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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之剑-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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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加鲁催促,“我了解!应该救他们。可没有机会,只能救你一个人!”他看着王玉婷,如果她意气用事就完了。
王玉婷很犹豫。沉默后,低头走出牢门。
离开监狱很顺利,王玉婷压低头巾,提防着可能躲藏于暗处的密探。监狱的看守就连例行检查也没做,敝开大门放他们出去了。看来吉斯科真的给了他们许多钱,只希望他给的钱足够多,让爸爸他们也好过些。
吉斯科已把一切安排妥当。加鲁换上商人的衣服,王玉婷也换了装。他们加入商队,加鲁骑上骆驼,成为普通的努米底亚商人中的一员,而王玉婷则与骆驼同行,她剪了头发,就像随侍的小男仆。
她注意观察,至始至终没有吉斯科的手下参与,更别提他的亲信了。如此冒险的行动竟全权交给没有经验的加鲁处理,足见他的确够谨慎,假如计划失败,他又可以声称与自己没关系了。加鲁是个单纯的大男孩,仅凭吉斯科愿意援助,已经让他十分感激,要是他真被捉住,相信至死也不会出卖吉斯科。虽然被救,但想到吉斯科险恶的心机,她的感激之情怎么也无法生成。
那么吉斯科为什么要救她?如果是为了防止自己被连累,杀掉她比救出她更容易。王玉婷想不明白的时候,一片阴影罩上头顶,他们已到来城门下。随着商队缓缓移动,例行检查后,他们出了城门。
“我们去哪儿?”离开迦太基,王玉婷才敢发问。
以后的去向显然已有安排,加鲁只是照着计划执行。“与马西尼萨王子汇合。”他说。
“马西尼萨?”王玉婷不禁哼了声。马西尼萨现在是个让她厌恶的人,这家伙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革命”。王玉婷至今仍认为当时如果马西尼萨采取行动,他们完全可以控制住汉诺。
她不愿意见他,不过现在没有别的去处了。
……
“城里出了什么事?那些士兵似乎在找东西?”索福尼斯巴提着长裙,漫步中庭花园。她出门逛了逛,刚回家。听说王玉婷那个女人被逮捕了,心情很不错。她惹的麻烦还不少吗?该受惩罚了。
身边的侍女回答:“听说有犯人逃走了,是个凶悍的罪犯。”
索福尼斯巴对逃犯没兴趣。现在家里乱糟糟,来回奔走着收拾行装的仆人。她的父亲和未婚夫即将启程去伊比利亚,这让她意外,之前父亲从没有表露过将要离开迦太基的意愿。
“我想和你一起走,父亲。”她对吉斯科说,“从前你就带我去,为什么这次要把我留下?”她有些埋怨。
“你应当留下。”吉斯科回答,把手放上她的肩,“这次情况不一样。亲爱的,我是去打仗,现在的伊比利亚不安全,罗马人的军队可能进攻任何城市,而迦太基好得多,我们已经与西法克斯议和了,这里很安全。”
索福尼斯巴想倔强一次,但父亲温和的言语令她难以抗拒。
第七十三节 马西尼萨不是好同志
马西尼萨已在乌提卡城郊驻扎,王玉婷与加鲁兼程赶往他的营地。汉诺议长正在边境与西法克斯谈判,他们必须赶在和约达成前远离迦太基,西法克斯一定会要求惩罚那些与他为敌的人,而迦太基议会也不会庇护他们,议员们很愿意交出那些不听话的人。
乌提卡是巴尔西德党势力所在,因此议会的保守派还不敢在乌提卡明目张胆控制他们,顶多只是派人监视。不过如果是拘捕王玉婷这样的逃犯,他们则可以不用顾忌巴尔西德党的干预。巴尔西德党真正的大本营在新迦太基,只有到了那儿才算安全。
王玉婷非常担心父亲的安危,她逃走了,父亲他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可她却一时想不到救人方法。路途中,加鲁向她转述了吉斯科的考虑,稍使她安了些心。吉斯科已经伊利福斯议员达成默契,伊利福斯会尽力保住狱中其他人的命,待到政治风向有所转变时,他会将他们弄出监牢。王玉婷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位议员了。
赶到努米底亚人的营地已是傍晚。没有生草的裸露地面被夕阳照成了桔红色,青草有些灰绿,在晚风中轻摆,帐篷成群地挤在一起。
勒住缰绳后,立刻有人牵住马匹。王玉婷身着男装,剪短了头发,一时没有人认出她。加鲁问了马西尼萨的位置,带着她走去。
王子站在营地边沿,面向融化的夕阳。他的斗篷在风中轻动,如果没有它的摆动,看起来就像尊雕像。
王玉婷注视着他的背影。加鲁开口呼唤,不过马西尼萨如同没听见般,一动不动。王玉婷心里有股难平的气,马西尼萨不说话,她也懒得动口。
光线变得更暗,王子的身影终于动了,他转身面向他们。“我发过誓,一定恢复王国,报仇雪恨。”他无奈地说。
“本来有机会,可是被你的犹豫给毁了!我看你,一辈子也别想做国王!”王玉婷厉害地回应。
马西尼萨发出声嘲笑,不知是在嘲笑谁,可能是自己。
“笑什么?你手里的兵比汉诺多,会斗不过他?当时的情况下,只要你有所行动,那老头儿就完了!现在发笑,晚了!我们什么都没了!”王玉婷伸直手臂,指着他说。
加鲁听着她的语气,怎么说这样的语气动作也不适合用在王子身上。“小姐,你忘了?当时你已经被汉诺抓住,殿下是因为你……”
“放屁!他才不会想到我!我又不是他的索福尼斯巴!如果是干大事的人就不应该犹豫,应该知道错过就没机会了!你看我是需要保护的人吗?一旦他采取行动,我也会趁乱脱困。结果呢?他做不了国王,我还得去坐牢!你说,我落到这地步,他有没有责任?有没有?”王玉婷冲着加鲁激动地发泄一番,又一次指住马西尼萨,严厉地说,“马西尼萨,我告诉你!这一次,你背叛了革命,背叛了党,你一辈子也别想报仇了,我还得找你报仇!如果我爸爸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个叛徒下半辈子别想好过!洗干净屁股,等我把你腰斩了!”
加鲁真想捂住她的嘴,叫她别说了。他知道马西尼萨心情不好,但他更知道如果真那样做,王玉婷会咬断他的手指。
“我是叛徒?”马西尼萨望着她。逆着光,黑色脸庞更加暗沉。
“不是吗?你背叛了推翻西法克斯的革命,背叛了巴尔西德党!我真不知道当时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汉诺叫你放下武器,你就放下了?比狗还听话!”王玉婷已经握紧拳头,如果情绪不受控制,可能真会揍人了。
“殿下,小姐说话从来都是这样……”加鲁后悔带她来见王子。或许他应该安排她住下,等到第二天,甚至几天后再让他们见面,现在的王玉婷刚从监牢逃出,满脑子怨气。
马西尼萨向他的部下摆了摆手,他不在竟,似乎无论王玉婷说话什么,已不能使他生气了。他听着王玉婷发泄的每一句话,等她把所有话都说完。
她没话说了。太阳早已经沉下,天色转暗,星星渐渐闪现光辉。马西尼萨的手抚弄着剑柄上的宝石,现在轮到他说话了。
“我曾经想依靠迦太基的力量恢复王国。”他的声音很平静,如同缓慢转黑的天空,“我不能失去迦太基这个盟友。真的,当然我就是这样想的。对汉诺采取行动一定能成功,可是成功之后呢?人人都知道我参与兵变,抓捕议长,即使攻陷瑟塔,又有什么势力来支持我,让我巩固统治?就算是巴尔西德党也不能在我逮捕他们的议长后,仍对我表示支持吧!我想,暂时做出妥协可能还有机会。现在再想,这个观点有些愚昧了。”
“他们根本不愿意你做国王!”王玉婷傲慢地昂起头。
“是的,吉斯科已经告诉我了。”马西尼萨的声音轻且无奈,“我有严重的巴尔西德党倾向,保守派不可能允许我做努米底亚人的国王,因为那样会使他们在与巴尔西德党的斗争中处于极大的不利地位。”
“殿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加鲁担忧地问。
马西尼萨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他侧身的黑影在满天繁星映衬下像是张剪影。
他们为王玉婷单独搭了间帐篷。她看来要在这里小住几日,即使议会知道她躲在这儿,马西尼萨也不会把她交出去,他现在拥有的兵力虽少,不过也足以保护她的安全。
加鲁空闲后,为她打理生活琐事。小姐再怎么落难,也得有人来照顾。
“听说我们要去伊比利亚,是真的吗?”王玉婷已经听到了营地里的传言。
加鲁点头,“就等吉斯科将军赶来与我们汇合,然后一起出发。他已经得到议会批准,去伊比利亚协助哈斯德鲁巴对付罗马的西庇阿兄弟。”
又是汉诺他们的诡计,王玉婷心里暗嘲。他们明知道吉斯科一心想着伊比利亚的军权,并且为权力曾与汉尼拔发生过不愉快的事,虽然汉尼拔现已不在那儿,但吉斯科到了那里一定将与巴尔西德党发生冲突,打乱巴尔西德党在伊比利亚的势力分布。
“马西尼萨也会去?他依然愿意为迦太基打仗?”她以为马西尼萨会逃亡某地。迦太基伤了他的心。
“还有什么办法?”加鲁一边为她铺床,一边说,“或许巴尔西德党掌握了迦太基政权会有转机。殿下也只能战斗下去。”
第七十四节 透风的墙(1)
叙拉古的当政者几次派人来请阿基米德,但都被回绝了,老先生一心钻研着几何计算。于是他们找上赵弄潮,他们知道这个外国年轻人与阿基米德有着深厚友谊,希望他出面劝说,现在叙拉古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每个人都应出份力,而且他们急需阿基米德的智慧。
赵弄潮只关心他的机器,他不希望阿基米德被屋外的琐事烦恼,因而从没有向他的老年朋友提起叙拉古的危机。不过他也明白,不达目的他们仍会继续打扰,甚至使用胁迫手段。所以赵弄潮下了个决定,由他出面代替阿基米德处理这些事。
在头一次罗马与迦太基的战争中,叙拉古为防备双方的军队,修造了一系列防御设施。它们由阿基米德设计,历经几十年,现在依然能使用。
就在前不久对付罗马战船的一次行动中,它们发挥了作用。赵弄潮亲眼看见它们长且大的力臂如何吊住战船,把它们掀翻,利用杠杆原理,沉重的战船变得如玩具般轻巧。罗马人发出尖叫,他们掉入海中,在水里挣扎,城墙上的弓箭手向这些人放出死亡的箭矢。此后罗马的战船再也不敢靠近城墙,只能远远地观望,他们封锁了城市。
一些人乐观起来,认为罗马人达不到目的很快就会撤走,因为他们本土还有支强大的迦太基军队盘踞着。这种乐观情绪随着几次胜利而扩散开来,只有少数人清楚,罗马人不会轻易放弃。赵弄潮就是少数人中的一个,他十分清楚结局,可是那似乎与他无关,他心里关注的是何时修好机器,之后怎么离开叙拉古。
另外一些传言使他非常不安。由于他代表阿基米德为叙拉古作出贡献,一些事关机密的会议也被允许参与了。在一次会议中,他听说迦太基的汉诺议长成功破坏了兵变,逮捕了策划者,关促成与西法克斯的议和。这条消息让其他人感到欣慰,迦太基没有后顾之忧,一定会帮助他们对付罗马人。
西法克斯没有被赶下王位,这点令赵弄潮庆幸,可他宁愿西法克斯失去幸运,也不愿策划兵变的女将军陷入危险中。被捕的兵变主谋将有什么下场?他甚至顾不了机器了,他要回去!
赵弄潮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回迦太基的打算。他披上外套,出了门。
街上很冷清。在罗马人到来前,这时候的叙拉古还是很热闹的,由于战争,夜市关闭了,晚上人们不愿再出门。他路过铁匠铺,大门紧闭,为机器重新制造的零件还放在里边加工。如果有空,赵弄潮会来这里关心他的产品,即使到了夜晚,只要有了灵感,他会敲开大门,为此老板很不喜欢。但现在他对铁匠铺没有丝毫兴趣,他走向城墙。
城墙非常厚,但不实,里边是空的,有士兵住在里面,还放着机械和粮食。即防备敌人,又可作为仓库。
赵弄潮敲了门,等了许久才有人开门。前些日子罗马人进攻时,赵弄潮曾出现于城墙上指挥布置防御,所以这里的士兵认识他,让他进了门。
守夜的士兵正在休息,到后半夜他们会换下城墙上的同伴。赵弄潮不愿打扰他们,轻轻从他们身边走过,但不想仍把他们惊动了。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醒了,赵弄潮看出他想提问,立刻止住他的话,他指了指仍在睡梦中的其他人,别吵着他们,他让老兵跟他走,有话到偏僻的地方说。
“你有什么事?”老兵问。
“没什么,只是来检查防卫。罗马人一定会再来进攻,我有些放心不下。”他当然不能说出真实用意——他来寻找出城的路。
老兵不太高兴地嘀咕。这并不是赵弄潮的责任范围,平日来检查的官员已经够多了,现在又来一个,更何况他还不算官员。
“罗马人封锁了港口和城市,我们也封锁了港口和城市,现在叙拉古受到双重封锁,就连海鸟也不能进出。”老兵不耐烦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但愿别出什么事。”赵弄潮了解实情,如果有办法出城,他也不会夜访城墙。他抱着一点希望,叙拉古这样历史悠久的大城邦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秘道,这个老兵长年驻守城墙,应该知道些情况,但他不能直白地说他要找秘道。“上次虽然利用阿基米德先生设计的机械成功阻止了罗马人,可我并不感到喜悦,应当说我们很幸运,没有敌人靠近。假如罗马人从海上佯攻,而在另一边登上城墙,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只能说明你不了解这座城市的防御力量。”老兵的话里立刻透出对年轻人的轻蔑,接着他又骄傲起来,“世界上没有哪座城市像叙拉古这样神奇。那位老先生阿基米德为她设计了许多东西,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我们有可以自动发射的弓箭和投石机,速度极快,发动它们,罗马人将感到自己暴露在暴雨中;即使他们侥幸上了城墙,也不用担心,城墙上有机关,能伸出长矛,整面墙就像长出刀剑一般。”
“我相信的确很神奇。城墙的历史已经很长了,你对它了解吗?”赵弄潮一步步靠近他的真实目的。
“二十岁时我就站在这儿了!”老兵毫不谦虚地回答。
“我想我应该多了解这里。阿基米德先生年纪大了,老人有老人的不方便,身为他的助手和朋友,我是他的手和眼。你应该明白,带我看看城墙里边好吗?我需要了解这里,在罗马人下次进攻前。如果打扰到你的睡眠,我可以自己走。”赵弄潮举着火把,他好奇着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处。
老兵打了呵欠,“还是陪着你比较好。这里很大。”
他们往里走,似乎城墙有多长,里边的房间就有多大。歪斜潮湿的阶梯总是出人意料地出现在火光的照耀范围内赵弄潮记住它们,琢磨着它们通向哪儿。他们也登上几层石阶,曲折迂回的路使赵弄潮感觉身陷迷宫,但老兵熟悉每一块石头,有时走几步便会停下,向赵弄潮讲解他们到了哪儿,城墙之外又是什么地方。
火把顶端的火焰突然抖得厉害。赵弄潮心中涌出一股惊喜,这是风的表现,他甚至感觉到有风了。“前方有窗户?”他问。
“当然有!没有窗,我们早闷死了!”老兵带着他继续向前。
赵弄潮看到了那扇窗,它的位置明显,一眼就能发现。窗口不大,只有小孩才能爬入,而且立着铜制的栅栏。他伸手握了把,虽然布满绿锈,可依然结实,窗口下是悬崖与波涛,即使能开窗,也下不去。赵弄潮很失望,真有秘道也不可能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并且吹着风,让人老远就发现。
第七十五节 透风的墙(2)
既然阿基米德曾改造过叙拉古的城墙,那么他一定看过城墙的平面图,即使没有这种东西,当时也一定会制作,否则工程怎样完工?赵弄潮不确定那种东西是否还存在,毕竟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阿基米德自然不在意他的年轻朋友在图书室里干什么,但阿基米德的仆人很在意,客人把图书室弄得乱七八糟,最近还是得由他来收拾。仆人躲在门外偷看,客人不让他帮忙,也不与他搭话,在满地卷轴中瞎找。
泛黄的卷轴展开时,赵弄潮不禁流露喜悦,这正是他期待的东西,虽然刚开始没看出是什么,但卷角处写着“东部内墙”和一个编号。赵弄潮猜想是他要找的东西没错了,尽管天已黑尽,依然趁着兴致在油灯下翻查。
直到天亮,找到了十来张可能为城墙地图的图画,按照编号把它们排列出顺序,他带着这些图到城墙各处对照实物。起初守城的士兵们很好奇他在干什么,也很警觉,但来过多次后,他们也习惯了,这个年轻不过是拿着地图了解城墙结构,他是阿基米德的助手,需要这些知识。
经过反复观察,赵弄潮终于发现了地图的奥妙,它们的确是城墙地图,绘制详细,城墙内大部分阶梯、暗道都能在上边体现,但他们毕竟是数十年前的地图了,随着时间流逝,一些暗道被堵上,又新开了一些,格局已经不能完全对上号。对于新的改变,赵弄潮在地图上作下标记,回去反重新整理,按照自己的识图习惯绘制了新地图。在整理过程中,他也有了意外发现。城墙内的确有暗门通向城墙外,在西南角就有这么一道门,墙外的坡并不陡峭,可以一直下到海边。赵弄潮记得西南角已经被闲置多年,那道门是否存在还是未知。
他选择守卫交接班后的深夜出门,这个时间段睡前半夜的士兵已经上城墙了,换下来的士兵疲惫不堪,很快就会熟睡。除了火把、地图,他还带上了个装满水的皮囊和一袋树叶。士兵们已经与他相熟,他们已经很困,打过招呼后倒下就睡,让他一个人自娱自乐。
这一次他还担心他们会跟着,看来完全多虑,点燃火把,走向西南城角。寂静的长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一个拉长的影子在火光下投上粗糙墙面。已经走到尽头,赵弄潮停下脚步,以火把照亮四周,这里是条死路,一堵墙把长廊切成两半。暗门开在这里是有道理的,即使敌人发现入口,悄悄潜入,他们也只能向一个方向移动,防守者能很快将敌人堵死。
可是现在这里看不到有门存在,全是杂物。赵弄潮把带来的树叶抖了出来,给它们浇上水,用火点燃。潮湿的树叶无法完全燃烧,冒出浓重的烟。夜晚海风很强,应该有小股风从缝隙灌入。烟有略微倾斜,于是他朝着与倾斜方向相反的墙面寻找,他用剩下的水弄湿手臂,贴着墙摸索一阵后,感觉到明显凉意。不管墙外墙内都笼罩着黑暗,因而看不到光,但他知道这里有缝隙,凭手感就判断。可能是扇石门;或者曾经是扇门,后来被堵住了,在石头之外又堆上木箱、木柜这类杂物。当年的人可能不知道这里有可以出去的门,也或许他们知道,故意堵上了它。
赵弄潮不因门被堵而失望,既然能堵上,就有办法离开。虽然急着想回迦太基,但也得安全地离开。等到天亮,有充足的光线后,他再来查探。
举着火把往回走,赵弄潮发现了段向上阶梯,既窄又陡。地图上对它有标注,但它现已淹没在几只高大柜子的缝隙间,只有转身返回时才能看见。
赵弄潮还算瘦,插入间隙,顺着阶梯向上。地图上表明,这段石梯通往城墙顶端。他到了尽头,方形的窄小出口让人想到地窖的门。他想用手臂撑开,没这么大力气,接着使上肩部力量,想把它顶开。门动了动,似乎有重物压住了它。
他听见石头挪动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了,他连连后退几步。
“快看!这是什么?”上边的人呼喊同伴。门被掀开。
火把的光照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眯住双眼的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把他拖了上去。赵弄潮跌上坚硬的石头地面,听到士兵的嘲笑。
“你怎么在这儿?”守城的士兵问。
“我按照阿基米德的嘱咐检查城墙,无意中发现有段石梯通往上端。”赵弄潮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地图。
“我们也才发现石头压着一扇门。如果没有你推动石头,我们仍发现不了!你很走运,我没直接用这根矛插下去!”拉他上来的士兵炫耀了手里的长矛。
赵弄潮也觉得自己走运,他没有敏捷身手,一定躲不过。士兵们为这个新发现的暗门欣喜了一阵,赵弄潮趁他们围住那个门,来到城墙边。
远处是黑如墨的无边地中海,深夜的海风带着咸味与冷意,吹拂着脸庞和发丝。赵弄潮听着海浪声往下看,如果从下边那道暗门出去,大致会是这个地方。城墙下也是漆黑的,隐约有条小路通向大海。太黑了,看不清,赵弄潮猜想,在这里开一扇门可能是为方便城市被围时偷偷出城的信使,不过由于某种考虑而关闭了。从地图上看,这里既可以直达海边,又可以通往平坦的大道。
问题在于怎样离开,即使将门重新打开,能出去了,怎样躲过这些守城士兵的视线?乘船肯定不行,会遇上罗马人;或者去西西里其他城市,再到迦太基?赵弄潮觉得自己想太多了,第一步骤还没完成呢!
“刚才说到了哪儿?”
士兵们从新发现的暗门旁散开。
“说到那个女人跑了!”
“对,说到她跑了!怎么逃走的?一定有人帮忙!谁是帮手?”
“我怎么知道?总之那些看守发现时,她已经不见了!他们搜遍全城也没找着。能使一个重要犯人从迦太基的监牢里消失,策划者必须有本事才行。说不定就是汉尼拔。”
“那不可能,他在意大利。”
“笨蛋!他不会派人完成?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你才是笨蛋!我敢打赌,汉尼拔根本不知道议会逮捕了他手下的将领!”
士兵们的议论吸引了一旁吹冷风的赵弄潮。“你们在说什么?哪个女人?”赵弄潮隐约感到他们在谈论他的一个朋友。
“还有哪个女人?最有名的那位!”士兵没想到这个人也有无知的时候,通常年轻人总是一副见识广博的模样。
他确定他们提起的是谁了。这些日子他专注于地图整理,没有时间打听迦太基最近的局势变化。他急着问:“她不是因密谋兵变而被捕了吗?又逃出去了?消息可靠吗?她现在在哪儿?”
“就连迦太基的密探也打听不到,我们怎么知道呢?只有传言,说她去了叙利亚;也有说她去了伊比利亚;还有说她投靠了罗马人。叙拉古已经被封锁了,没有可靠消息,只有猜测。”
赵弄潮心中难以抑制激动,他相信这是真的,她一定逃出去了。
第七十六节 致命弱点(1)
船到达加迪斯,这座位于伊比利亚南部的城市历史比新迦太基悠久得多,它是迦太基人在伊比利亚建立的第一座城市。舰队夜间入港,王玉婷还未得见它的面貌便骑马迅速赶往新迦太基。哈斯德鲁巴已经得知他们到达了,吉斯科可不愿意给那小崽子机会。
一路上,王玉婷琢磨着自己的心思,她必须重新获得地位才能救出仍被囚禁在迦太基监牢内的亲人。渐渐的,他有点儿明白吉斯科带上他的用意了。
汉尼拔的两个弟弟,哈斯德鲁巴和马戈已经守候城门外,迎接他们。哈斯德鲁巴穿着隆重,紫红色绣花斗篷抢眼无比;马戈则十分随便,态度甚至是不耐烦。王玉婷远远看见了他们,不禁好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特别是马戈,现在看起来他也不怎么讨厌。
可是她没有叙旧机会,吉斯科并未安排她参与将军之间的会议,理由很简单,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头衔和职务,没有资格参与了。吉斯科是个聪明人,不会使她感到有所不满,交给她另一项任务,比与汉尼拔的弟弟会谈更重要。
……
庭院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园里的花卉变了许多,重新栽植了品种。玉玉婷对这座庭院很熟悉,这里是安娜特的寓所。仆人们没有多大变动,从他们受理不理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们仍记得她,这些奴隶一定已经知道了她目前处境困难,一个人有了好的德行不会很快被世人知晓,可坏事总在第一时间出门。以前对他们并不友善,现在落了难,只能遭受冷眼和议论了。
几年后,再次见到安娜特是在书房里。议长之女依然明艳美丽,秀发披散后背,没有任何装饰,长裙的样式也是很朴实的那种,她坐在窗边,正读着信件。
安娜特变得朴素了,这是王玉婷再次瞧见议长之女的第一印象,她浑身上下连件首饰也没有。但她的权力比以前更大,吉斯科要她警惕这个女人,安娜特在汉尼拔离开新迦太基后重新组织了保守派势力,现在她事实上是这股势力的领袖。
“我亲爱的朋友,你总算回来了。”安娜特见到她已出现在门口,惊喜地露出微笑。
王玉婷乐呵呵地耸耸肩,“我来见你方便吗?我可是你父亲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这里没有我父亲。”安娜特抿抿嘴唇,“请坐吧!让我猜猜你的来意,是吉斯科派你来的,是吗?”
“我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吗,非得由吉斯科命令?”王玉婷坐上了书桌,立刻摆出无奈神态,“事实上我的确为吉斯科效力,迫于形势。你知道我的情况。”
“你真是……”安娜特的笑容不知是敬佩还是嘲笑,“你跌倒失败了多少次?到现在仍渴望着权力?”
“我从前只是想拥有它,并不渴望。但现在,现在是真的很渴望!我父亲还被扣在迦太基,要救他,必须拥有权力,我要让议会离不开我,缺了我就不能活!”
“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安娜特轻叹,“等到形势没这么紧张,我会写信劝说父亲放过你的家人,如果你确实能表现出对迦太基有价值,我相信他会没事。你知道吉斯科为什么救出你吗?”
“为了不让我招出他的名字,但更大的目的是他需要帮手,我在伊比利亚认识的人可不少。”
“是的,你在伊比利亚依然十分有声望,吉斯科想要获得当地人的支持,需要你充当招牌和中间人。吉斯科想借出征伊比利亚躲过兵变调查,议会也试图趁早恢复伊比利亚的和平,可这是个错误决定。”安娜特轻叹之后,发出有怨言的重叹。
王玉婷观察她的神色,手里把玩着笔杆,“两个哈斯德鲁巴正在谈判,估计会为怎样划分势力大吵一番。”
“这正是我担心的。罗马人驻守在埃布罗河北岸,他们随时准备南下。看在敌人的份上,两位哈斯德鲁巴或许会和平相处,但只是表面上,他们身后的势力决不甘心沉默。”
“驻扎埃布罗河北岸的罗马人指挥官是西庇阿兄弟?”
“是的。他们谈不上是杰出军事家,可也相当难缠,哈斯德鲁巴这几年只能将他们阻拦在河对岸。罗马人远离国家作战,如果我们能坚持目前的状态,说不定他们会主动撤离。现在吉斯科到了伊比利亚,为彰显能力,他将选择主动出击,我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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