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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背后的天堂-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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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以然老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这把老骨头就随它去吧,倒是她的婚事办得差不多了吧,别耽误正事。”
小米默默地嚼着饭,看着一老一小熟络地对答。她一直觉得高一的单晗雪和高三的安承凯交情好得绝不像学妹和学长这么简单,现在发现连安以然和晗雪的外婆都那么熟,两家的交情可见一斑,简直就像一家人。
好温馨哦,不是一家人却有一家人的温暖,哪像她的家——小米想到这里眼睛突然有些发酸,真讨厌最近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在这种温馨的环境待得越久人仿佛就越软弱。
小米努力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做出很好吃的表情,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心中失落的感觉。
喵。
奶声奶气的叫唤打断了小米的自怜自艾,腿上一暖,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跳上膝头。
“帕斯卡?!”小米惊呼,“你怎么跑回来了?”它不是应该在医院里陪着晗雪吗?
腿上蜷缩的,正是离家出走那晚捡到的小黑猫,晗雪硬要给它起这么一个怪名字。小黑猫眯着眼,用圆圆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小米的手掌,要求抚摸。
“小东西还是跟你亲,它大概明白你才是真正救它的人。”
门外,一个最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正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把屋里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晗雪,你怎么又逃出来了?!”
仿佛商量好的,老少三人发出了相同的问句。
“护士发现我在病房里养猫,所以把我赶出来了。”单晗雪若无其事地将行李放进屋里,只有微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对这样的结果有多得意。
“你不会是为了话剧排练的事情从医院里逃出来的吧?”安承凯太了解晗雪的本性,忍不住多问一句,直到晗雪拿出出院手续单在众人面前证实清白。
“平平安安就好。”外婆很激动,“我要上炷香告诉你妈妈,让她放心,幸亏她保佑你啊!”外婆急匆匆地走进里屋,老人总是格外相信神灵。
“你怎么不打个电话让大家去接你呢,毕竟才出院,身体要注意哦。”小米像小丫环似的唠唠叨叨,一边帮晗雪拿行李,一边帮她端茶送饭。
安承凯只是双手抱胸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两个家伙的交情似乎比他以为的好得多。
晗雪的房间就在这栋老宅的楼上,小米自告奋勇拿着她的衣服送上楼去,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使这个原本热闹的夜晚更显嘈杂。
新一任女主角的诞生(7)
“你是奉命来把她带回去的?”晗雪坐上饭桌,却不急着吃饭。
“不!”安承凯耸耸肩,“她爸还没资格命令我。”
“哦。”晗雪吐了一个长音,没有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记得你不喜欢她。”安承凯眯着眼看着她,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没有忘记,当初因为让小米进话剧社,晗雪是何等反对,直到他以出演男主角为交换条件,她才点的头。
“嗯哼。”晗雪坦然地朝他笑笑,“事情不会一成不变。”
出于很多原因,晗雪在得知小米的身份后始终对她很冷淡,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怎么能够体会像她这种从小失去父母、看尽世情冷暖的感受。那种感觉说讨厌也许不够恰当,说嫉妒却肯定是有的。但令她意外的是,这朵本该生活在温室里的小花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温暖滋养,小米是如此缺乏爱,缺乏自信。那个雨夜,担心外婆的她偷偷从医院溜出来,恰巧在巷口看见淋得浑身湿透的小米,看见她追着小猫,小心翼翼把它从淌满泥水的阴沟中捡起抱在怀里。看着她宁可自己被雨打湿也要保护好小猫的样子,她就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不会又在酝酿什么诡计吧?”安承凯承认自己搞不清晗雪的想法。
晗雪突然饶有兴味地看着安承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
安承凯不甚感兴趣地回瞪着她。
“像保护小母鸡的老母鸡,或者换个恰当的比喻,像在努力保护自己所有物的守财奴。”
一阵怒咳,安承凯被晗雪的话噎得呛了口水。
“我看那只老母鸡是你才合适。”好半天,安承凯才回了晗雪一句,得到的却是晗雪嘲弄的鬼脸。
“莫名其妙!”安承凯冷哼了一声,心却总觉得别扭,他也不知道别扭什么。
“怎么啦?”小米匆匆从楼上跑下,诧异地发问,顺便递给安承凯一杯凉水。
“没什么,安学长担心你住惯豪宅,不习惯我家的破烂小楼呢。”晗雪神情优雅地朝安承凯微笑着,趁小米不注意的时候朝他做了个鬼脸。
“不会的。”小米摇着头有些窘迫地说道,“我喜欢这里,真的!”
她是很认真、很真诚地说的。有温暖的地方才配称为一个家,仅仅靠华丽的装饰和昂贵的家具打造出来的只是钻石牢笼,没有欢笑、没有关爱,没有每天临睡前带着温暖笑容的“晚安”,那种地方不配称之为家。
在晗雪家住了短短的四天时间,虽然她家的木楼梯又陡又窄,每次走的时候总要小心翼翼地迈步惟恐一不小心掉下去;她家的灯光总是不够亮堂,古旧似乎总在阴暗的角落从剥落的墙纸、斑驳的旧家具中蔓延出来。但这非但不会让小米觉得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让她倍感亲切。因为每一处的陈旧都是这个家庭的历史,处处透出温馨。
为了替晗雪照顾年迈的外婆,为了替外婆探望生病的外孙女,小米每天在医院和晗雪家之间往返。她深深感受到这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之间浓浓的亲情,也深深感受到这一对外人对她的关心。从小尝尽亲情冷暖,她早就学会从一举一动的细节中去体会别人真正的心意。晗雪对她的态度虽然始终淡淡的,但是她明白在那种淡淡的背后是真诚的关心。
虽然这里不是她的家,但是她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对这里的一切已经产生了依赖感。
“你——不会把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你姐姐吧。”犹豫了半天,小米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她才不想这么快被抓回家,虽然,也许,她的家人并不急于找到她。
“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安承凯板着他千年不变的扑克脸回答她,在听到身旁的晗雪扑哧一笑时,他涨红了脸,赌气地站起身走到房间的阴暗处,顺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报纸扔在了桌上。
“什么呀?”小米好奇地接过。
“我只是顺手塞在包里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安承凯冷冷地说着。
都是这几天的报纸,那上面除了有雷同的新闻,更有着一模一样的寻人广告,整版都在寻找同一个人——此刻看着寻人启事,张着大嘴,一脸茫然的莫小米。
“想回家吗?”晗雪看着她,“也许你爸爸不像你以为的那样讨厌你。”
“他会真的在乎我吗?”小米自嘲地一笑,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晚父亲说的话。“那只是表示他有钱的一种方式罢了,毕竟那天我走的时候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总得做做样子。”
小米重新忙碌着,擦桌子,掸灰,仿佛这样可以掩饰某种感情。
有些事,她毕竟还是在乎的,只是不敢去在乎。
“那样的父亲,”晗雪冷笑一声,“难道不该给他些教训吗?”
新一任女主角的诞生(8)
那样的人,真的适合做姐姐的丈夫吗?安承凯再一次想起了家里面临的这场重要的婚事。
三人各想各的心事,原本欢声笑语的夜晚,突然变得沉闷。
尽管安承凯一再表示自己不会浪费时间去管小米的事情,但是当小米决心返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自然就被守株待兔的安以然逮个正着。值得庆幸的是,安以然非但没把小米押回家,反倒是豪情万丈地要给小米撑腰,要她安心地住在晗雪家,直到她爸爸接受这次教训。
强硬的爸爸会接受所谓的教训?小米不敢想像,更不敢期望。不过安以然的态度着实让她有些意外,她竟然会站在爸爸的对立面来帮她。要知道,以前那些围绕在爸爸身边的男男女女们,哪个不是对他言听计从,惟恐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以后就捞不到好处。而安以然,这个爸爸未来的妻子竟然愿意帮着她,小米嘴上不说,心里那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却真的很爽,对安以然的排拒心理似乎越来越淡,就算想努力去讨厌,似乎也很难做到。
唉,她喜欢这个女人!小米不得不承认。
就这样,小米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除了回家线路的改变,除了孤独不再是她的伙伴。当然,这种改变不是单方面的,它既发生在小米身上,也发生在晗雪身上,更发生在晗雪外婆家的那栋老宅上。
几天内,晗雪外婆那遥遥欲坠的木质老门不断被送货公司的工人敲打着,狭小的斗室内一下子多了许多和环境很不相称的时尚家具和电器:等离子电视,双门冰箱,进口床,头层小牛皮的沙发,高级按摩椅,两台笔记本电脑,大餐桌,空调……
当然,多了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晗雪突然中了彩票,也不是送货的工人搞错了地址。当然,一开始小米和晗雪确实这样以为,直到小米看到送货单上爸爸公司秘书的签名,她立刻明白了这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哎,小心这里!”
“那里,别撞坏了!”
晗雪在房间里东窜西窜,充当着临时调度,惟恐家里保持了五十年不变的风貌被破坏了。看着小小的斗室快被这些闪亮豪华的新家具家电撑得放不下了,小米不得不怀疑,如果她那豪气的爸爸在现场,会不会就转身吩咐秘书再去买一幢房子,用来装这些家具和人。
“真是阔气的爸爸啊!”晗雪走到小米身边,对家里这翻天覆地的改造发出了无奈的叹息。仿佛为了呼应她,门口又被抬进了两个大箱子,里面全部是崭新的衣服,每种款式均有两件,分别是小米和晗雪的尺寸,连吊牌都没拆,就像从服装店里打劫运回的赃物。
“这算是道歉?”晗雪从箱子里拎起一件带着蓬蓬纱的公主裙露出不敢恭维的表情,“不过你爸的品位还真是……”
“我不知道。”小米沮丧地蹲坐在地上,尽管父亲很有钱,但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他这么像暴发户似的花钱,如果这时候他送个金马桶过来,小米都不会太奇怪。
晗雪深思地看着满屋子的奢华,皱起了眉:“他以为钱能够补偿一切吗?”
“我不知道。”小米喃喃重复着嘴里的对白。有那么严重吗?虽然这一次离家出走是她目前的人生中最大的反叛,但她并不觉得需要这么多物质的东西来表示什么,一个微笑,一个拥抱,一句关心的话都比这些更能打动她。有必要用金钱把别人的家都淹了吗?
“晗雪啊?是不是送错地方啦?”
只有晗雪的外婆充满好奇地坐在按摩椅上研究着它的功能,享受着突如其来颤抖的快乐,老人家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半眯着眼,听着高级音响里音质逼真的昆曲《牡丹亭》。
如果说,这就是爸爸道歉的方式,小米不得不说,这种方式很失败。虽然她明白自己不该期待什么,但她还是期待了,最终的结果却让她深深失望。
不管怎样,通过安以然的拍胸脯保证和父亲大撒钱的暴发户行为,小米暂住晗雪家的事情似乎已经被默许,而学校方面也因为莫文涛的关系撤销了小米的旷课记录,小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因为那些寻人启事她再度成为校园的风云人物,好在这次有晗雪替她出头,总算没碰到太多麻烦。
眼下,最紧要的莫过于戏剧社的排练了。由于晗雪被医生勒令静养的禁令并未解除,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从当初的报名者里勉强挑选人选,不求演技,惟求能把戏顺利演下去。
可惜,她显然高估了其他人的实力。
“错!这段台词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这样的对白根本就没有逻辑可言吗?就算你背不出台词,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应该说什么吧?”晗雪第一千次在剧场里扔本子,为什么有些人竟笨成这个样子?
新一任女主角的诞生(9)
新任女主角委屈地满眼含泪,好歹她也是被班里男生票选的梦中情人第一名,本还以为演出是件很简单又风光的事情,可谁能想到要忍受这样的屈辱,三天让她把一出戏的台词都背出来,开什么玩笑?她要能有那本事,语文怎么会不及格?
“我,我不演了。”含恨甩下剧本,新任女主角愤然离场,尽管决绝的脚步在出门的那一刻故意停顿了一下,可惜满屋子没人看懂她的暗示,任由一颗芳心带着愤恨和屈辱支离破碎。
“很好,大导演。”安承凯悠然地走下舞台站在单晗雪面前,顺便解下身上的佩刀,“你终于成功地赶走了第六个女主角,戏还有一周就要公演了,请问你到哪里找第七个受气包?”
谁都知道,每当安承凯称晗雪“大导演”就表示他生气了,全体剧团的成员都开始头皮发麻。天哪,刚跑了一个女主角,不会连撑台面的男主角也罢演吧?
“俞晓贞!”晗雪瞪视着安承凯眼光,一声怒喝。
“在。”躲在幕布后的小女生颤颤悠悠地走了出来,不会吧,她不会那么倒霉被钦点成女主角吧?这种炮灰的工作难道不能找个胆子比她大、脸皮比她厚的人担当吗?呜呜呜,她很不想啊!
“换上罗珊娜的戏服,你参与排练这么久了,至少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花瓶要强很多。”单晗雪毫不留情地让她噩梦成真。
“可,可,可是,我还要负责音响,没人管不行吧?”就算是小蝼蚁也要争取存活的权利。
“没关系!我们会帮助你!”众多幸存下来的女生立马表现出一百二十万分的热忱。
所谓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可,可,可是我背不出台词。”俞晓贞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小米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我会帮你提词。”
哐当,最后一个借口也被彻底否决。
排练磕磕绊绊地进行着,吓破胆的俞晓贞所扮演的罗珊娜像一个患了智障的孱弱小姐,不但说话断断续续、走台步像小脚老太,还老忍不住因为忘词而眼巴巴地朝后台的小米望去。
忙碌的小米,一边忙着按照剧情的提示播放背景音乐和各种音效,一边要分心看着俞晓贞,不断为她提词,好在所有的台词她早就倒背如流,根本就不用看剧本。
“我没想到你能把所有的台词都背下来。”导演一反常态地在演出进行过程中插话。
“念了几百遍了,倒着背都能背出来了。”小米忙碌地打开CD播放机,取出唱片,顺便应答着晗雪的问话。
“很好,很好,很好。”
突然,室内非常安静,小米转过身愣愣地看着安承凯和单晗雪,发现他们炯炯有神的眼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脸上有虫子吗?”小米莫名其妙地抬手摸着脸,什么也没有啊?
“就是她,就是她!”突然,单晗雪跳起来欢呼雀跃,那激动的样子真让人担心她的心脏病复发。
“我怎么啦?”她只能问惟一还显得比较冷静的安承凯。
得到的答案是异常优雅的微笑,这笑容小米已经久违多时,此刻重逢,那种不良的预感再度冷飕飕地爬上她的脊梁。
…… ……
“我不要呀!”
华灯初上,寂寥的校园里学生们都已经走得精光,只有教学楼后面的那幢学生会的小楼里传出惨烈而凄楚的喊叫。
不要担心,没有绑架、斗殴等任何血腥场面。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决定。
莫小米将成为本年度艺术节最最最瞩目的话剧《大鼻子情圣》的新任女主角。而上任才十五分钟的俞晓贞终于含笑退场。
“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啊!”
凄厉的喊声持久不息,可惜,可惜,这年头英雄救美的场面并不常常上演,小米同学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六章 不一样的烟火
不一样的烟火(1)
很多人都会羡慕演员这个职业, 但大部分人只看到了他们在台前的五光十色,很少人能够真正明白他们在幕后的痛苦挣扎、苟延残喘。
此刻身处排练场的小米瘫软在坐椅上,晗雪总算对她今天的表现表示满意,赏她十分钟喘气的时间。小米恨不能整个人躺倒在地板上先好好睡一轮。一旁,安承凯不辞辛苦地把他心爱的大提琴背了过来,正悠闲自在地拉着他的巴赫。
这个家伙就不觉得累吗?小米困惑地看着他,一不小心心神又被他的琴韵吸引了过去。
好棒哦!小米枕着低沉醇厚的音律昏昏沉沉,每一声弦音都仿佛敲进她的心底。她好像沉溺在一片玻璃海中,透明,轻韵,好幸福的感觉,像夏天里和天空一样湛蓝的海水,像北极整个世界的透明冰雪,像温暖春天里散发着熏衣草香的白色床褥 。
小米把头深深埋进椅垫,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像空间——
“停,停!”
大提琴声戛然而止,小米茫然地抬起头,谁那么煞风景地破坏这完美一刻,把他拖出去砍了!
“我让他停,没让你停!”单晗雪插着腰站在她面前,秀美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放大的噩梦。
“什么啊?”小米含糊地问着,好眷恋刚才短短的半梦半醒的一刻。
“你继续哼歌啊!”单晗雪兴奋得表情都快扭曲了,“你刚才不是跟着大提琴在哼吗?”
有吗?小米呈痴呆状,眼神愣愣地看向安承凯求证。这个家伙只是微微一笑,眼眸低垂,纤长的手指握着琴弓,重又舞动惑人心神的琴韵。
舒伯特哦……小米再度陶醉。唔……好想枕着音乐睡觉哦……
和着大提琴有如低声叹息般琴韵的是轻柔的哼唱,纤细却坚韧,轻柔却不缥缈,仿佛紧紧缠绕着琴韵的藤蔓,无论绿意葱茏地向外绵延多远,主干却始终与琴韵紧紧依存,那声音与琴韵之间的对话,仿佛两个唇齿相依的恋人,一个低沉,一个清越,一个醇厚,一个轻柔,彼此舞动着对方的激情。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单晗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真让人担心她的心脏在这样的狂喜冲击下不堪负荷,“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我一直想在舞台上揉入音乐的元素,可是总觉得自己的声音抓不到感觉,小米你简直就是天才!你干吗不告诉我你的嗓音这么棒!”
那真的是她的声音吗?小米哑然地看着单晗雪。她没有忘记短暂的合唱队员的生涯,那个连音准都很难找到的人今天竟然会被人称为天才,是她突然被挖掘了潜能,还是晗雪的耳朵发生了故障。
“我可是走音天王哎!”小米忍不住提醒。
“你的嗓音很好,只要和着琴声,音准没有问题。”单晗雪只当她胡扯。
事实上,如果脱离了安承凯魔幻般的弦音,小米的哼唱依然会荒腔走板。但没有了小米似有若无的轻柔嗓音,他的演奏又太显正统严肃。只有两人融合在一起,才能在舞台上制造完美的听觉效果。
“你们实在太般配了!”晗雪快乐地宣布, 浑然不觉小米听到此话之后满脸赤红。
“般配?”安承凯冷笑一声,脸上又是那副招牌的傲慢表情,“她的嗓音要想和我的琴声配,只怕得把老鼠胆练练大才行,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块唱歌的料,却胆小得连跑个调都没胆找回来。”安承凯突然挥起琴弓指向小米的耳朵,“你的这个东西是摆来看的吗?难道它听不到你的歌声,感受不到每一个音符该待在哪个位置吗?”
粗鲁的家伙,小米狠狠地挥开琴弓,刚刚才凝聚的梦幻般的好感破坏殆尽:“我本来就不会唱歌嘛。”
“你,根本就是没自信,自暴自弃!”安承凯总结陈词,为小米贴上了非常难看的标签。
“你胡说!”小米怒发冲冠,被她丢失很久的斗志不知从哪个角落熊熊燃起,“我的自信心和你一样正常。”
“那就证明一下吧。”安承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大象斜睨一只小蚂蚁,简直不屑到极点。
“证明就证明!”小米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他面前。怎么证明,是痛扁他一顿,还是臭骂他一顿,这样的自信她肯定有。
“别着急。”看似局外人的单晗雪笑眯眯地拍着小米的肩头,“我有办法来证明你的勇气和自信。事实上,我刚刚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简直棒到极点!”
于是乎,当天傍晚整个剧团彩排时,所有演员痛苦地得知了一个噩耗,在离演出还有三天的情况下,他们伟大的、正病重的导演兼编剧兼前任女主角要大动剧本,所有背过的台词、已经熟练到快形成条件反射的走步、站位、演员间的互动统统重来。
一时间,哀鸿遍野,整个排练的小剧场内群情汹涌,而最激愤的那个人莫过于小米,因为她除了要重背一堆台词以外,还要当着数千人的面唱歌。恍惚间,小米觉得自己似乎又踩进了某种设计好的陷阱里。
不一样的烟火(2)
无论彩排时一切表现得有多么胸有成竹,在正式演出即将开始的那一刻,所有的演职人员除了激动,还有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
那一夜,舞台上方的灯泡在演出中炸了一个,扮演男二号的同学在走台步的时候摔了个嘴啃泥,负责音效的同学放错了CD,然而所有的小错误都无法影响观众对男女主角出色表演的关注。
西拉诺静静坐在罗珊娜的身旁,生命中最后的力量正一点一滴地流尽,然而他依然用近乎平稳的声音念着十几年前用满腔爱意写下的诗句,十几年来深深隐藏的浓烈情感溃堤而出。
“是你!这个声音是你!”死寂的心因为这一发现而复活,罗珊娜终于发现她原来深深爱着的灵魂竟然深植在眼前的这具身躯中,这么多年来,她的爱情,她的悲伤,竟然全部用错了方向。她深爱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
如潮的掌声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响起,演出空前的成功,所有的人都为这个浪漫而不幸的故事深深感动,耀眼如白昼的灯光将小米紧紧包围。
光芒之中,小米看不见别处,但她听得到所有人的欢呼。人生第一次,她站在众人聚焦的中心,人生第一次,她接受着那么多荣耀和光环。
看不清,炙热灯光下观众的表情,分不清,一个个热烈的拥抱到底谁是谁。
汗水,泪水,起伏不定的心跳,主宰着她所有的感官。
偌大的剧场里回响着这首歌,和着每一次的掌声和欢呼,和着每一滴激动的眼泪和每一个喜悦的微笑。在小米郁郁的十六岁的这一晚,她终于深深明白晗雪送给她那首歌的真正含义。
是的,即使是路边的小野花也有属于它自己的芬芳。“我就是我, 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小米终于从自己童年的灰色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找到了自己,那个对自己充满信心、快乐面对一切的自己。
高高昂起头,扬起双手,她接受着全场观众的掌声和欢呼,眼中第一次流出喜悦的眼泪。
刺目的舞台灯光一盏盏熄灭,激动的人群早已散去,徒留满地的废纸屑和空汽水罐。
初冬的冷风从敞开的剧场大门中穿越而来,卷起一地的细细尘土在空中飞扬。
小米静静地坐在舞台边,心仍无法从刚才激昂的情绪中平静下来。这持续几个月的排练,最后一星期的魔鬼特训,曾经连在梦里都期望能够早点结束的演出,终于曲终人散了吗?原以为卸去了负担会觉得很轻松很开心,终于可以想睡就睡,想玩就玩,却为什么会感觉好像被人抽去了脊骨,一下子没有了依靠,心里空荡荡的。
“小米。”身后有人轻轻呼唤, 打断了小米的思绪。转过头,却看到她最意想不到的一群人——爸爸和安以然,还有被他俩搀扶着的奶奶。
“你们——”小米诧异地看着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你们也来看演出了?”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奶奶顿着手中的龙头拐杖,颤悠着脚步走近她。
“我……”小米犹豫着该怎么解释,奶奶永远是那副威严的样子,总会让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只有低着头咽口水的份儿。奶奶一定是来责备她逃家这么久,一点也不像个温顺的乖孩子;一定会说她在舞台上疯疯癫癫的演出,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一定会说她永远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人家……
然而,奶奶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演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以然告诉我们,恐怕你第一次登台演出我们就错过了。”
小米莫名其妙地红了眼圈,一直以来她以为奶奶不喜欢自己,因为她的残疾,因为她不会讨人喜欢的个性,因为她总是畏缩地躲在别人身后的习惯……难道这么多年来这一切感觉只是误解?也许奶奶的不甚亲近是因为自己一直躲避,是因为自己始终自卑?在你以为别人排斥自己的同时,也许是你自己先表现出了对别人的排斥,在保护自尊的同时也将自己隔在了厚厚的玻璃屏障中。是这样吗?
“你们父女俩也该好好谈谈了,打算僵到什么时候?”一如安以然素来的自说自话的风格,她将小米推到莫文涛面前,然后施施然地走到一边。
“我是一个糟糕的父亲。”隔了很久莫文涛才终于艰难开口。女儿似乎在一夜间长大了,虽然她的个子还是矮矮小小的,但是直视自己的眼光和说话的口气表明,她已经不再是畏缩的小女孩了。这让他第一次觉得两人间的谈话仿佛是一个成人面对另一个成人。
“你可以原谅爸爸吗?”莫文涛握住女儿的手,“我不能保证以后不对你发脾气,毕竟爸爸脾气不好,而你也不可能永远不犯错。但是我们彼此都忍耐一下,你不要随便乱跑,而我也不会胡说八道。”
不一样的烟火(3)
小米含着泪笑了,这是爸爸第一次用这么亲切而幽默的口气和她说话。虽然她原本已经不奢求什么,但是听到这番话,她除了不断点头,不断流泪,不断被一波一波的惊喜和感动冲击,什么都说不了也做不了。
她好想找人一起分享现在的心情。
转过头,她发现了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的单晗雪,她也许是来招呼她一起回家,却没想到撞上小米家人团聚的一幕。渐暗的灯光和沉重的幕布遮住她大半的脸庞,但是小米依然能够读出她脸上淡淡的寂寥、浅浅的羡慕和浓浓的悲伤。
也许,她在想念她在天国的家人吧,不管她如何出色,她的自己的父母却不能看到。在她想和人分享喜悦的时候,身边只有年迈的外婆。与晗雪相比,平凡的自己原来是这样幸福。
“等我一下。” 小米转头对父亲说完,朝晗雪奔去,带着一种冲动紧紧抱住她。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这全靠你自己的努力。”晗雪淡淡地说着,轻轻推开小米的拥抱,“父女和好,应该庆祝,不要管我了,回到你家里人中间去吧。”
“不。”小米耍着小性子,她似乎感觉到如果不抓住晗雪,她又会回复到以前那个冰冷疏离的学生会主席,回复到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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