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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诱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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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道谢。”她笑呵呵的看着手中的银元,自己能赚钱的感觉真好,踏实多了。
“你还要看下一场吗?”何荣问葛依依,想多争取一些和她相处的时间,博得她的好感。
“好啊!”她点头。
结果他们又看了一场球赛,这次运气不好,输了些钱,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谢谢你陪我看球赛——啊,糟了!”葛依依本来还想说更多感谢的话,却在下经意瞄到腕间的手表,惊惶失措的大叫。
“什么事糟了?”何荣假装关心地问,只见葛依依着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四下找出租车。
“时间太晚了,我必须赶快回去。”快快快,车在哪里?“我玩疯了,忘了计算时间。”
“要不,我送你回去好了。”何荣逮着机会赶紧提议,葛依依果然立刻上鈎。
“可以吗?”她喜出望外。“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一点都不会。”何荣又一次展现大方,葛依依因为赶着回去,再加上几个钟头相处下来,他人确实也挺客气,于是便不假思索地跳上他的车,让他送她一程。
何荣也学傅尔宣自己开车,就连这旁枝末节,他都不想被傅尔宣比下去。他的车开得不错,除了偶尔急踩煞车,沿路吓坏了几只野狗之外,一切尚称平安。何荣希望自己能藉着高超的驾驶技术,留给葛依依深刻的印象,但其实她比较记得的是野狗惊慌的眼神,它们好像以为自己会被撞死,真是可怜。
不管如何,他们总算平安到达傅尔宣居住的洋房,葛依依也可以松一口气。
她对着何荣笑一笑,何荣错当是鼓励,大幅度转动着手中的方向盘,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刺剌地将车子停在前廊。
“到了。”他自以为潇洒地拨拨头发,对她微笑,被摇晃到反胃的葛依依只得虚弱地道谢,发誓下次再也不坐他的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摇摇晃晃的打开车门,感觉自己快吐了。
“不客气。”他扬扬手表示不必介意,同时拉长了脖子,看傅尔宣会不会出来,也好当着他的面炫耀。
傅尔宣听见轮胎磨地声后,果然立刻冲出来,原本想责问葛依依为何晚归,未料却看见何荣。
敌人相见,分外眼红。
傅尔宣虽然不把何荣当一回事,但他那张嘴脸着实教人讨厌,况且他还和依依在一起。
“哟,这里是你家啊?真巧。”何荣的表情摆明了他老早知道傅尔宣的住处,只是装傻。
傅尔宣眯眼,不明白他们为何搞在一起,怎么会是由他开车送她回来?
“你们认识?”葛依依强忍着晕眩感打量他们两人……嗯,她好想吐,他的开车技术真烂。
“我们是商场上的朋友。”傅尔宣明显吃醋的表情,让何荣深深感觉到,自己这步棋下对了,葛依依果然是他的弱点。
“谁跟你是朋友。”傅尔宣毫不留情地驳斥何荣,他也不在意。
“不是朋友,最起码是对手。”他也不希望跟他做朋友,只想踩在他的头顶上面,好好蹂躏他……
“我从来不把你当成对手,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傅尔宣当着何荣的面浇下—大盆冷水,当场浇醒他的春秋大梦。
何荣胀红着一张脸,气到说不出话来。这浑小子居然说他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非给他好看不可……
“尔宣,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她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总是要维持一定程度的礼貌。
对、对,好好教训他,别让他太嚣张了……
“你最好闭嘴。”傅尔宣脸色阴沉地警告葛依依。“你的帐我都还没有跟你算,轮不到你为这小瘪三出头。”
“小瘪三?!”何荣瞪大眼睛,他居然敢拿这个字眼侮辱他?
“哼!”傅尔宣懒得再搭理何荣,抓住葛依依的手,就把她往屋子里面拉。
“喂,傅尔宣,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砰!他并且当面赏给何荣一个闭门羹,何荣只能摸摸鼻子。
“你等着瞧好了。”他只敢在傅尔宣背后叫嚣。“等我把你的未婚妻抢过来,看你还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撂完狠话以后,何荣又用他那奇烂无比的驾驶技术,摇摇晃晃地把车开走。
强行被拖进屋内的葛依依也摇摇晃晃,一个没踩稳,差点跌倒,傅尔宣的眉头都皱起来。
“你喝酒了?”不然怎么路都走不稳?
“才没有呢!”葛依依气得脸红。“我只是因为被车子摇得头晕,才会走不稳。”
“你活该。”一点都不同情她。“谁叫你要搭何荣的车子回来,那家伙开车的技术最烂,没有出车祸已经算不错了。”
关于这点,葛依依倒是无法反驳,脑中不由得升起野狗惊恐的表情,阿弥陀佛,幸好她没事。
“我怎么晓得他开车的技术这么烂?”要是知道的话,宁愿花钱搭出租车,也不要让他载回来,简直太可怕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想他都已经控管得这么严格了,她还能找到空隙勾搭其他男人,真有她的。
“我们今天才认识。”她说。
“什么?!”第一天认识就搭人家的便车,像话吗?
“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的死对头嘛!”她也很委屈好不好?“我今天无聊去回力球场玩,就遇见他了,他还很热心地教我怎么下注,我真的觉得他人不错——”糟了,她怎么会大嘴巴把这件事情供出来?这下她死定了。
“你去回力球场?”傅尔宣的表情一片山雨欲来,葛依依死命摇头。
“还下了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看着就要开始打雷下雨,葛依依只得说谎。
“没有,我没有去回力球场。”
“嗯?”
“没有,我没有下注。”
“还不承认?”
“我——好啦!我是有去,也下了注了。”她终于招认。“但是我有赢钱哦,赢了三元两毛,你看!”
葛依依得意洋洋地从皮包里面掏出三个闪亮亮的银元,外加两个没那么闪亮的小洋,摊在手心里。
“这是我第一次下注,就赢钱。”运气真是好到没话说。“要不是第二场押错宝,我应该会赢得更多。”真是太可惜了,
“你觉得自己赢钱很了不起吗?这是一种赌博的行为!”傅尔宣搞不懂她的脑子里到底都塞了些什么东西?行为偏差了都不自觉。
“只是—点小赌,应该没有关系,我看大家都在玩啊!”又不是只有她—个人
“对,刚开始只是小赌,后来变成大赌,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不觉成为赌徒。”赌博容易使人上瘾,就跟吃鸦片的道理一样,一旦染上便很难戒掉,是最可怕的。
“我又没有要赌博。”葛依依好不委屈。“我只是一时想不到上哪儿消磨时间,才会想说到回力球场看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都已经跟人下注了还不严重?”傅尔宣不接受她的说词,认为她只是在狡辩。
“才花了几毛钱,况且我也有赢钱回来啊!”这回她是真的在狡辩,气煞傅尔宣。
“我要讲几次你才听得懂——”他气到讲不出话,决心要给她惩罚。
“好,这些都是你赢来的钱吧?没收。”他很无情地将她手里面的银元通通装进口袋里,一毛都不留。
“你怎么可以——”
“还有你的皮包,也一起没收。”他连皮包的钱都一并倒出来纳入口袋,彻底断绝她的后路。
“有钱你就搞怪,现在我让你的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看你还敢不敢去赌博。”傅尔宣故技重施,又来不给她任何钱那一套,气得她大喊不公平。
“你是土匪、强盗!把我的钱还给我!”她叫得忒大声,他看她的眼神越不以为然,她所用的钱,都是他给的。
“好吧,全部给你。”她认栽,谁教她是穷光蛋。“但你起码该把我赢的三元两毛还给我,那是我应得的钱。”
“别想。”傅尔宣斜瞄了她一眼后,便带着她的全部家当上楼去,留下她一个人跳脚。
“傅尔宣!”怎么有这么霸道的家伙?
“居然穷到连一毛钱都没有,真想不透尔宣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儿子欺侮她也就罢了,就连老爸也来凑一脚,来个落井下石。
咚隆咚隆!
傅老爷子大石头、小石头,做一次丢进井里,丢完了石头以后上楼。
这个臭老头……
“对不起,借过。”
继傅老爷子之后,是讨人厌的总管,只见他抬高下巴,跟在傅老爷子的屁股后面,态度也是同样恶劣。
真不愧是一家人,都是一个模样。
葛依依气愤地朝楼梯口做鬼脸,心想她真是倒楣。
她的三元两毛钱……
还来啦~~
第九章
啦啦啦,她又变成穷光蛋。
葛依依大唱着“穷光蛋之歌”,在上海最热闹的街道晃呀晃,表面看起来很惬意,其实很可怜,因为她身上没有半毛钱。
她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完全听不到任何铜板互相碰撞的声音。她再捏捏瘦得像皮包骨的小钱包,还是挤不出半张钞票。
她好穷,非常穷,而且这穷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因为遇见了不讲理的土匪才被洗劫一空,她真的好可怜,呜……她的三元两毛钱。
葛依依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要追讨三元两毛钱,敢情是因为她实在太穷了,所以才会一直念念不忘。
她像游魂似地在大街上漫步,反正她迟早会饿死,就让她饿死在街头闹新闻算了,如此一来,她的未婚夫才会感到愧疚,才会还她三元两毛钱。
葛依依哀怨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人行道两侧的美丽橱窗而变好,反而更加沮丧。
她漫无目的晃啊晃的,目光不期然被路边其中一个玻璃橱窗吸引,眼睛眨也不眨。
这不是……教人怎么画月份牌的书吗?
葛依依兴奋得不得了,“唰”地一声跑过去,整张小脸几乎都快贴在玻璃橱窗上。
像这类月份牌绘画技巧,常都被视为一种商业秘密,没有多少人愿意传授,这个好心人居然毫无保留全部说出来,并且还出书!
葛依依二话不说,立刻就冲进书店,抓住老板劈头就问。
“老板,那本书要多少钱?”葛依依指着橱窗里陈列的样品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哪本书?”老板一头雾水。
“教人画月份牌的那本。”
“哦,那本书啊!”老板恍然大悟,走到橱窗把那一本书取下,摆到葛依依的面前。
“你是第一个询问这本书的人,真有眼光呢!”
“要多少钱?”她感谢他的赞美,不过她更急于知道它的价钱。
“这本书要卖十元。”老板回道。
“十元?!”葛依依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那都可以买一张跑马厅的香槟彩票了。
“我知道这价钱是订得有点贵,不过你看它书这么厚,里面又有不少彩色印刷,纸张又用得特别好,外头还是硬皮,很有价值。”一分钱一分货,好书当然也得要有个好价钱,才能相得益彰。
是是是,她当然知道一分钱一分货,问题是她现在连一分钱都没有,哪还能买货?
“不能算便宜一点吗?”葛依依苦苦哀求,她真的很想要这本书。
“本店不二价。”小小店面,若是每个客人都要求折扣,哪还开得下去?
“谢谢你,老板,我心里有底了。”她沮丧地跟老板道谢,临走前还特别瞄了那本书一眼,她那么爱它,却不能拥有它,真的好痛苦。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这本书,我可以给你一点折扣,就收你九大洋好了。”老板也是个爱书之人,尤其葛依依又长得灵巧清秀,教人很难抗拒她的请求。
“九大洋?”她听见有折扣立即回头,高兴得跟什么一样。
“是的,小姐。”老板点头。“这已经是小店能给的最大折扣,你就别再同我讲价了。”
“我知道。”她笑得有如春花。“我不会再同您出价,我现在马上就拿钱给你——”
对哦,她忘了她的钱包里面现在根本没有半毛钱,还钱呢!
“不好意思,老板,我忘了带钱。”只是她实在没脸说出实情,只得采取拖延战术。
“你要不要先回去拿钱,我暂时先帮你把这本书保留起来?”老板很好心地要帮她留书,只见她为难地笑笑。
“呃,好,那麻烦你了。”葛依依拒绝不了对方的好意,只得先答应。
“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拿书?”老板又问,只见葛依依支支吾吾地回道。
“明、明天吧!”如果她能筹得出钱来的话……
“不能更早一些吗?”都打了折扣给她,还帮她留书,时间若拖得太久的话,就不划算了。
“那、那晚上可以吗……”
“小店七点就打烊了”
“下午?”
“好。”
成交。
两人说好下午四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是葛依依一走出书店的大门立刻就后悔了,她哪来的钱?
想起昨天口袋里满满还是银元,葛依依就十分后悔,她不该去看回力球的。不过话说回来,是尔宣自己叫她尽可能拖延,她才真的拖了一下下,钱就全部被没收,一点都不公平。
葛依依把一切罪过都推给傅尔宣,骂他土匪没良心,不还给她三元两毛钱。但即使他肯归还她三元两毛钱,还是不够,那本书要九大洋,足足是三倍。
……啊,烦死了!早知道她就多看几场球赛,多赢一点钱,现在就不必伤脑筋了。
葛依依的逻辑观念向来大有问题,就算她赢再多的钱,还是一样会被没收,结果只是更感慨而已。
下午四点……她要去哪里找钱?除非是抢银行——咦?有了!
葛依依的鬼点子特别多,这会儿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奇怪的点子,两手一拍,便兴冲冲地跑回家去了。
她想到的点子很简单,那就是卖东西。
只是这回她不卖洋行里面的商品,改卖自己的,她要把傅尔宣送给她的一些别针啦!耳环啦!通通卖掉筹书款。
葛依依着实走了不少路,才回到洋楼收拾细软,大包小包的扛到门口。
“依依,你要上哪儿去?”姆妈在门前把她拦下,以为她要离家出走。
“孙妈,您来得正好,借我一块钱,我要坐车。”葛依依伸长了手跟姆妈要钱,姆妈一脸为难。
“少爷交代过我,不准再借钱给你……”
“没问题的,孙妈,我下午就能还你。”葛依依信心满满的保证她不会跑掉,姆妈好奇地看她手中的包袱一眼,只要不是离家出走,她就放心了。
“好吧!”姆妈拿出一元银元,放进葛依依的手心里。“尽可能早点回来,老爷子目前不在,你可以放心。”不必再躲他。
“他去哪里?”葛依依十分好奇傅老爷子的行踪,问题是姆妈也不知道。
“不晓得,昭福没说,我也不好问。”昭福就是那神气巴拉的总管,他还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到处指使人。
“算了,我对他没兴趣。”还是赶快做正事比较要紧。
“我先走了,等我办完事,立刻就回来。”说完,她便有如一阵风的跑掉了,姆妈只能叹息。
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急惊风似的。
姆妈叹口气,又回到厨房继续做她的事。
大家都有事做,葛依依当然也有,她要去摆摊。
她老早就选定了摆摊的地点,就在礼查饭店的附近。礼查饭店是中国最早的外资饭店,好多名人都曾住过那里,上海一些名媛淑女或是商贾仕绅都喜欢到那边喝下午茶或是吃中饭,是上海非常着名的饭店。
有名,就代表人多。
更何况外滩原本就人来人往,若是在这儿摆摊,包准能引起不少人注意,说不定一下子就卖光了。
葛依依打定主意,趁着红头阿三还没注意到她以前,就把东西卖掉,然后收拾包袱走人。
她先在饭店下方的人行道上,找到一小块空地。接着放下手中的包袱,将它们打开。当然她也没忘记铺放几条深色丝绒围巾当做衬底,以衬托出饰品的光泽,吸引行人的目光。
一切就绪以后,她开始叫卖,把她当日在玻璃电台推销商品的功夫全拿出来,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好奇的人群,纷纷围过去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傅老爷子和傅尔宣正在礼查饭店里面的餐厅吃午饭。
只见父子两人同时铁青着一张睑,像仇人一样地对看,傅尔宣完全不明白吃这顿饭有什么意义。
“我绝不允许你娶那个女孩进门,听见了没有?”对傅老爷子来说,这顿饭的意义就在于阻止儿子做傻事,自寻死路。
“听见了。”傅尔宣冷冷回道。“但我也说过,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你没有权利插手。”
“那个女孩不适合你。”傅老爷子的脸颊微微抽动,极力忍住不发脾气。
“适不适合不是由你判定,还有,她叫依依,你不要老是动不动就用”那个女孩“称呼她,我会生气。”他之所以答应和他吃午饭,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他的父亲,再过分他就不客气了。
“生不生气我都要说实话,她不适合你。”傅老爷子才不怕儿子发脾气,他还巴不得他对他大吼大叫,别老是忍着。
“不跟你说了。”傅尔宣丢下餐巾,就要结帐付钱,傅老爷子的希望完全落空。
“尔宣——”
“少爷!”
傅老爷子和总管的声音在同一个时间响起,瞬间只瞧见身材发胖的总管,气喘吁吁地从餐厅那头跑过来,边跑边喊。
“发生了什么事儿了,怎么如此慌张?”没个总管样儿。
傅老爷子很不高兴。
“对不起,老爷子。”总管喘呼呼。“实在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诡异了,小的不得不加紧脚步,跟少爷报告这件事儿。”
“怎么了?”傅尔宣问总管。
“我看见……葛小姐在卖珠宝。”
“卖珠宝?”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少爷。”总管用力点头。“半个钟头前,我听从老爷子的指示,回家拿老爷子的金表,在回程途中,就瞧见葛小姐在地上摆了个摊子,当场叫卖起珠宝来。”
“什么?!”傅老爷子闻言跳脚。“她居然把珠宝当成青菜叫卖?不可原谅!”
“我猜,她可能不知道那些珠宝的价值,才会拿出来叫卖。”总管为难地看着傅尔宣,十分同情他。
“她在哪里卖这些东西?”傅尔宣头很痛,她又惹祸了。
“就在隔壁。”够离谱了吧?“葛小姐将摊子设在饭店下方的人行道上,这附近有很多红头阿三,我怕她待久了会吃亏。”
所谓红头阿三,即是指那些头上包着红头巾的印度籍巡捕,工部局雇用他们来维持公共租界的秩序,却时常和租界内的华人居民起冲突,上海人都很讨厌他们。
“我马上过去。”傅尔宣匆匆拿起西装外套,便冲出饭店阻止葛依依做傻事,钱都没付。
“昭福,把帐单拿着,咱们去付帐。”傅老爷子得意洋洋地摆派头,要总管多给一点小费。
他就说嘛!那个女孩一点都不适合他,既没礼貌又没教养,还特别会捅楼子,这次可就出差错了吧?呵呵,尔宣铁定饶不了她。
傅老爷子的心情很好,认定傅尔宣必然和葛依依解除婚约,也就乐得做善人,
各给每个仆欧一块大洋,
正当傅老爷子快乐地在饭店当散财童子之际,傅尔宣却没他父亲好运,还得代替葛依依跟红头阿三;即印度巡捕周旋,她被逮到了。
葛依依很惊讶他居然会突然出现,问他为什么?他只冷冷回了一句,他和他父亲恰巧在这附近吃饭,便要她闭嘴,让他专心应付印度巡捕。
“她不能在这里卖东西。”印度巡捕讲着一口别扭的中文,跟傅尔宣解释他为什么取缔葛依依的原因,毕竟五龙在上海的名气太大了,连巡捕房都得卖他们面子。
“我知道,我会要她立刻收起来。”傅尔宣向印度巡捕保证,她一定会走,听得葛依依很不服气。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卖东西?这里是公共区域!”葛依依不识时务也就罢了,还来绑白布条抗议那一套,看得傅尔宣更加头痛。
“别理她,我负责将她带走。”傅尔宣深深明白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葛依依老早被训斥,说不定还会进巡捕房。
“OK。”印度巡捕显然也懒得跟葛依依对垒,把责任全丢给傅尔宣以后,便拍拍屁股走人。
“真是不讲理的红头阿三,难怪这么惹人厌。”葛依依完全不知道反省,自己做错了,还卯起来指责别人不是,气煞傅尔宣。
“你未经许可,跑到人家店门口摆摊,还敢这么嚣张?”傅尔宣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葛依依,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看她还敢不敢这般不知死活?
“我……我找不到更好的地点可以卖嘛!”她一脸委屈。“家里附近的人潮太少了,又怕被孙妈发现,所以……”
“所以你就跑这里来卖?”傅尔宣无奈地接口,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老是出状况。
“对啊!这里的人真的好多哦,好多人来看货。”只要东西好,就算摆在地上也有人要,不必非得放在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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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卖出去了吗?”他大约清点了一下首饰的数量,大部分的首饰都还在,损失不大。
“没有。”葛依依泄气的说。“我才刚要卖一对珍珠耳环,红头阿三就来赶人了……你看,耳环还在我手里。”
换言之,他一毛钱都没有损失,真是老天保佑。
“那对珍珠耳环你开价多少?”他用下巴点点她手上的耳环。
“十元,”她得意洋洋的回答。“因为我知道对方一定会杀价,所以故意提高了两倍价钱,结果五元成交,”很了不起吧?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买那对珍珠耳环的时候,花了多少钱?”是很了不起,白痴到了不起。
“不知道。”葛依依摇头。
“一百二十五元,还是打折后的价钱。”他花了一般办事员两个月的薪水,帮她购买一对珍珠耳环,结果她居然打算只以不到零点五折的价钱卖出,真个是……
“啊?”葛依依闻言大惊。“这对耳环居然要一百二十五元?!”抢劫啊!
“不然你以为它值多少?”傅尔宣既好笑又好气地问葛依依,她一脸惊慌。
“我以为它顶多只值十元。”一张香槟彩票的钱……
“错,它是由顶级南洋珠制成,原价要两百元,只是对方和我素有交情,才卖我这么便宜。”那还是因为珠子小,若是再大颗一点,一对耳环少说也要一、两千块,她居然这么不识货。
“呃,那这些……”她看着地上那些光彩夺目的首饰,不敢想像它们的价值。
“没错,一样昂贵。”终于知道死活了。
想到自己居然把黄金错当粪土,葛依依赶紧蹲下身,把所有首饰都扫进包袱里面,用力的打上好几个结,慌乱的动作,看得傅尔宣不禁发笑。
“你到底为什么要跑出来卖东西?”他原本想好好教训她,经她这么一闹,气
也没了,还谈什么教训?
“因为……因为我想筹钱买书……”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自己好蠢。
“什么,买书?”傅尔宣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整个人都愣住。
“是啊。”她抬起头来拼命解释。“今天早上,我在书店的玻璃橱窗里面看见了一本专门教人如何画月份牌的书,书里面的内容很精彩,可是老板开口要九元,我没钱买,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只得跟他约好下午四点去拿书,但我实在没有钱,所以才想到这个主意。”呼呼,说得好累。
“你不会开口跟我要钱?”他也听得很累,同时也很心疼,是他逼她做出这种荒谬的举动,他才是始作俑者。
“你说不给我钱了,还把我的钱全部没收……”她噘高嘴,眼泪在眼眶打转,看得他更心疼。
“是我的错。”他将她拥入怀里,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慰她。“我不该为了一点小事就发火,对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恢复给我零用钱就好了,我想买那本书。”她相当懂得趁火打劫,趁着他心怀愧疚的时候狠狠敲他一笔。
傅尔宣的身体当场变得僵直,而后重重地叹气。
当天下午,傅尔宣就派人去把书店里所有关于绘画技法的书籍都买回来,其中当然也包含了那本教人怎么画月份牌的精装书。
真是太奇怪了。
傅老爷子用锐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的葛依依,怎么看怎么奇怪。
按理说她做了这么多荒唐事,尔宣会生气。可是尔宣非但没有生气,两个人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好,莫非她有什么操纵男人的秘诀不成?
傅老爷子百思不解,搞不懂葛依依有哪一点吸引傅尔宣,乾脆大声明讲。
“我真想不透尔宣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人长得马马虎虎,脾气又倔,动不动就往外跑,又专门喜欢做一些蠢事,十足就是个惹祸精。”
葛依依的缺点,全教傅老爷子给讲光了。只见葛依依用力合上那本教人如何画月份牌的精装书,猛然站起来,目光坚定的朝傅老爷子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眼神凶巴巴,该不会是想杀他吧?
葛依依不答话,坚毅的小脸蛋朝着傅老爷子越压越低,害得他的背也不得不往后弯,对他的骨骼是—大考验。
“你当我的模特儿好吗?”她出人意表地提出要求。“我想以你为主角,画一系列男士用品月份牌。”
她想过了,与其只是一直看书,不如实际运用书中所教的技法,好好画他几张月份牌,才晓得书上说的管不管用。
“你、你要画我?”傅老爷子颇感惊讶,很少有人会找老头子当月份牌主角,她倒是特例。
“没错。”葛依依点头。“我连续观察你好几天,发现你的五官立体,轮廓深刻,是作画的好材料。”
“这个嘛,咳咳!”被她这么一赞美,傅老爷子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可是据我所知,市面上很少有以老人为主题的月份牌……”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要尝试。”葛依依说。“谁说月份牌的主角一定得是年轻的美女?有些人老了以后还是很漂亮啊,我要为这些老人争一口气。”
葛依依一向就很有正义感,只是这回抗议的场子,从拒用日货搬到了月份脾,但基本的价值观还是没变——绝对捍卫公平正义。
“你说得没错,像我虽老了,但依然英俊挺拔,许多人都羡慕我的外表,问我如何保持得这么好。”说起这事儿,傅老爷子亦有同样感慨,谁说人老了就不中用 ?他可中用得很,每天生龙活虎。
“是啊是啊,你真的保持得很好,看起来就跟尔宣一样年轻。”为了拐骗傅老爷子当模特儿,葛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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