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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山妞和光棍-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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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脱产思谋一会儿说:“这个价码嘛,按理说,最少也应该要五百元。可是事到如今,要黄了也不对。那就减半,二百五吧。哦,二百五这个数不好听,那就再减二十元,要二百三十元吧。”

易八卦说:“好吧,钱多钱少,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有价就不算扼人。我去那两家窜腾窜腾。咱们回头再拉嘎▲。”

易八卦到了老钱紧家,和老钱紧说了二脱产转亲要彩礼钱的事。

老钱紧说:“他二脱产也太斤斤计较了吧?他的丫头要嫁给我的儿子是自愿的,他的那个脏小子能搞上个媳妇就烧了高香了,有啥可挑肥拣瘦的。让我掏钱,我不认。我就原汤化原食了。你和二脱产说吧,我家没钱。”无论易八卦怎样说,老钱紧一口咬定没钱。

易八卦又到了老蒯家,让老蒯对转亲的事情表个态度。老蒯说:“按理说,老钱紧的姑娘我没啥意见,但是他的家庭我没怎么相中。我闭着眼找一个,也比老钱紧家有钱。不过呢,我问了我儿子,他说他愿意。孩子自己愿意,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从中作梗,只好顺水推舟了。再者说了,我也是为了顾全大局。要是我从中挡横,就会毁了三家子的缘分。我知道,二脱产的脏小子、黑丫头和老钱紧家的哑巴搞对象都很困难,黑丫和哑巴又得了相思病。我要是拉了横车,那不是把这三个孩子毁了吗。天地良心,我不忍心啊。所以,我只好同意这门子亲事了。我的丫头别看腿脚有一点毛病,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家务,若论脸盘模样在咱这趟沟里也是数得着的。若论针线活家务活,般上般下的没有超过她的。我家尚梅说了,他要当面相看相看,要是对不上眼,她还不干呢。告诉你吧,我的八卦大哥。我这心里还犯咒呢,要是尚梅相不中一头圪猱,那可咋办啊?”

易八卦同意老蒯的要求,当场答应,明天陆、金两家相亲,地点在易八卦家。

俗话说的好啊,要想一年不省心你就盖房子,要想三年不省心你就当媒人,要想一辈子不省心你就说媳妇。易八卦在陆、金、钱三家转悠,这家出,那家进,腿都跑细了。

易八卦又来到了金家,见了二脱产,说了情况。二脱产同意明天相亲,但他还是坚持要差价。

要钱的不让步,被要的不认掏。易八卦加在中间做了瘪子。

易八卦找到惠民和茉莉,说道:“我根据您二位的意思,在三家子转了转,也就算是摸底吧。”接着,他把摸底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二脱产要钱,老钱紧不认掏的情况,请惠民和茉莉想办法。

惠民说:“我看此事可成。别看三家人都有一些说法,不过是在钱财上有一些看法不一致。要是把这些钱财上的事情说清楚,亲事就能定下来了。”

易八卦接着惠民的话茬说:“我认为,二脱产想要一些差价,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小子搞了一个瘸子,他的闺女搞了一个哑巴,放在谁身上心里也不平衡,想在钱财上找巴找巴也是正常的。茉莉,你爹说你们家里没钱,也是实情。尚梅想看看一头圪猱,也正常。现在难就难在茉莉你们家。我是有啥说啥,我认为,你家里确实应该掏一点钱。”

惠民说:“我认为,三家转亲是一件好事。哑巴哥、一头圪猱、黑丫和陆尚梅搞对象都很困难。天赶人凑,有了这个机缘,不容易。咱们都上手,一起做工作,一定要把这桩婚姻促成了。茉莉,你回家做一做你家老人的工作。我再和尚华说说,让她再做一做老蒯婶子的工作。易大叔再费心好好和脱产大叔说说,让他也做一些让步。”

次日,易八卦安排尚梅和一头圪猱打对光。

事前,一头圪猱到乡里的澡堂子,像吐露猪似的洗了一个透澡, 理了发,又到公社供销社买了一身制服穿上了。真是人是衣装,马靠鞍装,一头圪猱也多了三分人样。一枝花专门对一头圪猱做了一次辅导,教了一些人恭之礼。

打对光时,一头圪猱表现不错。陆尚梅一看,非常满意。一头圪猱看到尚梅的小脸挺受看,说话也受听,腿虽然瘸,但是比原来想象的要好得多,因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二脱产看见儿子高兴,他的心情也好了,于是也做出了让步,他说,“差价可以减少到一百五十元,衣服和布匹就免啦”。

老钱紧在茉莉的劝说下,也同意掏钱,可是,马上拿不出钱来,提出打一张欠条,押在二脱产手里。

二脱产说“光押一张白纸可不行,把他家那头驴押上吧。”被逼无奈,老钱紧答应把家里那头驴押上了。

易八卦把老钱紧家的毛驴牵到了二脱产家。

几个媒人一商量,都认为应该趁热打铁,好事快办。

易八卦掐算之后,说道:“眼看就过年了,大家都在忙年,连落忙人都不好请,要是安排在年后,人们都闲着,不但好请落忙人,人客也全。我看就安排在年后。正月初八这个日子挺好。”三家并无异议。

关于定婚仪式的地点,易八卦建议在大队部,他的理由是:其一,这次订婚仪式,不同平常,是陆、金、钱三家的事,这三家的肩膀头一般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如果安排在其中任何一家,都有厚此薄彼之嫌。其二,这三家都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三家和在一起,少说也得坐一百多桌,无论如何安排不开,大队里有库房和会议室,收拾一下满够用。其三,如果安排在任何一家,办喜事时所需的物品,是多是少,不好算帐,少不了会有争议。喜事过后,剩下的物品和饭菜,如何分配,也不好办。大家都认为易八卦说的有道理,表示同意。

至此,陆、金、钱三家转亲订婚的事情一切就绪,擎等着过了大年就举行订婚仪式了。

这正是:

弯刀对着瓢切菜,

人以群分物类聚。

鲶鱼要把鲶鱼找,

甲鱼就要找甲鱼。

矬子别近高个站,

肩头要找一般齐。

脏猪只能配瘸腿,

哑巴只好娶黑妻。

论黑论白谈差价,

比美比丑说彩礼。

没钱也能办大事,

打了欠条押上驴。

欲知喜事能不能顺利办成,且看下回。

第三十回    小老总一手托两家  新企业一矿连工农

说话之间就到了金矿开标的日子了。

说书的只有一张嘴,不能同时说两件事。只能把陆、金、钱三家转亲的话题撂到这里,倒出嘴来说金矿开标的事情。

前几天,魏子利和市黄金公司都交齐了投标押金。

大队按着公社郝书记“平等竞争,民主决策”的指示,按计划开展金矿发包工作。大队召开了村民代表会,选出了十一人组成的评标委员会。李秉公为委员会主任,钱茉莉为副主任,包括麻绳头子在内的四个生产队长,还有一些村民代表为委员。惠民和魏子利是投标方的代表,因此不具备当选评标委员的条件。

腊月二十二日,金矿发包如期举行。

这一天风和日丽,大场院里彩旗招展。老榆树枝头的那群喜鹊正在欢快地鸣叫。树上的道轨钟敲响后,全体社员都被召集到这里参加金矿开标大会。

十一名评标委员分成两排,坐在主席台中间。市黄金公司宋总带领工作人员出席发包会,坐在主席台左侧,惠民坐在宋总身边。魏子利、大金牙、二脱产、易八卦、一枝花、蒯大鞋、大棒槌坐在主席台右侧。

会议开始前,麻绳头子在主席台正前方显眼的位置摆了一个大瓷坛子,又给每位评标委员发了红豆和黄豆。这是每次投票表决必备的东西。瓷坛子是投票箱,豆粒是表决器。

在会议开始时,李书记宣读了一份公社党委的红头文件。他说:“最近,公社党委选拔任用了一批优秀青年干部,下发了《关于郑惠民和钱茉莉任职的文件》,文件中批复郑惠民同志为大队党支部委员,任命他为大队民兵营长兼治保会主任;批准超龄的妇联主任退职,任命茉莉同志为大队妇联主任。接到公社文件后,大队支委会重新做了分工。我的分工不变,仍旧负责支部全面工作,分管党群、人事和财务工作。四名支委的分工做了部分调整。支委、大队副主任魏子利分管农牧林业生产。支委、民兵营长郑惠民分管武装、社会治安和金矿的工作。另外几名支委都是生产队的队长,不是脱产干部,因此,支委会没给他们分配具体工作。妇联主任、团支部书记、民兵营副营长钱茉莉负责团支部和妇联会工作。请大家鼓掌,对新任职的同志表示祝贺。”

会场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李书记讲了今天开会的目的和要求,然后向大家介绍说:“今天参加竞标的有两家,其中一家是市黄金公司。”李书记把宋文南等人逐一介绍给大家,大家鼓掌欢迎。李书记又介绍说:“另一家是以企业家杜昆和咱们大队魏主任为代表的联合体。为了称呼方便,我们就称呼他们为杜、魏联合体吧。”李书记又把坐在主席台右边的几位介绍给大家,大家又鼓掌欢迎。

李书记接着说:“各位委员,这次表决,仍然是投豆粒。使用的豆粒分红黄两种。一种豆粒代表一家投标单位。为了体现公平竞争的原则,首先,请投标双方各出一名代表摸豆粒。”

麻绳头子捧着一个盛着豆粒的小瓷罐子,送到宋文南面前,请宋总摸豆粒。宋文南请大金牙先摸。大金牙没推辞,把手伸进瓷罐子,摸出了一粒黄豆。

宋总说:“我就不用再摸了。”

李书记说:“各位委员,如果给市黄金公司投票,就投红豆;如果给杜、魏联合体投票就投黄豆。大家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要弄错了。”

接着是工作人员宣读标书。市黄金公司的报价是二十三万,金魏联合体的报价是二十万。

再接着是投标方对标书做说明。发言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杜、魏联合体抽了个第一,黄金公司抽了个第二。

先由大金牙做陈述发言,他说:“我叫杜昆,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大金牙。我的合伙人有咱们大队的魏主任,还有金有、易八卦、金枝、金虎、蒯伶等人。可能有的人不知道,蒯伶就是蒯大鞋。我们几个都拥护公社和大队定的发包条件。请代表们给投一粒黄豆。记住了,千万要投黄豆,不要弄错了。”

魏子利觉得大金牙说的不全面,补充说:“各位委员,我再补充几句。我的合伙人杜昆,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企业家,开金矿是个内行。其他几位,都是咱大队的社员。要是我们中了标,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提请领导和评标委员们注意:和我们竞争的黄金公司,他们可都是外人啊。假如说我们中了标,我们是不会忘了乡亲们的。”

有的村民发话提问:“你们要是中了标,我们能摊上啥好处啊!”

大金牙回答:“好处多了。我们一定会雇大家到矿上打工,挣大钱。”

“还有啥好处啊?”

魏子利回答:“如果盈利好的话,我们还可以拿出一部分钱修路。”

有的社员发问:“能不能现在就修啊?”

魏子利看了大金牙一眼。大金牙说:“这,这,这恐怕暂时不能。因为咱们这几个合伙人的集资刚好够交承包费的,现在条件不具备,一旦具备条件,我们一定会回报村民的。”

很显然,魏子利和大金牙对这样的问题都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接着是宋文南做陈述发言。他说:“尊敬的父老乡亲们,尊敬的评标委员们,尊敬的大队领导们,大家好。我叫宋文南,是市黄金公司的投标代表。我们公司是一家国有企业,实力比较雄厚,经济状况比较好,具有较强的矿业开发能力。听说咱们头道沟大队的金矿要对外承包,就来投标了。我们是怀着和乡亲们共同致富奔小康的愿望来的。在开标之前,我谨代表我们公司向全体父老乡亲郑重承诺:

第一、无条件履行招标条件。

第二、遵守国家和各级政府关于采矿的法律法规,遵守乡规民约,不污染环境,不破坏耕地,不侵犯群众利益。

第三、队企互惠,携手发展。让利与当地广大群众,帮助社员共同致富。开矿的所有投入都由我们公司承担,除了按时足额上交承包费用外,我们还预计每年投入三十万元,完善矿山的基础建设,购置设备。今后,矿山实行股份制经营。大队和村民用矿山现有的资产和资源入股,就可以分红。我们把矿山资产折合成股份。市黄金公司和大队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若有亏损,大队和村民不必承担。所得利润,首先提出百分之三,建立一个扶贫助困基金,帮助特困户、军人家属和残疾人脱贫。其余部分,除留下两成扩大再生产外,按比例分红,原则上每年年底一次兑现。如果效益好,随时分红利。我已经和你们大队的李书记达成了一个共识,矿山分给大队的红利,两年之内,大队一分不留,全分给社员。之后,大队留成部分也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分给大队的红利,按人口分一半,按工分分一半。我认为,这个分配方案充分体现了共同富裕的原则和公平的原则。

第四、积极支持大队的公益事业。中标之后,也就是明年一开春,就修好通往西桥镇的乡村公路,和国道接通,以后还有铺油路的打算。还打算捐赠给村办学校和卫生所一些资金,改善孩子们的学习条件和社员们的医疗条件。

第五、和社员们携手共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支持大队的文化建设,活跃农村的文化生活。”

宋文南的讲话结束后,惠民接着说:“以上,宋总讲的很好。下面我再解释一下。我的理解是,黄金公司中标后,如果金矿挣了钱,要先给粗布染色,后给锦上添花。按着公平的原则,让全体社员,特别是穷人得到实惠,缩小贫富之间的差别,大家共同致富。”

宋文南和惠民的发言几次被掌声和欢呼声打断。

李书记问大家:“还有没有要问的问题?”

大家都高喊:“没有了。”

李书记宣布:“开始表决。同意市黄金公司中标的往坛子里扔红豆,同意杜、魏联合体中标的扔黄豆。千万不要扔错了啊。”

十一名评标委员排成一行,把各自挑选的豆粒投进主席台中央的大瓷坛子里。

计票人当众把瓷坛子里的豆粒倒在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瓦盆里。查完豆粒,红豆十粒,黄豆仅有一粒。黄金公司以压倒性的优势中标。

开标当日,大队把二甲山金矿的经营权移交给市黄金公司。宋文南总经理和李秉公书记签了交接书。金矿的名称改为二甲山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

新公司召开了全体股东大会,选出了股东代表。

接下来,召开了股东代表大会,民主选举产生了公司董事会和监事会。公司董事会民主决策,任命了公司行政领导班子。公司董事会、监事会、行政领导班子的名单如下:

董事长:宋文南

副董事长:李秉公

董事:市黄金公司自行确定三名。

      头道沟大队四名,包括赵老万和二、三、四道沟生产队的队长

监事长:魏子利

监事:市黄金公司派一名、金虎

总经理:郑惠民

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市黄金公司派一名

副总经理:钱茉莉

金矿新产生的行政班子召开了第一次会议,上述人员都参加了会议。在会议上,郑总经理宣布了行政班子成员分工。分工是这样的,总经理郑惠民主持全面工作,分管财务、人事。市黄金公司派来的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分管采矿。副总经理钱茉莉,分管选矿和其它事务。

会议上,宋董事长对金矿的工作做了指示。他在讲话的中说到:“我已经和李书记商量好了,二甲山金矿的工作,由惠民同志全权负责。希望惠民同志不辜负参股单位和广大股民的希望,把矿山的事情办好。惠民你是一手托两家,既是我们公司的代表,全权负责市黄金公司在二甲山公司的所有事务。同时你也是头道沟大队的领导,代表着大队集体利益和广大社员的切身利益。希望你把一碗水端平,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管理好这个矿。同时也希望其他同志支持惠民同志,团结一心,好好工作。”

李书记说:“我非常赞成宋董事长的指示。希望金矿的新班子大胆工作,认真负责。我和宋总、惠民商量了金矿上的几个具体事情,在这里说一下。一是招工和培训的事。招工的事,由惠民直接抓,茉莉协助。第一批先招工二十名,优先招录技术熟练的人,不足的,招收青年社员。今后,矿上用人的地方多了,随着企业的发展,就是把全大队所有闲劳动力都用上,恐怕还不够呐。从今以后,乡亲们不用到外地打工了,可以守家在地,到矿上上班了。他们能够得到一些收入,生活也会好起来。二是培训的事。安排茉莉到红叶沟金矿学习采矿和选矿的管理和技术。安排尚华到市有色金属检验中心学习化验。招录的新工人,由大棒槌带队,到红叶沟金矿学习采矿选矿技能。派出的人,学习时间都是二十天。过了年,就可以走了。”

会后,宋文南一行返回市里。惠民茉莉等人按着分工,落实各项工作。

这正是:

喜鹊枝头闹,

佳音连连报。

老矿有新主,

财源滚滚到。

若知矿山的效益好不好,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喜盈盈村民过大年  轰隆隆蠢猪放大炮

金矿开标后,大金牙并没有马上走。为了处理柳叶的事情,他到了魏子利家。

大金牙问魏子利:“魏主任,我托你给我办的那件事情办的咋样啦?”

魏子利说:“嗨嗨,可别说了,我碰了一鼻子灰啊。前几天,我到了杨憨家,把事情和杨憨一说,杨憨当时就恼了。没逮着狐狸,还沾了一身臊。不但你的事情没办成,我还惹上了麻烦。杨憨盯着坑▲地追问柳叶的下落。”

“你和他咋说的?”大金牙问。

“我哪能照实说呢。我没说柳叶在你那里。我编了一个瞎话,就说柳叶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只是说我在车站见过柳叶,是柳叶给我的钱。具体柳叶在哪里弄到的钱,我也不知道。反正柳叶有了钱,要退掉这门子婚事。”魏子利说。

“谢谢魏主任费心。这事也只好先这么撂着了。不过,还是求你保密,不能让杨憨知道柳叶在我那里。”大金牙嘱咐魏子利。

“你放心吧,我一个字也不会吐露出去。”魏子利说。

魏子利把上回大金牙给他的钱如数给了大金牙。次日一早,大金牙嘱咐魏子利把投标押金尽快汇到他的帐户上,就回了市里,暂且不表。

一九七九年春节到了。

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山沟人过年有山沟人的讲究。一进腊月门,就算开始过年了,拖拖拉拉一直过到二月二龙抬头,才算过完年。进了腊月门,家家没闲人。忙年,忙年,不管有钱没钱,家家都忙年。有钱人家是真忙,按着传统的套路按部就班地来,认认真真地做。穷人家却是假忙。他们学有钱人家的样子,照猫画虎。没肉借肉,没面借面,无论如何,也要张罗着吃上年五更、初一和初五这几顿饺子。

惠民连着三个年没在家过了。所以,一家人都想好好过一个团圆年。惠民家今年没杀猪,米面都不充足。尽管穷,穷了平常的日子,也不能穷了年。惠民为了过好这个年,用复员费买了半匹子猪肉,置办了齐了年货,特意为二老置办了新衣裳。

年三十这天,惠民忙了一天。正准备休息一下,茉莉来找惠民,对惠民说“我还有一户困难户家没去看看,你陪着我跑一趟腿吧。”

原来,大队干部分工慰问军属和困难户,发放公社和大队给的慰问品。惠民负责的是四道沟,他在前天就把这些事情办完了。茉莉负责头道沟生产队,由于有一户慰问对象家里没人,一支拖到了现在。

这户困难户就是黑丫的奶奶。

黑丫奶奶怎么还是困难户呐?这是有原因的。

黑丫奶奶今年七十八了,老伴在十年就去世了。一辈子生下九个孩子,活了五个。哥兄弟四个,排行老大的就是大棒槌的爹,大号叫金多,外号叫大迷糊。脱产金有是老二。老三叫金财,有个外号叫三抠搜。老四叫金富,外号叫四精神。一枝花金枝实际是排行第三,理应排在三抠搜前面。但是这个地方有一个习惯,女孩子不再排行之中。黑丫爷爷活着的时候,跟着老小子四精神过。黑丫爷爷去世后,全部家产都归了四精神。按着头道沟的习惯,没分到家产的儿女,不负担赡养老人的责任。因此,老大、老二、老三和一枝花坚决不赡养年迈的老娘。四精神也找过哥哥和姐姐们,要求他们分担赡养老娘的责任。哥哥姐姐们都说,要他们赡养也可以,但要分老爹留下的家产。当时,黑丫爷爷确实给四精神留下不少家产,老四家的日子也确实比其他哥几个好。四精神两口子目光短浅,宁可自己赡养老娘,也不同意分家产。经过邻居调解,几家写下文书,由四精神继承家产,赡养老娘。

时过境迁,这几年,四精神不务正业,整日耍钱,父亲留下的家产,已经被他败得精光。老四媳妇把婆婆撵到一间小仓房里,让老婆子单独支锅起火。老四只顾耍钱,根本不管老娘。老四媳妇还经常打骂婆婆。

基于上述原因,大队把黑丫奶奶列为困难户,给一些照顾。老人饥一顿,饱一顿,勉强度日。

茉莉和惠民进了黑丫奶奶的家门,就听到黑丫奶奶正在向黑丫哭诉:“你四叔自打进了腊月门就没着家,东一天,西一天地在外边跑,交了一些狐朋狗友。一冬天,耍钱耍得混天黑地。前几天唬弄你四婶,说是骑着家里的毛驴去赶集,回来的时候毛驴不见了,他说是丢了。这不是大瞪眼说瞎话吗?分明是耍钱输了。你四婶说他几句,他就和你四婶使厉害。我骂他几句,他就动手打我。他撬开家里的柜子,拿上置办年货的钱就走了,到现在也没见人影。这都到大年三十了,他也没回来。我琢磨着,备不住是冻死在外边了吧,要不就是让公安局给抓起来了。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一个下牙,呼啦吧的就掉了。这个梦有可能是应在这上面了。死就死了吧,就是活着也没用。他的媳妇,把对你四叔的气都撒到我身上了。骂我生了一个耍钱鬼,骂我没教育好老四,骂我老不死的。光骂,我也就忍了,可是她真动手打啊。你们说,我一个快到八十岁的老婆子,哪能受得了这个啊。嗨,这都是命啊。年轻受贫不算贫,老了受贫贫死人啊。我是哪辈子没干好事啊,摊上这么些个孽障啊?”

黑丫是来看望奶奶的,她给奶奶送来了一小笸箩面,正在和面,准备给奶奶擀面条。

惠民、茉莉进屋,老人还在哭泣。

茉莉问黑丫奶奶:“老奶奶,我来了三趟,你都不在家。这大过年的,你到哪儿去了。”

黑丫奶奶擦了一把泪,颤颤巍巍地说:“可别说了。都过年了,老四也没回家,也不知道在哪儿耍呐。老四媳妇最不上线▲了,整天和我要汉子,说是老四要是不回来,她也回娘家了,日子不过了。这几天,我挨着营子找老四,走了好几个营子了,也没见着影啊。都说是养儿防老,能防老吗?早知道他们都是这样的东西,还不如在他们下生的时候把他们按在尿盆子里淹死了呐。”黑丫奶奶一边数落几个儿子媳妇的恶行,一边用手掀起衣服的大襟,给惠民和茉莉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只看见黑丫奶奶的身上到处都是紫色的淤血。

惠民、茉莉在黑丫奶奶的屋里屋外走了一圈。门上没帖对联,屋里清冷寡灶,除了惠民茉莉刚送来的一袋面和黑丫刚端来的一碗面以外,粒米皆无,连年夜饭也没准备。这哪像过年啊?

惠民问:“前几天,公社给拨了一批面,大队分给每家一袋,都分到各家各户了。分给你的面呢,都吃光了吗?”

黑丫回答:“咱头道沟的救济面都是大队魏主任分的,他说我奶奶是特困户,大队另有安排,上次没分给。”

惠民说:“不对啊?上次分面的时候,大队没说不给特困户啊,备不住是魏主任弄错了。”

茉莉问黑丫:“奶奶的年夜饭还没准备吧?”

黑丫说:“没有。”

茉莉说:“我回家去拿肉,你剁一些菜,等我回来后,咱们给老奶奶包饺子吃。”

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十点,四精神才回来了。

这次,四精神赢了,给家里大人孩子置办了不少年货。他和一头圪猱对撇子,因此还特意给一头圪猱买了一大捆鞭炮。

四精神把给家里置办的年货放在家里后,就到了一头圪猱家送鞭炮。

此时,一头圪猱正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忙乎。只见一头圪猱在院子西墙根的空地上,用镐头刨了两个土炕,每个坑里装上了四管硝铵炸药,按上了导火索和雷管,在炸药上面埋上了一层厚厚的土,做成两个圆圆的土堆,最后又往土堆上浇水。时值数九寒冬,浇上的水,很快就结成了冰。

一头圪猱刚忙乎完,一直腰,看见四精神到了自己面前。

一头圪猱问四精神:“四叔,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到家。你这是干什么呢?”四精神问。

一头圪猱说:“家里不给钱买鞭炮,我在生产队里偷了一些雷管和炸药,做了两个大炮,五更时放上两炮,崩崩晦气。”

“知道您喜欢放炮,我特意给你买了各种各样的鞭炮和起花。”四精神把一大捆鞭炮放在一头圪猱脚下。

“谢谢四叔。不过,你买的炮再好,也没有我自己装的炮爱响,不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四叔,你在哪弄到钱了?是不是赢了?”

“这几天,四叔的手气好,赢得膘满肉肥。这些鞭炮管够你玩几天的了。”

这时候,在屋里忙话的二脱产对在院子里的一头圪猱爷俩喊:“村子里的鞭炮都响成一个蛋了,不少人家都发纸了,咱们也发吧。”

四精神对一头圪猱说:“对,早发,早发,现在就发。玉柱,你回屋点两支烟,咱爷俩放炮。”接着对屋里的人喊“你们煮饺子吧。”

一头圪猱到屋里点了两支烟,递给四精神一支。爷俩放了一些四精神买的鞭炮后,一头圪猱说:“四叔,你买的这些鞭炮都不爱响。我把自己做的大炮放了,你听听,绝对响,在全村,咱这个炮也是头一份,没比的。”

一头圪猱点响了他的两个炮。听到惊天动地的两声巨响后,一头圪猱的耳朵就啥也听不到了。

惠民一家人正在吃饺子,突然传来“轰隆轰隆”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惠民说:“不好,这不像是放鞭炮的响声,鞭炮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像是发生了爆炸。”

惠民爹说:“听着像是从村子南头传来的响声。”

“我得出去看看。”惠民是民兵营长兼治保主任,村里发声爆炸,他不能不管。

惠民撂下碗,出了家门,一口气跑到村子南头。

很多人都出来了。你问我,我问你,大家都搞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家正在吃饺子,听到炸雷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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