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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繁花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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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她噗通一下自然地就跪倒在他的脚边,抱住他真情真意地喊了一声:“父亲~”这一喊也圆了之卉多年宿愿,能叫上‘父亲’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那人听得这一声喊,身子不由得摇晃了几下,似一下清醒了过来,他闭了闭目,长叹一声:“也罢!过些时日,待我儿找到能托付终身之人,老夫再下去陪你母亲。”
说完还是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之卉大为诧异,正欲开口制止,他却似知道她想说什么,先她一步开口说道:“既是答应你不死,就自然不会死,此处是你母亲与我结缘的地方,我只是要去送送她。”
之卉不放心,要跟着进去,此时,身后的羽寒爬将了起来,竟然开口说话了:“这是哪?你又是谁?!”他似乎突然就清醒了许多。
“这……”之卉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清醒的羽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用眼神询问父亲。
父亲却恢复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没有感情的口吻说道:“他是你母亲种的蛊人,种蛊者死,寄蛊者才能活,只是这个寄蛊者被寄生太久了,不记得前生事是正常的,他没事。”
父亲转身进去了,之卉跑过去拉住羽寒,哄他道:“乖,跟着姐姐走。”拉着羽寒紧跟其后。
走了许久,洞穴越往里走越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没想到,过了最窄的地方,居然是另一番景象,俨然出了那洞穴,到了一个世外的仙境。
父亲将母亲放在了山坡上的那片桃花林里,陪着她坐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也许在他眼里这不单单是一片桃花林,而是往昔的美好回忆,风轻抚桃花林,哗啦啦地响着,漫天花瓣,之卉也为之动容了,她轻轻地说:“父亲,能在这里住着倒是极好,不如我们就此隐居在这里吧。”
父亲道一声:“好!”
第二十四章 莲开并蒂(三)
墨鸾静静地立在了这片桃花林里,一如初见时羞涩,满山遍野地红花纷纷扬扬地飞舞着,这样的画面无数次在他的梦中萦绕着,多少年了,甚至在心存怨毒的那些时光里,也时常会梦起那年相遇时的她。
今夜,又做起了梦,往往梦见了她就要醒来,今夜也不例外,醒来再无睡意,有些惆怅,想起了那首他们初识的曲子,突然有了吹奏它的念想,于是推门而出,沐着这皎皎月光,坐于她的墓碑前,技法生疏地吹起这首让他又爱又恨的曲子,这曲子本就该他来吹给她听的,这回终是能面对面地吹奏了,真是世事多弄人……
那年……夜晚的桃花林密密实实地连到了天边,一弯冷月迷离地散发慵懒的光晕浸染着整个桃林,如同无数个让人厌烦的夜晚一般,他仰靠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上,翘着二郎腿,望着无尽的天边出神。只有这种时候,只有这个地方,他才能如此自由自在,从小他在这个世上本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情沉郁。
他对着冷月凉薄地笑了笑,吐掉了原本叼着嘴上的草根,正要跃下去,潜回自己那个昏黑无光的洞穴中去,此时,天边的满月突然掠过阵阵带着草末的风儿,那风儿那晚很特别,特别得带上了一种浓郁的芬芳,也带来了阵阵若隐若现的歌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那歌声清亮无比,脆生生地一下砸入他的心里,一下一下地咯着他心,思念父母之情一下就随着这婉转的歌声呼之欲出,他渐渐停了下来,依然还是依靠着那棵老树上静静地听着那歌低低诉说。
听得有些迷离之际,歌声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女子的低泣,那女子哭得尤为伤心,声声牵动着他的心,想是那女子的父母亡故了,此女子来此幽静之地,凭吊亲人的吧!
也是触动了他的心弦,他不像往时的他,忘记了诸多的忌讳,有些多管闲事,不再漠然,竟往哭声的方向掠去。
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莹白的脸蛋,哭得梨花带雨,双眼雾蒙蒙地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瘦弱的肩膀时不时因为抽泣而微微地抖动着,让人顿生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女子眉间有一朱砂痣,小小地脸因为哭泣微微泛着红,衬得那脸愈加楚楚可怜,他的心就咯噔一下陷落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身体空落落地麻着,没有了知觉,仿佛只有心还能有感觉,还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一下子蹿遍全身每个角落。
受惊的女子,脸上尤带着泪,一脸害怕的望着他,他什么也忘记了,就手将手上折的那枝桃花递了过去:“别哭!”
那晚的她好似一个梦境,永远的留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这便是他和她的初遇。
第二十五章 莲开并蒂(四)
深夜,墨鸾再次来到那桃林深处的那棵老树底下,久久张望,却并未见多日前遇见的男子。那是个和她一样孤独的男孩,冷漠寡言却对她透着默默的关心,那句‘别哭’在她的心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暖意。
自小只有嬷嬷将她看作是个人来疼爱,除此之外再没有人关心她。每每看见别家的孩子对自己父母撒娇,她就不由得羡慕不已,很多次忍不住问嬷嬷,她的父母到哪里去了?嬷嬷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往事,只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望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怜悯。
再大点的她开始察觉出周围小伙伴们异样的眼光,当她想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时候,总是遭到小伙伴的排斥,大家都会嘴里嚷着:“小怪物!小怪物!”然后纷纷投来石头砸她,直到将她赶跑。每次她浑身是伤的躲在角落看着他们欢快的疯跑追逐,眼泪就会委屈地悄悄滴落。
那日,她又被小伙伴围追堵截地追打,发狂疯跑的她没有看清前路,失足滚落山崖,带着浑身的伤痛自己跌落入一个世外桃源般地另一番天地,入目是一片没有尽头地桃林,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继续胡乱地寻找着出路。
走得太累了,却始终走不出去,她似乎迷路了。她泄气地靠坐在在棵老树下,像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蜷缩着,浑身的疼痛让她不由得悲由心生,嬷嬷看见这一身的伤恐怕要难过许久,可是她也回不去了。
天越来越黑,这片林子长得很是密实,只有哗啦啦地叶子摆动地声音和时不时突然啼叫地怪叫,渐渐地,月亮也爬上了头,随着树的摆动周围怪异的影子来来回回地晃动着,看在她的眼中增添了恐惧的气氛,让她害怕不已。
如果她的父母尚在的话,一定不会丢她一个人在这里,一定会彻夜找她,一定不会再有人欺负她,这样想着她慢慢地掉下了眼泪,哼起了思念父母的歌谣,唱得很大声,因为实在太害怕了,需要给自己一丁点勇气,也希望自己的父母听到她的歌声,冥冥中保佑她。
在她哭得最是伤心的时候,那个和她一样孤独的男孩就那样突然闯入她的世界,那男孩一身黑色,束着发,素白的脸流露着冷漠,似乎要融入黑夜之中,一切都是那样地悄无声息。她只能害怕的看着他,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男孩却就手将手上折的那枝桃花递给了她,嘴上还是冷漠的语调:“别哭!”
这句生硬的‘别哭’一下击中了她的心,心中一阵暖,一种不知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她硬是愣愣地就接过了那枝桃花,那枝桃花在月光下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夜,沉默的他带着她走出了那片林子,从此之后那里便是她心灵独自疗伤的地方,那里有她的第一个朋友,即使那个朋友从来少言寡语,却愿意静静地听她诉说,丝毫不会嫌弃她。
她喜欢缠着他,不停地问他,他却总是一脸沉默,静静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偶尔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说他没有名字,他是个影子,就叫他影。她很开心的告诉他她叫墨鸾,让他一定要记住她的名字,她要和他做永远的朋友……
好景不长,厄运很快降临。一直爱护她的嬷嬷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死了,嬷嬷死前抚摸着她额上的那颗艳红的朱砂泪绝望的说道:“孩子你的业障深重,这恐是我族的祸害!你就随我去吧!不要怨恨嬷嬷。”
最后弥留的嬷嬷,突然使出极大力气要掐死墨鸾,暴睁的双眼突突地瞪着,脖子上爆起条条青筋,嬷嬷平日慈祥的脸变得格外的扭曲可怖,求生的本能使得她下意识的挣扎,胡乱的推拒将嬷嬷往外推,嬷嬷的头一下子就撞在了床头的棱角上,没了气息,脸上停在了死前可怖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了墨鸾的脑中,她的心凉凉地流着血,很痛。
赶到的族人看见了她失手杀死嬷嬷的一幕,更是将她视若祸害,将她捆绑起来押解到血池,要将她同嬷嬷一起浸入那封印灵魂的血池,以求避祸。
当她绝望的时候,她看见一袭白衣宛若神祇的影面无表情地站在众人中,族人祈求神的旨意将她这个妖孽处死,永保安宁。
她突然看到了生命中最后的救命稻草,使出最后的力气挣脱众人的束缚,不顾一切的奔向影,紧紧得抱住了他,央求他带她离开,他任凭她撕扯,却无动于衷,眼中流露出茫然与陌生,她苦苦地哀求着他,嘶声裂肺地唤着他的名字,一如从前。
看着她一点一点被人掰开手指,一步一步远离他,步上死亡……他浑身僵硬,冷漠的脸有了一丝的融化,有一瞬,他的心抽动了一下,很痛,莫名的难受,他的脑袋有一瞬的发热,他不是平日里顺从的那个他,突然做了这生最不循规蹈矩的事情,那就是违背了族长——他的父亲,他为了她站了出来。
是影这个从不嫌弃她是怪物的男人,将她护在了身后。
第二十六章 莲开并蒂(五)鬼翳篇
据说我们降生的那个寒冷的深夜,出现了奇象,天边映透着赤红色的极光,将本是漆黑的夜照得恍如白昼。一夜之间院子里的积雪都化开了去,伴随着我们落地的第一声啼哭,满园的百花在腊月里竞相开放,父亲以为此乃吉兆,且多年的祈盼终如愿,父亲自是欣喜不已。
第二日赶了个大早,父亲兴致冲冲地将我们抱到族里善于占卜的长老面前,迫不及待地让长老长眼,为我们的出生洗礼祈福。
长老眼神复杂地看着在襁褓中不安分乱动的我俩,来回捋着整齐的山羊胡子,半天都不说话,不住地摇头叹息。
刚才房内原本喜悦的大人见此状,脸也不由得凝重起来,都紧张得没有出声,等待着长老即将出口的谶语,整个屋内安静得只有精神奕奕的我俩,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发出欢快的叫声。
长老摇着头说道:“真是天意!只怕眼下这双生子是一对相生相克的双生刃呀,唉~”
父亲不甘心地追问道:“前些时日,长老不是夜观天象曾预言说腊月初十要现异象,我族要出祥瑞之人吗?有幸昨夜我夫人喜得贵子,不正应了长老前些日子的吉言吗?”
“终是天意难料啊!老夫妄言了,如是独子才是极为祥瑞尊贵之人……此双生子,乃水火不容之命格……将来必给我族带来灭顶之祸,如今恐怕只能弃一保一个了。”身为族长的父亲听得这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倒下,浇了个透心凉。
父亲抱着我们的手不自觉得抽动了一下,于心不忍地看着怀中活泼可爱的亲儿,初为人父的喜悦一下子被悲伤所取替。
此时怀中的我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刚刚睡饱的我们精神头特别的足,见父亲看我们,就卖力的表现自己,发出咯咯地笑声,粉嫩的小手兴奋地在半空中挥舞着,表达了我俩愉快的心情。
看着健康活泼的我们,父亲闭了闭眼,颤抖的手率先捂住了不安分守己的我,我哇地一下大哭了起来,连带旁边稍显文静的弟弟也瘪着嘴跟着我一起哭。父亲的手触电般一下子就松脱了,他痛苦的抱着我们,哀求着长老道:“尊贵的长老,可还有其他破解之法?我夫人多年未得子,今喜得双子,我不忍……”
“身为一族之长当以全族利益为先,如今留下这祸害,怎么和族人交代?我族世代祖训你可忘了?当年你意气用事娶了现在的夫人,老夫已是存了私心多为袒护你,多方为你隐瞒,如今妖孽终是妖孽,你要好自为之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父亲扑嗵一下跪在长老面前,苦苦哀求:〃长老一直视我如亲儿,待我最好,如今我这双儿也是您孙儿,您看看,他们才出生了一天,多让人怜爱,您就再护他们一次吧!”
“哎!罢了,罢了,真是孽缘啊!……唯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可能做得到?”老人终是动容的松了口。
“莫说是两件,就是十件甚至更多我也心甘情愿。”父亲坚定的表态。
“我要把其中的一个孩子抱走,这是其一;我要你答应我永远不要认这个孩子,就当他死了,这是其二;永远不能让这对兄弟相见,这是最后的要求。你可想好了?如若做不到老夫也无能为力……”
父亲痛苦地看着这俩儿子脸上流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哪个都不忍心交出来,一恨心他将俩孩子都交予长老,“长老您来选吧,他们于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下不了狠心,我都交给您了。”
最终是我朝着长老的方面向爬了过去,与我的弟弟背道而去,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是个奇怪的记忆,确在我幼年时期如同长了根一般深刻,我的成全,另一个世界的弟弟可好?我想念他了!【小说下载网﹕。。】
长老让我叫他爷爷,他从小就告诉我,我是个不祥之人,父母在我幼年时早亡,我是个可怜的孩子,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不许我出去,呵呵,我确实是个妖怪,我冷眼旁观着他编排的谎言闹剧,我只是冷漠地对待这个让我远离亲情的老人,我不恨他,我其实只是有点伤心,因为亲人都抛弃了我,就因为他那几句不负责任的弧浴N椅约喝×烁龊锰拿纸凶龉眙瑁揖褪悄呛诎迪碌挠白樱飧雒智『门湮摇�
在我最需要关爱的烦恼少年的岁月里,我都在嫉妒、仇恨以及寂寞中空耗着,很难想象没有了仇恨、嫉妒的支撑,只剩下寂寞,我怎么度过漫长的人生,没有丝毫活着的意义。
直到那个寂寞而特别的夜晚,我遇见了另一个寂寞的同类,在我的眼中,那就是一个徜徉在桃花丛中迷路的精灵,找不着归途在寂寞的夜晚偷偷的哭泣。
她流泪的双眼一下就闯入了我心底,寒冷的夜,我们互相依偎互相取暖,温暖着彼此之间长久以来冰冻的心。
她喜欢缠着我,喜欢不停地问我,我却只能沉默,因为我不习惯与人交谈,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偶尔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
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墨鸾,她让我一定要记住她的名字,她要和我做永远的朋友……我以为我们会依靠一辈子,因为我们是同类。
那天看着她一点一点被人掰开手指,一步一步带离我,步上死亡……我就浑身僵硬,全身的血都在叫嚣着,我却不能动,只能看着。有一瞬,我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很痛,莫名的难受,脑袋有一瞬的发热,qǐsǔü我已冲动的站了出来,说了一些不该由我嘴里说出来的话,顶着父亲及各位长老诧异的目光,坚定地牵起她的手毅然离开。
我偷看过爷爷的手札,说神鬼替者出卖魂灵,为人受业,为死契,有自愿者为族里最高荣誉者,享有最高的优待和礼遇,我不在乎死亡,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在乎墨鸾,我要她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对不起,术,我的兄弟,我惹的祸我来还。
第二十七章 莲开并蒂(六)苍术篇
我是在一个寒冷的雪夜降生的,本是双生子,我的孪生哥哥却因先天体弱出世便夭折了,万幸的是我却活了下来,父亲中年得子,对我万般疼爱,便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苍术,借着苍术这种植物生命力旺盛之意,他希望我也能像这种植物一般长长久久的活着。
父亲是偈族的族长,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对我的教导极为严厉,希望有一日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带领全族走向更好的生活。他总是教导我说我生来就是带着背负全族命运的使命,应该要严于律己。
做错了事情,我不能象其他孩子一般偎依在父母膝下做撒娇状去逃避惩罚,父亲不允许我出错,有错就必罚。
当族里别的小孩还在嬉闹时,我却只能端坐在家中抄写、背诵着族规或者练习作为族长必须掌握的技能、法术,我失去了作为孩子的一切快乐权利。
十五岁这年,我又私自逃学出去掏鸟蛋,父亲知道后要罚我,我还还顶撞了他,哭诉着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别家的小孩就能偎依在父母身边撒娇,我却不许,父亲气极,狠狠地惯了我一个耳光,命令我到书院后的石壁去面壁,想不清楚便不要回来,我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委屈的眼泪不争气地滑落,我扭过头就疯跑一气,完全不顾父亲在后面的追喊,跑出了几里地,腿都跑软了,跑得我上气不接下气,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咕噜噜地滚落下去,连续的翻滚转得我晕头转向,咚地一声,我的身体被一棵大树给拦住,撞得我七荤八素都涌上胸口,哇地一下吐了出来,有个似曾相识相识的声音笑了起来:“哈~哈~” ,不远处的树上立着一个人。
我努力地睁大朦胧的泪眼循声望去,一个与我年纪相仿身着黑色衣袍的孩子立在那树上,衣角随着咧咧地过山风在翻动着,拍打着。由于距离较远,那孩子的样貌模糊,但声音确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似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他正在嘲笑地看着我:“切!没用的爱哭鬼!”
说话间,他便轻盈地三两步蹦到了我的跟前,我就地坐了起来,用手胡乱抹了抹满脸的泪水,不服气地顶撞回去:“谁是爱哭鬼了,你说谁!”
他居高临下地俾倪着我:“说的就是你,爱哭鬼。”
离近了,我才看清楚,那是一张我极其熟悉的脸,就好似镜子中的另一个我,我有点恍惚,忘记了之前的委屈,饶有兴趣地站了起来,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细细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相像?我们认识吗?”我抚上他的脸。
他也抚上我的脸,笑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不想回去了吧?”
“嗯!”没有由来的亲切,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换一换吧?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去书院的后山等我吧?”
我有点害怕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你到底是谁?”
他又笑了,冷冷地透着疏离:“我是你的哥哥……”
“我哥哥……母亲说哥哥命不好出生时就夭折了,你……你……”手触电似的抽了回来,你了个半天都没你得出来,这时才发现周围天色已晚,自己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开始害怕起来,小时候听过许多狐狸精害人的故事,现在只怕我要遇到妖孽了,这样想着先前的镇定一点点的流失掉了,开始发抖起来,师父往日教授的法术咒语什么乱七八糟地象浆糊一团搅在脑中,半天想不出一个东西出来应付,忘得倒是一干二净……
后悔不已的我只能尿遁:“我想去解个手,呵……呵……”悄悄后退了两步,正想转身拔腿往回跑,他似乎看出我的企图,不知何时就飘到了我的跟前,截住了我去路,这下我彻底瘫了,颤抖地大叫:“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他似能读懂我的心,他一下抓住了我的手:“感觉到了吗?热的,我不是妖物,我也不是鬼怪,再说一次我是你的哥哥,父亲他们都在骗你,我没有死,一直在某个角落看着你们。”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不像是说假话,眼中隐隐流露出焦急。
说不出理由地就想相信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真的是血缘在作祟吧,我点了点头表示我相信了他。
“既然你暂时不想回去,就让我回去代替你吧?”他问得很是恳切,不忍让人拒绝。
我有心作弄他,故意刁难他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答应你,除非你给我一个好的理由。”
他眼神暗了下来,沉默着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我从小就渴望能回到父母的膝下承欢,哪怕只有一天,我妒嫉你很久了。”
我听得有些难过,喃喃地道:“既然你没死,为什么不回家呢,母亲每每说到你都要掉眼泪。”
这回他不说话了,我拉住他的手臂说道:“走,我们一起回家,母亲见了会欢喜得不得了的。”
他低低地说:“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为什么,那是我们的家,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去?”我急了。
“因为……父亲不要我了。”他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了我,后面的尾音淹没在浓浓地鼻音之后。
“哥哥,我和你换。”我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只冰冷的手。
“哥哥,我叫苍术,你叫什么?”
“鬼翳。我住在后山的山洞深处,常年不见太阳,你也愿意过去吗?”
“嗯”我义无反顾地点头答应。
“我五日后就会回来找你,你只要明日呆在洞里就好了,因为明日我爷爷采药回去了。”
“好,以后我叫你翳吧,你叫我术。你代我回去这次少不得要受罚。”我担心地看着他。
他牵着我的手领着我往他住的地方去。
五日后,他果然如约回来找我,他的脸色不大好,我安慰道:“父亲很严厉吧。其实我也知道父亲那是恨铁不成钢,他其实是爱护我们的。”
他许久不说话,我当他是心情不好,过去拍拍他的背,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说道:“我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也因为他的严肃紧张起来,心想他不会不打算和我换回来了吧?离开家的这几天山中的苦寒让我有了回家的念头,哥哥这些年也确是很难,要是哥哥能一起回去就好了!自己心里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和父亲说,怎么和母亲撒娇,小算盘正打得劈啪响的时候,他打断了我神游的思路,他晃晃手问道:“你帮不帮我?”
“啊~什么,刚才想别的事情了,没听清,再说一次!”我不好意思的挠头。
“这五日里,我以你的身份救了个女孩,他们说她是妖孽,但她是我的朋友。为了救她,我答应了族人去做神鬼替,父亲气坏了。”他简短地说。
“啊!”我惊呼一声,顿时无语。
我咕囔着:“你做都做了,现在和我说,不帮也得帮了!谁让你是我兄弟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嘛!”说完我很是义气地捶了捶他胸膛。
第二十八章 莲开并蒂(七)苍术篇
告别翳后,我磨磨蹭蹭地回了家。进了家门,却见父亲端坐在书房的交椅上,阴沉着脸,看上去脸色极差,似有暴风雨要来临,我又改回平日里顺从的模样,三两步走到父亲跟前诚心诚意地跪了下来:“父亲,儿子回来给您认错了。”
“你错哪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肖儿子呀!”说完‘啪’地一下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具哐啷作响,几个杯子惯性地相互碰撞在一起,在桌子上滚动了几圈后最终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这是父亲常把玩的一套茶具,他却气得再也顾不上这些,可见他多生气,我不由得暗暗头痛,自己偷偷抹了抹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珠子,没敢吱声。
父亲见我无动于衷地杵在那里,气不打一处出,鼻子喘着粗气,瞪大了眼,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僵持了半天,父亲最终再次打破沉默:“你倒说说看哪听来神鬼替之事?你又为何去救那素未相识的孩子的?”
我别扭的咕哝道:“那神鬼替之事孩儿道听途说罢了,孩子也是救人心切情急乱说的,而且人家也不是素未蒙面……”我心虚地越说越小声。
“什么?还敢扯犊子?!!现在倒敢撒谎了?啊!越来越荒唐了!哪来的道听途说之事,这神鬼替之事是你随便说着玩的吗?族里几位长老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叫老子的脸往哪里放呀?非得依了你的话送你去死你才满意是不是??”这样说着,父亲脖子上的青筋尽现,一副恨不能将我就地正法的模样。
我身子抖了抖,更小声地辩解着:“那是……那是……我哥的……朋友。”‘朋友’两字完全吞没在喉咙里面,自己都没胆量说完。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父亲颤抖的手指着我说道,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
我咽了咽唾沫,又重复小声地重复一遍:“那是我哥朋友!”这回虽然小声但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父亲的耳中。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啪~’我未来得及反映,父亲已是一巴掌打在了我左脸上,打得我头胀脑热,晕头转向,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意。
父亲打我的手颤抖着,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让你不学好~让你撒谎~~”
我彻底懵了,一股无可名状的委屈涌上心头,委屈的眼泪飙落了几滴,我拔高了音调吼道:“我没撒谎,就是哥哥的朋友,我哥哥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他回家,为什么?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多可怜呀?我这就去把哥哥找回来证明给您看!”
“你这个孩子疯了!你哥哥早就不再人世了,还敢……还敢狡辩……唔……唔……”父亲突然难受地捂住了胸口,满脸痛苦地歪靠在了桌子边上。
“父亲~”在我的惊呼声中,父亲身体无意识滑落,晕了过去。
正端茶进来的母亲,也慌了手脚,咣当地一声丢下茶壶,就奔向我们这边。
母亲脸色复杂地听着我说明缘由,神情悲伤而痛苦,责备我道:“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哥哥的夭折是你父亲心里的一块心病,你父亲自觉亏对你未得见世的哥哥,多年来都是家中的禁锢,怎能当儿戏来糊弄,你真是越来越顽劣了!”母亲抹了抹通红的眼睛。
我急了,忙辩解道:“母亲……儿真的见到我哥了,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前几天我还与他调换……回……”
没等我说完母亲就打断了我的话,一副对我很失望的表情:“仗着祖母的疼爱,你也对娘胡言乱语,这疼爱也有用尽之时,这回为娘我如实说予你祖母,看她怎么帮你说情?你就跪在你父亲床前好好反省吧!”
我沮丧地垂下头,发誓再也不说了,这个秘密就让它烂在我的肚子里好了!反正哥哥还有我不是吗?他想家的时候我就去换他回来,这样安慰自己心情也没有那么差了!
第二十九章 莲开并蒂(八)苍术篇
初见那怯懦如兔子的美好女子是在书院后山的竹林边上,那时的我正对着石壁为之前莫须有的罪名反省着,作为“罪魁祸首”的她就躲在不远处的一座由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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