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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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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甚,太后会不会将矛头调转向自己,把四娘有孕一事和他联系起来,夸大其词将人置于死地?

若真如此,后果不堪奢想。

他虽然没有参与到其中,由始至终都站在远处静观,然而在他心底的起伏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旁侧一阵松口气的声响,霍雪臣回神。

侧目去看,暖阁的副管事拍着身上的雪沫走上来,“统领大人,人都捞起来了,死得透透的,您看是小的直接让人送到敛房,还是……”

他打了个手势,意思就是趁天还没黑,抬出去扔了了事。

霍雪臣侧首看去,三具被冻得僵硬的尸身一字排开放在岸边上,皮肤都成了灰白色,就那么瞧着年纪都不大,至多十五六七,眨眼功夫就断送在湖里,真是……

想了一想,他道,“皇上有命在先,这几个人护主有功,当以厚葬,先送到敛房吧,明日我会派人出宫通知他们家人。”

副管事点头,脸上堆着笑,说了几句恭维的好话,霍雪臣也没有听进去。

大抵先前的惊心动魄让人觉着心有余悸,管事往暖阁方向看去一眼,又沉沉的叹了口气,“得!近来咱们阁子里可有得忙了!”

这要是太傅大人的女儿死在里头,指不定拿他们这干奴才来问罪交代呐!

……

后半夜,雪停了,深宫中万籁俱寂。

东华殿的书房里亮着一盏孤灯,这里太大,太安静了,那灯光不仅不能照亮全部,更无法填满悬悬不安的人心。

楚萧离负手站在书架前,深邃的眸子自左向右移来,像是在找寻着当中的哪一本。

溟影刚从暖阁问了一回消息,此时跪在地上与他复命。

“命是保住了,不过余毒未清,体虚内亏,需要静养,柳尚宫在那处照料,里外使唤的人都换了有经验的姑姑,慕容渊半个时辰前出的宫。”

顿了下,溟影抬首来看了那道未有反映的背影一眼,才是继续道,“臣下单独问过商霭,他道,会在方子里加几味药,确保……确保解毒之余,将她的身子处理干净,不会落下病根。”

难得他也有语塞的时候。

此事本就叫人措手不及,按理说慕容紫是不会怀孕的,怪就怪有人南巡时擅离职守,疏忽了关键。

先那商霭同溟影叫苦之余也纳闷来着,谁想咱们万岁爷神勇成这样,一次而已,竟然就中了?!

他乃西域鬼医唯一的传人,武德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就跟随左右,太医院有他在,把慕容紫交到他的手上,自然能让人放心,只到了这一步……

没有多余的话,楚萧离只问,“关氏那边可有动静?”

他语气淡,听不出喜怒情绪。

溟影答,“晚膳后商霭使了人去请平安脉,被赶了出来,仁寿殿只有几个人伺候,想来暂时掀不起风浪。”

之后,书房再无声。

又等了半响,楚萧离没有说话,溟影心里有数,起身默默向外退去。就在他刚行到外殿转折时,身后蓦地响起器皿碎裂的声音,脆生生的砸在地上,四溅开来,声响荡在冷寂的深殿中,不知道积压了多久,隐忍了多久,恼羞成怒得都无处发作了。

至少在溟影的记忆里,仿佛这样是头一次。

宋桓等人听到声响,忙不迭跑进去询问,里面只有楚萧离平静无澜的话语,“没事,朕不小心摔了杯子。”

只是不小心。

也只能不小心。

这次是他大意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

隔天楚萧离照旧找了个借口不上朝,难得慕容太傅称病告假,纸包不住火,宫里发生的事早就传了出去,人心惶惶的。

关濯求见太后被拒,倒是太傅夫人被请进宫去。

缘何?没人敢多问半句。

慕容紫是这天午时过后醒过来的,刚恢复几分意识就听到有人像是在嘤嘤的哭泣,烦得她直皱眉头。

这是在哭个甚?帮她哭丧么?

“若珍儿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该听舅母的话,应当把表姐请来与您见一面才是。”

暖阁外房,段意珍与宁珮烟隔桌而坐,她声泪俱下的说着,拭泪的动作停不下来。

宁珮烟和在苏城时候一样,话语声里拿捏着静淡,“昨日臣妇是想才将入京,又得太后召见,便不急见紫儿,岂料她倒是从旁人那里听说,闹成了这样,此事怨不得娘娘,眼下紫儿死里逃生,保住一命,臣妇别无所求,娘娘更无需自责,没得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经过一夜,段意珍更加清醒,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毛病,可是慕容紫有孕一事确实从她口中说出,故而按捺了小半日,听说舅母入了宫,便急匆匆的跑来,明为关怀,暗为试探。

宁珮烟的深明大义在她意料之中,正想再客套几句好话,提及几分亲情,外面忽响起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他有情怀,难得一见

4

听到万岁爷前来的通报声,段意珍霎时僵了一僵,自昨日就留藏在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连眼泪都吓得止住了。

宁珮烟照旧平静,端庄的起身来,站定于厅堂中央,从容候驾。

她乃北狄的大公主,即便楚国皇帝当前也是不用跪的。

多得她的反映,段意珍才匆匆忙的跟着有了动作。

暖阁不大的外厅一时跪满了奴才,只等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意气风发的行进来,三呼万岁睃。

里头,刚醒过来的慕容紫听到这个人来了,浑身痛感愈渐清晰,骨肉被碾碎了一般无力,眩晕的脑袋当即多了重无奈感,直想一睡不起,睡死作罢!

……

“朕午膳过后,听闻爱妃与太傅夫人在此,特地过来看看。鸾”

楚萧离说话的语调永远都不着边际,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站在低下看着笑叹一个‘精彩’。

他一来就坐到正位上,温和的表情挂在俊朗的面皮上,气氛反而不似先前那么沉重。

自宋桓手中接过御茶饮了两口,人是主动向宁氏关切,“如何了?四娘可有醒来?”

这‘四娘’是自家人对慕容紫的称呼,而今忽然从万岁爷的口中听到,就是宁珮烟再持重,应对上也难免觉着吃力。

楚萧离看了出来,道,“朕与四娘在苏城一见如故,南巡相处很是愉快,尤其她与朕说的故事,实在妙趣横生,故而叫她‘四娘’成了习惯,太傅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真正是个如何的情况,难道宁珮烟会不知道么?

勉强挤出恭敬的笑,她答,“劳皇上费心,皇上待小女亲厚,那是小女的福气,早先御医来把了脉,说恢复尚好,估摸这天是能醒的。”

楚萧离认真点头,混不觉哪里不对,自如极了!

放下茶盏,他又看向站在身旁不远处,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的段意珍,“爱妃哭过了?如何眼睛红成这样。”

闻他寻常关心的一声,段意珍的胆子都要被吓破!

可她还不算太笨,知道昨天已经过去了,若她再多加表露,惹来皇上的不悦都是小事,招了杀身之祸才可怕!

遂,她收敛害怕的情绪,低下头作答道,“臣妾担心表姐,时才与舅母说了会儿子话,感触颇深,臣妾想,表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在醒来的时候见着自己的母亲是再好不过了,一个没忍住,就……”

“原来是想家了。”楚萧离笑着向左右看看,像是想寻个回应似的。

宋桓凑上来道,“娘娘进宫足月有余,眼瞅着就要到新岁,想家实乃人之常情。”

''文'万岁爷听后露出似有了然的表情。

''人'今日他心情很好,仿佛昨儿个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

''书'且是只要他愿意,他便能让身边所有人的心情都一同愉悦。

''屋'“这样吧。”略作沉吟,他体贴道,“待会儿太傅夫人出宫,爱妃也跟着一道去,回家三日,与家里人聚聚,莫要因为入了宫,反而同亲人疏远了。”

段意珍闻言立刻破涕为笑,走到厅中对楚萧离行跪礼谢恩。

她早就想回家一趟,和母亲好好说说近来遭受的委屈,还有昨天发生的那些。

进了皇宫才知道,这里头危机重重,凶险万分!

说慕容紫是大难不死,她还不是九死一生,小命就掉在悬崖边上,只差那么一点儿就摔得粉身碎骨。

至于说那皇宠,她当真是要不起,更不敢再要!

皇上看着很好说话,为人也风趣,实则压根不好琢磨,喜怒难辨,她现在对他只有深深的畏惧,说到爱?谁愿意谁去爱吧,横竖她是没这个胆子了。

段意珍这厢谢了恩,又得赐了座,楚萧离就转而同宁珮烟闲话,几句之后,便自如的吩咐随行的商霭进到里屋给里面的人儿再把一次脉。

慕容紫醒得半会儿功夫了,昏昏沉沉的听他们在外面聊得好不愉快,连昨日发生所有都没得闲去细细回顾。

心思里如同条件反射,直觉听着楚萧离的声音,还有他那些个半真半假的话就不痛快。

她频频蹙眉,他在外头说一句,自个儿就在里面闷着腹诽十句。

忽然听他命御医进来给自己把脉,这才叫她想起自己身怀有孕!

慕容紫登时醒然,如遭雷劈,倏的掀起眼皮,正好与走到床榻边的商霭对视上。

见着个陌生的御医出现在眼前,她被吓得不轻,陡然轻颤之余,引发全身更加清晰的痛感,想喊痛,明明小嘴都微有张开了,又碍着外面的人在,便是咬牙往死里忍住,登时,面上浮出一层薄汗,脸色也随之苍白了不少。

商霭见她这样,也跟着毫无准备的怔愣了下。

醒了?

醒了也不吭气,没事瞪大了眼吓他作甚?

还有她这个倔到死的反映……

商霭了然的往外屋看了眼,心里好笑,果真变成一只让人头痛的小辣椒。

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便也没必要摆个故人相见的亲切脸孔。

“下官商霭,是太医院的御医,姑娘不必慌张。”

他语气不高,这样的音调外面的人是听不到的。

即便如此,慕容紫还是对他防备有加,紧迫的眸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并未说话。

商霭不以为然,低身蹲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瓶子,道,“这是下官特地为姑娘调制的秘药,可养固气血,加以平日食用的汤药,滋补功效更甚。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所在……”

讲到这里,他脸上多出一抹兴致的色彩。

一手索性撑在床边,像个不靠谱的江湖郎中,把那只瓶子置于慕容紫的眼前与她细望。

“这药呢,一则可清除姑娘体内的余毒。”商霭神神秘秘的一笑,语调又低三分,“二则可将腹中你不想要的东西……”

他垂手用两根指头比了个‘人走远’的手势,“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弄干净,绝不会伤了身子丝毫。”

“如何?”商霭像在卖瓜的王婆,自卖自夸不亦乐乎,“下官是不是很聪明?”

慕容紫都要被他这番话惊死了,半响才问,“你是他的人?”纵观他上上下下,一身玩世不羁和那个人简直如出一辙,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刁奴!

“他是哪个?”商霭故意往不断传来笑谈声的外屋看了一眼,再回头来和她对视上,“好了,姑娘还很虚弱,下官不同你说笑,没错,下官是皇上的人。”

换言之,楚萧离已经知道所有。

慕容紫平躺在床上,闻言之后默然着把眼帘覆下,像是在往下看,又像是在作思绪,片刻才问,“你说我中毒是如何一回事?”

她声音很轻,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能想到一点问一点。

幸而商霭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尤其爱凑楚萧离的热闹,当下很乐意为这小人儿解惑。

“这要从太后关氏讲起,姑娘还不知道吧?关氏一族擅用毒,以毒杀人,以毒控人,姑娘体内的毒是不小心从段昭容那里沾来的。”

段意珍遭了关太后的算计?

慕容紫眼眸闪烁了下,“那她……”

“死不了。”商霭大而化之,“段昭容中的毒浅,是自西域妖花的根茎里萃取的毒液,制成香料擦在身上,有乱人心智之效,只要不直接触碰皮肤,对其他人不得要害,只姑娘身怀有孕,恰恰妖花毒性与落胎的藏红花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才遭了殃。”

不然都三个月了,这胎岂会落得如此容易?

商霭兀自沉吟,此事并非他疏忽,而是与玄成有言在先。

不过——

这些都是命,既有天注定,他们凡夫俗子算计得再好,也算不过天。

回了神,定眸在慕容紫恢复了几许血色的脸容上,商霭笑言,“时下段昭容还会时不时发个小疯,下回姑娘见着她,离远点儿就是。”

把药塞到她枕头底下,他再嘱咐,“每日清早一粒,九日后成效,莫要忘记了。”

说罢他起身整理衣袍,这便打算出去复命。

慕容紫没有多问其他,一来她不相信这个人,二来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疑惑和委屈都不会在不熟识的人面前表露。

商霭早晓得她不轻信生人,这样也好,宫里头度日,最讲求小心行事。

只多年不见,小丫头不仅脸貌长开了,更不似从前那么张牙舞爪,不会缠着他配些稀奇古怪的毒药玩儿了,那心头里难免有些失落。

转身到一半,他又转了回来,真真儿的问道,“姑娘怎么不问问下官,皇上对此事有何看法?”

慕容紫毫不避忌的直言,“奴婢问与不问,能左右皇上的看法么?”

再说他是楚萧离的人,会同她说什么实话真话?

“也是。”商霭很识趣,眼色里颇有夸赞她聪慧的意思,转而风凉,“反正孩子已经没了,依下官之见,姑娘貌似不想呆在宫里,孩子没了反而没多难过,对你来说倒是好事一桩,可怜了万岁,唉……”

慕容紫眼珠子转动出诧异,心里怪道:楚萧离有什么好可怜的?

商霭心思一转,多与她个提醒,“对了,皇上神通广大,硬将姑娘身孕的事压了下来,若有人问起,你只道坠湖事被冰扎破了腰杆儿才血流不止,千万别讲漏了嘴,要是谁非要同你计较仔细,你就学段昭容,咬死什么都不记得,谁也不能奈何你,说起昨儿个,啧啧……”

不是亲眼瞧见,都不会相信楚萧离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

当真叫人另眼相看!

这倒是为了谁?

商霭望慕容紫的眸色里带着调侃,“好好歇着吧,莫要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一片心意。”

说着,他两声,踱了出去。

慕容紫被说得好像忘恩负义了哪个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谁把她拖进这个火坑,又是谁把她呼来喝去的利用?

楚萧离会稀罕她的孩子?还对她一片心意?

她死都不信!

还有——

商霭话中始末的调侃讽刺戏谑慕容紫都听得真真的!

想反驳,想和他争个高下,她心里头不甘愿极了!

肚子里的孩子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肉,我没喊痛,你就当我不在乎么?你是哪根葱?我凭何要跟你嚷嚷我痛!

她气,气得眼眶子都熬红了,死死憋着不掉眼泪。

没什么好哭的!

……

圣驾没逗留多久,刚一走出暖阁,行到半途能够说话的僻静地方,楚萧离就抬手屏退左右,只留下商霭一人。

商大夫为人识趣,察言观色是看家本领,靠近过去便从善如流的回禀道,“人是醒了的,没什么大碍,调理的药下官也亲自叮嘱交代,不曾多问别的,瞧着心里有数,没傻。”

没傻……

是不傻,还比从前聪明了许多!

楚萧离轻哼,侧首斜目向身后望去,“是要等玄成来了朕亲自问他,还是你现在自己招了?”

在苏城那夜之后,商霭本该做些手脚,确保慕容紫不会受孕。

谁想三个月过去,忽然闹出这一件,人都差点没了,说他擅离职守,游山玩水忘了正事,楚萧离像是那么好敷衍的人?

商霭埋首,抱拳的两手举过头顶,大呼冤枉。

“此事是玄成私下找臣商议,原本想为慕容家的小娘子谋个福祉,她若能怀上万岁的骨肉,立她为妃顺理成章,于情于理,两全其美。”

“这么说还是你们为朕考虑周全了?”

“不敢,但……”

冒天下之大不韪,商霭道,“玄成的用意皇上应当明白,皇上也并不想真正伤了她,否则不会在她身上花费如此多的心思,臣只是……一心想要成全。”

倘若有个孩子,那事情就简单得多。

出嫁从夫,更之余血脉骨肉都有了,便是强行帮慕容紫选了立场也好,省得纠结苦恼。

只他二人算漏了宫里风波诡谪,明明都成了定局,结果硬生生的被搅成这样。

“是成全朕同她?还是想害死她?”

楚萧离脸色愈沉,眉间隐忍着戾气,语气也凝重起来,“你们很是会打算,玄成顾念着慕容一族,你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关氏那边正愁无从下手,慕容老儿一心想把云阳找回来继位,这个时候把她推出来,她能有活路?!”

好个慕容徵,默不作声的算计到他的头上,一个劲的把亲妹往他身上推,这后招做得实在妙极!假若慕容紫怀了自己的骨肉,以此在这后宫里当了妃子,生下龙嗣,等将来真正到了楚萧离要处置慕容家的时候,这又是个拿来说情的绝佳借口。

成全?

都是糊弄人的幌子!

越往深处想,楚萧离负在身后的手捏得越紧,“你去告诉玄成,莫以为朕不知道他提早进京,叫他找好了说辞自己来跟朕交代,他想保住自家,朕不拦着,若他那老父亲实在不识好歹,凭他本事通天,这个面子朕也不会多给半分!至于你——”

再度回首望商霭,眼底泛出晦暗之色,“不需要朕在提醒你一次,你是缘何在此吧?”

话尽,他大步走远,难得发通火气。

商霭被骂得狗血淋头,保持着抱拳低首的姿势,直到楚萧离走得没了影才直起身来。

抬目看着人去的方向,依稀后面还跟着几个奴才,雪地里屁颠颠的小跑跟从,帝王君威……这背后到底掩藏着多少无奈?

他长叹,深凝的表情忽的松懈,又变作一脸的没事,独个儿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早知道被骂得这样惨,还不如全都说了罢。”

没得人跟万岁爷提个醒,慕容紫在您老人家心里就是不同寻常的。

不是么?

既是软肋,当然要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好生护着才是。

万一与人瞧出端倪,宫里刀光剑影,杀人无形,他能把现状维持多久?

……

暖阁中,慕容紫静静躺着回想昨儿个发生的事。

虽然她和段意珍一起坠湖,但很快就救起,最先来的是太后,接着是楚萧离和慕容渊。

那时她还清醒,只被冻得麻木,众宫人把她团团围住,也不得机会仔细环顾四下情形和各人的表情。

段意珍见着楚萧离果真疯魔,不管不顾冲出去声张她身怀有孕的事。

原本慕容紫想奋起与之辩驳,便是突然间小腹剧痛,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这般光景。

不用哪个告诉她,她都知道后昨儿个后来定有一番风云变化,她昏得不省人事,倒省去不少麻烦。

既然自己还能完好无损的躺在这里,母亲也被唤进宫来陪伴,疯言疯语的段意珍更是谈笑自如与寻常无异,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得了商霭的提醒,慕容紫安着心吭了声,让人晓得她醒过来。

外面的宁氏等人入内去望她,碍着人多眼杂,母女两也没有机会认真说话。

宁氏稳重,一句一句慢慢的叮嘱女儿,心疼都藏在心里。

段意珍和昨日相比正常多了,不过仔细计较,她看慕容紫的眼色明显闪烁惊惶,一看就是心里是有鬼不安。

先前听商霭提及她中毒的语气,想来没有那么好的心要救她一命。

反正,不是说了死不了么?

慕容紫差点被她疯癫害死,她才不做烂好人提醒她!

眼看着天色渐暗,宁氏从从容容的出了宫,段意珍忙不迭跟她一道,唯恐楚萧离会反悔。

暖阁里只剩下慕容紫一个人。

用了些膳食,再服过药,她身子还虚,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外面愈夜愈黑,又开始落雪了。

……

慕容紫的心思里总觉着楚萧离会抽个空闲来找她,私下里。

不为别的,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就是那么想的,于是揣着这个念头入了眠,睡着睡着,不知怎的就忽然醒过来,睁开眼睛,四下漆黑一片,独独床前立着那么个影子,没有把她吓到。

全是意料之中。

楚萧离在这站得有一会儿了,是在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喊醒。

他就是惦记从前答应过她的那件事,哪怕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却将此当成了借口,非要把她弄进宫里来……

白日里商霭的话中有话,他听明白了的。

怎可能不明白?

许是他表露太过,瞒得了关氏、慕容渊,身边的人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萧离后知后觉,对她,莫非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些么?

或许慕容紫没有毫无征兆的睁开眼,他站一会儿就会走的,恰是她突然醒了,让他不得不把那幌子搬出来用。

也就只能用那么一次。

“莫非你与朕心有灵犀不成?”他对着她谈笑,还和从前一样。

哪里可能还一样。

她有了他的孩子,但现下又不得了。

这滋味实在怪觉,明明她不想要,他也从没做过这份期待,此时说来竟叫人觉着空落落的,原来不是不难过,难过也要天时地利,讲求个气氛使然。

慕容紫撑着眼皮看他,没有光的屋子里,独独她的眼睛泛出自然的华彩,像天幕中的星辰。

只天上的星瞧着漂亮,还不知道离得自己有多远呢。

良久,她细声问,“是你救的我?”

慕容紫会想,昨日大雪纷飞,一出事最先出现的不是别个,而是太后关氏。

说不准自己早就入了局,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段意珍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有了楚萧离的骨肉,那就是龙嗣,加之她慕容家嫡女的身份,关氏和慕容家,还有楚萧离的关系微妙,太后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是如何的说法,她晕过去了不得而知。

单单从商霭的话里也能听出当中凶险。

至于慕容渊,没在她命悬一线时踩上两脚,已是对她手下留情。

所以她知道,无论心里多不甘愿,多不想领楚萧离的情,若他不出手,她指不定都死了。

而此时,他会在这里,要她如何说呢?

关心她吗?

还是那句话,她不愿意,他人也站到了这里。

就好似她心里有这个预料,早做了准备,因此他一到,她就醒过来了。

听她如是问,楚萧离的眼色浑然不觉又软了些,“倘若你的小命没了,朕可不好同你母亲交代,你舅父要拿这个借口同大楚开战,朕岂不是很亏?”

故而她的命十分稀贵,轻易死不得。

他不说,慕容紫倒差点忘记自己的舅父乃北狄皇帝,麾下雄狮百万,时时刻刻都蓄势待发,窥视着楚氏的锦绣河山。

眼珠子转了转,她笑趣道,“这也没什么好为难的,皇上可以命奴婢的大哥领兵出征,还有关家的大军,再不济,让他们抓阄,谁抓到了,谁就去立这份功劳,且不说仗能不能打得赢,反正削弱的都是皇上心里的疙瘩。”越说越觉得她应当死,而且还是死得其所。

楚萧离扬起眉,对她刮目相看,“还能够贫嘴,看来应该好得没差了。”

慕容紫抿着唇,没接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还没看厌这大千世界。

楚萧离又道,“可是你大哥也要喊北皇一声舅父,要是他倒戈了怎办?关氏的兵马确实让朕时而想起,时而就头痛,派他们去迎战,立了功更加势大,倘若死绝了,削弱的是我大楚的根本,倒头来朕还是要御驾亲征,如何都不划算。”

想来想去,慕容紫不该死,至少不是这个时候死。

她闷闷的笑了几声,忽然觉得还能这样和谁贫上两句,不失为苟延残喘的享受。

隔着昏沉沉的夜色望这个对自己而言陌生,却又很是熟悉的男人。

“皇上漏夜前来,是专诚想告诉奴婢这些么?”

“不是。”楚萧离很干脆,“朕带你去个地方。”

……

他有备而来。

拿着件火狐裘把慕容紫裹了完全,抱着人便行出去。

外面夜色深如浓墨,大雪过后,苍穹犹如无边无际的深渊,仰头看去,你会恍然,原来自己早已被吞噬。

皇宫被冰雪覆盖,暗夜里静静的焕发着一种介于黑暗和幽蓝之间的暗光。

楚萧离自若行于其中,因为抱着个人,他的步子相比平常更显沉稳,尤为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响声。

单一的声调像是皇宫中唯一剩下的声音,格外的让人感到安寂舒畅。

慕容紫难得没有抗拒,也不问他到底要去何处。

只看着他轻松的神态表情,像是午膳罢了出来做个闲逛,一时兴起带上了她,和在苏城时候,他拉着自己逛夜会没两样。

但她心里又觉得这回与从前不同。

走了那么久,明明偶时御林军巡夜的声音近在身旁,她却谁也看不见,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和楚萧离?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想问就问。”楚萧离目不斜视,朝着一个方向走。

他余光望见她在打量自己,便道,“趁着朕心情不错,你问了,兴许朕会讲个真话与你听也不一定。”

慕容紫大为无语。

都说是‘兴许’,她问不问有什么区别?

这个人的脑子就没有不转的时候,就算他说的是真话,她又怎么分辨得出来?

看出她的疑惑,楚萧离笑着道,“是真是假,各凭本事吧,你不是个有主意的人么?”

话中不仅有调侃,还有一重取笑之意。

慕容紫听得不忿,“敢问皇上,段昭容晋位后连着整了奴婢五天,那是皇上的意思么?”

联想昨天段意珍控诉她的那个惨样儿,她绝对有理由这么怀疑。

楚萧离连犹豫都没有就应了声‘是’,说,“朕和她打了个赌,说雪后的天,在六局和清涟宫之间来回一趟要花两个时辰,她说一个时辰足矣。”

便是那几日都在大雪放晴之后,天寒地冻的,抓了慕容紫来应验他们谁对谁错。

谁让说起六局,他二人最先就想起太傅大人的宝贝女儿呢?

段意珍连着赢了五次,楚萧离说,若她能连赢十次,就再晋她做昭容。

始末就是如此了。

慕容紫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实情更加气!

要不是后来那几天没有再下那么大的雪,她还不知道要那么折腾多少回。

“有意思么?”她气得眉头打结,实在没想到楚萧离那么的……幼稚!

顿步,他没做多想就答,“不太有意思。”

说时俊眉微微蹙起,好似在恼自己用错了法子?

慕容紫不解。

楚萧离迈开步子继续走,一边淡语道,“六局里有关氏的人,不过朕昨日已经把此人揪出来,处以极刑,没了那双眼睛,你在六局行动往来要自如许多。”

说到这里他低首对她怨道,“往后有生脸的给你传话,你先弄弄清楚,别哪个说了你都信,真是——蠢!”

慕容紫被他说得一愣愣的。

怨怪的话里都是关怀,他是楚萧离啊……这人满口谎话,满腹阴谋!

他关心她?说来挺慎人的……

还有他话里值得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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