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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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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在冰缝的正下方,唯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来到这里,除了楚云晞的暗卫,还是未曾看见其他人。

宁越曦将四周环视了一遍,又往那诡异的冰缝深处看去,里面寂灭无声,不似外面有月光照射亮如白昼。

相反,视线向内眺的越远,越是只能看到一片暗无天光的漆黑。

仿佛里面有什么在静待着,那一定是相当可怕的所在。

冷不防,一阵流转得缓慢的寒风从冰缝内缱绻而出,将宁越曦缠绕,寒气从他的皮肤沁入,将他的心冻得打颤。

他微有一怔,眉头紧锁露出厌色,以此掩饰心中的不寒而栗,再向楚云晞不耐问道,“这是哪里?”

无人带路,她却能够不偏不倚的来到此处,想必早就知道内里的明堂。

“皇陵。”楚云晞未卖关子,直言对慕容紫和宁越曦解释道,“这是楚国开国皇帝给自己造的其中一处陵寝,虽说后来没有用上,但里面绝对能让你们开阔眼界,不枉此行。”

话罢引来腹诽:如此时候,谁有心情鉴赏被圣宗帝弃之不用的废陵!

“商霭就在里面?”宁越曦不善问道。

楚云晞也向冰缝里深深看去,答道,“没错,当日他抓了我母亲,要我助他一臂之力,我便给他寻了这个好地方。”

宁越曦冷笑着戏谑,“可真是个好地方!”

慕容紫没得心情跟哪个找茬,同样将目光向里面递了进去,望到尽头仅有的黑暗,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余光里除了巍巍壮阔的北岭雪山,身后地势平坦,无边无际,不算人为的危险,将她一人留在此地,只怕会被冻死。

先她寄望与雾影等人追来,尾随在后,静观其变。

可马车进入冰魄平原后,四周连个遮掩隐蔽的地方都无,根本不好追踪。

不免,慕容紫也在心头苦笑着附和了一句:真是个好地方!

又想既是北岭雪山,她问,“此处离行宫远吗?”

貌似她正好问到了点上,楚云晞挑眉一笑,“这儿正是行宫的正背面。”

是正背面……

慕容紫暗暗审度着,难怪来的时候比上次去行宫的路途要长。

可两次前往相隔了一年,她实在无法判断究竟有多远。

这点心思不难猜测,楚云晞转头向左手边的方向看了看,对她耐心说道,“从这儿去雪宫,策马少说需要三个时辰,依你现下的情况……”

“既来之则安之。”慕容紫打断她,重复先前的说话,“走吧,莫让里面的人久等了。”

……

数百年前,圣宗帝为自己造了七座陵寝,最后他到底葬在哪里,至今还是个谜。

慕容紫始终对楚云晞的话抱有怀疑,从她午时在皇宫出现,从她口中说的每一句,每个字,都不可尽信。

要说这冰缝里的陵寝被弃置,谁知道呢?

没准这里才是真龙长眠所在。

不过想来依着楚云晞的性子,她怎会介意自己做个不肖子孙。

……

行入冰缝,里面空间巨大,人如蝼蚁,又似尘埃,除了交叠的步伐,耳边还有不规则的水滴声传来,嘀嗒……嘀嗒……

很近,却又仿佛很远。

犹如进入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幽虚之境。

越往里走,越是感到寒气弥漫,沁入骨髓,难以抵挡的冷。

伸手不见五指。

暗卫们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取出点亮,橙红的火光只能照亮周身,再远的,深寂之处,好似黑暗会吃人。

慕容紫默默的跟随前行,往里深入,冰洞的四周开始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原本不规则的洞穴逐渐变成四方的通道,有了先人开凿的痕迹。

虽然满壁皆为厚度无法估量的冰,依稀,能够借以火光看见冰壁上雕刻着凸浮的壁纹。

这些壁纹起先只有粗狂的脉络,能够容来到此地的人看个大概的轮廓,之后,雕纹越发精密细致,巧夺天工。

到了最后,通道完全变成四方规整的形状,除了脚下一面,头顶和左右两侧全是描述了曾经开国圣宗帝的丰功伟业。

而通道的尽头,隐约能望见有更胜的火光在其中,缓缓流动的寒气从那里面涌出,带着诡异难辨的气息。

到这里,楚云晞忽然顿下步子。

她走在最前面,由是她一停,身后众人皆停。

“小紫。”转身来,她笑容不变,语气里却多了歉意。

慕容紫心下微颤,不禁生出掉头落跑的念头。

可她手无缚鸡之力,跑能跑到哪里去?

只好强忍住真实的惧怕,佯作轻松,笑谈风生道,“莫非到了此时,嫂嫂才想同我说,之前对我所言亦真亦假,我却是死定了的,这样的话吧?”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聪明之人。”

解下身上御寒的裘皮披风,楚云晞走近她,悉心的为她披上,话语平静的说,“我母亲被商霭所囚是真,用孖兴的命去换却是假。他只要我无论用什么方法将你带来这里换我母亲的性命,我想,九弟不在,能够骗你出宫唯一的法子就是孖兴了。”

听到这儿,慕容紫并不感到意外,反是松了一口气,只问,“那么孖兴的毒可否得解?”

纤细的玉手将披风领口的锦带系上,楚云晞简单道,“无碍。”

那根本不是毒药,而是沦落在京城的异族奴隶用来偷懒的玩意儿,吸入抑或者服食少许,会使人浑浑噩噩,全身发烫如同中了风寒。

只要休息数日就能好转,此外脉象无异,无解药,亦无需解药。

这等不足挂齿的偏门东西,宫廷里博学的太医却是无从知晓。

“我是她的亲姑姑,哪怕不看在九弟的份上,也会念及他是我楚家的皇子,最后一点血脉。”

楚云晞清冷的说着,神情淡漠。

一早就在她的计划之内。

将自己的披风给了慕容紫,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道,“皇宫守卫森严,不但有霍雪臣紧张你,在你身边还有无泪宫的高手,故而带你出宫不易,只能诱哄。”

楚萧离一走,她就入宫来演了一场好戏。

受商霭所挟,为救母亲迫不得已,之余,还不忘故弄玄虚,让着慕容紫自作聪明,一面受她引导主动出宫,一面又在心里期待这是楚萧离和慕容徵一早的计谋。

实则,都是楚云晞一人所为。

“我知道你会在东宫留下暗示,是以早就选在此地作为将你交换我母亲的地方。”

她面无表情的说着,直到此时才真正显示出滴水不漏的本事。

“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冰雪平原,即便无泪宫和霍雪臣的人先有尾随,可是一旦进入这里,为了你的性命便不敢再跟,再说回宫里……”

两宫太后和关红翎必定会心心念念的紧抓最后一丝希望,等人将解药送来。

是以,她们更加不敢贸贸然行动。

“至于你——”

最后,她目光移往宁越曦的身上,同情的看着他,怅然笑道,“我本不想将北狄卷入此事中,孰料天意不可违,皇宫有那么多的宫门,你偏选了那一个,偏还在我们上车离开时看到,一路跟了来。”

她怎还能放过他?

放了他,她的计划就会走漏出去,待这一切平息了,她也无法好活。

故而宁越曦必须死!

“你本不想将北狄卷入?”

听了她的话,慕容紫因着里面逐字深藏的真意而震惊,难以置信。

“没错。”事到如今,楚云晞不再隐瞒,仰头露出森冷可怖的笑,道,“你要当作是我借商霭的手来夺权,也是可以这么认为的。”

慕容紫瞬间变色!

心里的疑惑全然有了解答,可是,可是……

竟是如此?!!!

楚云晞冲她温软的笑了,“就在今日不时前,你不是还想拿这片天下来说服我吗?”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她畅快极了。

“曾经我是很想要这天下,可万众的心不愿臣服,时不与我,我只能随波逐浪,任九弟摆布利用。”

她恨着天下,恨着自己身体里皇族的血液和她的女子之躯!

但同时,她也爱着天下,爱本该拥有的所有。

人心都是贪的,得到一样,就会想要另一样,永远不会满足。

更别说是曾经属于,后而被夺走的那些。

在慕容紫愕然的注视中,楚云晞却越发的释然,“你放心吧,待你随九弟还有玄成一并去后,我会回宫请罪。”

慕容紫厉声反驳,“请罪?!你身怀慕容家的子嗣,难道父亲不会保你?!”

“是啊,慕容渊一定会的。”

楚云晞表情诡谪,尽在掌控的快意。

“从我出生起就被赐以太子之名,有谁问过我想不想要?待我为天下人劳心费力,以求国泰民安时,忽然就有那么多的兄弟要与我争抢,真是讨厌啊……”

手抚在自己微有隆起的小腹上,她垂眸注视,眼色柔软,“如今皇位却是不贪图了,我只想让所有回到从前伊始。孖兴会继承皇位,你父亲若愿意,仍能做太子太傅,甚至是新帝的辅政大臣。”

她停下来,再将错愕至极的日子望了望,巧笑道,“皇宫里以没有专宠的妃子,没有朝中独大的派系,百家争斗,大权尽在楚氏皇族的手中,这样才是对的。”

由始至终,自小到大,她受慕容渊的教导成人。

“太傅大人,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别人不懂,根本不要紧!

“那么三哥哥呢?”慕容紫质问道,“你肚子里的是三哥哥的骨肉,难道你对他一丝感情都没有?”

“自然是有的。”

楚云晞将这些分得清楚极了。

也或许是太清楚,以至于非要有个结果。

只要是争斗,就一定会有成败输赢。

“你哥哥是个不错的男人,但之余我,确实我最恨的人。”

也是……最爱的人罢……

慕容紫不解,“他从没有伤害过你。”

她的女儿身更不是慕容徵所给!

“可是他却用我女子的身份将我打进十八层地狱!”楚云晞恨道,双手紧攥成拳,“你可知,我信他,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他却为了赢我,他却为了赢我……”

背叛了她!

结局篇:楚萧离怎么受得了你

2

“哈哈哈哈哈!真是荒唐!”宁越曦不留情面的讽刺质问,“是你自己轻信慕容徵,这会儿再来自怨自艾,也不嫌晚?”

他走上前去,移身挡在慕容紫的前面,对楚云晞挑衅,“明知道女儿身是你致命的弱点,你却要告诉他,难道你敢说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楚云晞脸容一僵,宛如被尖利的毒针刺进心脏瑚!

期待……怎么会没有呢?

扭曲而隐忍的帝王之路里,承受了多少艰辛和苦涩铄?

她曾经有多么渴求有人能够理解她,支持她,知道她的所有,同时更包容她的所有!

她曾经以为慕容徵会是那个人,孰料走错一步,输了整个天下!

见她眸色里流露出痛苦的情绪,宁越曦非但不同情,反而言辞激烈,“本王原先还敬长公主大气,孰料你枉为储君一场,心胸狭窄还不如寻常妇孺!”

“你胡说!”

被他戳中了软肋最薄弱处,楚云晞失控咆哮,清丽的面容优雅的面容因此扭曲,那狰狞的吼声在冰窟里久久回荡,凄楚得无法言喻。

“本宫哪里心胸狭窄?所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天下?!”

“是么?那试问,如今你大楚可算太平?百姓可算安居?朝堂可算一心?后宫可算风平浪静?”

楚云晞怔怔然!

抓住她瞬间的失语,宁越曦掷地有声,“且不论你的女儿身,不论你如何与皇位失之交臂,只看如今的楚国,楚萧离君临天下,治国有道,你可有异议?”

如此,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全都源于——私欲和不甘!

“你口口声声为了所谓的‘对’,难道你不知,你执着的‘对’在旁人眼里,更于这天下全是错!”

楚云晞不执一言,僵滞得无从反驳。

宁越曦说得对错与否,她心中何尝不清楚明白?

只是用着这些天下大义来蒙蔽自己,麻木自己。

她是被当作储君养大的女子,她对天下的抱负里永远都有着不甘。

从前是对没有选择的宿命,而今是因多年努力却化作泡影的心血。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她心中早就模糊得没有定义。

她只想做个选择,做个了断,哪怕负尽天下!

这些复杂的心思,纠结的情感,竟是被一直做着缩头乌龟的宁越曦穿透洞悉。

回身看了沉默的慕容紫一眼,他一身浩然正气,指着她对楚云晞道,“你说她不该专宠,真是可笑至极!敢问一句,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曾专宠一人?你身为女子,竟厚此薄彼到如斯地步,还是说,因为你的父皇玄徵帝曾经独宠萧太后,你嫉妒楚萧离,故而才要借机破坏这段姻缘?!”

皇族里没有血缘亲情可言,谁能保证在皇权争斗中输得彻底的楚云晞,没有在暗中恨过楚萧离?

诛人诛心,夺人所爱永远是最可怕的报复!

迎着他步步紧逼的目光,楚云晞不停摇头,微微开启的唇齿想为自己解释,但始终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宁越曦彷如在这一时变了个人,为了曾经因他魂断湖底的那个女子,仗义执言。

“你为人狭隘,还妄图做到让自己在旁人眼中海纳百川,仁义仁德!纵然失去皇权,做不成女帝,你扪心自问,恢复女儿身,嫁了你所爱的人,难道不足以弥补过往的失去?”

“闭嘴!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楚云晞的否定脱口而出,伴着早就在她心头根深蒂固的怨恨。

宁越曦磊落言,“我知道我看到的。”

音落,死寂。

慕容紫悄然的拉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事到如今,还有何可言?

楚云晞一步一步将自己和身边所有的人都推到绝境,除了往眼前的万丈深渊跳下,他们……无路可退。

宁越曦看出她忧虑,递与她一记安抚的眼色,无比坦然,“既是要死,本王为何不说个痛快!”

就当他小人之心,落井下石!

转向楚云晞,他缓和少许的脸色冰冷依旧,从唇齿里吐露出来的字句都是残酷。

“长公主一边孕育着与慕容相的骨肉,一边背叛他,将来你当如何面对你腹中的孩儿?死后,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今日一劫,生死定输赢,到底怎样的结果才能让你满意?你死他亡,才算解脱?!若你始终了无生趣,为何不早早的死去作罢!”

是不敢,还是不舍?!

宁越曦的话像是穿心的万箭,一瞬间,把楚云晞为自己编造的谎言全部击碎。

她先是怒不可遏,接着耳边和脑中反复不断的将这些话语重复,再重复……自虐一般的伤害着自己。

然后又在突然之间,她陡然僵滞,瞠目定定望住某一处,仿佛化成了一块悲怨的顽石。

眼眸因此空洞了,脸色也随之惨白。

最后,终是恍然大悟,难抑的兀自痛苦,无以复加。

“我没有……”她低声喃喃,在脑海中遍寻说辞,皆是无力,“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楚云晞!!”宁越曦大声呵斥,如雷贯耳。

她下意识的向她看去,一时被他震住。

便是连慕容紫都不可思议,未料想宁越曦还有这么威严的时候。

只听他道,“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善意,至少放过她!”

放过——她?

听了宁越曦的话,若说前一刻慕容紫还微有佩服他的正义,此时又觉着此人有些犯傻,都走到这一步,怎可能……

“放过……”

楚云晞失神低语,发直的双眼没有看任何一人,从她口中发出的话音飘渺虚浮,但确实让人听得清楚。

“对,放了她。”

宁越曦循循善诱,不动声色的将慕容紫轻轻推向前,看似平静的深眸尽头,正激烈的向她暗示——走!

走?

慕容紫心里怪觉,脚步倒是在他的推助下有了小心的移动。

更怪的是,楚云晞居然无动于衷!

好似她已经陷入自我之境,与外界所有都断了联系。

难道是——萧家的音攻?!

疑惑的眼神刚落到宁越曦的脸庞上,就见他轻而明显的将眼皮闭合了下,转而眼色里只剩下急切的催促。

不敢耽误,匆匆回以感激,慕容紫转身就走。

大抵这是他保命的绝技了,不到最后的时候,绝不会轻易用出来。

出去之后呢?

她混乱的想着,背脊一片发凉。

那些暗卫虽有不解,眼见慕容紫往回行了十几步,不由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该阻拦还是视若不见。

正与此时,忽听旷阔深寂的冰洞里响起一缕单调的弦音,如利箭,如谁人恶意的勾弄了琴弦。

‘铮’地一声拉得极为亢长,从众人身后的洞穴里传出——

猝不及防!

细微得不着痕迹的银光闪过,呆如木鸡的楚云晞如梦初醒,眸色顿时恢复明亮!

左边脸颊上的痛感传来,她垂眸看去,不知被什么割破了一寸有余的伤口,一滴鲜红的血液如泪滴落而下,唤回她的神思。

那伤了她的纤细得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银弦,已然从宁越曦的肩头穿过,染了他的血液之后,变作红色的丝线,精准的缠住慕容紫的手腕。

——只消她稍微用力,整只手就会被弦丝齐齐勒断!

顺着琴丝的另一端寻看去,就在他们面前将入的洞穴里,一个久违的声音空幽响起,“我曾听说萧家音攻,最厉害的乃是言语摄心,今日一见,实属有幸。有趣的是,练就这门功夫,只能留存内力,是以最高境界,能够让人成为傀儡,一生为己所用,可惜的是……”

他轻慢的笑了声,话语透着戏谑,“看来吾皇没有将这门功夫练就到家,哦不对,四殿下还未继承大统,算不得北皇,真是可惜了……”

“商霭!”

逃脱不成,慕容紫冲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切齿道。

回应她的是商霭愉悦的笑音,还有他轻柔安抚的语调,“有劳皇贵妃娘娘记挂,莫急,莫怕,在下定让你在黄泉路上,等到楚萧离。”

言罢,冷不防弦断,慕容紫直觉手腕一松,却听宁越曦痛苦的低声闷哼,那根诡异的细弦生生在他肩头崩断,两端同时向他施加无法承受的剧痛!

随之,他向前喷出一口血雾,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下,差点不支跪地。

慕容紫心一紧,行近扶他,“你没事吧?”

宁越曦蹙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脸色霎时惨白,唇角还挂着血丝,想来内伤不轻。

这时,清幽悦耳的琴声才是真正响起。

一弦是一弦,一音是一音。

清晰明快,如置身远山深处,听见甘泉跳跃,又如天籁靡靡,久久不散,轻易捣碎了人心。

“凝神,别去听!”宁越曦捏了身旁正要细听的女子一把,强忍肩上的痛楚对她道。

慕容紫怔回了神,满脸错愕。

得宁越曦往她手里塞了只香囊,叮嘱道,“用这个,里面的草药能暂且抵御。”

停了停,他似有所虑,再道,“不会对你的孩儿有害。”

这般时候,多得他有心。

握着手中的锦帛的香囊,一股沁苦清爽的味儿漫入鼻端,慕容紫顿时感到轻松了些许。

“……多谢。”

“无需谢我,这是欠你的。”

宁越曦没在看她,相反将视线移往别处,姿态逃避。

又因慕容紫时才情急之下过来搀扶住他,这时她才发现二人离得有些近,连她说话时,从口中吐出的白雾都尽数拂扰到他侧脸上。

不免使人窘迫。

慕容紫慢半拍的有了意识,局促的将扶住他臂膀的双手收回。

孰料刚一松开,宁越曦反手将她整个人揽住,使得她像是在他的庇护下,受他呵护。

她微惊,忙拿眼色瞪他,想要撇清。

“你是我表妹!”宁越曦坚持,揽着她的手稍用了些力,软下语气,“还是楚皇心爱的女人。”

慕容紫愣住。

宁越曦理直气壮,“他不在,我且代他好生照顾你,不至于将来不好交代。”

这番话合情合理,她便不多扭捏了。

说起来,真没想到宁越曦在这时候会表现出大善之行。

由是从前他因为胆小懦弱所为的恶,都变得不值一谈。

余光不自觉看向正看着他们这方动静的楚云晞,见她神情冷漠,宛如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经过先前音术的迷惑,兴许她醒然了几分,也兴许醒然过后,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

在她绝望的脸孔上,慕容紫似寻到了与另一人相似的眼色神韵。

心忽的一沉,那个人的脸貌和身形便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她的脑中,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

仿佛,能够立刻拉住他的衣角,卷入他的怀抱,被他的气息所淹没……

难过的低下头,她凝眉不展,死死咬唇。

这个时候,楚萧离在哪里?

随着琴音的奏起,从冰洞里面走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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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望去,只见那抹淡影逐渐清晰,更在楚云晞起了变化的神色里,看出端倪。

那是关宁。

要如何来形容呢?

慕容紫静默的注视走出来的妇人,不得不说,是有些震惊的。

她的头发全白了,与周围的凝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冰魄相互相映,仿若只要置于烈日之下,就会消融成水,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脸容并不饱满,常年备受煎熬和摧残,使得脸上的皮肤松弛垮下,苍老非常。

无神的双目被同样银白的睫羽覆去大半,看不到里面的眸光,更似失明之人。

她的穿着极为普通的衣裳,素色单薄的锦缎,随着她小心翼翼的迈出步子,不经意间勾勒出她身体的枯瘦。

便是这样一个没有姿色,更无皇族高贵气度可言的妇人,乃为当朝关太后的嫡亲妹妹,前废太子楚云阳的生母,玄徵帝的贤妃。

“母亲!”

楚云晞颤声轻唤,迎了上去,握住她的双手。

遗憾关宁却无动于衷,只在女儿来到自己面前时顿下步子,没有表情,不言不语,不看任何人,任何地方。

除了呼吸。

楚云晞根本不介意,握着母亲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遍,自责道,“对不起,是女儿不孝,女儿来晚了……”

被她握住的手凉透了,她心疼难当,“为什么这么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楚云晞空出一只手想去解肩上的狐裘披风,摸了个空才想起,不时前她将披风给了慕容紫。

见状,慕容紫没有多想,主动将披风解下,走去交给她。

望住御寒的狐裘,楚云晞略有犹豫。

只一瞬,她神色恢复如常,“就算你这样做,我也……”

“没指望你心有愧疚。”

截断她的话,慕容紫移开眼眸,冷然淡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可没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举动感动了楚云晞,为自己求来一线生机。

——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再将着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关宁看了看,她想了下,还是道,“不说什么苍生大义,我们各人都觉得自己没错,你亦是。”

楚云晞微有颤动,默了片刻,道,“你可有话想对我说?”

慕容紫怀疑的看了她一眼,她知她的意思,便接道,“我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

若心中认定不能为,纵使尽力也是成不了的。

罢了。

想到自己可能有去无回,慕容紫顾不了太多。

“假如,今日让长公主如愿以偿,天下必定大乱。自然,我相信公主有能耐控制大局,但商霭不能留。”

楚云晞惨淡的笑了笑,语意深长,“你放心,不用我动手,他只为求死。”

“是么?”慕容紫扬起自嘲的笑,“原是我多事了。”

都是求死之人,心中怨恨难平。

若要算起来,究其因果,这风波风浪却是因为蓝翎不得洛宇文所爱,抛弃了亲生儿子才被掀起。

生灵涂炭,皆因一人之痛。

真真世事难料。

沉息了一口气,慕容紫最后请求道,“那就请公主放开心胸,好好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儿活吧。”

她都是将死之人了,正如楚云晞先前所言,求的那些就算成不了,那时她都死绝了,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

须臾,楚云晞如愿用慕容紫换了关宁,带着部分暗卫离开此地,还……留下了一个宁越曦。

琴声未停,两人看看身后的几个暗卫,不约而同的露出讽刺又无奈的表情。

宁越曦嘴不饶人,笑道,“亏得表妹一心为她,凭你我之力,怎可能轻易逃脱得出去?”

说完冷哼一声,说没有怨气都是假的。

大难临头,还要端什么皇族风范?

那商霭最擅折磨手段,在北狄的时候,宁越曦险些吃他大亏,死在他手里,到了今日,还是逃不掉。

慕容紫冷飕飕的望他,闲淡回击,“早知如此,四表哥就该把最厉害的绝招用在他身上,你我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宁越曦一窒,摇了摇头,“楚萧离怎么受得了你!”

先步入巨大的冰窟。

慕容紫随同跟上,几步行进,眼前豁然开朗,满眼冰蓝。

头顶宛如巨大的苍穹,冰壁上万年不灭的灯火将光映进了层层寒冰中,不断折射出细碎繁多的光亮,形成无尽的星河。

星河之下,商霭久候多时。

结局篇:想着你便不再害怕

对商霭,起初时候慕容紫只当他是楚萧离的心腹,一个玩世不羁,医术却精湛高超的奇人。

乱世之中,择英主跟随的能人异士有许多,她以为他会与自己的三哥一样,能够在当世霸主的身边有一席之地,此生圆满矣。

孰料如今这一场阴谋,早在许久以前便开始酝酿在他心中瑚。

人的恨,究竟可以大到何种地步?

站在冰洞的入口处,慕容紫和宁越曦像两只误闯入冰雪世界的蚂蚁,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铄。

冰洞呈半圆的形状,头顶如星罗密布的夜空,之下,一座不规则的圆形高台孤立于中,单是目测,约莫至少十几丈。

高台与这里的其他地方一样,完全被厚重的冰层所覆盖,借助周围夺目的光亮,依稀可见深深浅浅的冰层里,仿佛镶嵌了许多大小不一,形状各有不同的暗影。

仔细看去,直叫人心头发寒!

那些竟然都是——人!

不知他们因何被禁锢在里面,更不知过去了多少年,由是如此看去,绮丽的奇景中,尽是恐怖和诡异。

台面四周凿空,毫无阻拦的边缘外便是万丈深崖。

隐约,轻缓的暗流自那下方阵阵翻涌而上,不着痕迹的触碰侵蚀着你的肌肤,带来莫名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是来自无尽黄泉的气息。

唯一通向高台的,是慕容紫他们面前看似摇摇欲坠的铁锁桥。

兴许还没有走完这座桥,就已经跌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商霭披着一张黑色的斗篷,将自己完全遮盖在其中,宽大的帽檐把他的头颅遮盖得一丝光线都渗透不进去。

远远的看,就像是没有脑袋的怪物。

他盘腿独坐在冰蓝色的高台中央,身前置一张古琴,两只修长干净的手从斗篷里伸出,十指优雅的在琴弦上拨弄着。

蛊惑人心的音调从指尖流泻而出,抚琴的是他,等待的也是他。

这里只有他一人,四下,再无任何陪伴。

慕容紫和宁越曦均是没想到的一愣,再与对方确定般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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