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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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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不过,又不能动强用粗,盛怀仁便将长子盛恩颐派来交涉,正好北洋水师要去仁川运兵,因此盛恩颐便随着运输舰一道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小教训
盛恩颐本就是个纨绔子弟,抽大烟,还有过一夜输光上万两银子的记录,如今摇身一变,因为父亲的关系成了招商局的副董事长,这可是个肥缺,别看官儿小,可是在那上海的三亩七分地上,却少不得人巴结,也正因为如此,接到父亲指令的盛恩颐自然而然的在吴辰面前摆起了谱,他的小眼珠子不断的向上翻着,正眼也不去瞧吴辰,心里在想:“想不到这姓吴的竟这般年轻,也难怪他不懂规矩,连招商局的生意也都敢抢。”
吴辰见盛恩颐一脸傲慢,只朝他点点头,随后便将他晾在一边,笑嘻嘻的对丁汝昌介绍身边的随员,让盛恩颐羞恼不已,平日里他仗着父亲和李中堂的权势,作威作福,谁也不敢怠慢了他,在大多数场合里,大多都是以他为中心,不成想这吴辰竟如此不上道,连正眼都不瞧他盛恩颐一眼,盛恩颐心里满是愤怒,却又不好作,偏巧这时鸦片瘾上来,哈欠连连,正希望赶快结束这寒暄,吴辰安排他先到公馆去,好好的抽上几口解解瘾。
吴辰却偏偏不遂他的愿,只慢条斯理的与丁汝昌谈笑,对丁汝昌身后的几个随员亦是礼敬有加,对盛恩颐却是不理不睬。
这时远处一阵人头攒动,几匹马飞快过来,为的却是苏克萨,苏克萨带兵驻汉城,自吴辰将功让给他之后,老佛爷颁下了懿旨,晋升他为一等镇国公,他原本就是个满人,近年来朝廷年年打仗都是汉人最为耀眼,此时正好立下大功,那些个满人自然对他的事迹大加宣扬,只恨不得将苏克萨抬出来把所有的汉人全部压下去,因此苏克萨的第一巴图鲁算是名至实归,既有了名,又升了爵,正是双喜临门。
苏克萨倒是感激吴辰,虽在汉城,也约束部下不要出去惹事,这些日子来倒是相安的很,可是在汉城待的久了,苏克萨又开始烦腻起来,他一直听说仁川是朝鲜最大的通商口岸,比之汉城更加繁华,正好又听说吴辰又带兵去了仁川,准备转水路去广西对法国人作战,他一时心痒,便带着几个随从来了,目的自然是要见识见识这仁川的风光,打的旗号则是送吴辰一程。
到了仁川,看到那稀奇古怪的筒子楼在新城中一栋栋的错落有致,还有宽阔的街道,苏克萨倒是满是好奇,等到了郡守府,才得知吴辰在港口迎接北洋水师的运输舰,于是便快马加鞭的来了。
“吴兄弟!”苏克萨在老远笑嘻嘻的打着招呼过来。
吴辰连忙道:“都统大人怎么也来了?哈哈,这位是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丁大人。”
苏克萨只冷冷的朝着丁汝昌颌了颌,反倒是丁汝昌不得不道:“卑职丁汝昌,见过都统大人。”
都统是从一品武官,丁汝昌与吴辰都是正二品,按道理大家不是统属关系,是不必过于郑重的,只是丁汝昌是个谨慎的性子,因此这打了个千。
丁汝昌都见礼了,其他的属员自然不好干站着,纷纷道:“见过都统大人。”唯有那鸦片瘾上来的盛恩颐楞楞的立着,不行礼不是,行礼又觉得落下了自己的面子。
苏克萨从前的骄横收敛不少,对丁汝昌还了个半礼,却正好看到那大喇喇站在那里哈欠连天的盛恩颐,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对吴辰道:“这人是谁?好大的架子。”
吴辰淡然一笑:“这位盛大人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苏克萨不知道吴辰说的是反话,心里的好胜之心便激了起来,说起来他这副都统在辽东就是个土霸王,上马管兵,下马管民,旗人包衣无数,还真没有见过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他嗤笑一声:“怎么?比老佛爷和恭亲王还要大吗?”
吴辰笑道:“这倒不是,这位是招商局总办盛怀仁大人的长子,盛怀仁大人深受李中堂信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吴辰的话语中字字含着锋芒,句句都是讥讽,丁汝昌不由得颇有些尴尬,吴辰和这盛恩颐闹将起来,他夹在中间就不太好做人了,他心里打定主意,自己两不想帮,由着他们闹去。
反倒是盛恩颐此时鸦片瘾越来越大,哪里还听得到吴辰说什么,只是觉得吴辰时不时将眼睛瞄向他,满是不怀好意。
苏克萨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奴才的奴才。”便正眼都不去瞧盛恩颐了,反倒眼睛瞅向了港口外停泊的运输舰,不由得赞道:“这船怎么这么大,得多少人划桨才能动啊。”
吴辰冷峻不禁的努力板着脸:“这是西洋战舰,不用浆划的。”
苏克萨愈觉得不可思议:“不用浆怎么动?”
吴辰自然不能向他们解释蒸汽动力的知识,这种事就是讲个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而且根据吴辰的估计,依这苏克萨的理解能力,说了也是白说,他微微一笑,瞥了那盛恩颐一眼,盛恩颐此时已经是越的难受,鼻涕、口水都流了出来,哈欠倒是不再打了,眼睛半阖着,双腿有些不稳,孱弱的身子打着晃晃,完全一副毒瘾作的迹象。吴辰收回目光,只当作没有看到他的丑态,心里却是冷笑连连,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在自己跟前摆谱,这样的人若是不给他点教训,实在过意不去。
盛恩颐只恨自己下船时为什么不先抽几口过把瘾再上岸,原以为片刻功夫就可入城,谁知到了现在还没有动静,他忍不住道:“公馆在哪里?我困了,要歇歇脚。”盛恩颐这样说,众人才将目光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盛恩颐哪里顾得了什么体面,显得十分狼狈,却也是无可奈何,心里对吴辰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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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快有快的好处
“吴辰是个什么东西,若是在上海,爷一根指头弄死他,连招商局的生意也敢抢。”吃完了大烟,盛恩颐在这三九的朝鲜里全身燥热,驾着脚,边上一个小厮在边上躬身伺候着,不敢回话。
“都打探明白了吗?这仁川有多少是洋人的产业,有多少和这姓吴的有干系,还有,那个什么苏克萨的是什么东西?”盛恩颐泄完了,小眼睛微阖着,此时倒是精神奕奕起来。
那小厮才回话道:“这里的才工厂太多了,洋人的产业至少占了六成,据说姓吴的都是入了股的,还有不少是姓吴的自己弄起来的工厂,那个苏克萨倒是一时没有打听出来,据说是什么吉林的副都统,底细还不知道。”
那小厮顿了顿,又道:“姓吴的和英国人合办的货轮公司现在有油轮十七艘,轮流着将货物往长江口里送,据说……据说……”
盛恩颐不耐烦的道:“据说什么。”
“据说年内这姓吴的还向英国人订购了五艘,都是大油轮,还有那船坞也在投建,有专门造油轮的。”
盛恩颐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道:“这姓吴的好大的胃口,他也不怕撑死了。”
小厮道:“他和英国人的关系走的很近,在这朝鲜,日本人都怕他几分,否则又怎么会有胆子敢去捋恭亲王的虎须。”
盛恩颐沉着眉,倒是不说话了,看来他盛恩颐还是小看了吴辰的能量,不过父亲交待下来的事他也得办了,照仁川这样弄下去,招商局还有活路吗?他爹盛怀仁刚刚接手招商局便经营不下去了,李中堂会怎样看待他爹?那些个靠招商局养活的李姓一大家子岂不是断了活路。这事得办!盛恩颐拿定了主意,想到这是为了中堂大人办差事,也就笃定起来,冷笑道:“恭亲王他敢惹,李中堂他也敢得罪吗?这大清的江山可是靠李中堂撑起来的,爷还偏不信这个狗东西敢摸李中堂的屁股。”
小厮被唬的大气都不敢出,谁敢说出江山都是李中堂撑起来的话啊,恐怕就是李鸿章也不敢这样说,这可是犯忌讳的,偏偏这个盛爷胆子够大,口无遮拦。
其实也是盛恩颐气疯了,就在他抽大烟的功夫,吴辰已设下了酒宴,大宴苏克萨和丁汝昌等官员,唯独他盛恩颐却连个请柬都没有瞧见。
次日,义州新军团簇然一新,开始登上运输舰,港口处数十门礼炮响起,吴辰站在甲板上,望着码头处张謇等人招了招手,随之蒸汽直升云霄,九艘运输舰逐渐离岸,至始至终,吴辰都没有和盛恩颐有过丝毫的照面,吴辰也不怕他在仁川翻起浪来,早就让张謇找人时刻注意他的行踪,以防止他有什么动作,更不怕有人在北朝鲜捣乱,有苏克萨镇着,就算是李鸿章亲自到朝鲜,也得掂量掂量。
运输舰迎着波涛在海面上泛起一道道水纹,沿着仁川进入北洋,随后向东海驶入,由于法**舰在福建、广东一带骚扰,因此原定的在珠江口登岸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往上海登岸,而后再由6路取道安徽、湖南、进入广西,这一路上的行程足足需要近两个月的功夫,不过吴辰倒也不急,毕竟法国的6军在越南、广西一带并没有动作,预计到了春分时分才有可能起攻击。
到了傍晚,丁汝昌找到吴辰的舱室,见吴辰正捧着一本线装的三国演义正看的入神,笑吟吟的道:“世侄好闲情。”
吴辰不妨有人进来,他的舱门也只是半掩着,连忙放下:“是丁提督,哎呀,失礼的很。”
吴辰连忙站起来,迎着丁汝昌坐下,丁汝昌笑道:“不必这么客气,我与你父亲交情不浅,都是自家人。”说到这里,丁汝昌又想起上次俄军偷袭时带舰队撤回威海卫的事,老脸不禁一红,讪讪不已,干咳一声道:“世侄是怎么惹到那盛怀仁的?”
“怎么?”吴辰一时愕然:“小侄自认连盛怀仁的面都没有照过,又如何会惹到他。”
丁汝昌沉了沉眉:“不管如何,这次盛家大公子去了仁川,看那模样八成是兴师问罪的,世侄对他不予理睬,恐怕会引人嫉恨。”
吴辰晒然一笑:“有人要嫉恨有什么法子,随他们去吧。”
丁汝昌深望了吴辰一眼,心想:“这个吴辰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后微微一笑,便不再劝了,晒然道:“在这船上可没什么玩的,我的舱室中有棋子,不若对弈一局吧。”
吴辰道:“我知会下象棋。”
丁汝昌点了点头,让人取来了棋盘、棋子,二人对坐,各自摆放好棋子,便推卒架炮起来,丁汝昌求的是个稳字,守中带功,吴辰的棋便臭不可闻了,只求一个快字,却往往左右支拙,让丁汝昌瞅到空子,只一刻的功夫,车马炮便损伤殆尽,吴辰笑了笑:“我这手棋实在不怎么样,让丁提督见笑了。”
丁汝昌重新捡起布局,意味深长道:“世侄的性子太急了,须知做大事者,必要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坐定,又如静之处子,否则一味求快,只会留下无数的漏洞,往往这些小节就是成败的关键。”
吴辰微微一笑:“丁提督旁敲侧击倒是个熟手,倒不是吴某人一味去求快,只是时不待我而已。人生在世,也不过白驹过隙,哪里还有什么时日可以挥霍,就比如那盛怀仁,他既要做吴某的拦路虎,难道吴某退让便能苟安吗?你看这世道,若是一味退避的人只会惹来更多的虎狼,吴某宁愿不理会这些苍蝇,只要继续向前走下去,积攒足够的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管是多少个盛怀仁耍弄多少手段,吴某自问都能屹立不倒,若论下棋,求快自然不是取胜之道,可是对于吴某本身来说,求快却能够明哲保身。”
第一百五十七章:下马威
吴辰说的并没有错,他没有多少时间,只有不断的求快,至于求稳,是那些老中堂、老督抚们的事,现在的敌人或许看来强大,但是只要他不理会,继续向前冲刺,利用苏克萨之类的人拖住他们,在他冲到一定的高度之后,原来那看似强大的敌人也就渺小了,盛怀仁算个什么东西,或许暂时来说他能给吴辰照成一定的麻烦,可是吴辰料定他不敢轻易翻脸,尤其是在商贸方面,吴辰的支持者有英国人,有法国、美国的投资者,如果盛怀仁胆敢破罐子破摔,根本无须吴辰去斡旋,恐怕那些因此而受到影响的洋商立即会组织起来,与之对抗。更何况吴辰手里还有一张底牌——苏克萨。
苏克萨是个直肠子,只要吴辰愿意,便可以让苏克萨成为盛怀仁的敌人,他盛怀仁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李鸿章的一条守财狗,而苏克萨却与老佛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真要闹将起来,还指不定谁吃亏呢,吴辰要做的就是不断的积攒自己的实力,尽量减少外界对自己的干扰,等到一定的时候,再撕开自己的面具,届时盛怀仁恐怕连他的对手都算不上。
丁汝昌沉默了片刻,笑道:“世侄棋下的强差人意了些,不过这张嘴却锋利的很。”见吴辰这样说,他也就再不暗示了,只和吴辰专心下棋。
几日之后,船队抵达上海,吴辰不愿耽搁,虽知道此时的上海以初具纸醉金迷的规模,却一点儿停留的心思都没有,这时一些零星的战报也随之传来,法国舰队司令孤拔孤拔全歼驻扎福建马尾的南洋水师,随后进犯基隆和淡水,守卫台湾的刘铭传率领铭字营毅然放弃基隆退守淡水。
法军在基隆登6,一时间法军嚣张到了极点,又对沪尾起进攻。以战舰七艘轰击沪尾街道和各处据点,然后登6,分几路前进。法军不惯于6战,一进丛林,便失去了统一指挥,只得各自为战。这时,预先埋伏在各处的铭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奋起截杀,锐不可当。在短兵相战中,守军充分挥自己的优势展开近战,而法军却溃不成军,伤亡累累。到最后,法军弹药已罄,全线崩溃,只得奔向海滩,逃回舰上。刘铭传立即向各方报捷,枪杀法国人三百余。
自此以后,法国舰队只能轮流在淡水河口对这个海港实施封锁,再没有能力动进攻了。而左宗棠也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入福建督办闽海军务,以挽救南洋水师覆灭的危局,
吴辰预计,法国人在海上占不到便宜之后,应该会集结6军对越北、广西一线起攻势了,因此催促新军团连夜赶路,这一路上都是相安无事,新军团所过之处,却没有任何官员犒劳,这些人精们都知道了这上折子大骂恭亲王,据说还得罪了李中堂的吴辰,谁还敢跟他有什么交情,新军团往他们的辖区内路过,都似染了瘟疫一般戒严城池,只当没有看到这个总督,吴辰此时也顾不得和这些官油子们胡闹,新军团抵达湖南,随后继续南下,一直到一八八五年开春,才终于进入了广西地界。
此时两广总督的是湘军的宿将刘坤一,刘坤一亦是洋务派的旗帜人物,他到任之后,立即着手大力整顿军务、吏治;奖励士风,另一方面积极推行洋务新政。任期内积极经办修铁路、开矿、展农工商等洋务项目,并提倡西学,改革教育,倒是将两广治理的还算稳妥,此时战争爆,因此急调广西提督黄桂兰带兵治理防务,这黄桂兰也是安徽人,与吴辰算是同乡,早年加入湘军,与刘坤一的关系亲密,如今刘坤一做了这两广总督,便推举黄桂兰为广西提督,因黄桂兰曾是刘坤一的老部属,且作战勇猛,因此黄桂兰去了前线整备防务,刘坤一倒是极为放心,虽然战争已迫在眉睫,可是这广西境内仍是歌舞升平,看不出一点儿战争的迹象。
三日之后,吴辰带队进入桂林府,桂林大小官员自刘坤一以下匆匆前来迎接,吴辰好歹挂了个朝鲜总督的职衔,虽然比起这些两广、两江、直隶总督来有些名不副实,却也是朝廷认可的正经二品大员,只有刘坤一是湘军老人,自恃面子,在府衙等候吴辰参见。
吴辰与这些官员寒暄了片刻,便径直入总督衙门,衙门口的门吏们老远看到吴辰过来,立即进去通报,随后总督衙门升起牙牌,自上到下,各司其职,只等着这个朝鲜总督,吴辰进入衙门,直接迈入衙堂,朝着那公案上凛然正坐的人微微欠身:“吴某拜见刘大人。”
刘坤一此时五十余岁,须却都白了,身穿着二品锦鸡补服,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如今这大清若说起军方系统,则分为三个部分,一个是迟早要进棺材的八旗,一个是淮军,另一个则是湘军。当年的淮军可以算是湘军的一部分,如今却因为曾国藩的故去李鸿章的启用而如日中天,而湘军派系就显得单薄了一些,只有刘坤一勉强支撑着局面,他虽是两广总督,吴辰与他平级,在他的心里,却只拿吴辰当作个后辈下级官员看待,若要让淮军系一个提督的儿子,早几年还是个千总的家伙和他平礼相待,那倒不如直接杀了他,因此吴辰见他而不跪,反倒让他生了憎恶之心,打量了吴辰片刻,面无表情的捋着雪白的长须,只微微颌:“不必多礼啦,吴大人亦是总督,现在广西事急,也难得吴大人千里迢迢赶来协防,嗯……就这样吧,本官乏了,就不能多陪着吴大人了,吴大人自便,本官先去眯一眯眼。”
刘坤一倒是说到做到,随即便冷着脸起身往后堂去了,只留下吴辰还是云里雾里,心里忍不住想:“一句话没说就乏了?这老家伙是不是在拿老子开涮?”他哪里知道,刘坤一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第一百五十八章:冯子材
吴辰只能硬着头皮出了两广总督衙门,好在这刘坤一虽然并不搭理他,却还是安排了小厮给他准备好了入住的行馆,吴辰向人打听庆军营的下落,那引路的老衙役用浓重的广西口音道:“庆军?早些天就被调到谅山一线啦。”
吴辰点点头,赏了那老衙役一点儿碎银子,等到了这行馆,却现这里早已住满了从各地带兵来协防的武官,吴辰是总督,这官职放在这里能压死一片人,因此行馆还是收拾了一个干净的院落,供吴辰及几个亲兵入住。
王二蛋等人放了行礼,吴辰旅途劳顿,已是显出了疲态,吩咐王二蛋几个人道:“你们也去歇着吧,没什么事就不要来了,今日放你们假,外面不需设岗。”
几个亲兵一齐欢呼雀跃,正要离去,外头却有人道:“这里可是朝鲜总督吴辰的行辕?”
吴辰不由得大呼头疼,若在以往,有多少人来拜访他也能应承,可是今日实在太累,哪里还提得起精神跟人闲扯,对王二蛋使了个眼色道:“告诉他们,就说今日谢绝见客。”
“哦。”王二蛋木讷要出去谢客。吴辰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伸出手道:“回来。”
王二蛋侧身,吴辰才淡然道:“语气委婉一些,这里不比朝鲜,懂吧?”
“我懂!”王二蛋咧嘴一笑。外面的人又高声叫了:“钦州练勇大臣冯子材前来拜访。”
吴辰竖着耳朵,冯子材三个字却听清楚了,不由得起身抢步在王二蛋前头出了屋子去开了院门,果然看到一个老将带着几个亲兵自院门外,他打量了这老将一眼,只见他须全白,倒是身体还算硬朗,身上穿着盔甲亦是虎虎生风,自有一副慑人的气派:“我就是吴辰,不知谁是冯将军?”
吴辰这句话有点儿明知故问的味道,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开场白才合适一些。果然那老将道:“标下便是冯子材,见过总督大人。”
吴辰爽然一笑,倒是精神了不少,迎着冯子材进了院落,就在院落下的一棵槐树下让人摆上了座椅坐下,冯子材道:“当年清剿逆时,标下险些给匪宰了,若不是乃尊恰好带兵杀至,我这把老骨头想必便交待了,前几日吴提督带庆军去了谅山,那时我在高州招募团练,因此无缘相见,如今吴大人来了,我就心里想,见不着老子总得见人儿子一面,于是便孟浪着来了。”
冯子材说话倒是风趣,话音刚落,吴辰便笑了起来,心里却在想,原来老爷子曾救过这冯子材的命,自己怎么不知道?不过冯子材既是他的长辈,又标下标下的叫着,总是觉得有些别扭,只是吴辰也不好点破,笑过之后,便问:“不知冯将军现在接的是什么差事?也是准备去谅山、镇南关一线吗?”
冯子材收敛了笑容,颇有些郁郁不乐道:“恐怕这辈子是别想去了,刘坤一和我老冯是天生的对头,他肯让我去才是咄咄怪事。”
原来冯子材原本是广西提督,可是一直以来都与两广总督刘坤一以及广西巡抚徐延旭不睦,冯子材是个直肠子,上头两个上司这样压着,再加上那徐延旭又是弹劾,又是给他难堪,于是解甲归田,回到家乡之后原打算就此颐养天年,可是偏偏越南战事一触即,冯子材的家乡是毗邻越南的钦州,眼看着法国人就要杀奔而至,冯子材也不含糊,带着家乡几个乡勇便来了桂林。
当时朝廷也颇有些手忙脚乱,匆匆调兵遣将之余,才想起这位熟悉边情的老将。最初李鸿章认为他年老血衰,不是法军对手,只给了他一个督办高、雷,廉,琼4府25州县团练的名义。名字虽然叫的响,可是这玩意不能当饭吃,表面上是让冯子材去招募团练,可是一没有实权,二又没有饷源,哪里有这么容易。
冯子材是个牛脾气,便整日泡在各州县求告饷银,一方面又征募乡勇,足足用了两个月的功夫,才勉强招募了五百人,昨天才回到桂林,交了差事,请求带这些团勇去谅山一线,刘坤一却推诿不让,无奈何,冯子材只能蹲在这行馆里,听说吴辰也到了桂林,遂急匆匆的过来相见。
当冯子材得知吴辰也被这刘坤一晾在这桂林时,不由苦笑道:“你我倒是同病相怜,哎,其实说起来,这刘坤一的手段还是成的,就说这两广的军备便治理的妥妥贴贴,偏偏是心眼太小了,这种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吴辰苦笑道:“我是最冤枉的,现今还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个刘大人,还未寒暄便摆出了一副冷面孔给我看。”随后他嘻嘻一笑:“不过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吧,他是总督,我也是总督,都是二品大员,朝廷也没说让我归他节制,吴某最怕的就是他不提供军饷,否则早就带兵去谅山一线了。”
冯子材苦思了片刻,道:“这事暂时先不要急,实在惹急了,不若我们去投闽浙总督左宗棠大人,法国海军随时都有可能在闽浙沿海登6,有的是仗打,左大人的胸襟比这刘坤一不知强了多少倍,你若是去,他刘坤一是管不了的,只是切记得捎带上冯某。”
冯子材顿了顿,随后苦叹道:“说起来冯某最担心的还是那广西提督黄桂兰,这黄桂兰在湘军中也算是一员骁将,可是从未独当一面过,从谅山一线传来这黄桂兰的消息,我便知他的布防有些问题,若是法国人也能看穿防线的漏洞,往北宁等地起攻势,这道防线便要瞬时崩溃了。”
冯子材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越北、广西一带的地图来,谈在槐树下的石桌上,指着镇南关、北宁、谅山一线的关城对吴辰讲解道:“黄桂兰的兵力主要部署在镇南关、谅山,北宁深入北越境内,是以黄桂兰的打算是以北宁为诱饵,促使法军攻打北宁,随后镇南关、谅山的大军再两路包抄,试图毕功于一役。”他苦笑一声:“只是哪有这么容易,若有这种打法对付太平军倒还尚可,可是黄桂兰对面的敌人却是坚船利炮的法国人,妄图以北宁为诱饵,恐怕这诱饵被法国人咬住,三日之内就能将其吞下,届时镇南关、谅山的援军赶到,法军已占领了北宁,以逸待劳,这黄桂兰还有命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十万火急
吴辰被冯子材唬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只知道历史上的中法战争最终是法军败北,可是这战争的细节却不得而知,冯子材分析的头头是道,恐怕也是浸淫了些时日而得出的结果,若真是如此,前线的广西精锐尽丧,这广西便危险了,一旦法军趁势拿下北宁、谅山、镇南关,整个广西便无险可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其实自他穿越之后,历史已经开始出现了偏差,谁知道这场战争会不会按着历史打下去,此时吴辰更忧心的是老爷子的安危,庆军可就驻扎在谅山啊,可千万别给那黄桂兰给坑了。
这一次作战的主力多以湘军骨干为主,大部分将帅都是湘军出身,说起来这些湘军的将领曾经是叱诧风云,可是毕竟大多数人已有十几年未动过刀枪了,对付法国人还用对付太平军的法子,恐怕正如冯子材所说的那样,非吃大亏不可。
吴辰不由问道:“那么冯将军可有什么法子,总不成你我在这里干瞪眼吧。”
冯子材苦笑:“这也只是冯某的一点猜度,战场至上诡谲多变,谁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不是如此,更何况刘坤一和黄桂兰岂会听我们的说教?咱们是庸人自扰之,皇帝不急,急死了我们做太监的。”随即又脸色忧郁的道:“冯某的家乡在钦州,若是北宁一线失守,法军便可长驱直入了,哎……国家多事啊。”
吴辰便不做声了,钦州与北部湾接壤,是广西难得的海岸线,法国人要进入广西,必须保证补给不被中断,6路的运输极为不易,一旦越南境内的谅山、北宁攻陷之后,十之**会一边继续向镇南关挺进,另一边会分出一支兵马攻入钦州,届时这冯子材的家乡恐怕就要遭殃了。
过了片刻,冯子材恢复过来,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种事自有两广总督和广西提督去想,既然无事,不若我们去这桂林的郊外打猎吧,今日大人先歇下,明日清早我来叫你。”
吴辰应承下来,他心里也知道冯子材是苦中作乐,仕途上的不得志,以及对将来局势的悲观,使他不得不用其他的法子来排解心中的忧苦。不过这冯子材倒是个自来熟的人,吴辰与他谈话,非但在军事上受益匪浅,亦感觉到一阵轻松。
第二日,冯子材果然一身戎装,背着铁胎弓来了,吴辰带的则是一柄步枪,弓箭这玩意他没有时间去学,而且就算学了,到了如今这个时代亦没有了用处,冯子材显得精神奕奕,与吴辰并骑在前,后面是十几个亲兵,出了桂林城,一行人骑行了七八里,冯子材勒住马,遥指着远处连绵的峰峦道:“这便是南岭,是狩猎的好去处,就算是皇家的猎苑恐怕也比不得这里的猎物丰富呢,不过吴大人需小心这些,这山里有不少土人,你若是不惹他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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