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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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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如何是好?”

斗天斗地最难斗的就是在这看辈分吃饭的地方上头压着个不知真相的老太太。方巧巧不能来横的,软的也不行,难道真要眼睁睁看慕立成回到大宅?她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去求求母亲,她耳根软,较之我们,老太太更愿听母亲的。”

无法,唯有如此。

这边热闹,慕家二房也没消停。

云罗不知回大宅是以送慕玉莹走为前提,慕立成也绝不会先告诉她。慕玉莹过来玩时,见了她便拿帕子给她瞧,甜甜笑着:“母亲,这是您昨儿教我绣的兰花,玉莹绣了一晚,可看来看去还是您绣的好看。”

云罗听她绣了那么久,握了她的手来瞧,手掌有细小的伤,看的心疼,抬头对伺候她的嬷嬷说道:“你倒是个不会护主的,下回不可让姑娘这样胡闹。”

嬷嬷忙应声,慕玉莹笑笑:“母亲生辰不是快到了么?玉莹想绣个美美的帕子送您。”

她本来就长的好看,先前太过瘦弱,不讨人喜欢。近日云罗给她吃什么就吃什么,补药也轮着来,没半个月脸色就见好,长了些肉。这一笑,明媚俏皮。云罗看着欢喜,又因她听话,一口一个母亲、娘,喊的心中荡漾,真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笑道:“还是玉莹乖。等回到大宅,我给你弄个大闺房,再单独做个绣房。”

慕玉莹面上微绷,眨眼看她:“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回大宅?”

云罗笑道:“你爹还未和你说吧,是啊,我们准备回大宅去,刚差了下人满宅收拾,过两日就回去。”

慕玉莹面上展了笑颜:“真好,能和曾祖母,祖父祖母一起住了。”她总觉这事不对劲,当初被赶出来,不仅是因为亲娘被诬陷,自己也因天罗粉一事被伯母婶婶怨恨,现在全然无事了?

从屋里出来,满腔疑惑。回到闺房,见下人已在忙碌收拾东西,她才稍稍安心,她也能回大宅,是她想多了。可一会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下人只给她收拾细软,那些脸盆桌椅全都不动。刚在云罗房里,可听的清楚,什么都要带的。

她抬手敲着桌子,面色沉沉看了一会,才起身去外头,将那在使唤下人的管家叫到拐角处,抬头看他,笑笑:“我爹爹有没吩咐你们什么时候运东西过去?我又是何时动身?”

管家不知是计,说道:“回小姐。东西多着,得耗上三四天。但不会耽误小姐明日的行程,会先收拾好您房里的东西。”

慕玉莹这回可明白了,她亲爹还是想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丢到南山去。他没告诉云罗那贱丨人,就是怕她告诉自己吧。她千辛万苦让云罗放下戒备,傍上这棵大树,谁想有人想她功亏一篑,这可不行!

她又折回云罗屋里,跨入大门一刻,已是满面愁云。

云罗以为她落下什么东西了,可见她满目委屈,忙问道:“怎么了?”

慕玉莹轻步走到她跟前,又偏身:“还是不说的好。”

云罗急忙轻拽她:“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娘给你做主。”

慕玉莹抬眼看她,迟疑片刻,看看周围的下人。云罗了然,摆手让他们退下。她虽然见的人不多,但王府里不懂看人眼色,是活不好的:“他们都走了,你大胆说罢。”

她这才小心说道:“女儿想来想去,到底还是不忍瞒着您。只是这件事不能让爹爹知道,否则以他耿直爱护手足的脾气,定会责骂我。”

云罗轻声安慰:“我定不会乱嚼舌根的。”

慕玉莹埋头说道:“其实女儿不想回大宅,不是不喜欢那,只是不想让您受委屈。因为爹爹是庶子,我娘就是庶媳妇。而上是嫡,下是嫡,伯母和婶婶没少给母亲脸色看,还时常嘲讽她,所以爹爹才搬了出来。可没想到她们合伙将爹爹应得的宅子都扣下了,只分得这小宅院。您的心善,回去后肯定要被欺负,就算是县主又如何,在她们眼里,您就是个庶子的媳妇,得看她们脸色过活。女儿思前想后,真的不愿您受这委屈。”

说着,眼眶已湿,要挤出泪来。云罗轻轻抱她,苦涩道:“为难你了,你爹爹也是,为何不和我说这些。”她的丈夫重手足之情,也重夫妻之情,说什么让她住大宅更舒坦,伺候的下人也多,她欢喜答应,可谁想差点让他回去难堪。自己倒是无妨的,反正在王府里,也没少受哥哥姐姐的冷眼。

慕玉莹也轻轻抱她,低声:“而且哥哥姐姐也不爱搭理我,背地里又欺负我,您回去也得陪着祖母,更没人同我玩,只怕爹爹看在眼里,又会铁了心送我去南山吧。”

云罗定声说道:“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去南山那孤苦伶仃的求学。”

慕玉莹埋脸在她心口,又感觉到了明显起伏。话入耳中,微微笑着,腔调仍是担忧:“我们一家四口在这里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在这里您要做什么都行,女儿怕您回去后,被他们冷嘲热讽。”

云罗轻叹:“出嫁从夫,你爹爹已说了要回去,我到底不好忤逆。”

慕玉莹轻轻撇嘴:“爹爹那样疼您,只要您说说,他一定肯。爹爹不喜欢我,更不喜欢将这些丑事张扬,可玉莹敬重您,不忍让您回到那宅子受气。”

云罗微顿:“你爹爹真会听我的?”

“会呀,玉莹看的出,爹爹很疼您。”

云罗面颊泛红,她于慕立成起先只是有好感,做了夫妻后,因他温柔体贴,早就已非有好感可形容。这会听玉莹不断的说疼她,听的芳心大动:“那我同你爹爹说说。”说实话,她也不想去那人多的大宅子,在这里,他们一家四口就足够了。

夜里慕立成回来,云罗看看天色,笑道:“二郎今日没应酬了么?”

知她指的是自己早归的事,慕立成说道:“怕你又苦等,推了酒宴,早早回来了。”

云罗心中暖意融融,拖着腿到他前头,仔细为他宽衣,换上便服。等他洗净手,坐□,才说道:“二郎,妾身跟您商量件事。那回大宅的事,可否暂时压压。”

慕立成突然听见这话,小愣片刻,问道:“为何?”

“妾身觉得在这里很好,回去事儿多。而且不比我在娘家和这,可以尽量少走动。回了大宅,只怕他们要笑话我。”

慕立成笑笑安慰:“我们慕家虽然多武将,但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怎会那样无礼。”

云罗见他笑着答话,再想想玉莹说的,这根本就是在掩饰,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吞,更是心疼她的夫君,执拗道:“一定会的,妾身真的不愿去大宅。”

慕立成默了默,他本想借云罗的县主身份施压回去,结果没想到看似顺从的她竟先一步要破坏自己的计划。慕家大宅他非回去不可,不为月钱,也不为那宽大的宅子。他是慕家子孙,凭什么要如丧家犬被赶出家门。柔声说道:“你可知为夫为什么要搬回去?因为这里没有和你同辈份的,大嫂和三少奶奶脾气都好,可以陪你说话。妾侍和下人都对你唯唯诺诺,不敢说真心话,怕你会闷。”

他越是这么说,云罗就越不肯回去,她不怕受委屈,就怕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被欺负:“有玉莹陪着我就好。说心里话,妾身并不想和太多人有所接触,宁可终日待在深宅中。”

慕立成的心口又似被戳了刀子,这话的意思是她不回大宅,也不会答应送玉莹去南山。几句话就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瞧着她简直无比嫌恶。

云罗却全然不知,埋头在他宽实的胸膛上,轻声:“这家里,有您和孩子陪着,妾身就觉欢喜。”他不必勉强自己回到那低人一等的地方,她无妨,真心无妨。

可慕立成不知她所想,只知她死活不愿回去,自己唯有打消这念头。忍了忍气,环手抱她:“你喜欢如何,就如何吧。”

云罗心中似有花绽放,这样被人疼着,已觉人生无憾。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方巧巧和宋氏马不停蹄找了丁氏,丁氏思量一番决定翌日请安时劝劝。可一大早慕立成先过来了,不知和老太太说了什么,但话的意思就是暂且不回大宅。虽然不知道是何故,两人也算是松了一气。

宋氏说道:“那县主也是个高傲的,进门后只来过一回。要是真处起来,估计也是个难缠的,又是一个厉害角色。”

“县主行动不便罢了。”方巧巧少听那位县主的事,头回见了就是柔柔弱弱,温顺模样,却不知那颗心是否如慕立成一样。

&&&&&

因陆家荷塘要清理,阿月大力举荐胖叔。程氏有意亲近她,听见是翠蝉的父亲,欣然应允。

翠蝉当晚回家,晨起就带了父亲来。先到陆家清理,费了两天功夫,随后去慕家。几日功夫,得了许多赏银,高兴的给胖婶翠蝉添了入冬新衣裳,自己却舍不得。郭二叔劝了一番,说衣服穿的皱巴巴,别人都不敢来买米,这才给自己也添了。

近来陆泽和慕长青时而往来,两人虽然还没成为好友,但同窗之谊深厚了许多,常一起研磨学识。

每每如此阿月就过来听他们说话,听的多了,学识飞涨,在学堂小考中,还拔得头筹,得了女先生夸赞。

转眼已是腊月天,京城一夜铺雪,盖的满街皑皑银霜。

朱嬷嬷见该到请安的时辰了,敲门进来要进来伺候阿月起身。谁想刚进屋就见她披着衣裳趴在窗口那,往外看的怔神,气的她哎了一声,快步上前将她抱开,一旁婢女急忙将窗户关上。

阿月笑吟吟看她:“嬷嬷,下雪了,阿月最喜欢的就是下雪。娘亲跟我说打雪仗堆雪人最好玩,去年来的时候太拘谨,爹娘也不许我乱走,都没好好玩,今年一定要使劲玩。”

朱嬷嬷见她唠唠叨叨的,都骂不出来了,板着脸说道:“下回不许披件衣服就趴那,你倒不怕冷,嬷嬷还怕你染风邪了。”

阿月笑道:“嬷嬷不是说,孩童的身体里有一团火吗,刚才确实不冷。昨晚听见雪扑簌扑簌的落,还以为下雨了。晨起一看,竟然是雪,白茫茫的真好看。”

朱嬷嬷哭笑不得:“就你最能说,嬷嬷说不过你。”

阿月笑笑:“等会去看小黑,给马厩添草,免得把它冻坏了。”马驹养了大半年,如今高大了很多,阿月也能骑着它小跑了,但祖母不许下人放任它跑,每回小跑还得有人在前头牵着缰绳,并不痛快。过了年,她就八岁了,多么希望能快点长大,就能带着小黑,不,带着大黑驰骋了。

想的美滋滋,也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喷嚏。一抬头,见嬷嬷脸都黑了,不由讪笑。

果然,阿月染了风邪。虽然没发烧,但鼻子不通,说话更是奶声奶气。堆雪人什么的,自然被禁止,好不郁闷。

辰时过半,陆泽过来找慕长青一同去游玩。进了院子远远就见一个白色影子在假山后头挪来挪去,再看另一边,几个仆妇正四处张望。他刚走到近处,正想那白狐一样团成团的背影像极了阿月,还没唤声,就见那白团身子一抖,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不由笑笑“阿月”。

阿月拿帕子揉着鼻子,回头看去,抬指示意他别出声。可陆泽的视线还在她身上,这一看到处找人的下人也下意识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她。朱嬷嬷见她又要跑,急的喝声“三姑娘”!可算把她镇住了。

朱嬷嬷气势汹汹过来:“快回屋里喝药,药都要冷了。”

阿月可怜兮兮看着陆泽,要他救自己。陆泽听她鼻音颇重,又得喝药,笑道:“阿月乖乖去喝,回头我给你拿糖莲子。”

糖莲子也拯救不了阿月不想喝药的心情,最后还是被嬷嬷抓回屋里,忍着苦味强灌一碗,很不开心,整个人都蔫了。过了好一会,下人拿了个小陶罐,打开一瞧,满满一罐糖莲子。吃了一颗,口感粉糯清甜,一整日便抱着它不肯撒手。

快至腊八,皇宫设宴。每年这种宫宴都不少,但慕宣从朝堂回来,却得了话,要阿月也一同去玩。

丁氏给他拂去披风上沾的雪,问道:“怎么好好的特地吩咐要带阿月去。”

慕宣说道:“当初东林先生收徒的事圣上知晓,曾说无论当选与否,都要再见见阿月。想必是趁着腊八节,顺理成章唤了去。”

丁氏担忧道:“阿月身子不舒服,就怕吃着宫宴,失了礼数。”要是没忍住,朝着食物阿嚏一声,会被说成大不敬吧。

慕宣说道:“圣上宅心仁厚,定不会介意,我多看着就是。”

阿月听说过两日要入宫,一面欢喜一面忧。喜的是皇宫的东西毋庸置疑非常美味,另一面是又得在那规规矩矩坐上一天。跑去同陆泽一说,没想到他也在邀之列,这才高兴:“那就好,有人陪我玩了。”

陆泽说道:“估摸位置会离的很远。”而且只有她才会想着去皇宫是玩乐的吧。

阿月想了想:“那我求皇伯伯让我们俩坐一起,至少能说说话。”

听她全是鼻音,说不出的得意,陆泽笑笑:“阿月不可提这个,否则会让你祖父难堪。听我的话,乖乖坐着,看看歌舞,也很快过去了。”她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提了,只怕回头就传遍满城——慕家姑娘黏着陆家公子,青梅竹马的。他虽然觉得阿月俏皮可亲,但并不想传遍,这样于姑娘家的名声,并无好处。

阿月点点头,鼻子蓦地一痒,又阿嚏了一声。哎,果然不该趴在窗户看雪啊。目光从地上的一片白离开,抬眸冲他笑道:“陆哥哥,等我病好了,一起来堆雪人吧。”见他皱眉,顿觉诧异,“陆哥哥难道没堆过雪人?”

见他点头,阿月眨眨眼。生在这冬日便飘雪的地方,他竟没玩过,阿月顿时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陆泽见她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笑笑:“那阿月教我吧。”

教他勾红绳,教他放风筝,又教他堆雪人。阿月美美的想,教了陆大神童这么多东西,自己也可以被称为慕大神童了吧。

☆、第55章 慕家来了个祖姑母

第五十五章慕家来了个祖姑母

腊八节;皇宫设宴。阿月却没去成;前一晚发起高烧来;差点没烧糊涂。圣上得知后;遣了个御医来看。等慕宣携丁氏饮宴回来;阿月已经喝过药睡下。问了阿月大概,并无大碍了;才放下心。

丁氏见慕宣问过后就走了,微微思量,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回了屋里;屏退下人;才同慕宣说道:“老爷为何不跟他们夫妻二人说那事。”

慕宣淡声答道:“不是还有七天,如今说做什么。”

丁氏默然,敌国来袭,战事吃紧,丈夫要起程去边城,这一来一回,定是不能一起团年了。可身为长子的慕韶华,还什么都不知。虽然他嘴上说以国为重,但子孙绕膝,哪有不期盼的道理。

慕韶华如今还守在阿月一旁,见女儿睡的不踏实,时而梦呓,心里不安,怕她半夜又高烧。方巧巧梳洗回屋,见丈夫还没回来,就去了阿月房中,果真见他坐在床沿。轻步走到一旁,摇摇他的肩膀,这一回头,便瞧见他面上挂的两个黑眼圈。

两人一同走出屋外,慕韶华说道:“你明日不是还要赴秦夫人的酒宴,早歇吧。”

“我推掉了,不要紧。倒是你,还得早起应卯,赶快回房才是。”方巧巧笑道,“御医说阿月没事了,我今晚陪在这,又有下人看着,你安心睡吧。”

慕韶华衡量一番,这才点头:“嗯,要是有事叫我。”

方巧巧笑笑:“快去吧。”

等他走了,方巧巧回到屋里。见女儿面上泛着发烧时才有的红晕,颇为心疼。这样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好。她心里呢喃着,阿月啊,快好起来吧,娘亲再也不说你话多了。

寒夜寂然,萧萧瑟瑟,屋外又飘起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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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阿月已经活蹦乱跳。只是朱嬷嬷受了她一回惊吓,加之又是自己看管不力,让她趴窗口吹了冷风,虽然主子没责怪,但愧疚至极,看的阿月更紧。即便她能跑了,也不许她出门。直至初十,完全没事,才许她走动。

这日晚饭,阿月才出来和大家一起吃,胃口如往常一样好。

慕宣见众人用完饭,喝茶漱口后,说道:“圣上口谕,命我十五出征北方边塞。只是边疆告急,因此我明日就起程。”

慕韶华微顿:“您这两日并未进宫,何时的口谕?”

丁氏说道:“腊八节那天赴宫宴时。”

慕韶华默然,已过了两日。突然说明天就走,倒毫无准备。他于这父亲固然因维护母亲而对他有恨意,但不可否认,看得出这一年他已在努力做个好父亲。更何况这是上战场,极其危险,一不小心,就是阴阳两隔。每每如此,就想对他好些。

慕老太难得叹气:“所以为娘不喜武将,还是文臣好,无风无浪。你去了边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身子骨不比以往,身为将军统帅,将危险的事交给手下的人做,别自己冲锋陷阵。”

慕宣不会做那种事,只是为了让母亲安心,一一应下:“北方边塞的敌国,只是难缠,并不敢轻易进攻。圣上让我领兵将他们赶退十里外,好让边城将士,城中百姓安过大年。”

慕韶华迟疑片刻,说道:“父亲万事小心,保重身体。”

慕宣稍稍怔松,微点了头:“为父走后,你要担起长子重任,照顾好一家老小。”

慕长善听见是去边城,问道:“祖父,长善可以跟着去吗?”

老太太当即喝声:“休得胡闹,那样危险的地方,你当是去玩耍的么?毛还没长齐,就想不该想的事了。”她更担心的是这嫡孙出什么意外,这可不行。

慕宣思索半会,说道:“当年我随父亲上战场,也差不多是这年纪。这次敌国意在扰乱民心,并不敢轻易冒犯。带长善去,倒也可行。”

慕韶华和方巧巧听的心扑通直跳,紧张的心都堵到了嗓子眼。方巧巧说道:“长善跟在您身边才半年而已,武功箭术的都是半吊子,果真能去么?”

不待祖父开口,慕长善已先说到:“娘,孩儿想去看看。”比起几个月前来,在校场见的武将多了,说的多了,得到的磨砺也更多,已不同往日那样怯懦。心中自有一番隐约萌芽的豪气,他自己却还未察觉。

方巧巧可算知道为何唯我独尊的老太太方才会悲痛叹气,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去的还是战场,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素来刚强的她心酸的不行:“你可想好了?那儿并不安逸。”

慕宣并不强求,一切看他决定。慕长善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他想去见识见识险境边缘,当练练胆子也好。

慕韶华轻叹,他舍不得儿子离开,但见他这样坚定果敢,却又觉安慰:“随你祖父去,不许添麻烦,好好照顾你祖父,也照顾好自己。”

见父亲同意,慕长善大喜。慕宣也觉意外,尤其是那第一个“照顾”,他的儿子,竟在关心他。

慕韶华和方巧巧领着三个孩子一同回院子,一路都是默然不语。快各自回屋,方巧巧才说道:“不是明日中午才起程么?那明早我们早些起来,去茶楼吃早点,当做提早团年吧。”

“早点?”慕韶华说道,“长青和阿月还得去学堂,只怕来不及。”

阿月小声说道:“阿月继续装病不去就好,哥哥重要。”

慕长青笑笑:“我也跟先生告假吧。”末了说道,“弟弟重要。”

方巧巧欣然允了这“积极逃课”的两兄妹,慕韶华想说以学业为重,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嗯,还是跟儿子团年更为重要。

翌日一家五口去茶楼用早点,起先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途中便有了即将分离的愁伤,即使强忍,到底是忍不住的,又好好嘱咐鼓励了一番。

午后,慕家已经收拾妥当,来迎慕宣的副将也率队到了巷口。慕长善远远看见那长龙般的军队,这才紧张起来——这回不是闹着玩的,十天后他所抵达的,就是他将一生效力的地方。

方巧巧牵着阿月,目送儿子远行,更觉心中不舍,难过非常,几欲落泪都强忍下来。慕老太见状,难得安慰起人来:“会安然归来的。”

同为人母,唯有在这一点两人所思所想才相似。

兄长随祖父出征,阿月平日同二哥玩耍惯了,如今回到院子里,倍觉冷清。她隐约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爹爹进京赶考的那段日子,她每天坐在屋前等爹爹,等着他的身影从巷子出现,然后将她抱起扬高。本来是很遥远的事,已经不记得了。如今却突然记起,那心境,和如今一样。

阿月默默的想,等二哥回来,她再不跟他争抢东西,要做个好妹妹。

陆泽见慕长青告假没来学堂,又想阿月染病一直不方便去看,正好可以去探望。傍晚放堂,回家露了个脸,正要出门,程氏说道:“今儿中午,慕将军远赴边塞,同行的还有长善。”

陆泽微顿,慕长善也去了?那阿月只怕是要不高兴了,印象中三兄妹的感情非常好,不比他们家,确实是一条心,在同一条绳上相系,却是远离十丈。

慕长青听见陆泽来访,想着难道是自己没去学堂,他特地来找。这一见面,问了他安康,果真是。笑笑说道:“因我祖父和弟弟午时离京,所以晨起爹娘领着我们三人一同去喝了早茶。午时送行后,陪着我母亲,就没去了。”

陆泽点了点头:“没事就好。阿月可康复了?”

慕长青笑道:“能蹦能跳了,只是她还小,跟长善的感情又好,不能一起过年,难过得很,方才还见她躲着抹泪。”

陆泽对这倒并不意外,一时不好去找她。家里的姐妹哭花了脸时,最忌讳见人。虽然很想安慰她,到底男女有别,不能随意开口,便回去了。翌日同宁谦齐说,让他找宁如玉来陪陪。

宁谦齐听后,打量了几眼好友,笑意颇深:“你竟会关心人了。”

陆泽瞧他:“看来平日我待你很是冷淡,日后要多‘关心关心’你。”

此关心可含着莫大的威胁,宁谦齐朗声大笑:“好好,我去和阿玉说。只不过她要是知道慕长善不辞而别,估摸阿月要反过来安慰她。”

他那妹妹,估计是喜欢慕长善的。 只是她还不懂,要是懂了,早羞的躲起来。只是他看的出,较之他人,妹妹是对他上心了。

果然,宁如玉跑到慕家慰问阿月,见她病已经全好了,还没高兴完,听见慕长善去边塞了,愣了愣,鼻子蓦地一酸:“他竟没有告诉我。”

阿月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冒出这句话,说道:“前晚决定,第二天中午就走了,很匆忙。”

宁如玉气道:“那还有个上午。”

“上午我们去喝茶了。”

宁如玉难过的不行,就算喝茶,真心要告知她,难道让下人带句话的空档都没吗?压根就是没想起她的。闷闷回到家里,又想他那公子哥,在那吃的不好还累,更是难过。她原本打算过年时和他一块去放烟火,结果竟然不辞而别,等他回来,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方能解气!一夜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她想,还是快回来罢,一切好说。

&&&&&

腊月十五,阿月不用再去学堂。慕长青晚她两天,从学堂带了一捆书回来。方巧巧随手翻看,每本都有注释,翻的都旧了,长眉微拧:“在学堂还那样努力么?”

慕长青笑道:“偶尔看看罢了。”

阿月见母亲视线挪到自己的本子上,想藏起来,可还是被拿走了。方巧巧翻了翻,唇角微扬:“一个是太勤奋,一个是太懒了。”书上的空白地方可不要太多。

阿月笑的又得意又羞赧:“但是阿月拿了学堂第一。”

方巧巧笑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阿月才不是猴子。”

方巧巧问道:“长青这回可如愿了?”这如愿的意思,指的就是胜陆泽一回。

慕长青摇摇头,笑道:“仍需努力。”

“不可太过拼命,否则就急功近利了。”方巧巧简略问完两个孩子功课,又挂念起幼子来。快到年末,慕韶华也忙活了,常常晚归,夜里等他时太过空闲,免不了又多想。长善吃的可好,穿的可暖和,这家书怎么还不来。

腊月下旬,慕家已开始清扫大宅。由方巧巧和宋氏一同监工,有了事做,每日忙碌也无暇多想,倒也并非不是好事。

胖婶一家可算是安定下来了,胖叔熟手了米铺的事,胖婶帮忙煮饭,还在院子里养了鸡,将里外收拾的整整齐齐。阿月来过几回,发现这的画风跟在老家一样,来的更是勤快。

这天下午从翠蝉家回来,从陆家经过,阿月干脆进去找陆泽玩。一进门见范大穿的并不厚实,宽大的手冻的紫红紫红,吓了一跳:“范叔叔不冷吗?”

范大确实没觉得冷,笑道:“不冷。”

“可手都红了。”阿月说罢,将手里抱着的暖炉往他手里塞,“手冻裂了会很疼的,身子冻坏了染上风邪更难受。”

范大接受了这好意,笑笑说道:“听说前阵子阿月得病,如今可好了?”

“好了好了,活蹦乱跳的。”

范大笑道:“这太冷,叔叔领你去找七少爷。”

陆家的下人早就备好了炉子,还没进院子,就给她添了一个。

今日飘雪,不但房屋瓦楞,连树也被雪压低了些。她好奇问道:“为什么不把雪除了,我家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雪堆积的多了,就弄走,不然树会被压死的。”

范大答道:“越是如此,树就越会被养的娇贵。这风霜雨雪轮回交替,本就是天地万物该承受的。承受不住的,没了也无妨。这样护着,倒不知是人种树,还是树种人。”

阿月听的新奇,仔细一想,以前她家桑树每年风吹日晒,也好好的,确实不该树种人。

因陆泽的馨和园除了荷花,并没种其他花草,无需打理,便放了翠蝉的假,让她过年去了。阿月走进院子,瞧瞧荷塘,因有飘雪渲染,没之前萧瑟。

天气寒冷,程氏不许陆泽窝在书船。陆泽便只好在书房里练字,将砚台至在暖炉上,免得墨水凝结。练了两张宣纸,就见阿月进来了。这一瞧好好看了会,并没病态,面颊还是红扑扑的,笑吟吟的模样。

“陆哥哥。”阿月将暖炉放桌上,趴在那看他写的字,“字真好看,我爹说我的字像虫子。”

陆泽说道:“多练练就好。”

阿月笑道:“前提是‘多练练’。”

陆泽明白话里的意思,笑了笑,阿月要是会下苦功夫,字就不是虫而是龙了。

阿月外出一日,进了屋里暖洋洋的,趴的又舒服,打了个哈欠:“我约了宁哥哥和阿玉,后日去侯爷府打雪仗,陆哥哥一起吧。”

陆泽虽然没玩过那些,但也知道自己不喜欢玩,总觉打雪仗什么的,到底不适合自己。去了那站着,也闹的别人心烦吧:“改日堆雪人的时候我去就是,打雪仗还是罢了。”

说完这话,见她眼眸合起,呼吸均匀,竟睡着了。陆泽看了一会,再看看站在她后面好不尴尬的朱嬷嬷,笑了笑,示意无妨。

到底地方不对,朱嬷嬷拿了披风将阿月裹好,回府去了。这刚出大门,冷风一刮,扑在脸上,阿月就醒了。趴在嬷嬷肩上又打了哈欠,一瞬忘了自己刚才去见过陆泽,还迷糊着。快进家门时,才惊觉:“方才没听见陆哥哥说去不去。”

朱嬷嬷板着脸答道:“陆七少爷说不得空,改日堆雪人他再来。”

阿月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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