌乱,而海州军方面,依靠单兵作战武器犀利,越来越深的突兀到方腊船队中央……

第400章 欺负人欺负到爽歪歪

前方战况激烈,炮声几乎变成了不间断的连续音。这方腊水军布阵绵延数十里,排在后军的船只见不到前方状况,只能看到不断地有船只败回,那些败回的人满脸惊恐不安,惶惶不定的,仿佛在前阵曾亲眼经历了地狱之门打开,里面窜出来的全是海州军的小海船——这种绝顶凶兽喷火吐烟,触着就死,绝无生路。

方腊军队来源于邪教,鬼神这东西本就是他们统制百姓,给百姓洗脑的工具,败军将拔头水军说的越是恐怖,方腊军队越是相信了——后军的五六艘巨型楼船、十数艘巨型海鳅船不敢上前增援,楼船打出旗号说要躲避江中巨浪,慌慌张张开始转身,在转身当中接连撞翻数艘双车船、飞虎战船。队伍里的巨型海鳅船直说保持队形,坚定的呆在原地不肯上前一步——于是,方腊水军的乱况扩大到了后军。

这个时候,张横的旗舰发威了。

眼见得胜利在望,然而,对方的战船数量实在过于繁多,担心夜长梦多,张横决定推一把——他随即下令:旗舰参与战斗。

随后,旗舰扬起全帆,沿着主航道逆水而行,船舷炮上装备了霰弹,而后像一头蛮牛一样,乘着波涛左右开弓的轰鸣、横冲直闯的撞入方腊军阵中……随后,不甘寂寞的时穿也命令副舟冲入阵营,与张横一左一右厮杀起来。

只见张横旗舰炮火如龙,一支支火龙依次从跑窗口喷出,当火龙喷吐到船尾的时候,时穿的副舟快速越过旗舰,用自己的火炮代替了旗舰喷吐……时至此时,更熟悉水战的张横还用时穿教导吗——当时穿在前方开火的时候,他急急催促坐舟快速装填火药,等时穿的战舰开火趋于结束,张横的旗舰及时插上,接替了时穿的炮火。

炮舰交火,对于大家都是个新玩意,每艘战舰的舰长都在注意学习,见到时穿与张横配合得如此默契……不用说了,这种配合迅速扩大到了拔头水军全军。所有的战舰立刻“两两”,或者“四四”组合在一起,开始对方腊水军轮番蹂躏——到现在,拔头水军的突进速度,只于拔头水军的船速有关,与方腊军的抵抗彻底不相干。

张横打的很欢畅,昔日他在登州做海盗,都没有这么欺负人欺负到爽歪歪。装填完炮弹,他可以冲上前去一口气把炮弹打光,这时候只有他揍人,别人想揍他都够不到。打完炮后,他可以继续保持突进态,这时候时穿会及时插上,用自己的炮火掩护他装填,然后……下一轮蹂躏开始了。

整个战斗过程中,张横一直在突进,一直持续不断的保持对方腊水军的火力压迫,行进速度动作快的,让方腊水军刚组织起来的防线,立刻被他捅穿并甩到身后。恍然间,在时穿送给他的兵书上,他一直搞不懂的一句话浮上心头,他禁不住失声喊道:“对,这就是‘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哪句话怎么说的?火力输出,不在于一次性的威力有多大,而在于持续不断,并能维持足够长的时间,给敌方的神经造成足够漫长的压迫……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海上突击,就是要这样跌浪式攻击,让对方感觉到……”

说到这里,张横嘎然而止,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蹊跷感觉。时穿有才他承认,对方经营有术他佩服,对方武力值高他也知道……但人,总不可能样样都懂吧?他是海上纵横多年的老海贼,貌似时穿曾做过一阵子陆上赏金猎手,名气似乎很大,连索超都没在对方手上撑过一个回合,但……他总不能连海战都懂吧?

眼前这是一场遭遇战,可是交火以来,两人彼此并没有一句沟通交流,时穿却像是张横肚里的蛔虫一样,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找出最正确的方法来配合他——未必对方比他还精通海战吧?

每次,张横的旗舰打光炮弹,当炮手开始手忙脚乱填充时,时穿总能恰到好处的突前,接过火力传送棒,用自己的大炮掩护张横,等时穿放完了炮,轮到张横发威了,时穿会船速稍稍一缓,侧过船身让出通道,放张横突前,进行攻击——动作恰到好处,时机的把握,连张横这个老海贼都不得不佩服。

有这样了解心意的副手配合,张横这场仗别提打得有多畅快了,他感觉自己突然具备了两倍力量,原先那些不敢抗拒的大块头,如今自己也敢跳出去,左右开工的暴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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