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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之剑-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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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再次碰了碰王玉婷的手臂。王玉婷经受不住催促,终于向安娜特低下了头,“对不起……请你,请你原谅……”

她的话被纸片撕裂的噪音打断了。委任书在安娜特细长的手指间变成了两半,然后碎成四块、八块……直到成了无法拼接的碎片。

“局势已经搅成这样,现在才开始追究你的罪行有什么意义呢?”安娜特倾覆手掌,掌心的碎片立刻飘洒下去。

能够揭发假特使的委任书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让房间里的另两位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谢谢你!今天的恩情我们父女会永远记住的!”率先理解的王重阳急忙向安娜特道谢。安娜特撕毁委任书就表示她不会揭发被王玉婷冒充的使者身份了。

“请不要向我表示感谢。原谅你们也是汉尼拔将军的意思,我只是做人情。我想与你的女儿单独谈谈,王先生你能准许吗?”

“没问题。我这个任性的女儿也需要与你多沟通。”王重阳立刻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王玉婷看着眼前的女人,目光凝视,没有丝毫转移。越是深陷,她越是感到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不是使阴谋的卑鄙家伙,眼前这个女人也一样,不知道她提议密谈,又会向自己提出什么秘密要求。

“你一定充满疑惑,我为什么愿意爽快地原谅你?”安娜特一语说中了王玉婷此时心中的疑虑,“而且我还知道你目前最大的苦恼是什么。如果我猜测没错,你一定为要怎么选择阵营烦恼吧?汉尼拔,还是吉斯科?”

“你认为我应该选哪一方?”王玉婷突然想听听这位议长女儿的意见。不管她的看法偏向哪一边,都可以作为参考。

安娜特几乎没有思考,像回答一道简单不过的问题般迅速给出答案。“我认为你在选择阵营前,应首先找到盟友。没有可靠的盟友,无论加入哪一方,最终只会得到被抛弃,没有依靠的可悲命运。特别是当实力弱小的时候,被出卖也就意味死亡。”

“可是谁才是我的盟友?”王玉婷迷惑地问。混乱的局势中谁才是与她乘坐同一条船的人呢?

美丽的议长女儿严肃地看着王玉婷,露不出一点儿笑容。“看来你不仅需要盟友,还需要一位能为你指明局势动向的向导。”安娜特顿了顿话语,然后接着说,“如果你需要,我会做这个向导。如果你有前途,我将成为你的盟友。”

“你?”王玉婷长长地发问,这声长音绝没有鄙视之意,而是充满了如天方夜谭般的惊奇。“你会做我的盟友?为什么呢?”

“有共同利益就是盟友。”

“我与你有共同利益?”王玉婷活像听见了本世纪最幽默的笑话,笑了起来。一位议长的女儿居然与她这个盗窃犯有共同利益!

“当然。”安娜特肯定了之前的话,“我们是同样的女人——为了抓住权力的女人。”

“你说我想要得到权力?”王玉婷笑得更加灿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这个国家的权力,你猜错了。”

“是的,你没想过,但也不用想了,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如果不能抓住权力,等着你的只有死亡,汉尼拔不能救你,吉斯科也一样,只有权力才能救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王玉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安娜特说得没错,谁也不能指望。其实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才会痛苦地犹豫,元老议会与巴尔西德党都不值得依靠。“你可靠吗?”她很快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你有多少前途,我就有多可靠。我需要的是能促进事业的同盟,不是拖后腿的累赘。如果你没有前途了,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踢开,你必须明白这点。”安娜特直白地说。

“我当然明白!”王玉婷考虑了一会儿,直白的回答至少让她感到不那么虚假,她伸出右手,“那么,我们合作愉快了。”

安娜特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迟疑了会儿,最终学着王玉婷的模样,同样把右手伸了出去。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有个问题。”王玉婷向盟友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我们应该站在哪边才对?”这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终于可以得到解答了。

“哪一边都不对。”安娜特挂上耳旁的几缕发丝,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男人们的权力斗争我们暂时还是别插手比较好。现在力量弱小的我们应该等待时机,等到其中一方实力被削弱后,失败方会为我们让出空间的。”

“坐收渔人之利吗?确实好。不过如果吉斯科要我作伪证怎么办?我会被卷进去的!”王玉婷担心地发问。以她现在的力量实在找不出阻挡吉斯科的方法。

“请放心。只要汉尼拔没有拿出那封密信逼迫吉斯科和议员们,他们也不会抖出你假特使的身份来证明那封信是假的。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会为你抵挡,我父亲的威信在迦太基不容质疑。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闲着,还有重要的事需要我们去完成。”安娜特从木盒里再次抽出一张记满黑色文字的文书。

“什么事?”王玉婷看着那份文件,猜测着它的用途。

安娜特白净的手指抚上那些墨迹,然后在上面弹了一下,轻声说:“我来教你写字。”

第五十九节 巴尔西德党

“什么是巴尔西德党?”

隔着向上升腾的水蒸气,王玉婷问向浴池中泡澡的安娜特。她坐在池边,双脚浸于热水中,手指沾上水,写下了“巴尔西德”的迦太基文写法。

这几天除了跟着安娜特学习文字,也透过她了解到了目前迦太基存在的各种政治势力,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其中巴尔西德党最能引起她的兴趣。不仅因为巴尔西德党是仅次于元老贵族派的第二大政治集团,更因为它的大名时常进入王玉婷的耳朵,而且与她的前途、命运,甚至生命息息相关。

水蒸气湿润了安娜特的脸庞,使这位妙龄女郎细致的皮肤里泛出红晕。“你认为巴尔西德党是什么?”她反问王玉婷,就像老师解释问题前总要了解学生的想法。

王玉婷想了想,脑中闪过几名她所认识的巴尔西德党人的形象。第一个是傲慢的马戈,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还有在卡彼坦尼亚遇见的哈斯德鲁巴,以及他身边的军官们;最重要的人物是汉尼拔,他是巴尔西德党的核心人物。这些人有着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是军人。于是,王玉婷大胆猜测,“巴尔西德党是军队的政治组织吗?因为掌握了军队,所以才这么嚣张地敢与议会对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安娜特隔着水雾说,模糊的脸庞似乎露出笑容。

“不是这样吗?”

“当然没这样简单。你一定没见过非军人的巴尔西德党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议会里也有巴尔西德党人,就像议会在军队中有吉斯科一样的道理,双方相互渗透,因此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王玉婷滑下浴池,向安娜特靠近,她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我应该怎样向你描述呢?”安娜特深吸口气,“可以这样说,对于元老议会,他们是妄想夺取政权的疯子;对于新兴富豪们,他们是开拓新市场的劈斩荆棘的利剑;对于普通人民,他们就是能寄托所剩无几的爱国热情的代言人。”

“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与议会对抗?”王玉婷的迷惑又加深了。

安娜特皱了皱眉头,似乎遇上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无法以三言两语说清。她尽可能简洁地向提问者表述,“巴尔西德党的成员多为不满国家现状,平民出身,靠自己实力登上高位,或是出身世家,但却具有有别传统的新思想的人。他们提出改革政府,打击腐败,恢复中断以久的民主传统。他们大胆接受外国文化,批评迦太基人性格中的丑恶面,重视军队的建设,鼓励年轻人放下钱袋,到军队中历练。”

“这些全是好事,议会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王玉婷的疑问更加复杂化了。

安娜特深锁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纠结得更紧,“如果议会接受他们,那么议员一定全疯了。”她的回答更加使人困惑。“迦太基是个奇怪的国家。她的法律是民主的,统治却是专制的,一朝选为议员,终生可以做议员。巴尔西德党想要恢复民主,议员的席位就不能长坐了,谁愿意放下本可以享用终生的权力呢?打击腐败更是一件遭到议员们痛恨的事,这简直是断了他们暴富的财路。而巴尔西德党人重视与军队的联系,已成了议会对他们提防和恐惧的首要理由。两条不同路上的人相互猜忌,已经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浴室到的雾气越来越浓,它们似乎进入王玉婷的脑子,使她在迷糊中快辩不清方向了。仅是巴尔西德党与议会的关系就足以令她研究上很长段时间。“不过有件事我仍然不太明白。”她靠在安娜特身边,趴着光滑的池沿发问,“既然巴尔西德党掌握着军队,为什么不以武力推翻议会呢?”

悦耳的笑声突然充满了整个浴室,安娜特笑了起来,“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或许在战争中与明处的敌人战斗,我比不上你;但与暗处的敌人较量,你的水平跟你的外貌与年龄很相称。议会在军队中的代表不仅仅只有吉斯科,只要有这些人在,巴尔西德党想利用军队获取政权就不可能。同理,议会如果想要废黜某位巴尔西德党的将军,支持巴尔西德党的议员就会投反对票。不过这些只是和平时期的微妙平衡,假如一旦发生重大事件,这种平衡将会立刻被破坏,恐怕迦太基会陷入动荡。”

“哎!政治真是复杂。”王玉婷叹出口气,想把自己没入水中,却又突然因想起自己并不擅长潜水而立及打消了念头。“但是,你不认为太平静了吗?从卡彼坦尼亚回到新迦太基已经好几天了,汉尼拔与吉斯科却没有任何行动,他们不是要大斗一场吗?”

前两天,为庆祝卡彼坦尼亚战争的胜利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小型宴会,王玉婷受到了邀请。宴会中,她见到汉尼拔与吉斯科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像是感情深厚的好友,没人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和,那怕是头发丝般细小的间隙也察觉不到。

安娜特对她的看法不以为然,“我从没有平静的感觉。汉尼拔是个很能沉住气的家伙,可一旦出手,没有人比他更迅速。他一定会对付吉斯科,等待是为了掌握更好的时机。不过,他要的是怎样的时机呢?我试图看穿他的计划,却总遇上想不透的疑问。”

“什么疑问?”王玉婷睁大了眼睛。

“我在想,如果汉尼拔以叛国罪指挥吉斯科及议员们,迦太基的政局必定引发剧烈震荡,巴尔西德党与议会的平衡必将被破坏,权力的分配也会重组。他不可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他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可是以目前的形势分析,即使权力重新划分,汉尼拔和他的巴尔西德党也得不到优势,相反会冒上极大的风险,他没理由冒险的。”

“政治真是复杂啊!”王玉婷第二遍发出感叹。斜视已经再次陷入自己设下的疑问中的安娜特。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走进几名侍女,她们捧着浴巾、香油和色泽鲜艳的衣裙在浴池旁站成一排。

“小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领头的年长女人恭敬地对浴池中泡澡的安娜特说话。

“好。我们该出去了。”安娜特向王玉婷提意。王玉婷点点头,两个女人踏着水中的阶梯,在侍女们的服侍下走出了浴池。侍女们立刻围住她们,为她们擦干身体,抹上香油。

趁着为小姐们穿衣的时机,那位年长的侍女向安娜特禀报,“安娜特小姐,刚才卡兰巴尔议员的夫人派信使转告,请您过去吃点心,与她聊聊,您要去吗?”

安娜特明白与夫人闲聊意味着什么,这不过是个掩饰的借口,真实的目的其实是与议员们讨论“大事”。现在议员请她过去一定是为了那封密信的事。“你这样告诉信使,就说我被一位不友好的邻居缠住了,现在不方便拜访,不过改天一定造访。”

侍女应声,立刻出去按主人的意思回信了。

“不友好的邻居?”王玉婷不明白安娜特这段话的含意,不过她知道里边有拒绝的意思。

“议员们会明白的。他们会认为我被汉尼拔的密探盯上了,现在不方便与他们联络,他们会谅解的。”安娜特解释说,并露出了笑意。

王玉婷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与安娜特相互了解的这几天,她知道了虽然安娜特是汉诺议长的女儿,却不属于议会这边,她早把她父亲的同僚们出卖了,安娜特已经向她承认,密信的消息最初是她走漏给了汉尼拔,可她也不是巴尔西德党的人。她没有阵营,她属于自己这边,只是一个想从两大派系的争斗中谋利的人。

而王玉婷自己不也曾想双方讨好,努力生存下去吗?她发觉自己与这个女人之间起来越有共通之处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盟友。

第六十节 等待

当安娜特婉拒议员们的邀请时,吉斯科已经来到老议员卡兰巴尔位于市集背后的朴素宅院里,他是最后一位到达的宾客。当他踏进议员家狭窄的会客厅时,所有的客人,连同主人卡兰巴尔议员全站立起来,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欢迎回来,睿智的吉斯科之子。”卡兰巴尔议员扯着衰老的沙哑嗓音,代表全体集会参与者向刚进屋的年轻人问好。

哈斯德鲁巴·;吉斯科礼节性地对老者行礼。卡兰巴尔议员与他去逝的父亲曾是亲密同盟者,而在座的每位老议员与他的父亲都有着不可离间的友谊。虽然他们手中的权力已不如从前,被议会的新生代排挤到伊比利亚做巡视员,但他们势力仍不可小视,他们的儿子已经继承他们,担任了重要职务。吉斯科非常尊敬他们,他本人并不想做一辈子军人,将来想要进入104人议会,必须依靠这群父亲的朋友们推荐才行。

“我有多久没见到诸位尊敬的议员了呢?比起上次见面时,你们脸上透出的智慧之光更加慑人心魄了。”吉斯科优雅地微笑点头,他谦逊地往里走。

“是啊!可是皱纹也增加了。”议员们笑起来,可这声浅浅的笑不但没有缓和室内的紧张气氛,反而随着它的迅速终止而使人感到无形的压抑感。

吉斯科坐在屋内另一位年轻人身旁,这个人与他年纪相仿。一位三十多岁的军官,与吉斯科相比他的容貌只能算平凡,甚至有些丑陋,削尖的鼻子两侧,一双眼睛像狡猾的狐狸般乱转着,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他就是新迦太基的城防军指挥官马戈。吉斯科瞥了这位同僚一眼,虽然他看不起马戈,但两人目光交汇时依然相互微笑。

卡兰巴尔议员拖着吃力的气息,轻声问:“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是的。除了安娜特小姐,她似乎已被汉尼拔的密探监视了,不方便与我们会面。”胡须花白的安提贝尔议员回答说。

老议员叹了口气,“现在情况特殊,决不能被汉尼拔抓到任何把柄,我们必须谨慎。”

议员们立即向最德高望众的老者表示他们的赞同。

“对不起,我必须向各位道歉。由于我的失误不仅没能完成这次伟大的计划,还使得各位身处危机中,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吉斯科低下头,在前辈们面前驯服像个乖巧的孩子。

“吉斯科,你不用自责。那个女孩会送错信,谁也想不到。你果断地杀死知道我们计划的那些野蛮人,没有使危机扩大,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安提贝尔议员安慰吉斯科说。不过他的眉头间也隐藏着不少疑惑,“但是使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女孩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密使呢?”

议员们讨论开来,他们也有同样的迷惑。马戈指挥官看了一眼身旁的吉斯科,他们中只有吉斯科见过那位女密使,于是等着他的说法。

“诸位议员,请您们听我说。”吉斯科站起身,走向屋子中央。所有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汇聚到他的身上,“那个女孩根本不是元老议会的特使,她至始至终是个冒牌货,欺骗了我们。安娜特小姐才是真正的特使,我们必须明白并坚信这一事实。”

吉斯科揭开了秘密,在议员之间引起了一股小小的轰动。“所以我们用不着慌张。”他继续说,“诸位只需要记住一点就能渡过危机。如果汉尼拔以那封信为证据控告我们叛国,我们就揭发特使的冒牌身份,并咬定是汉尼拔的阴谋。我们应当抢先向104人议会提交弹劾汉尼拔的议案,理由是阴谋诬陷神圣不可侵犯的议员。就这样简单,就算不能让汉尼拔下台,这件事也将不了了之。”

“假如汉尼拔并没有打算以叛国罪指控我们呢?”马戈指挥官提出疑问。屋子里的讨论者中他是唯一不用着急的人,落入汉尼拔手中的密信上并没有他的签名,可他却第一个提出问题。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卡兰巴尔议员笑了,裂开的嘴里露着所剩无几的牙齿,“我们还有把柄在汉尼拔手中吗?没有了。”

“没错。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等待,等着看汉尼拔是怎样自己跳进为我们挖掘的坟墓里的,他费尽心思弄到的把柄将成为伤害他自己毒药。尊敬的安提贝尔议员,请你用漂亮的文字书写弹劾汉尼拔的檄文吧!”吉斯科似乎已经有些迫不急待了,他不仅已没了担心,反而更加希望汉尼拔赶快控告他。

议员们也不再焦虑,问题不仅得到解决,而且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悬吊的心已经放下大半了。会议气氛渐渐转向随和融洽。

“愚蠢!你们能想到的,汉尼拔就想不到么?”马戈指挥官低声随口嘀咕。

集会的参与者们很快散去,长时间停留只会引起密探的注意。他们以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悄悄离开了老议员的家。

城防军指挥官与他的同盟者们告别后,独自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他走向距离卡兰巴尔议员家最近的城防军哨岗,如同往常一样突击抽查士兵们的巡逻情况。可这次他没有到达目的地,而是转弯拐进一条小巷,改道向着巴尔卡家族的宅院前进。

马戈指挥官大步迈进巴尔卡家的大门。他并不是汉尼拔的部下,而是直属于议会的军官,因此踏进这扇大门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当汉尼拔捉住了他的信使后,这种情况就改观了。那一晚,马戈连夜会见了汉尼拔,当即表明与议会划清界线,并发誓效忠汉尼拔以及巴尔西德党。突然的改变只是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权力争夺中活得更好。议员们与吉斯科的疯狂计划在丢失了那封联名信时,已注定失败了,幸好他为自己留下后路,没有在信上签下名字。

想到这些时,脚步已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木门前。马戈整理几下衣襟,等待卫兵为他通报。

门打开了,他得到主人的允许走了进去。这间屋子是汉尼拔与属下军官们商议军务的地方,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会议召开,如果汉尼拔仍在里面,那么他就一定是与心腹们密谈。

汉尼拔站在屋子中央平铺地面的地图旁,他默默注视着地图上各种标记,任凭身后的哈斯德鲁巴冲着他着急地大叫。

哈斯德鲁巴手里握着的正是议员们遗失的署名信,手指快要把它掐破了。哈斯德鲁巴激动地重复着同一件事,“哥哥,下命令吧!立刻逮捕他们。如果你犹豫,他们就会有时间再次策划出阴险的诡计了!”

“哈斯德鲁巴,请冷静。汉尼拔将军有自己的打算。”骑兵统领马哈巴尔无用地劝说着。

马戈指挥官这时咳嗽一声,立刻进入房间。“将军,哈斯德鲁巴说得没有,吉斯科已经煽动议员准备弹劾您。我刚参与了他们的密谋会议,立刻赶来通知您。”

马戈的话使得哈斯德鲁巴与马哈巴尔非常吃惊。哈斯德鲁巴更坚定了继续劝说汉尼拔立即采取行动的决心。

“什么理由?”汉尼拔依旧注视着地图,语气中使人感到他对这条关系自己命运的消息漠不关心。

“是。”马戈向汉尼拔行礼,“他们会指控您阴谋陷害议员。如果您指控他们叛国,并以署名信为证据,他们就会揭发女特使的真实身份,把这一切归咎于您的策划。”马戈看着依然没什么怀情绪波动的汉尼拔,可他没得到回答。于是他又一次大胆开了口,“请问,您有对策吗?那名女孩真的是假特使?还是,您仍准备冒险提出控诉?”

屋子里的三名军官同时注视着他们的将军。汉尼拔重新摆放了几个小模型在地图上的位置,这才起身把目光移向他们。“特使的身份是真是假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根本没有影响。主动权仍在我们手中,议员们谁也不会愿意主动公开能证明他们罪恶的那封信的存在,自然也不会主动揭发假特使的身份了。就让我们再等等吧!”

“还要等?哥哥,他们已经开始算计我们了!把他们抓起来,先惩罚,然后再向议会解释。”哈斯德鲁巴急迫地喊叫起来。

“将军,您在等什么?”马哈巴尔虽然不明白汉尼拔话中的意图,但他知道汉尼拔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深远的用意。

汉尼拔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沿着迦太基与努米底亚漫长的海岸线移动。“我在等一个人。只有他到了伊比利亚,我们才可以行动。”

说着,他踏上地图,脚步停留在了努米底亚广阔的版图上。

第六十一节 索福尼丝巴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平静到令人意外,王玉婷预想中的暴风骤雨般的权力争夺战根本没有发生,她甚至怀疑起这场无声战争的真实性,可能她与安娜特估计错了,汉尼拔不会惹怒议会,议会也不愿招惹汉尼拔。这件事将在双方的沉默中淡去。

她并没有把担忧表露出来,相反快乐轻松地生活着,对王玉婷来说,没有人提起密信与特使实在是一件大好事,这样她就用不着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现在,她正与雇佣兵小队的成员们四处闲诳。今天刚发了饷钱,又给了假日,雇佣兵们相约到城中一顿吃喝,顺带购买生活用品。

虽然新迦太基城的商业不如老城迦太基发达,不过这里的商业街也算得上地中海诸国中一流的了,特别是云集港口附近的大小店铺,刚从船舱里运出的货物用不了多久便能在店里的显眼位置见到了。

王玉婷总爱留意店里顾客们的闲言闲语,他们谈论着前不久在卡彼坦尼亚立下功劳的女士,她是位多么了不起的女人,种种赞美词汇使得王玉婷快要失去清醒了。她不禁想象着,如果她告诉她们那位了不起的女人就在眼前,不知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王重阳见到自己的女儿面带笑容,手里握着商品,但眼神却完全没在意挑选货物,只是望着闲聊的几人出神,他立刻看透了她的心思。他适时地提醒她,该走了,击碎了小小虚荣心。王玉婷这才回过神,跟着父亲走出店铺。

雇佣兵们很快集合,他们满载而归,每人采购的物品比平时多出了许多倍。高个子的克雷塔斯提着包袱依然步伐轻松,相比之下身材矮小的布西瑞斯快要被背上的包裹压弯了背脊,尽管包裹里的物品并不沉重,但撑满的体积难免使判断出现误差。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王玉婷从不隐藏心中的疑问。雇佣们行为反常,他们平时采购时只买急缺的物品,而现在他们的包裹里有许多用不上的东西,有些甚至是女人用的。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居阿斯听见她的疑问,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回答:“你不是呆在议长女儿的身边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王玉婷更加疑惑。

“被留在迦太基的雇佣兵亲属快要到伊比利亚了!大概就在这个月吧!总之他们一定会来。”欧卡斯的洪亮的大嗓门似乎要将这个消息传遍全城。

“真的?这么说又可以见到桑德拉了!”王玉婷欢喜得拍起手来。

一道金色亮光突然划过她的眼角,一枚女孩子常戴的金发夹掉在了地上,陈志拾起它,擦了擦灰尘,重新放回口袋。王玉婷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屑,那枚发夹一定是送给海伦娜的,那位小美人虽然并不讨人厌,可那张令人怜惜的脸总让她内心感到不愉快。

“走吧!到我们的营房里去坐坐,如果你不嫌男人的房间脏乱。相信你的到来会令整个军营轰动的。”居阿斯发出邀请。

王玉婷想了一会儿,同意了。她喜欢被人注目、赞美的感觉。

军营座落于新迦太基城北边,距离城市并不远,只有大约一小时的步行路程。走出城门,被车轮压得如石头般坚硬的死板泥路向远方延伸着,这条路不仅通往军营,同时也连接着通往伊比利亚各城市的道路。因此,除了雇佣兵仍有不同装扮的行人在道路上行走,他们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也有漫步天涯的旅行家和居住城外的普通平民。

平坦大地的远方,一队骑马的远行者匆匆向着新迦太基赶来,飞扬的马蹄踏起死硬的泥土,像是奔过溪流时溅起的破碎水花。

他们不给任何人让路,仿佛整条道路是他们的私有财产。行人在叫喊声中躲闪,步子慌乱,不少人跌倒了,他们不免回头张望,看看究竟是哪家贵族的成员这样跋扈。可那双愤怒的眼睛见到远去的人的背影后,突然变得温柔,眼神里充满了原谅。

王玉婷和雇佣兵们退往路边,为他们让路。令她吃惊的是这队人不是普通贵族子弟。他们是军队里的骑兵,从统一装束来看,应该是军官身边的卫兵。他们中央有一个显眼的身影,桔黄色裙衫随着奔跑的坐骑飘逸地翻滚,面纱上的眼眸闪动着如同湖面波动的光彩,只是随意的一望,埋怨的人们立刻展开愁眉,和颜悦色地笑了。

好个神气活现的女人,仗着有几分姿色竟然横行霸道!王玉婷看着女人的背影,瞧不起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妄贵族。

忽然,骑兵队停了下来。被士兵保护着的女人调转马头,竟然回来了。她来到雇佣兵们面前,紧跟而来的骑兵则把这群无辜的路人团团围住。每个人的心立刻紧张起来,他们不曾得罪这位女贵族,为什么要遭受不友好的对待呢?

戴面纱的女子俯看着王玉婷,似乎在辨认一位很久未见的熟人。王玉婷也同样看着她,猜想着面纱下的面容属于谁。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陌生却美丽非常的少女面孔,王玉婷不认识这个女人,可她却清晰听见了身边雇佣兵们发出的惊叹,还有物件坠地的杂音。

美丽的少女开口说话了,“我听人说,纵横卡彼坦尼亚的女英雄是位年纪幼小的孩子,她有着光亮的黑发,夜空般的深邃黑眸,个子瘦小,鼻梁是塌陷的,总以男人的装束出现。那个人是你吗?”

“是的。你是谁?”王玉婷抬头望着骑马的少女,她的高傲神情让王玉婷对她更加不满。

少女眼中的傲慢更加浓郁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她颇感到意外,“哼,不愧是来自偏远地区的乡巴佬!”坐骑向前迈进,逼着王玉婷往后退,马逼得太紧,路边的杂草把王玉婷绊倒了。马蹄突然高抬,随着鸣叫踩了下去,王玉婷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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