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燃烧的岛群-第4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西 方也开始奋起。自从古希腊古罗马文明之后,欧洲经过了一千年的封建长夜,一度有声有色的古老民族们都昏昏沉睡,休养自己在罗马帝国末期的连年征战中耗尽的 民族精神去了。大盐平看着父亲收集的一幅荷兰画家拉斯达尔的《云开日出》——当然是赝品——不禁产生了一股激情。在中世纪落后了的西方养足了气力之后,一 飞冲天,用火山利岩浆般的激情来开拓文明的历程。绘画、诗歌、文学、技术、科学、经济学、和伟大的人文主义思想宛如春风吹拂,一夜之间,焕出青枝绿叶。西 方拼命地发现,发明,发掘,发展,疯魔胜地变幻,资本主义穷尽了人类欲望的每一个角落,也把自己的带着血腥的“文明”,伸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伸到了自 以为是的日本。
一八五三年,佩里准将率领美国四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强迫日本政府在江户湾签定城下之盟。日本人突然发现:一般强劲的新的文明台风,已经在西方兴起,并且越吹越盛。被日本贵族视为“不耻”的一小撮“兰学”者们(最早向荷兰人学习的人),原来代表了时代的方向。
整 个世界颠倒了。日本又用更大的狂热向西方学习。一千年前什么都是“中国的好”,现在换成了什么都是“西洋的好”。这种学习的认真劲儿,就是以效法西欧著称 的彼得大帝,也会叹为观止吧。一个东方的彼得一世——明治天皇,彻底发动了他的岛国,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方面,全盘欧化,进行变法改革。没有多久, 日本又洋洋自得起来,自以为长大了,成功地把西方文明嫁接到自己的根子上。它早已不把中国放在眼里,用力一摇。果然朽败不堪。它又动起了打洋老师的念头, 先教训了俄国,实在没啥了不起。接着又打美国、英国、荷兰,才发现自己的素质远非自我意识的那么好,西方也远非想象中的那么软弱。这回终于被揍得鼻青脸 肿,是否会亡国灭种还未可知。
日本果真会灭亡吗9
大 盐平苦苦思索。自从神武天皇以来,外族入侵者从未征服过日本列岛,没有任何历史前鉴可借。他深深的感到苦痛。明治以来的七十六年中,日本人在亚洲四处侵 略,攻陷城池,杀人抢掠,与亚洲各国结下了血海深仇,甚至美国人也叫喊着实行“最严厉的报复”。整个日本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塞班岛吗?起码军阀们是这样想 的。“一亿国民玉碎”。他们把朝鲜和台湾的人也包括进去了。
只要日本民族还在,总还是有希望的。日本人并不是生活在一群幸运的海岛上,火山、地震、海啸、洪水、台风,频频袭击着日本人,他们都挺过来了。那么,人世间的灾难也会熬过来吧。伟大的民族是不会死亡的。
而日本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吗?历史上不是有许多自称“伟大”的显赫一时的民族都陆续消亡了吗?
大 盐平内弘盯着墙角和地板上的铜铎和各种名贵的北方青瓷、蟠龙香炉、珍贵的石印本的《古事记》、《伊势物语》和《竹取物语》、名家大师的浮世绘、北斋和狩野 的风景画、宗达手绘的屏风、任生狂言的假面具,能击奏雅乐的古典乐器,赖子手插的一瓶菊花翘立在一个紫檀木雕的花架上……这表面上看起来散乱而不着边际的 东西突然构成了一种信念,使大盐平豁然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它 们代表了日本特有的文化和艺术,而一个文化艺术灿烂的民族就必然是不朽的,那么它也就是伟大的民族。任何民族都有兴有衰,吞并过其他民族也被别的民族入 侵,各种文化互相影响,不断同化和出新,真正的民族文化决不是几个军阀发动的战争可以抹杀和取代的,军团主义是一时的现象。而文化和艺术是民族之魂。有了 这个魂,民族就有了生命。
大 盐平站起来,走向那对青铜铎,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尘土,用一个大锦盒把它们包装起来,象包着一个熟睡的婴孩。赖子使他懂得了生活,艺术品使他获得了精神 上的支柱。他要努力去做那些有益的必须抓紧的工作。战争最残酷的阶段即将到来,B—29已经发出了信号。他要赶快,赶快!
日本会象不死鸟一样从灰烬中获得新生的。但那烈火使它哀叫,使它痛苦,使它哭泣,使它绝望。
“让那火烧得快点儿吧!”大盐平内弘的心灵发出一阵悲切的呼唤。
6
道 格拉斯·麦克阿瑟上将把他重返吕宋、在马尼拉举行凯旋式的战役命名为“步兵III”。他计划动用克鲁格中将的第六集团军和罗伯特·艾凯尔伯格中将的第八集 团军在仁牙因湾、苏比克湾和巴坦加斯登陆。届时,数量将远远超过莱特湾登陆的第三舰队和第七舰队。上千艘水面舰艇、上千架飞机,将掩护五十万美军攻克吕宋 岛。如此伟大的历史性战役,竟然使用了如此平凡的代号,没有惊动希腊神话和欧洲神话中的神抵们,也没有使用美国式的工具、武器、名山、大川。飞禽、走兽、 名流贤土命名法,当然也没有用德军统购部的颜色命名法,只用了“步兵”一词,简称GI,说难听点儿就叫大兵。因为麦克阿瑟自已是陆军将领,他喜欢GI,他要把重返马尼拉的荣誉交给“步兵”们。
这一天越来越近了。他已经在想象自己如何扮演东方的恺撒和奥古斯都大帝,扮演从厄尔巴岛复辟的拿破仑。菲律宾人大多信仰天主教,那他就该扮演圣露西、圣彼得 和圣安东尼。他当年是菲律宾政府的元帅,今天还是麦克阿瑟元帅,他就要回到马尼拉。在“纳希维尔”号巡洋舰上,麦克阿瑟做了一个下意识的表演动作。他变成 了天使麦克尔。咬紧下唇,两眼放光,双眉紧皱,左手握一个想象中的带希腊式雕刻的盾牌,右手挥舞着一柄马来亚短剑——权且用蒙哥马利送他的那钻石古剑替 代,他手一挥,一剑砍下想象中的恶魔的脑袋。那个恶魔头上有角,身后拖尾、正在咬他的脚。这幅壁画绘在菲律宾的许多天主教堂的墙上,每个教徒都知道。
那个恶魔当然是山下奉文。
麦 克阿瑟急于返回吕宋,并不影响他是个现实主义的军事统帅。莱特岛尚未占稳,从莱特湾出发,到仁牙因湾登陆,无论走哪条航线,都要经过苏碌海、锡布延海、菲 律宾海或中国南海。他的舰队在两天以上的航程中,将遭到从菲律宾群岛上七十余个日军机场上起飞的日机的空袭。他自己做尽美梦,还没糊涂到低估故人。
他必须事先占领一个踏脚岛,利用该岛的机场来掩护他的入侵舰队。
他选中了民都洛岛。
奥 勃莱恩·贝克上校刚爬上LST—472号坦克登陆舰的时候,几乎瘫在甲板上。他的衣服和裤子早撕成了碎片,臀部的肌肉里也许还残留着日军手榴弹的细小弹 片。它们太多,手术医生匆忙,取出大片的,小的就让它留在身上了。他两眼血红,整条左臂都缠满了绷带,钢盔上也被日本步枪穿了两个洞眼。他本想拿它当作纪 念品,又嫌太累赘,最后还是留下继续用,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子弹还会从旧眼里再穿一回?
他是从帛琉岛上船的。
陆 战一师进攻伯劳群岛的计划和麦克阿瑟将军进攻摩罗泰岛的计划都在九月十五日那天实施。一看地图就会一目了然。从阿德米勒尔提群岛划条直线到莱特岛,南边是 摩罗泰,北边是帛琉,帛琉是伯劳群岛中最重要的机场岛。陆战一师似乎命中注定要给麦克阿瑟当小伙计,而且,每次都是掩护道格的右翼,上一次是攻克并防守格 劳斯特角,这一回是攻克帛琉。
谁 也没有想到帛琉之战会打得这样苦。自从瓜岛登陆以来,陆战一师所向披靡,士气非常高涨。帛琉岛的形状很不规则,勉强近似一个缺刃的战斧,从南到北长六英 里,从东到西宽二英里。盖尔少将指挥了关岛战役以后,又以第三两栖军军长的身份指挥了伯劳群岛战役。实际上第三两栖军的兵力都留在关岛,陆战一师和第八十 一步兵师暂归他指挥。即使不算八十一师的两万人,第一陆战师得到加强以后,兵力已达两万八千四百余人。用奥勃莱恩上校的话说:“每人只够摊三平方码的面 积。”
奥勃莱恩可能忘了,“海魔”师在培拉瓦登陆的时候,每人还平均不到一平方码珊瑚沙。帛琉之战的艰苦程度超过了塔拉瓦。整整一个月以后,陆战一师带着遍体鳞伤已经返回到所罗门群岛上他们的老窝拉塞尔岛时,帛琉岛上还有枪声。
奥勃莱恩的陆战五团在抢滩的时候,遭到劈头盖脑的敌人炮火,许多两栖车被打着了,在礁盘上熊熊燃烧。自从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的隆加角登陆以来,陆战一师无往不利,人们一直传着“陆战一师登陆好运”的神话。在帛琉的滩头,这个神话被中川大佐的无情炮火撕碎了。
代 号为“孤狼”的陆战五团,花了很大代价才爬上沙滩,但立即就遭到了日军坦克群的反击。日本人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始终没学会使用坦克,这回亦不例外。四辆九 五式战车同一辆“谢尔曼”坦克较量,统统被报销了。接着,奥勃莱恩团冲过二百码沙滩。上面布满了地雷。锥形、球形、多角的都有、还有改造的航空炸弹,冲过 布雷区,又遇到坚固设防的筑垒阵地。全岛的地面下都密布着日军的地堡,各火力点用盖沟和隧道连起来。日军的抵抗造成了美军的大量伤亡。
D+1 日的夜里,奥勃莱恩上校和他的参谋人员在一个日军遗弃的地堡中过夜,大家神经紧张,每个人都戴着钢盔,拿着武器。结果,不知从哪里——日军一定是事先计划 好了袭击路线——钻出一名日本敢死队员。他身上绑着炸药和好几枚手榴弹,一下子冲入那个指挥所地堡。轰然一响,十几个美军军官非死即伤,地堡里溅满鲜血。 奥勃莱恩卧倒得快,算是拣了一条命,但身上扎入了许多手榴弹片,一动就痛。
“孤狼”团的土兵把他抬上登陆艇,转到LST—472号上。
它是一艘临时改装的医院船,由于陆战一师伤亡惨重,舰队原来配有的医院船很快就满员了。
一 名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军医给他做了手术以后,他就一直躺在阴暗的铁舱中,打发帛琉战役的其余时光。铁舱很宽敞,原来是供一连士兵住的,现在,随着战斗的进 展,川流不息的伤员都被抬进来,帛琉战役进行了半个月,它就塞满了。本来,奥勃莱恩上校可以挑个小点儿的舒适些的船舱,但他执意要和士兵们在一起,听他们 讲战斗经过,医护人员都忙得麻木了,也没有谁去同他费嘴皮,他想在哪儿就在那儿。
奥 勃莱恩和惠特尼同岁,性格上却迥然相反。他的家族当年从法国迁来美国,他身上有高卢人那股热烈、奔放、无拘无束和艺术气质。如果说惠特尼是个认真的岛国 人,那奥勃莱恩就是热情的大陆人。他闲不住,忍着痛,在伤兵们中间走来走去,打听战况,探问战场详情,给士兵们背儿段诗,用一台破留声机放些旧唱片,说几 段“军人的”下流笑话,极大地减轻了他们的战争心理负担。
战 斗不同于做工,不同于创作,不同于杂技,也不同于竞技。它是一种用生命和鲜血去拼搏的事业。人的漫长的生命在战斗中被压缩得很短暂,转瞬之间,活人会变成 冤魂,美好的人生和锦绣前程会灰飞烟灭。所以士兵的心理受了压缩、扭曲和变态,越凶残的战斗使士兵变态得越厉害,战斗过后,还久久如临梦境。奥勃莱恩从战 火中熬出来,完全了解士兵的心理状态。他昂扬的激情,时而如嘹亮的号角;他渊博的学识,仿佛是多彩的鲜花;他温柔的感情,好似和煦的春风,慢慢地,慢慢地 把士兵们被战争铁爪握住的心灵解放出来,让士兵从野兽变成婴孩,再变成真正的人。
帛 琉战役后期,日军被包围在海岛中央一个九百码长,最宽处约四百码的袋形阵地之中。这里原先被密林覆盖,在航空照片上毫不起眼,等炮火把丛林烧光以后,才发 现它是帛琉的核心阵地。凡是在太平洋岛屿战争中遇到过的一切日军防御工事和战术,都在这里用上了。中川大佐汲取了比阿克岛、塔拉瓦岛和塞班岛的经验和教 训,打得又凶猛又顽强。那些珊瑚石灰岩洞穴也是千姿百态、种类繁多、无奇不有。有三英尺深的单人盲洞,也有五百英尺深的幽暗的地下宫殿。有的洞设有钢门、 发电机、通风设备、无线电台和地下医院,有的竟有九层之多。它们互相之间,利用火力的正射,侧射、交叉,倒打,把这块空间封得连老鼠也进不去。这块被美军 称为“乌穆尔布罗格尔袋形区”的空间,无论美军使出什么手段都攻不下来,帛琉的机场早已投入使用,结束战争却迢迢无期。它消耗了许多美军的生命,声威显赫 的陆战一师几乎被打成了残废。
不 等乌穆尔布罗格尔地区攻下来,LST-472号坦克登陆舰上的伤兵就满了。它同其他的空船一起编成护航队,离开了染满鲜血的帛琉,悄悄东航,回到所罗门群 岛的拉塞尔岛上。奥勃莱恩上校只打了两天仗,心情懊丧。他回到了陆战一师的“老鼠窝”巴弗弗镇,虽然时隔不到两月,陆战一师那些完好的帐篷和后勤设施却早 被别的陆军部队占用了。死人,负伤,“窝”被人抢了,想回澳大利亚或新西兰却去不成,攻占了海岛却没有获得荣誉——荣誉都被麦克阿瑟和第五两栖军抢走了, 真是坏事不打一处来,气得奥勃莱恩破口大骂,见到不顺心的事就拳打脚踢,同驻守的陆军部队指挥官几乎动起了手枪。这一切,都是为了转移帛琉的沮丧,转移对 陆战一师死去的精华的悲伤。当他发泄完了,才感到异乎寻常的疲倦和消沉。他真恨不得用自己的·38口径手枪对自己的太阳穴放上一枪。
这时候,拉塞尔岛上来了三位“天使”。
三 名属于海军陆战队妇女辅助队的姑娘:赛琪、玛格丽特和珍妮来到岛上,充任陆战一师野战医院的护士。她们都不到二十岁,青春活泼,容貌如花,在拉塞尔引起了 轩然大波。说实在的,陆战一师自从一九四三年秋离开新西兰的奥克兰在格劳斯特角登陆以来,一年时间就没有见过正儿八经的女人。真难以想象在两万名最精壮粗 野的男人中间,有三位妙龄少女会引起什么问题。野战医院快成了马戏团,士兵和军官们有病没病也往医院蹭,病好了也不出院。每位女郎连出去散步都得有十几名 保镖。争风吃醋的事每天都有好几起。成千上万的美国妇女在国内空守闺房,见不到一个象样的男人,而陆战队员们个个都有名牌运动员或电影明星式的身材和体 魄、粗俗的士兵式的男性幽默和南部人的那种粗犷的性格——也许是弗吉尼亚州给他们烙上的印记吧,这一切把三位女郎勾引得心花怒放。
因 为拉塞尔岛上除了土著妇女之外,没有白人妇女,陆战一师的士兵在帛琉战前和战后一直全身赤裸地在海滨游泳和日光浴。师长鲁普尔塔斯少将一直放任不管。赛琪 一伙女士们登岛以后,陆战队作风依旧,而且愈发情绪高涨。鲁普尔塔斯少将是个旧派军人,生怕传出去有伤风化,忙传令所有官兵,一律禁止裸体游泳和四处乱 窜。这条命令激起了陆战一师官兵的极大义愤,红十字女郎的温情没分享到一点儿,动不动却要穿上游泳裤,太麻烦了,而且到哪儿去买游泳裤?拉塞尔连白人居民 都没有,它不是纽约的第五马路。
奥 勃莱恩此刻正在医院里养伤,他的床位归珍妮小姐照料。珍妮小姐是下层人家出身,头脑简单,热情奔放,甚至还有点儿野劲儿,正对上校胃口。他使出浑身解数向 珍妮小姐献殷勤,其攻击力放在国内足以瓦解最骄傲的名门闺秀。他苦笑着对另一位负伤的军官讲,“拉塞尔姑娘的股票就值这么高的价,真没办法。”
他终于“侵入”了珍妮的芳心。珍妮有股吉普赛女郎的狂野劲头。他们公开眉来眼去,一有空档,就滚作一团。可惜空档太少,竞争者如云,上校军衔在情场上同一位下士并不分贵贱,珍妮野得很,有一大群男朋友,奥勃莱恩也没办法。
在他忙于同情敌们竞争的同时,伤也渐渐好起来,绝大多数弹片经过二次手术都取出来了。他的恶劣心情也开始好转,血腥的帛琉渐渐淡忘,此时,师长鲁普尔塔斯将军给他转来一封信。他一看信封,就认出是麦克阿瑟将军寄来的,“将军”印过一种特殊的信封,背面印刷着:
发扬巴丹和科雷吉多尔精神!
信是由打字机打的,结尾有麦克阿瑟亲笔签名,内容如下:
致陆战一师第五团
亲爱的奥勃莱恩·贝克上校:
我军已在莱特岛登陆并占稳该岛。下一步将执行我的“步兵III”作战计划,在吕宋岛仁牙因湾、苏比克湾和巴坦加斯登陆,把美国国旗和非律宾国旗重新在马尼拉广场上升起。该战役将由陆军第六和第八集团军执行,并先行攻占民都洛岛。鉴于陆战一师和我长期密切 的合作,您的指挥艺术和战争精神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特此邀请您随军观察,此行还将有大批随军记者和英军高级观察人员。我相信会是一次有趣的旅行。
如蒙光临,不胜荣幸。
您忠实的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上将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于菲律宾塔克洛班
“道格还没忘记我呀!”奥勃莱恩非常高兴,欣然从命。他向鲁普尔塔斯少将请示之后,搭一架顺路飞机飞到马努斯岛。接着从马努斯直飞莱特,正好赶上了民都洛航渡作战。
他乘的那条船正巧又是LST—472号坦克登陆舰。
奥勃莱恩发现,这艘涂着丑陋迷彩的船已经换了船长,一个叫亚历克斯的高喉咙大嗓门儿的老水手,在船上忙前忙后。亚历克斯先生的面部特征让人过目难忘,他一张嘴就露出黄色的大龅牙。
亚 历克斯先生很能干,整条船的装载和平衡都堪称规范:两极车排在上甲板两侧,往内是谢尔曼坦克和吉普车,车中灌足了汽油,带着一个基数弹药。这种战斗装载可 以保证车辆和人员能快速抢滩。底舱装载着口粮、淡水桶和其他补给品,都是按战斗登陆的轻重缓急安排的,一经御载,就能派上用场。
在前甲板的一条很窄的走廊上,奥勃莱恩和亚历克斯先生打了一个照面。亚历克斯愣了一下,仿佛在追忆久远的往事。他直率地拍了拍上校的肩膀:
“哈罗,先生,我在哪儿见过您?”
“可能,我搭过很多条船,这条船也是第二次搭啦。”
亚历克斯先生足足想了有半分钟,他拍拍脑袋,“晤,我记性真不好。对不起,打扰了,上校。和这船没关系,我也是刚上这条船,我原先是‘亚伦·勃拉特’号的船长。”他让出路来,一边走一边唧唧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
LST—472号编在一支庞大的船队中,下午从社拉古锚地出发,南航苏里高海峡。船上拥挤不堪。到处是粗鲁的士兵、吆喝着的军官、黑人司机和印第安人通讯员。热带海洋气温高,到处是柴油味、发馊的啤酒味和男人身上的汗臭,这是登陆前夕特有的气味,它使奥勃莱恩感到兴奋。
驶 出苏里高海峡南口,舰队进入夜航灯火管制,灯光熄灭,所有的舱口和舷窗都蒙上黑布。奥勃莱恩依着一辆被钢丝固定的吉普车,看着海峡西岸黑糊糊的莽林。星星 偶然从云缝中露一下。四周的宿务岛、尼格罗斯岛、班乃岛和维塞亚群岛上都有日军的重兵,机场如麻,在苏碌海中航行二百九十海里,真同惊险小说中描写的那样 紧张。最后在离马尼拉仅九十海里的民都洛岛登陆,险似赤脚走过刀锋,也只有麦克阿瑟才有这种大手笔。
一个人影悄悄地接近了他。自从瓜岛以后,奥勃莱恩的夜间感觉非常敏锐可靠,来人一定是亚历克斯船长。奥勃莱恩没有动。
“喂,老兄,查尔斯·惠特尼先生是您的什么人?”
奥勃莱恩动了一下,回过头:“您认识他?”
‘ “如果我这该死的脑袋还管用的话,您是奥勃莱恩先生,查尔斯先生的大舅子。查尔斯·惠特尼中校乘我的船去过卡纳尔,又去过塔拉瓦,我看过他的全家合影和军校合影,他说起过您。那时您在一师,在格劳斯特角登陆,是吗?先生。”
“完全对。不过我妹妹贝莎早就去世了,查尔所又娶了新西兰姑娘范尼尼。我们只算是朋友啦。听说他去打塞班岛了。怎么样,有什么新消息吗?”
“我知道的同您一样多。先生,您的部队打下了帛琉,听说死的人不少,我们为什么不绕道这个该死的岛呢?”亚历克斯说着,给奥勃莱恩上校递来一筒罐装啤酒。“聊聊吧,今天夜里也许不会出事,我让大副开船,他是个很机灵的小伙子。我放心。”
奥勃莱思接过啤酒罐,打开封口,一仰脖子喝下去。
“ 是啊,为什么不绕过帛琉呢?每次流血过多的战役总要引起人们的指谪。我们又为什么不绕过塔拉瓦呢?为什么不绕过瓜达尔卡纳尔呢?为什么不绕道莱城、芬什哈 芬、沙拉毛和米伦湾呢?我们又为什么要打这场又死人又费钱的仗呢?当初只要我们继续把石油和废铁卖给日本人不就没事了吗!
“不!战争并不都是廉价的。林肯总统时代我们就打过许多高价的战争。战争也并非都是正义的,象英法之间的百年战争。我们不要去为战争的目的、性质、意义、结果去辩论吧。柏拉图就说过:‘战争、战役和革命,都来自人类的欲望。’还是让咱们去歌颂军人吧。”
奥勃莱恩激动地对着菲律宾的漆黑的苍穹,仿佛在呼唤陆战一师的那些英灵:
“ 我的最好的朋友都死伤在帛琉岛上了。马约死在滩头上。布朗死在血鼻山梁上。帕西死在无线电高地上。贝利的肺在罗格罗夫高地被打穿了,麦克罗伊的腿在岩洞里 丢掉了。日本人打得起码也同我们一样勇敢。他们用的家伙连我都没见过:一种把炮身截短的海军炮、一种奇形怪状的火箭,一种六英尺长的150毫米迫击炮,要 六个人才能操纵,一炮曾消灭了我们半个连。他们还有水中敢死队,用炸药炸我们登陆艇的蛙人。他们根本就不投降。我们用喷火器烧,用飞机洒胶状汽油,然后用 白磷迫击炮弹来点着,把最后的袋形地区烧得烟火腾腾,仿佛是一只大煎锅。我们想干脆把氧气点光了让日本人闷死。没有用!我们攻上去又被打垮,那些关东军枪 法准得出奇,一点儿也不比射击运动员差。他们又冷静又镇定,枪响人死。敌人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甚至也没有活的希望,却拼到最后一口气。也许他们无粮无 水,日子一定很难熬。因为连我们也熬不住了,我们都快让帛琉给逼疯了。我们从来没遇过那么凶毒的太阳——瓜岛和格劳斯特角天天下大雨,帛琉没有泉也没有 水,日本人修的几个水库全让舰炮给毁了,我们的海水淡化器也被打坏了。一片刺眼的珊瑚沙,没有一棵象样的树木,我们不少人被活活烤死了。我诅咒一千次帛 琉,也诅咒制定占领帛琉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他们以为一个针尖大的小岛没啥了不起。但我还是要赞美打下帛琉的士兵们,他们为美国星条旗增添了荣誉。”
夜 风很大,空气清新。离亚历克斯和奥勃莱恩不远的地方是一座40毫米高射炮。炮座上有四名炮手。瞄准手握住高低机的手枪,副射手握着方向机的手轮。两个弹药 手在抽烟:个子高的哼着家乡小调,中等个的捏着十字架在祷告。日本飞机没有来夜袭,但愿一帆风顺,旅途平安。奥勃莱恩没有登上“纳希维尔”号巡洋舰,它上 面有复杂完善的通讯系统,生活和工作服务都很周到。可是要获得登陆的真正体会,再没有比呆在一艘LST上更合适了。
亚历克斯抽着姻。听完奥勃莱恩的叙述,他沉默了一阵子,突然伸出大拇指:
“海军陆战队打得真棒。替我杀光那些黄猴子,让他们世世代代记着美国人的厉害。一千年后也不敢再向美国人动手!”
海 上有磷火,岛上有火光,不知是日本人的还是菲律宾居民的。带神秘色彩的苏碌海之夜,令人神经紧张激动的航渡之夜。奥勃莱恩和亚历克斯就在聊天中熬过了。亚 历克斯先生告诉奥勃莱恩,他的“亚伦·勃拉特”号自由轮,执行一次往冰岛的例行任务。编在一支慢速护航队里,被德国海军的潜艇击沉了。“他们用的是声制导 自动鱼雷,从很远的地方发射。黑夜里,没办法躲。不过。我们也没饶过他们,干掉了三艘U艇。我原以为从四三年夏天之后,北大西洋一直是安全的呢。”
亚 历克斯先生向奥勃莱恩引见了他的大狗布鲁斯。布鲁斯在那个恐怖的北大西洋鱼雷之夜话了下来,同亚历克斯先生一起获救。船长与狗有很深的情谊。在俾斯麦海的 一次航行中,船遇大风暴,布鲁斯被刮到海中,亚历克斯不顾危险下令停船,花了四小时才捞上布鲁斯。人总要有精神寄托,寄托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就被神化,被 赋予超凡脱俗的光彩,哪怕是一条普通的狗。
天蒙蒙亮,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里。雾幕一下子被风和阳光拉开,所有的美景都显露出来了。
一个被作家何塞·黎萨尔讴歌的菲律宾的黎明。
船队两侧不时出现几个海岛。奥勃莱恩接过亚历克斯先生的大型航海望远镜,对准海岛贪婪地看着:
翠绿的竹林中有一个红顶的天主教堂。农舍的茅草屋仿佛是一幅东方色彩的水墨画。篱笆里有乱窜的猪和鸡,小溪流上有快朽烂的木桥。树林间开着阿拉伯素馨和兰花。啊!还有一座爬满青藤的西班牙古堡,还有绞架和旗杆。
奥 勃莱恩调整焦距。居然看到了一个神甫,几个瘦瘦的马来人。其中的一个叼着烟斗,腋下还夹了一只斗鸡。神极了,妙极了!西班牙人爱斗牛,把瘾传给了菲律宾 人。菲律宾人穷,只好去斗鸡,也就迷上了斗鸡。斗鸡就是菲律宾的斗牛,其实本地自古以来就有斗鸡的传统。啊,一条缓缓流动的生满浮萍的小河,河边系着小篷 船。哦,还有一个小镇,镇边泥泞的道路上停着双轮大车,瘦骨嶙峋的马啃着湿漉漉的青草。木棉树上有鸟巢,池塘中有睡莲和脏鸭子。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质 朴、那么协调,那么美。美得让人落泪。奥勃莱恩看到了一个凄哀的伊甸园,一种忍耐的韵味,一种大彻大悟的东方的哲理,一种内含的秀丽,一种懒洋洋的万古不 变的宁静,令人玩昧,令人赞叹,和西方的一切迥然而异。它难道就是菲律宾么?果真如此,那么,奥勃莱恩似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