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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了散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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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的纯天然野生苦丁,据说这是采茶少女在采茶的季节,从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高度,一片一片采摘下来的,一千元只能买到半斤。茶的叶片小小的,嫩嫩的,茶水的颜色就像染出来那样碧绿清新,初入口有一点淡淡的苦,咽下喉咙,舌尖又留着一丝淡淡的甜,余味无穷。
  艾艾陪着陈峰一口一口品着苦丁茶。艾艾说:“我以前不太喝茶,总以为苦丁茶就是很苦的,没想到它的味道却也这么好,很特别。”陈峰说:“苦丁,只有丁点的苦,微苦后余香无穷,这才是苦丁的最佳品种。那种一入口就苦涩难咽的,都是些伪劣品。”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又谈到眼下最热门的非典。陈峰问:“这个时候你还敢出来喝茶,不怕吗?”艾艾嫣然一笑:“不怕!”停了一会儿,她又补充,“只要跟你在一起,非典有什么可怕?”
  陈峰望了一眼艾艾。面前的女孩二十二三岁,大学刚刚毕业,有着良好的学识和教养,有一副傲人的身材,有一张美丽自信骄傲的脸蛋。此时,她额前挑染着一缕漂亮的黄发,双腮绯红,眼睛闪闪发亮,脸上是极至的温柔。陈峰之所以愿意跟她出来,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女孩在微笑的时候,神情之间有一种纯洁的感觉,与董晓晗极为神似。这是陈峰心中的秘密。他望着她,脑海中便浮现出董晓晗的样子。
  面前的女孩子,用她温柔的声音和纯洁的笑容,安抚着陈峰心中的不安和烦躁。陈峰忽然问出一个让艾艾惊讶不已的问题,他道:“如果有人怀疑我杀了人,你会相信吗?”是的,陈峰的思绪很乱,不停地跳跃,一会儿跳到这儿,一会儿又跳到那儿,无法让自己稳定。艾艾睁大双眼,无法相信陈峰的话。她注视着他的眼睛,顿时又莞尔一笑:“你会杀人?那我也会杀人。”陈峰问:“你信吗?”艾艾摇头道:“不信。全世界的人都去杀人,你也不会!”陈峰道:“谢谢你,艾艾。”艾艾笑嘻嘻地说:“谢什么?事实就是这样嘛。”陈峰问:“事实?”艾艾点点头:“虽然我们接触很少,但我已经感觉得出你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怎么会去杀人呢?”陈峰真心诚意重复道:“谢谢你,艾艾。”
  送艾艾回家后,陈峰又来到西城区董晓晗的小屋,然而门依然锁着。他独自在门前等了一阵,到了夜里十一时,仍然不见董晓晗的人影,便无奈地驱车回家了。院里静悄悄的,父亲书房的灯亮着,陈峰停好车,轻手轻脚打开房子的大门,准备往自己的房间溜。徐亚雯忽然出现在木质的楼梯口。
  “小峰,”徐亚雯喊道,“这么晚回来,你吃过饭了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动了陈留星。陈峰冲她点点头,走上楼梯。擦过徐亚雯身边的时候,徐亚雯又道:“你姐打了三次电话找你,不知道什么事,一直跟你联系不上。”陈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旧平静,他低声道:“手机没电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峰立即拨通陈莹家里的电话。陈峰知道,几天来陈莹一直密切关注他的行踪以及他的情绪变化。他的事比她自己的事都重要。他的感情、婚姻、未来的幸福,对她来说似乎高于一切。在陈莹眼里,董晓晗无疑成了害人害己的祸水。陈峰与董晓晗的任何联系都会让陈莹坐立不安、担惊受怕。陈莹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阻止这条祸水对弟弟有可能造成的危害。她的一切行为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就是爱。陈峰无疑也是深爱着姐姐的,可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遂着姐姐的心愿,就像用剪刀喀嚓剪断一块布条那样,在短时间内切断与董晓晗的一切联系。
  电话里,陈莹那充满温暖和关切的声音传过来:“小峰,你回来啦?”陈峰道:“姐,你放心吧,我一切都好。”陈莹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电话挂了。陈峰估计,可能姐夫在旁边,所以陈莹不愿多谈什么。
  陈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过了凌晨,心情越发焦躁起来,便身不由己从床上爬起来,悄悄打开门,又悄悄地溜出去了。
  第十四章(7)
  已是凌晨两点,陈峰又来到西城区小屋。
  小屋的灯亮了。像一只矇眬的眼睛,在夜里闪耀着慵懒的光。
  陈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深夜的小街上,揉揉自己的双眼,那盏灯,的确亮着。窗上是淡蓝色的布帘。陈峰大步来到窗前。他透过淡蓝色的窗帘,希望能够看到里面去,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陈峰开始敲门。里面一直没有动静。陈峰只好对着门缝叫道:“晓晗!
  晓晗!”他不敢大声,夜深更阑,不能打扰了左右的邻居。
  室内,董晓晗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像一具苍白的僵尸。
  那天晚上,她就像现在这样,躺在这张床上,静静地睡了一夜。只是由于心情不好,一直没有开灯,所以,没有人能够证明她在这里。所以,她成了重大谋杀嫌疑人。今天从看守所出来,除了在酒店喝了几杯酒,到现在一直还水米未进。与陈峰不欢而散之后,她一个人跑到一个荒凉的地方,并一直待在那里。
  那是鲁小昆死前待过的地方:老人坡。
  她并不知道那个地方怎么走,她让一个出租车司机把她拉去的。那是居于城市边缘的一块荒地。鲁小昆就是在那里,度过了他人生最后一段光阴。黑漆漆的夜里,董晓晗独自徘徊在老人坡荒芜的草地上,露水打湿了她的双腿。
  他去了。他是她的丈夫,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他突然遭人算计,被夺去了生命。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期,他深爱着的女人并没有给他爱,相反不断地伤害他,不仅背叛了他,还向他提出了离婚。他是带着遗憾和伤心走的。他的生命已经变成一缕烟、一把灰,再也找不到了。他是她的亲人。打也好,骂也罢,无论如何他都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亲的人之一。他曾经那么关心她,呵护她,他曾经愿意把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给予她。可是,他再也不存在了。董晓晗泪如雨下,心如刀绞。
  这是一件令她百思不解的事。在看守所里想了二十几天,至今仍然没有结果。在她的印象里,鲁小昆一向人缘很好,做事精细,为人谨慎,极少为自己树敌。在她与他的共同生活里,她也从未听他谈到结过有仇怨的人或事。
  杀人不是一件普通的事。除了傻子,任何人都知道杀人偿命这个简单的道理。生命对任何人来讲都是最宝贵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人冒着偿命的风险,向他伸出这样的毒手?杀人是矛盾斗争的最高升级。尤其这种有计划的谋杀,只有在矛盾激化到无法解决的程度,才会拿生命来做赌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跟鲁小昆有这种无法解决的矛盾?多大的仇,多深的恨,非要置他于死地?
  直到现在,董晓晗才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对鲁小昆的了解也只是局部性的,或者说只有一个侧面。从十九岁认识鲁小昆,从恋爱至今差不多五年光景,她仍然没能全面地了解他。或者说,她对他的另一面,根本就一无所知。也许,正因为他爱她,所以他从来不把不愉快的、麻烦的事讲给她,有痛苦他自己一个人扛着,有快乐才跟她分享,这么理解,对吗?
  现在,警方把疑点都集中在董晓晗身上。因为从表面上看,她与鲁小昆正处于矛盾的激化状态。他们有道理对她进行怀疑。看来,警方对鲁小昆的调查也只是局部性的、片面的,或者是较为肤浅的,他们没有挖掘出鲁小昆真正的矛盾对象。由此可见,那个人,即置鲁小昆于死地的矛盾对象,潜伏在很深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觉察到的地方,一个连警方都难以调查出来的地方。
  警方为什么抓董晓晗?因为他们在车子里提取到了董晓晗的指纹和脚印。这说明那个真正的作案者,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因此,这更加说明杀人者蓄谋已久,同时也说明矛盾不是突发性的,而是旷日持久。而作为鲁小昆的妻子,董晓晗从来没有发现,鲁小昆在外面与人产生过这么大的矛盾,她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就说明,鲁小昆与那人这场旷日持久的矛盾,一直隐藏在水底深处。海面上是平静的,而平静的下面,则惊心动魄,暗藏杀机。
  而且,这种矛盾是不敢公开的,是阴暗的,甚至是龌龊的。要不然,为什么见不得人,见不得阳光,一直深深地隐藏着?要不然,为什么连他最亲的人都毫无觉察呢?另外,鲁小昆为什么私藏剧毒?
  如果在以前董晓晗相信他的理由是“兴趣、实验”,那么现在,董晓晗已无法让自己相信这一天真得近乎幼稚的说法。她不能不怀疑,鲁小昆藏毒另有所谋。难道,他想谋杀他的矛盾对象吗?只是,他下手晚了一步,还没等他动手,对方已抢先一步,并且成功地利用了他的武器?这个想法让董晓晗不寒而栗。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么,鲁小昆的矛盾对象,一定是一个熟悉鲁小昆的人。熟悉他的生活、他的习惯、他的历史,甚至,他的一切,包括他正在发生着的婚姻危机!
  对了,董晓晗与鲁小昆之间发生的婚姻矛盾,除了好朋友乔煜,董晓晗没有对第二个人讲过。当鲁小昆回国后,董晓晗向陈峰提出了分手,这期间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董晓晗与陈峰不再有任何联系。陈峰并不知道董晓晗夫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知道详情的只有乔煜。在董晓晗与鲁小昆共同的熟人中,熟悉鲁小昆的人,除了鲁家父女,只有乔煜。董晓晗与鲁小昆从恋爱到结婚,乔煜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
  第十四章(8)
  乔煜?董晓晗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太荒谬了!这不可能,她坚决地否定掉这一推理。鲁小昆的婚姻危机与鲁小昆的死,是一种巧合,还是他的矛盾对象巧妙地利用了他的婚姻危机,从而达到嫁接矛盾,掩护自己的目的?至少陈峰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因为陈峰根本就不了解鲁小昆,董晓晗从来没有跟他讲过关于鲁小昆的任何情况。而鲁小昆购买氰化钾的时候,她生活里还没有陈峰这个人。陈峰和鲁小昆是有矛盾,但算得上旷日持久吗?
  当她走出看守所,当她看到陈峰,当她真实地面对那张明亮温暖的脸的时候,她就心疼地感觉到,自己的怀疑是没有道理的。可她不仅那么冷漠地对待他,而且还那么粗暴地质问他,那么愚蠢又残忍地伤害他。是的,她有委屈,有不满,有愤恨,但无论怎样也不该冲他发泄。她的行为已经深深地刺伤了他。她没有理由去伤害他。在看守所里,他给她送吃的,他一直惦记着她,关心着她,如果没有他,现在她所面对的,还是那几乎令人发疯的四面高墙。
  他是比亲人还亲的人。可是,一见面她就伤了他。
  她伤了他。就像用刀插在自己的心上,痛得肝肠一寸寸快要断掉。
  董晓晗思前想后,头痛欲裂,心痛欲碎,眼泪流得枯竭了。她在黑漆漆的夜里,一个人从老人坡步行二十多里,回到小屋时,整个人处于半虚脱状态。加之疲累交加,她服了一片安眠药,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没有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和陈峰的呼唤声。
  第十五章(1)
  天蒙蒙亮,董晓晗睁开双眼,先喝了一杯水。她没有烧开水,桌上有半瓶不知何时留在这里的矿泉水,有点变味了,但她还是喝了。头痛已经消失了,大脑也重新清醒起来。
  她拿出手机,接通了苏竞的电话。她告诉他,有些关于案子的想法,想跟他谈谈。苏竞正坐在家里的餐桌旁,与乔煜一道吃早饭。苏竞道:“那好,等会儿你到队里去,还是我过去找你?”董晓晗道:“不必见面了,就在电话里简单说说吧。”苏竞说:“好,你说吧。”
  苏竞打手势示意乔煜取来笔和纸。董晓晗道:“如果我想让你告诉我,你们到底都掌握了什么,这种想法是有些幼稚了。所以,我只想提醒你们,你们的侦查方向有误,你们应该重点调查与鲁小昆有真正矛盾的人,而不应该把重点集中在我身上,这样会使你们失去正确的判断力,也会浪费你们的时间和精力,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信不信由你。”
  董晓晗挂了电话。
  苏竞拿着笔,一个字还没记下来。他思考着董晓晗的话。乔煜把他笔下的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仍然是白纸。苏竞却把白纸又拿过去,揉了揉,扔了。他向乔煜道:“怎么好奇心那么强?什么都想看看?”乔煜问他:“晓晗说什么了?”苏竞说:“为她自己辩解呗。”乔煜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我,我也要辩解。”过了一会儿,乔煜又道:“我得抽空去看看她,还不知她怎么样了呢。”
  放下电话,董晓晗打开了小屋的门。
  陈峰的车子停在门口。车后座被放平了,陈峰半躺在上面,双腿半伸着,他习惯的睡觉姿势是平伸着,让身体舒展,而此时却受条件所限,身子蜷曲着。他还在睡梦中,脸上有一种焦虑的表情。这种表情让董晓晗心痛得几乎站立不稳。这一刻,她很想去拥抱他,把他的脸搂进怀里,给他温柔,给他爱抚,想与他的身体紧紧融合在一起。
  她想为自己昨天的行为向他道歉。
  可是,陈莹的脸忽然闪现在眼前。
  董晓晗刚刚擦干的眼睛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无奈、一种哀伤。她定了定神,重新擦掉眼泪。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陈峰正在做一个梦。在梦里,他与一个女人亲吻,爱抚,缠绵,正当他兴奋难当的时候,这个女人忽然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扎向他的胸口。鲜血喷溅出来,女人望着他,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感和冷笑……
  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陈峰挣扎着,想坐起来。董晓晗呼唤着:“阿峰!阿峰!你醒醒!”陈峰猛然睁开双眼。一拧头看到董晓晗的脸正贴在玻璃上,陈峰顿时头皮发麻,骤然间吓了一跳!“晓晗!晓晗!”他忽然有些心惊,“我没有杀你先生!你要相信我!”
  董晓晗冲他笑着,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柔一些,温暖一些。她知道他还在梦魇的可怕情绪里,她想帮他驱散梦魇。可是,她笑得却是那么难过,她心中一酸,叫了一声“阿峰”,两行泪控制不住滚落出来。她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陈峰已从噩梦中清醒。他揉揉眼睛,有些惊喜地望着她,伸手打开了车门。
  她擦掉眼泪,转过身来。四目相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朝思暮想的面孔就在眼前,伸手可及。陈峰望着这张面孔,一夜之间,她仿佛又瘦一圈,眼睛变得大大的,这种变化令他心痛。他怜惜地望着她,他的目光是热切的,爱恋的。董晓晗的目光却慢慢地变冷了。她满腔的话涌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她只是问:“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陈峰点点头:“我梦见你用刀扎在我这儿了!”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胸口上,他的心脏在狂跳。他想把她拉到车上,拉到他身边,他想与她紧紧拥抱。
  可是,董晓晗缩回了自己的手,她有意和他拉开距离。
  “别这样,陈峰。”她对他说。
  陈峰望着她,有些尴尬。
  他的噩梦,他刚刚对她说出来的话,令董晓晗心酸不已,心碎欲绝!她感到自己昨天的行为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可抚平的心灵创伤。她难过极了。她会那样做吗?她宁愿把刀扎在自己的胸口上,也不会去伤害他……
  陈峰张口道:“晓晗,你对我……有误解。”董晓晗轻声打断他:“别说了,都是我不好。”陈峰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陈峰望着她道:“晓晗,我们一块去吃早饭吧。”董晓晗避开他的视线:“不了。”陈峰问:“你不饿吗?”董晓晗叹了一口气:“陈峰,有句话我说出来,希望你能理解,好吗?”陈峰苦笑了一下:“你想说,让我们以后别再来往了,是吗?”
  董晓晗点点头。
  这一次,陈峰没有问为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回去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好吗?”董晓晗顿了一下,“因为,这样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有好处。”
  董晓晗心里一阵阵绞痛,痛得让她无法呼吸。她转过身去,眼泪不由自主地滚滚而落。
  陈峰去了公司。这一天他心灰意懒,没有任何工作的热情。下午一下班便早早回到家。客厅里非常热闹。陈莹与丈夫以及儿子辉辉都在。挂在墙壁上的等离子大屏幕,正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特别录制的非典专题。他们一边观看节目,一边热烈地讨论着非典的种种传播途径。陈峰与他们点头打了招呼,回到自己房间。
  第十五章(2)
  不一会儿,陈莹推门进来。她把半碗深褐色的液体递到陈峰面前,让他喝下去。这是陈家找专人配制的药,每人都要连喝三天,预防SARS病毒。陈峰端起来,皱皱眉头一口气喝掉,酸溜溜的苦味儿弥漫了整个口腔。陈莹又问他要不要打一针球蛋白,说全家人都打过了,就剩他了。陈峰情绪低落地表示,他可以坚持锻炼,不锻炼打什么针都徒劳。
  陈莹话锋一转问他:“谈谈吧,昨天见到了她吧?”陈峰点点头。陈莹关切地问:“解决了吗?”陈峰点点头。陈莹说:“你说话呀。”陈峰嗯了一声,说解决了。陈莹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亲切地说:“这种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也许你现在会恨我,但过几年之后,你再回过头来看一看,就会发现我今天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到时候,你一定会感激我的。”陈峰低沉着声音道:“姐,求你别再唠叨了,不就是分手吗?我还没提出,她已经先提出了。放心吧,结束了。”
  陈莹道:“不愿听我说,我可以不说了。不过我问你,你昨晚在哪里?半夜三更是不是出去了?”陈峰不说话了。陈莹又道:“你去干什么我就不问了,今天我郑重提醒你,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现在是我在给你捂着盖着,别到时候捅到爸爸那儿,让全家人都不高兴。”陈峰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董晓晗去了一趟公司。当她敲门进入经理办公室时,经理顿时睁大双眼,很意外很惊讶地看着她。显然,经理受了一场轻微惊吓。董晓晗连忙道:“对不起,经理,给您添麻烦了。”
  经理恢复过来,勉强笑了笑:“坐、坐吧。”
  董晓晗坐下来。经理暗自思忖,琢磨着她的来意。他不知她的案子办到了何种程度,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被放出来,却又不便随意开口问她的事。董晓晗低声问:“最近,你们都还好吧?”经理客气地应酬道:“好,好,还好。喝水吗?”经理站起来,准备去倒水。董晓晗道:“不用忙了,我马上就走。”经理又坐下,叹一口气:“小董啊,情况是这样的,你那个职位,当时确实离不开人,就让别人顶上去了,现在呢,业务到了淡季了,人手又显得宽余了……”董晓晗心寒到了极点。她看了经理一眼,站起来道:“对不起,我今天来是来收拾东西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你先忙着吧,我走了。”
  经理有些尴尬,正想说点什么安抚一下。董晓晗已经说了再见,拉开门出去了。董晓晗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几乎所有的同事,看到她时,眼神中都流露着掩饰不住的惊讶、戒备,甚至还有一个女同事,猛一看到她,不由得惊叫一声,怀里抱着的资料落了一地。那名女同事的眼里,流露的不仅仅是惊讶和戒备,而是恐惧!
  董晓晗意识到,这些人都把自己当成了一名杀人犯。
  有个职员走过来,向董晓晗道:“经理让我告诉你,你的人事档案现在移到办公室了,你有时间的话,把它转到人才交流中心去吧。”董晓晗说了声谢谢,转身欲走,那个职员又叫住她:“小董,经理说,如果方便的话,你最好补一份辞职手续……这样对你将来的发展可能会有益。”“谢谢!”说出这两个字,董晓晗的心情灰暗到了极点,心里在滴血,可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从公司出来,董晓晗坐在人行道的木长椅上。她感到说不出的压抑和悲哀。丈夫突然之间死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庭,突然之间没了。工作也干不成了,手里又没有可以供她生活下去的闲钱,该怎么办呢?看看大路上匆匆过往的行人,之所以匆匆,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奔头,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和前途而忙碌。她的生活在哪里?前途在哪里?也许几个月前,她也像别人那样,幸福悠闲地生活,充实开心地工作着。现在,一切都变了样。仿佛天塌下来,地陷下去,她简直无所适从。这种巨大的打击和对未来的忧虑不仅让她夜不成寐,连食欲都消失了。
  丈夫忽然遭人暗害,她也是个受害者,可是,谁相信她是清白的呢?鲁小昆的事情也许是复杂的,正因为过于复杂,警察的调查可能受到种种限制,才无法做到详尽深入。为了洗刷她自己,她必须帮助他们寻找线索。不论多么复杂,都得想办法弄清楚,查找他的真实死因。
  不然,十二个月后,如果警察抓不到真正的凶手,有可能还会把她再关进去。
  想到这里,董晓晗浑身不禁哆嗦了一下。
  董晓晗去了一趟超市。那里面人多,让她暂时有一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超市的所有工作人员,一律佩戴一次性的卫生口罩。在超市里活动的顾客,像董晓晗这样脸上不做任何安全防护的人,寥寥无几。
  董晓晗原打算买一台饮水机,犹豫了一下,来到卖厨具的柜台,选择了一只不锈钢电水壶取代了饮水机。卖洗涤用品的地方,排着一条长龙般的队伍。董晓晗走过去,看到一只牌子上写着:“每人只限一瓶!不得重复购买!”看了半天,才弄清楚,排队的人在抢购84消毒液。一只车柜前,围着黑压压的人,那是在抢购塑料手套。
  下午,董晓晗拎着一些适合老年人的营养补品,来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住宅小区,来到那座熟悉的楼前,来到曾经作为自己家的房门前。但她没有用钥匙开门,也没有敲门。她只是静站着,深情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到旁边,按响了邻居的门铃。
  第十五章(3)
  邻居房内,一位中年妇女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见是董晓晗,脸上立即现出惊慌的表情,立即蹑手蹑脚退了回去。董晓晗继续按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位中年男子打开了门。
  “刘先生!”董晓晗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男子点点头,疑惑地问:“小董,你……你有事吗?”董晓晗道:“您最近有没有见过我……这家里的人?他们还好吗?”男子嘘了一口气:“鲁大伯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好像又添了几种病,都是老年人常见的病。小鲁他们家乡来了一个小姑娘在照顾老人,别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董晓晗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门口:“麻烦您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她们,别说是我送来的,好吗?”男子看看袋子,神色起了疑惑:“这……合适吗?”董晓晗的眼神几乎是乞求了:“是些老年人用的……麻烦您了。”
  男子勉强点了点头。
  董晓晗从楼上下来,整个身心都有一种伤痕累累的感觉。就在她快要走出小区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鲁父在一个小姑娘的陪同下,从远处走来。远远地,董晓晗看到公爹的头发居然变得白花花的,面容憔悴苍老,步履蹒跚迟缓,神情呆滞木讷,比起以前,仿佛换了一个人。董晓晗心中一阵发酸,怕鲁父看见她,便急忙躲到一片树丛后,等他们过去了,才出来走掉。
  一间生意萧条的餐馆里,董晓晗与乔煜见面了。在危险的SARS时期,人人都尽可能避免在公共场所活动,董晓晗无疑成了一个勇敢的人。SARS在她的大脑里,基本上没有任何概念。最坏的结果是死,但对她来讲,最可怕的并不是死。“谋杀嫌疑人”这顶帽子比死亡更可怕。
  在这个人与人之间害怕见面、害怕聚会的特殊时期,乔煜主动找她,这让董晓晗十分感动。
  不过一个月工夫,董晓晗与乔煜再次面对时,已经有了一种久别重逢、恍若隔世的感觉。乔煜还是惯常的黑色装束。乔煜似乎是为黑色而存在的,除了在家里,她外出时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如果偶尔看到她身上出现其他的颜色,那也一定是配饰。
  看到乔煜,董晓晗如同看到亲人,不需再硬撑着了。所有的委屈和烦恼,包括泪水,都可以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乔煜带给她的亲切和温暖,是任何人不能取代的。两个人商量着董晓晗住到哪里的问题。乔煜知道,如果此时自己再邀请董晓晗住到自己家里来,显然是不妥当的。让董晓晗和苏竞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被保释的犯罪嫌疑人和一名警察,如何相处?但乔煜对董晓晗的住所不无担心。她道:“你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屋里,门前就是路,人来人往的,安全也是个问题。”董晓晗说:“所以我想另外找个地方,你帮我问问吧,找个一居室的,带简单家具和灶具的,只要能够做饭,能睡觉,安全一点,房租别太贵,就行了。”乔煜道:“这没问题。我们那报纸天天都有房屋中介的信息。”
  董晓晗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给乔煜,又道:“这是那间小屋基本材料,你帮我把它弄到中介机构,把它卖了吧。”乔煜有些意外:“为什么?”董晓晗低声道:“我想过了,留着那小屋也没什么用。”乔煜问:“你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啊。”董晓晗黯然道:“你帮个忙,把它卖了吧,我已经决定了。”乔煜望了望她,翻了翻材料,是那间小屋的房产证、土地证等复印件。她关切地问:“你想卖多少钱?”董晓晗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就按市场行情吧,如果碰上利索的主,少点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付现金。”
  夹了几口菜,董晓晗就停了筷,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变得伤感起来。乔煜望着她,小心地道:“晓晗,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你别生气啊。”董晓晗看着她:“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是不是我干的?”乔煜沉默了。董晓晗缓缓道:“阿煜,我一直当你是我的亲人,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我真该去跳黄河了。”乔煜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乔煜说得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应该是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沉默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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