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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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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不开心瑚。
不费吹灰之力的废了时刻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万岁爷真不知,小辣椒何来的伤感?
他侧过头瞅她,见她覆下了眼帘,敛去眸中堪比星辰的光华,纤长浓密的睫羽被风吹得微微抖动,委屈得欲要哭了的模样。
纵使偶时闹不明白她那颗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还是耐下性子问,“为何?”
慕容紫遗憾道,“初初见到慕容若文的时候,我就挺在意她。”
楚萧离俊眉微挑,露出一抹好奇的神态。
猜测,莫非这人儿觉得自己不如区区一个庶出的慕容若文?
慕容紫并未回避他的调侃之色,理所当然道,“她学识好,样貌生得出挑,尤其她的性子,不冷不热,任何时候都恰到好处,我反倒觉着世家的嫡出小姐应当是她那样儿的,不得不说,吴氏将她教得很好。”
听着她的话,楚萧离客观的思索了番,认同的点头,“吴大学士素来口碑甚佳,虽学生不多,但各个都是出挑的,这点其他的大学士不能比,慕容若文是他的外孙女,单是礼教和学问上,必然不会逊色,至于说相貌……”
仔细的打量她对自己扬起的脸容,他眉目间笑意更浓,颇为满意的说,“慕容家随便走出一个来,都不错。”
后而又臭美的补一句,“自然,论面皮脸貌,你的哥哥们是不及我们楚家的男子的。”
慕容紫嫌恶的白眼他,遂,心有所想的回首看了那黑漆漆的牢房一眼。
这牢房建在地下,上面只造有一个不起眼的石头入口,四周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尤显得破败,丝毫不得宫里其他地方威武壮阔。
地方也偏僻,从东华殿一路到这儿,楚萧离陪她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
“怎么了?”
楚萧离转过身来,替她拉上斗篷的帽子,把她那颗快被寒风吹成冰块的脑袋盖住。
慕容紫耸耸肩,道,“实则,最叫我遗憾的是,我原以为能和她做真正无话不谈的姐妹,我觉得她与我有些相似,都是身不由己,都是看似软弱好拿捏,骨子里倔犟到底。”
楚萧离乐了,弯起眉目,“你也晓得自己犟得很?”
她不答,撇着嘴盯着他猛瞧。
好一个‘身不由己’,当初到底是谁先招惹了谁?
他好声好气的说道,“实则,你和她一点也不像,虽说是朕使坏在先,强迫你在宫里呆着,可你没有要同朕玉石俱焚的打算,而是挖空心思想要离开,单单这一点都能让朕夜不能寐,怕了你了。”
说完,换他反过来拉起她的手,迈开步子向东华殿方向走。
楚萧离走在前面些,沉稳的脚步踩进两寸厚的松软白雪里,她温驯的在后面跟着,存着少许顽皮,故意每一步都要踩在他的脚印里面。
察觉到这一点,他身形微有停顿,眸光不经意的往后移看去,又在这一瞬,极快的收回。
不着痕迹的继续往前。
自成风流的嘴角已然勾起心满意足的弧度,十分享受。
雪夜,这样行着,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尽情的相依相偎,无人来打扰。
“可是,九郎啊……”
走着,慕容紫思前想后,委实不忍再骗他。
“你可有想过,因为我是打不过你,故而才没有想要同你……玉石俱焚、么?”
楚萧离再度顿步,蹙着眉头回首看她,摆出皇帝的架子,故意严肃的教训说,“不许煞朕的风景!”
她哪会怕他,抬起下巴迎上去便道,“不但要煞你的风景,还要煞你的心呢!”
听得她肆无忌惮的狂话,楚萧离眼底划过一丝讶异,眉头也松了,笑得没辙。
环顾四下,反正此地无人,没得哪个会见到万岁爷落下风被给脸色的样子。
“罢罢。”被风雪扫过的俊庞混不计较,他牵着她慢悠悠的走起来。
片刻,楚萧离想起一事,再问她,“你那不安生的丫鬟打算怎么处置?”
慕容紫干脆道,“撵出宫去。”
“就这样?”万岁爷觉着不可置信。
爱妃太好说话!
“嗯。”慕容紫正专注于每一步都要踩在楚萧离走过的脚印上,闻他问来,便是应了一声,将头点点,“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我对她太宽容,可我却觉得这样待她是为最狠。”
“如何的说法?”
“你想啊,灵霜是愿意呆在宫里的,在帮慕容若文算计我的时候,她已经豁出去了,她定会想,横竖不过是赔上一条性命,可我却只将她撵出去,让她揣着从前的回忆生不如死,再也见不到心上人。”
毫无保留防备的说完,慕容紫才是意识了什么,呆呆的去看楚萧离的反映。
从她的角度,只能望住他少许英挺的侧面。
无边无际的雪夜将他的脸容轮廓凸显硬朗,与先前的说笑气氛相比,这会儿竟是异常的沉默冷静,仿佛想得很深。
慕容紫看着他被风雪扑面的俊庞,心头咯噔了下。
“九郎,你觉得我做得太……狠心?”
“狠心?”楚萧离略带疑惑,缓缓移眸,将目光汇聚到她脸上。
眼中的慕容紫正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当中参杂的微小的顾虑,他顷刻洞悉。
真要问他,他出了娘胎没多久就被送到西漠,记事起,明白得最快的就是……四季寒暑,总有各方派来杀手,夺取他的性命。
若他不先下手为强,世间早无楚萧离。
对他而言,狠心与否这回事,他的回答或许慕容紫她想的残忍直接数倍。
但万岁爷是多狡猾的人呐……
转回头去直视前方,他颔首,状似了然的‘哦’了声,与人觉得他真的在沉吟什么的错觉,继而,慢吞吞的道,“是有些狠心,不过,朕当初是做了打算,若你真的对霍雪臣有情,就把灵霜那个丫头许给他,断了你的念想。”
所以说到狠心,楚萧离是做得出来的。
大言不惭!
慕容紫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后脑勺看,神情复杂。
何曾想他都算到了这个地步?
再是一恼,就要将被他抓住的手挣开!
楚萧离早就料到她的反映,更大力的把她牢牢牵着,心平气和的笑着对她开解,“别恼?你不觉得正因如此,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么?”
慕容紫心堵,“哪个和你是天生一对,要脸不要?”
“喔……大抵在你面前,是可以不要的。”
“……你这样坦白,我很为难。”
“其实你心中想的并非是我坦白,而是我太不要脸罢。”
都说了可以在她面前——不要脸。
慕容紫无话可说。
拿她打趣够了,楚萧离见雪越下越大,心思沉了沉,蓦地抱起斗嘴落败,仿佛是在小声嘟囔的人,道,“抱你走。”
慕容紫只觉身子一轻就悬了空,楚萧离英俊无匹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因着寒风不断吹拂,挺拔的鼻尖与薄唇好似比往日红些,如此看来整个人亦生动了些。
在他的眉毛、睫羽,还有束了金冠的头颅上,都沾了不少雪沫。
可是他的步子却行得相当稳健,使得她在他怀中,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
想了想,慕容紫伸手去轻轻拨开他墨发与双肩上的雪,环住了他的颈项,低下头,偷笑,没说话。
楚萧离自得的问,“我对你可好?”
没等她答来,他理所应当的肯定说,“自然是好的。”
于是她仅仅为了他一人留在宫里,很值得!
慕容紫听出他话中之意,嘟嘴不认同,“好不好现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往后的日子长得很,不走完怎么晓得?”
楚萧离舒展俊眉,“早就晓得你想和我一起过日子,哈哈哈哈!”
没得意外,怀中的人大方赠与他白眼两记。
万岁爷舒舒服服的受下了,接着便循循善诱,“好,我们不说往后,说说当前。”
慕容紫不得好气,“当前有何好说?”
他极诧异的望她,“才是一个慕容若文,爱妃这就高枕无忧了?”
“是以,皇上在鼓励臣妾对其他妃嫔赶尽杀绝么?”她打了个呵欠,困意上涌,“明儿个再说吧,也不是哪个都能随随便便来挑战我的权威的。”
有他在,她安下心好吃好睡。
楚萧离不然,“不然我们做个交换?”
慕容紫斜眸警惕,就晓得他另有打算。
“交换什么?”
“你让朕同你一起去相府审问萧晴子,朕告诉你宁玉华腹中的骨肉是谁的。”
这交易……
沉默片刻,慕容紫换了张无所谓的脸,笑得眯起眼眸,装傻道,“皇上,宁玉华是你的皇后,她肚子里的骨肉还能是谁的?你就不要逗臣妾开心了,至于说萧晴子,既然她人关在相府,就归我们慕容家管罢。”
“故而你是要同朕死磕到底?”
“可以这么认为。”
楚萧离气结,“好,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这一句,慕容紫明显察觉身形不稳,一颠一颠的,摇得她头晕,就这样,一路摇晃回了东华殿。
……
深夜,仁寿殿。
也不晓得圣宗下旨建造这座宫殿的时候,绘制仁寿殿的匠师当时做的是怎样的想法。
偏要将好端端的宫殿一分为二,仿佛聊定了将来生生不息的楚氏皇族,定会有两位太后分庭抗礼。
一位是先皇的皇后,一位是新帝的生母。
由此,仁寿殿有许多偏厅是为两宫共用,到了入冬时候,中庭那造得比锦湖边上的暖阁还要好的水榭楼台,就成了萧忆芝和关怡时常喜欢逗留的地方。
那水台建在一方圆湖之上,湖底用打磨光滑的石板铺得十分平整,没有鱼,也不曾养荷花,使得湖水无论在四季的何时看去都澄澈非常。
寒冬时节,水中的阁楼里摆放再多的暖炉都不会觉得干燥。
这天,关氏使了宫人摇船前往,去到时,萧氏已然早一步来到。
暖意融融的楼阁中,萧忆芝身着寝袍,慵懒的倚靠在长榻上,一只雪白的猫儿盘踞在她腿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它的背脊,双眸微合,浅吟。
垂散在她脑后的秀发里不曾有一丝银色,那头堪比手段的青丝与绘满了牡丹的长袍自她身上流泻拽地,铺展延伸,繁盛似锦,贵不可言。
可是,当视线移到她褪去脂粉掩盖的脸容上,倾斜贯穿左边脸颊的伤疤,清晰得像是把剧毒的蜈蚣生生嵌到那皮肤中,与血肉含混到一起。
一半绝世,一半丑陋。
这是关怡当年的手笔,直至今日再看,都能让她感到无比的痛快。
她不知道萧忆芝可恨?
因为这伤疤是能够根治的,但萧忆芝却没有,甚至还下令处死了妄自自荐的御医。
人前,她用脂粉掩盖伤痕,人后,在这仁寿殿里,她总是以如此模样示人。
以至于殿中的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
由此,关氏又猜想,兴许她是想记住,才任由这伤占据她的脸容。
她心里恨的并非是这伤,而是曾经发生的种种。
“姐姐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坐?”
须臾,萧忆芝对关怡邀请道。
站在原地未动,关怡绽出敷衍的淡笑,语态里都透着高不可攀的贵气和嫌恶,“罢了,哀家不知妹妹先来了此地。”
若知道,怎会来?
怎会愿意与她同处一室,分享这仁寿殿?
她算什么东西!
睁开眼眸看去,萧忆芝随意道,“我的船还停在外面,姐姐来时不应看到么?既是不想打扰,何必还进来?既是已经进来,有什么话便说罢。”
关怡冷哼,“你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多年不曾退步。”
萧忆芝笑了笑,不以为然,“再尖利的言语也无法撼动姐姐分毫,妹妹我才是由衷的佩服。”
信手将腿上的猫儿拂开,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婀娜的来到关怡的面前,像是有心要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
“当年先帝曾在酒宴上对群臣说,我乃他世间最爱,可姐姐毁了我的半面后,先帝不再爱我了,男人的话不可信,是姐姐教会我,只能信自己。”
当年?
关怡做的事岂止是这些?
先帝更并非因为萧忆芝被毁了容貌,才对她生出厌恶。
为何她此时要这样说?
就在关怡心生不解时,冷不防,自己的肩膀被萧忆芝扣住。
难得的露出少许惊惧的眼色,随后,面前的女人轻轻的笑了……
“你心里在不安,我知道你怕什么。”
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5
说起宁玉华腹中的孩儿,慕容紫面上端得再镇定,心里也早就好奇了八百回。
那位有胆色与皇后娘娘苟合的男子必定出自宫内,并且,还能得到楚萧离的赏识和信任,如此说来,范围就小了很多。
只说到‘信任’,慕容紫心里的那个人又尚有微词瑚。
她觉得自个儿只猜了个模糊不清的大概,无法轻易下定论铄。
问楚萧离是决然不能够。
他早就在等她开口,好坐地起价,与她要求些她万万不能答应的事。
死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揣着‘你的皇后你都不急,我才不为你瞎操心’的念头,慕容紫很有范儿的在武德四年冬的第一个雪夜里,踏踏实实的睡了。
宫里多少人等着看恃宠而骄的皇贵妃大战身怀有孕的中宫?
弄个不好就是落人话柄的口实,得不偿失的事儿。
如斯时候,先出手的人是蠢材!
宁玉华心中抱怎样的打算,慕容紫太清楚了。
她定是想,既然她已做了皇后,众人都当她怀了龙嗣,她便什么都不用做,把中宫之位牢牢守好便可。
是以她静观其变,慕容紫又不想先出手,作壁上观的两宫呢?
急着呗!
隔天清早,楚萧离照旧一边嚷嚷着要做昏君,一边按着时辰起了身,换上龙袍,装模作样的上朝去。
直至巳时中,慕容紫悠转醒来,内殿里宫人们围着她一顿忙活,罢了,东华殿里便来了一个能为她解忧的人。
……
近来怀琰在宫里住得尤为不痛快。
这不行,那也不行,此地不能去,那处更不能乱闯,他天性好动,快被闷出毛病。
话痨的习惯更不消说,素日里连喘气大声些都成了没规矩,还专门有个生得尖嘴猴腮的宫人跟在他身后挑他的错儿。
于是他哪里还敢多说什么,憋得整个人都要抑郁寡欢了,委实要命。
最悲惨的是,师傅早已决心留下来,一面教孖兴习武,一面照顾小师姐,待到她完全恢复才有可能离开。
是‘有可能’离开,不是‘一定’!
泪了千尺!
身为师傅的小尾巴,怀琰再不喜皇宫,也只能佯作‘安分守己’,将委屈往肚子里吞。
这个早晨,入了东华殿,见到慕容紫,他像是开了闸的洪流,借以为小师姐讨要解药的名义,郑重的同皇贵妃进行商榷。
滔滔不绝将近一个时辰……
末了。
慕容紫将他要表达的意思心领神会,抓着重点道,“故而,萧太后关心贤妃的身子,所以使了你来问我,何时能把鬼医请进宫为贤妃医治,对吗?”
怀琰盘腿坐于她正对面的地砖上,直觉麻烦的蹙起眉,凛然道,“你这个女人问那么多做什么?当初在丁家村,亲自说服蓝翎老妖婆,不就是为了让她治好我小师姐,好解除你的后顾之忧么?既然人在这里,不要婆婆妈妈了!你让老妖婆来给小师姐解毒,我保证,小师姐一好,我就是连诓带骗,也把师傅说动离开此地,宫里少了个不喜你的人,你活得也要轻松些。”
慕容紫频频侧目,“那我要不要谢谢你啊?”
他说少了一个,不是两个,由此可证,他是喜欢自己的咯?
怀琰浑然不查她嬉笑打趣的脸色,“谢我就不必了,我们爽快点,将这件事漂漂亮亮的办完,从此天涯好相逢!”
说到最后,他微顿,脸容忽的沉痛起来,惹得站在一旁的溟影出言相问,“这是怎么了?”
他紧握拳头,倏的在胸前狠狠一挥,愤慨——
“再在这个鬼地方住下去,我快含恨而终了!”
听了这话,端坐榻上慕容紫,差点没将刚刚送进口中那一勺药膳粥尽数喷出。
溟影冷面上微有起伏,沉默的转了身,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慕容紫诧异,“有没有这样艰难?”
怀琰转动脑袋,把身处的偏殿环视了周,眼角露出不屑,“小爷我是要闯荡广阔天下的人,岂会安于区区一座皇宫?”
慕容紫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他,“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让萧太后亲自来与我说吧。”
怀琰被她一噎,瞪大了眼睛,“你这个女人,诚心为难我么?”
慕容紫故意学了他的口舌,笑着反问,“我这个女人,岂会为难你这样大好的少年?”
莫说她不给脸,楚萧离早就有言在先,不介意她拿着鬼医当令箭,好好的同萧太后讲条件。
左思右想,她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看了眼坐在地上撇推拧眉毛的怀琰,她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你关心你的小师姐,可是你入宫这么久,也该晓得两宫太后想要借我将宁玉华从后座上拉下来,再以此为由,从中揪我的错处,把我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怀琰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早在许久以前,他就为慕容紫主动回这龙潭虎穴而暗自忧心过。
自然,慕容紫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否则也无需他今日跑这一趟了。
未有笑容,他肃然的眨眨眼,问她道,“你到底做了怎样的打算?”
“很简单。”慕容紫回答得十分干脆,“两宫想看我和宁玉华鹬蚌相争,我却想借此引关、萧二人相互争斗,反正她们是几十年的仇人,总不会容对方好活。眼下关家失了势,萧太后又是九郎的生母,实则胜负已定。”
“你想要萧氏帮你对付宁玉华?”
怀琰猜测,纯邪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得飞快,“这倒也不是不可,那宁玉华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你视她不见,她也会将你当作眼中钉。”
转而,他神色里多出复杂的顾虑,为难道,“可是,她有了身孕啊……”
“没错儿啊。”慕容紫回以他肯定的眼色,不以为然的说道,“只她腹中的并非皇族血脉,自作孽不可活,唉,我当早些将此事上报两宫的。”
怀琰便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要死要活。
“你——说什么?!!”
一手捂着颈项,他咳得面红脖子粗,趴倒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支撑着身形,如同中了剧毒将要咽气的形容。
见他真的咳得惨了,慕容紫连忙唤候在外头的宋桓,奉茶来给怀琰小公子缓缓。
宋桓猫在门边听了全部,也被皇后肚子里的皇嗣血脉不纯这一件惊得差点窒过去。
支撑着一把老骨头,快步进了殿中,他紧着老脸道,“娘娘,谨言慎行呐!皇后这件事……”
慕容紫气定神闲,“你家万岁爷布得一手好局,真的假不了!”
摇头,她复又重重叹息,“我可是在为楚氏天下着想呐!”
宋桓僵成了石头人,压根不晓得要如何应对了。
这倒并非说不通。
相爷与公主大婚那夜,虽然是他亲自听见那屋中的动静,然,听见却不是看见,不能贸贸然坐实。
依着他对皇上的了解,让北狄的公主坐镇中宫之位,本就雾里看花,不合情理。
假若皇上一早就知道皇后肚子里的不是皇家的血脉,那么……
想到后面连串的设局和后果,宋桓由一个冷颤从石头人恢复了血肉之躯,抬手把额上的汗擦拭干净,片刻恢复后宫大总管的镇定。
对慕容紫恭敬颔首,他道,“时才是老奴失礼,还请娘娘责罚。”
嘴上说着这件,他心里想的却是:难得让徒弟随万岁爷去上朝,不想听到这样刺激的,往后他还是别偷懒的好。
慕容紫轻拂了衣袖,“总管也是为了我好,此事你全当不知,剩下的……”
再看向已然缓过气的怀琰。
“你就把此事原原本本的同萧太后说,如何发落中宫在她,我管不着,至于鬼医,明日我就请她入宫。”
不管身为太后,还是身为楚萧离的生母,萧氏都是这世上最不能容忍宁玉华怀有别的男人的骨肉这个事实。
若要出手,不但要快,还要干净利落。
否则一旦让关怡晓得,肯定会大做文章,煽风点火,连楚萧离都诋毁了去。
想到此,慕容紫将眉间轻轻舒展,往着身后蓬松的软枕上倚靠去,气色极佳的面容上绽出一记舒心自得的笑。
这是两宫的争斗,和她没关系了。
……
怀琰是将慕容紫那记不能再奸猾的笑容看进眼底,遂,发指的离开东华殿,去到萧氏面前,把奸妃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
他晓得这位当今太后萧氏,小师兄的生母,是师傅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可他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这种‘不喜欢’,和萧氏脸上的疤不得关系。
萧忆芝听闻宁玉华腹中所怀的不是儿子的骨肉,震惊之余,又觉得不该太过惊讶。
她的想法恰恰与宋桓的想法不谋而合。
宁玉华是北皇的同胞妹妹,若容她将那孩子生下来,又正好还是个皇子,危及孖兴的皇位都事小,唯恐将来楚宫不太平。
故而,萧氏早就想寻个机会绝以后患。
只她又念在那肚皮里装的好歹是儿子的血脉,母子二人的关系本就不融洽,要是因为此再生隔阂……于是她再不放心,也只能放任不管了。
现下总算不用再忧愁顾虑。
儿子这么做的理由,她一听就明白。
不能让宁家的人在楚宫作大,将其捧到最高位,再狠狠的摔下,受到重创的便是整个北狄!
沉吟到此,萧忆芝眸色一定,不经意的流露出狠色。
背着小手站在殿中的怀琰看了,被她那股莫名陡增的杀意骇得毛骨悚然。
可是当萧忆芝看向他的时候,笑容仍旧盘旋在脸容上,“你再跑一趟可好?替哀家对慕容紫转告,哀家晓得该怎么做了,去的时候,将那支墨玉戒尺带上,就说是哀家的心意。”
怀琰忙不迭点头,接过如意姑姑递给他的盒子,匆匆做了个礼,逃似的快步奔出压抑的仁安宫。
……
待他离开后,如意姑姑望寿安宫那方看了一眼,来到萧氏身边,警惕的说,“太后,慕容紫有心要您帮她对付中宫,若您出手,就正中下怀了。”
“你当哀家不知么?”
萧氏靠在舒适的椅子上,捏了捏眉心,浅合双眼,幽幽思虑道,“她是阿离喜欢的女人,哀家伤她分毫,必定会引来亲生儿子的记恨,这是为其一。其二,忆芝身上的毒至今未解,太医也说了,失魂汤至多只能再拖延三个月,哀家这一生,谁都不亏欠,独独欠洛宇文太多,断不能让他的女儿继续遭罪。”
睁开双眸,她的眼底分明萦绕着万千思绪,却有清澈如明镜。
心思通透非常。
嘴角牵出耐人寻味的浅笑,她道,“其三,宁玉华身为中宫,不管她可否晓得肚子里的并非龙种,如今事情落到哀家手里,倘若哀家置之不理,难免说不过去,今日哀家不表态,明日这件事就会传到关氏耳朵里,到时候,可就不是哀家一个人能说了算了。”
听得慕容紫有可能会把这件事告知关氏,如意凝色道,“难道慕容紫不知,如此做便给了关氏一党机会,对天家的声誉,还有皇上都大为不利!”
萧忆芝闷声笑了笑,再看看尽心伺候自己几十年的忠仆,“你又不是没见过先帝曾经如何宠我,再说,她是慕容家的嫡女,她的母亲是手握北狄三十万兵马的大公主,容她在哀家面前狂妄一回,她有这个资格。”
如意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甘道,“太后就眼睁睁看着她欺到您的头上来?”
“当然不会!”
萧忆芝连话音都拔高了几分。
转瞬,她恢复如常神色,令人捉摸不透的说道,“阿离身为一国之君,宠爱个女人而已,我何必苦苦刁难?”
扶着椅臂起身,她走到斜窗前去,将窗推开半边,望住外面静止了的雪景,意味深长——
“可是在这宫里过活,并非独揽帝宠就能够安枕无忧,她今日一举,颇让哀家刮目相看,哀家就再给她一个机会,看她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做日日都艳红的奇人。”
且,过了她这一道坎,还有关怡那一关。
想把自己摘出去?
难!
……
慕容紫收到那柄晶莹剔透的玉戒尺时,楚萧离已经下朝了。
她先将沉沉的宝贝拿在手里掂量了下,又在宋桓胆战心惊的注视中,往着空中比划了一阵。
最后,没瞧出个所以然,百无聊赖的顺手塞给了楚萧离。
不再多看半眼了。
“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用,摆着更不觉得多好看,戒尺?太后娘娘想要警告我,大可下道懿旨对我训话,不单能找回面子,还能让六宫看个笑话,挫我的锐气,拐弯抹角的也不觉得累。”
楚萧离听得图一乐。
将长五寸,宽一寸的玉尺细细看了下,他道,“你误会母后的意思了。”
慕容紫怪觉,“哪里误会了?”
他口齿流畅的闲扯道,“母后分明是想对你说:她定会将中宫妥善处置,这把戒尺赠你,望你早日诞下皇嗣,将来若孩儿不受管教,大可用此教训,放心生。”
放心生……
来回跑的怀琰坐在椅子上,闻言忍不住斜目,放下手里的糕点,惆怅,“生个孩子而已,皇宫里的人就是复杂得很,我听着都累。”
慕容紫赞同道,“太后娘娘解决中宫的肚子都来不及,我若前赴后继的话,岂不太让她老人家操心?”
怀琰立场分明,将斜目从小师兄的身上移到了她的身上,半是肯定,半是要挟的说,“你生与不生,皇位都是我孖兴小侄儿的,有什么好为难?况且你不是说要生也只生女儿么?”
慕容紫继续赞同,“也是,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对太后表明心迹才行。”
这次怀琰也点头了,犹豫了下,他小声道,“若你生女儿,我便不那样讨厌你……”
“怎么你现在很讨厌我吗?”慕容紫哈哈大笑,“我还以为颇得你欢喜。”
“哪、哪个喜欢你?!”怀琰红了脸皮,急急忙忙站起来表清白,开头又是,“你这个女人——”
“我这个女人怎样?生得不好看?脑子不够灵光?你倒是与我说说。”
慕容家出来的人怎会不好看?
说到脑子,没几分本事,如何能让萧太后都不得不依她所言行事。
怀琰词穷,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被慕容紫逗得气不顺。
一旁,楚萧离看他们打趣逗乐,心下甚是疑惑。
遂,他转首问宋桓,“这……生与不生,生儿子还是女儿,都没人问问朕的意思么?”
宋桓默了一默,对着万岁爷咧开嘴,笑得无比难看。
……
又过两日。
雪后初晴,无风,天光自层层白云后绽出万丈,照亮昏暗许久的天际。
萧忆芝忽然来了兴致,临时在宫中办了赏梅的花宴。
太后金口一开,宫里花了整个上午专诚忙活于此,将那片绽得不错的梅林收拾了番,中间摆上桌子,添置暖炉。
为了热闹,还在最大的那片空地上搭了戏台子。
到了午后,宫外众位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乘着马车欣然而至。
听说,今儿个不但六宫妃嫔齐聚,连久居东华殿的皇贵妃都放了话,会亲自前来,陪太后赏梅花儿。
消息传到慕容紫耳朵里时,她将将睡了个瞌睡。
据闻来接她的轿子已经停在东华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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