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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的传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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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青年一次次没完没了地恳求着,而父亲已经发出了神圣的诺言。所以太阳神只好牵着儿子的手,把他领到太阳车那里去。车辕、车轴和轮缘都是金的,轮辐是银的,轭上闪烁着橄榄石和其他宝石的光辉。当法厄同正在专心地欣赏这些精美的工艺时,黎明女神在泛着红光的东方打开了她的紫色大门和摆满玫瑰花的前厅的门窗。星星渐渐消逝,月亮最外边的弯角也失去了光影,这时赫利俄斯命令长着翅膀的时序女神套马,她们就把饱食神仙食品的喷着火光的马匹牵出马厩,套上华丽的辔头。
这当儿,父亲往儿子的脸上涂了神圣的油膏,好让他能忍受得了熊熊火焰的炽烤。他把他的日光金冠戴在儿子的头上,却又叹息一声,提醒儿子:“孩子,别用钉棒打马,只需紧握缰绳,马会自动飞驰,你要尽量让它们跑得慢一些。你会清楚地看见车轮滚动的轨道。走的路是倾斜着的大弧线,你千万不要靠近南极和北极。你不要下倾的太低,否则大地会着火;你也不要太高,否则会烧了天国。去吧,黑暗已经过去,攥住缰绳吧。或者,现在还来得及,再考虑一下,我亲爱的孩子!还是把车留给我,让我给世界送去光明,你留下来观看吧?”
这个青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父亲的话,他一跃跳到车上,十分高兴地把缰绳抓在手中,向忧心忡忡的父亲亲切地点点头表示感谢。四匹飞马舒畅地对着天空嘶鸣,用蹄子对着大门踢踏。对孙儿命运一无所知的老祖母忒提斯出来打开了大门。世界无限辽阔地呈现在青年的眼前,骏马沿着轨道起飞,冲破面前的晓雾。
驾车的骏马明显地感到,它们拖着的重量跟平常不同,轭比往常轻得多。它们拉的车没有足够的重量了,车就像大海里摇晃着的船一样,在空气中跳动,好像空了似的,冲得很高,向前滚去。
当骏马觉察到这种情况时,它们便离开轨道的范围飞驰起来,不再按以前的规矩奔跑。法厄同开始发抖了,他不知道往哪边拉缰绳,不知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怎样制伏野性的马。当这个不幸的人从高高的天边俯瞰下界,看见辽阔的陆地在他脚下极其遥远的展开时,他突然吓得脸色煞白,双膝战抖。身后的天已经离他很远,但眼前的地离他更远。他心中计算着前方和后方的距离,呆呆地望着远方,不知怎么办才好;他既不放松缰绳,也不把缰绳拉紧。他想要呼唤那几匹马,但又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他十分恐惧地看着挂在天边的众多形状各异的星座。他吓得手脚冰凉,缰绳从手里掉了下去,就像缰绳往下颤动触了一下马背,它们立即离开了自己的轨道,跳到侧面陌生的地方,一会儿向上奔,一会儿向下跑。它们时而碰到恒星,时而下降向靠近大地的小道倾斜。它们碰到头一个云层,云层立刻像被点燃冒出白烟。车子越来越低地往下冲,突然接近了一座高山。
这时,土地因为受炽热的烘烤而干裂。一切汁液都已被烤干,土地也开始发出微光。荒野的草变黄了,枯萎了;再到下面,森林的树叶也燃烧起来。很快大火便蔓延到平原,庄稼被烧得颗粒全无,所有的城市都冒着熊熊的烈火,所有的国家连同全体居民都被烧成了灰烬。周围的山丘,树林和高山也都起了大火。江河干涸或惊恐地逃回发源地,大海也凝缩起来,此前还是湖海的地方,现在都变成了干燥的沙地。
法厄同看见地球的四面八方都着了火,他本人很快也忍受不了火热的烤灼了。他好像是从一个烟囱的火炉深处吸入灼热的空气一样,觉得脚底踩的是烧得通红的车。他已无法忍受这浓烟和大地燃烧飞扬上来的灰烬。烟雾和浓重的黑暗包围着他,飞马任意拖着他。最后他的头发也被大火烧着了,他从车上摔下来,全身燃烧着从空中打着旋坠落,像偶尔出现的一颗星划破晴空疾驶而下。在离他的故乡很远的地方,一条名为厄里达诺斯的宽阔的河接纳了他,并不断地用河水抚摸他那冒着泡沫的脸。
法厄同的父亲亲眼看到了这一惨象,他抱头陷入深深的悲愁之中。据说这一天世上没有见到阳光,只有大火照亮了人间大地。
欧罗巴
在太尔和西顿有一个名叫欧罗巴的少女。她是阿革诺耳国王的女儿,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宫殿里。半夜后,凡人总做一些梦。这一天夜里,一个奇异的梦从天而降,造访了这个少女。她觉得,好像有两个大陆,即亚细亚和与它相对的大陆,变成了两个女人的形象——一个女人是一副异国人的模样,另一个女人——她就是亚细亚——长相和举止都和本地人一样,争着抢着要把她据为己有。后者则以温存的热情争取她的孩子欧罗巴,她说欧罗巴是她亲生和养育的爱女。而那个异乡的女人却像对待一个战利品似的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等欧罗巴有所反抗,便把她带走了。
“跟我走吧,亲爱的姑娘,”异国女人说,“我把你当做胜利品带到持盾者宙斯那里去,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欧罗巴醒来,心还怦怦直跳。她从卧榻上坐起来,挺直腰板,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圆睁两眼呆呆地望着前面,仿佛那两个女人还站在眼前。夜梦的印象和白天的景象一样清晰,后来她张开嘴,惊恐不安地自言自语道:“是哪一位天神让我做了这样一个梦?我在父亲的王宫里睡得又香又安稳,是什么样不可思议的梦吓得我心慌?我梦见的这个异乡女人是谁呀?我心里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思慕啊!她向我走来时态度多么可亲!就是她把我强行带走时,那微笑的目光也流露着一种母爱!愿天神使我的梦成为吉祥的兆头!”
到了清晨,灿烂的阳光从少女心中抹去了夜寐中的梦影。欧罗巴起来后就去忙她少女生活的琐事和娱乐。不久,她的同龄朋友和游伴以及贵族家的小姐都聚集在她周围,这些人时常陪她唱歌跳舞、散步和祭神。她们今天又来邀请她们的女主人到海边鲜花遍野的草地上去散心,在那里欣赏盛开的鲜花,倾听大海波涛“轰轰”的回响。所有的姑娘都穿着漂亮的绣花长袍,欧罗巴本人则身穿一件极美的金线刺绣的拖裙,裙裾上绣着神话传说的光辉画面。这华贵的衣裙是赫淮斯托斯的一件作品,是很久以前大地的震撼者波塞冬求爱时献给利彼亚的礼物。从她有了这件礼物以后,它便作为传家之宝一代一代地传到了阿革诺耳的家中。可爱的欧罗巴穿着这身新娘的盛装,带领着她的女游伴跑到开满五颜六色鲜花的海边草地上去,这里那里到处都飘荡着这群少女的欢声笑语,每个人都采摘一枝自己心爱的花朵。
采集了足够的鲜花以后,她们便围着欧罗巴坐在草地上编花环。她们打算把这些花环挂在抽芽的树枝上作为献给草地女神们的谢礼。但命运没让她们太久地用情于鲜花,因为夜梦向她预言的命运突然闯进了欧罗巴无忧无虑的少女生活。宙斯为年轻的欧罗巴的美所倾倒。因为他害怕惹恼嫉妒心重的赫拉,同时也不希望迷惑这个少女纯洁的意念,所以这位狡猾的神想出了一个新的诡计。他改变形象,变成一头牡牛。但那是一头什么样的牡牛啊!它不像一头走在草地上,或驾轭俯首,拉着重载车辆的普通的牡牛;不,它身材高大而俊美,脖子略胖,肩很宽。它的角小巧玲珑,像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比纯净的宝石还要透明。它身上的颜色是金黄的,只是在前额上闪烁着一个月牙形的银白色标记。它的淡蓝色的眼睛透露着倾慕的柔情。
宙斯在改变形象前,曾把赫耳墨斯叫到奥林帕斯山来,对自己的意图秘而不宣,只说:“我亲爱的儿子,你赶快去办一件事!你看见下面偏左的那个地方了吗?那是腓尼基。你到那里去,把阿革诺耳国王的畜群赶到海边去。”不大工夫,这位背有飞翼的神就飞到了西顿的山间牧场,把阿革诺耳国王的牛群赶到山下海边的草地上,国王的女儿和太尔的姑娘们正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玩弄花环。以牡牛形象出现的宙斯就在牛群当中,只不过赫耳墨斯一点儿也不知道罢了。
其余的牛零零落落地散布在离少女们很远的草地上,只有宙斯化身的那头美丽的牡牛慢慢走近欧罗巴和她的游伴坐着的那个草坡。它十分优雅地在茂密的草丛中信步走来,前额并没有表现出威胁的表征,发光的眼睛也不可怕。它的整个外表都充满着柔情。欧罗巴和她的年轻女伴们都很欣赏这头牛高贵的形体和平和的神态,甚至都想就近好好地看看它,抚摸抚摸它那油光水滑的背。牡牛好像觉察到了这一层意思,因此它越走越近,最后站在欧罗巴的前面。欧罗巴跳开,开始还往后退了几步,当这头牛那样驯服地停在那里时,她才鼓起勇气,又向前走,把她的花束举到它吐着白沫的嘴边,从它嘴里向她飘来一种吃过神仙食品的香气。它讨好地舔着献给它的鲜花,舔着那只抹去它嘴边的泡沫、亲切地抚摸着它的温柔的手。这头俊美的牛越来越讨少女的喜欢了。她甚至大胆地吻了一下它那光灿灿的前额。这时,牛快乐地“哞哞”叫了几声,但跟别的普通的牛叫声不同,这叫声很像震荡在山谷里的吕狄亚人的笛声。然后它就蹲伏在美丽的公主的脚下,无限渴慕地望着她,对她转动了一下脖子,向她示意它宽阔的背。
欧罗巴对她的那些年轻女友说:“都走近一点吧,亲爱的游伴,让我们坐到这头美丽的牡牛的背上吧,一定很有趣。我想,它像一艘大船一样能坐下我们四个人。瞧它多温顺,多可爱!和别的牛完全不同。它真的像人一样会思想,只是不会说话罢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女伴手中接过花环,把花环一个个挂到牡牛低垂的牛角上。接着,她微笑着一跃而上,坐上了牛背,她的女友却仍在犹豫不决地看着她。
牡牛的目的达到了,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它驮着少女相当缓慢地走着,就是这样,她的女伴们也跟不上它。当它把草地抛在背后,眼前展现出一望无际的海岸时,它便加快了行走的速度,现在它不再像一头小跑的牡牛,而是像一匹飞腾的骏马了。少女还没来得及想,它就纵身跳到海里,带着它的俘虏,向远海游去。少女用右手紧握牛角,用左手支撑在它的背上。风吹起她的衣裙,像鼓起一个风帆。她怯生生地回头望着远离的陆地,呼唤她的女伴,但纯属白费气力。
牡牛向前游去,像一只飘荡的船。不久,海岸消失了,太阳落下去了,在微明的夜色中这不幸的少女环顾四周,除了波涛和星辰,什么也看不见。第二天早上,牡牛又出发了。这一整天,少女都坐在牛背上越过无边无际的海水向前漂游。不过,这头牡牛能够灵活地辟开波浪,所以它的可爱的姑娘身上没有溅上一滴水。傍晚,牡牛和姑娘终于到达远方的一个海岸。牡牛跳上岸,让少女在一棵拱形的树下轻轻地从它背上滑下去,便在她眼前消失了。原地出现一个天神一样的英俊男子,他对她解释说,他是克瑞忒岛的统治者,如果她愿意嫁给他,她将得到他的保护。由于无望和孤独,欧罗巴把手伸给他表示同意,这样,宙斯最终的愿望就实现了,但他像来时那样,又突然消失了。
早晨的太阳升起来时,欧罗巴从长时间的昏睡中醒来。她目光慌乱地看看自己的四周,好像在寻找她的家园。“父亲,父亲!”她以刺耳的哀求声喊着,同时想了想所发生的事,又高声说道,“我是个卑劣的女儿,我还有资格呼唤父亲吗?多么荒唐,我竟忘记了子女对父亲的爱!”她又望了望四周,好像回想起了一切,便对自己发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她用手心摸着眼睑,好像是想要抹掉那个可恨的梦。她拭目向四下里张望,各种陌生的景物一动不动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四周全是叫不上名来的树木和岩山,令人恐怖的海潮冲到岸边掀起巨大的浪涛。“哦,我现在要见到那头讨厌的牡牛,”她绝望地喊道,“我要把它撕碎,不把它的角折断我绝不罢手!尽管我觉得此前它很可爱!但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愿望啊!我不知羞耻地离开了家,现在除了死我还能怎样呢?如果所有的神明都抛弃了我,那就请诸位天神派一头狮子、一头老虎来吧!说不定如此之美的我会使它们食欲大增,这样我就不必等候饥饿来使我如花似玉的面颊枯萎凋零了。”
但没有一个野兽出现。陌生的地区宁静地伸展在她面前,给人增添了几分喜悦,太阳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上照耀着大地。好像有复仇女神在追击她,这个孤独的少女跳了起来。“苦命的欧罗巴,”她喊道,“你没听见你父亲的声音吗?他虽然不在你身边,如果你不了结你不光彩的生命,他也会诅咒你。他不是把那棵木岑树指给你了吗,你不就可以用腰带把自己吊死在那上边?他不是给你指点了那座悬崖了吗,你一纵身从那上边跳下去不就可以葬身波涛咆哮的大海?或者,你,一个国王的高贵的女儿,宁愿做一个野蛮国王的小妾,天天做他的奴隶,纺定额的羊毛?”
这个不幸的孤独的少女就是这样用死的思想折磨着自己,却又没有勇气去死。这时,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嘲笑般的话语,她以为有人偷听,便惊恐地朝后面看。在仙界的光辉中,她看见女神阿佛洛狄忒站在她面前,旁边还有女神的小儿子,那个带着弯弓的爱神厄洛斯。女神的嘴角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不要生气,也无须争吵,美丽的姑娘!那头可恨的牡牛就来,它会向你伸出双角让你折断。在你父亲的王宫里把那个梦送给你的,就是我。你要知足啊,欧罗巴!是宙斯把你抢来的。你是这位不可战胜的神尘世的妻,你的名字将是永存的,因为现在收容你的这块大陆从此以后就叫欧罗巴!”
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是腓尼基国王阿革诺耳的儿子,欧罗巴的哥哥。在宙斯变形为牡牛把欧罗巴拐走以后,阿革诺耳便派卡德摩斯带着兄弟们去寻找她,如果找不到她就不准他们回来。卡德摩斯在世上乱闯了很长时间,也没能揭穿宙斯的诡计。他对找到妹妹已不抱希望,又怕他父亲发怒,便去向福玻斯?阿波罗请求神谕,他将来应该生活在什么地方。阿波罗向他指明:“在一块偏僻的草地上,你将遇到一头没有负过轭的小牛。你让它领着你走,然后,你就在它躺在草里休息的地方修建城池,给这城市取名忒拜。”
卡德摩斯刚刚离开阿波罗赐他神谕的卡斯塔利亚圣泉,便在一片绿草如茵的牧场上看见一头脖子上没有负轭痕迹的牛。他不出声地向福玻斯作着祈祷,慢步跟着这头牛走。他涉过刻菲索斯的浅滩,又走了一大段路,那头牛忽然站住了,它把两耳对着天空竖起,空间立刻响起“哞哞”的牛叫声。然后它回头看了看跟它走来的那群人,最后就躺在青草里了。
卡德摩斯满怀感激之情匍匐在异乡的土地上,亲吻这土地。他想要向宙斯献祭,于是他就派仆人到活泉去取水用来举行献给神的祭礼。在那个地区有一个从未采伐过的古老的树林,林中*!岩犬牙交错,树木盘根错节。一个拱形的深谷里涓涓流淌着清凉的泉水,在这个洞穴里隐藏着一条凶龙,老远就可以看见红色的龙冠闪着亮光;它的眼睛喷射着火焰,膨胀的身体里充满毒汁;它嘴里长着三排锋利的牙齿,三个舌头发出丝丝的声音。当仆人们走进小树林时,淡青色的龙就突然从洞里伸出头来,发出可怕的叫声。仆人们一惊,汲水罐便从手中滑落下去,吓得全身血液都凝结了。毒龙把它遍布鳞甲的身躯盘成滑腻腻的一堆,蜷缩成直立的弓形,然后抬起半个身体,向下边的树林望去。突然,它狂怒地冲向仆人们,把他们咬死一部分,缠绕勒死一部分,剩下的则用它的毒气让他们窒息,或用它的毒涎杀戮。
卡德摩斯不知道他的仆人为什么延迟了这么久,最后他亲自去找他们。他身披一张他自己从狮子身上剥下来的狮皮,手持长矛和标枪,此外还怀着一颗比任何武器都起作用的坚强的心。他走进树林,一眼就看见他的被杀死的仆人的尸体,看见那仇敌正用它那膨胀的身躯炫耀自己的胜利,用嗜血的舌头在尸体上舔来舔去。
“唉,我可怜的朋友啊,”卡德摩斯无比痛苦地大叫一声,“不给你们报仇,我就跟你们死在一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搬起一块巨石向毒龙投去。这样大的一块石头会砸得城墙和塔楼摇摇欲坠,但这条毒龙却一点也没受伤,它的坚硬的黑皮和鳞片像铁甲一样保护着它。现在英雄开始投掷标枪。这回怪物的身体顶不住了,钢制的枪尖深深地刺入它的脏腑。疼痛使毒龙勃然大怒,它回过头来咬碎枪杆,但枪头却牢牢地留在体内了。它又被刺了一剑,就更加暴怒了,它的咽喉胀了起来,白色的泡沫从毒腭里往外喷吐,它挺起比树干还直的身躯,像箭一样冲过来,但它的胸部撞在树干上了。鲜血终于从这头怪兽的脖子里流出来,染红周围的杂草,但伤势不重,毒龙仍能躲避冲刺砍杀。最后,卡德摩斯把剑深深地捅进毒龙的咽喉,一直捅到一棵橡树里,使巨兽的脖颈钉在树干上。
卡德摩斯久久地凝视这头被杀的毒龙。后来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从天而降的帕拉斯?雅典娜站在他身旁,她命令卡德摩斯立刻把毒龙的牙齿种到翻过的土里,它们将生出人的后代。他听从女神的旨意,用犁在土地上犁出一条很宽的垄沟,把龙牙撒到沟里。土块突然开始活动,从垄沟里首先冒出来的是枪尖,然后冒出一顶晃动着彩色羽毛的头盔,很快就出现了肩、胸、手持武器的胳膊,最后站出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从头到脚整个儿都是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在许多地方同样从泥土中长出人来,于是,一整队装备齐整的战士在腓尼基人面前长了出来。
卡德摩斯不禁大为吃惊,准备与新的敌人战斗。但是从土里生出来的一个人朝他喊道:“不要拿起武器,不要介入内部战争!”这时,在地下冒出来的战士当中开始了一场毁灭性的斗争,最后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其中有一个后来被称做厄喀翁的,首先按照雅典娜的旨意放下了武器,自愿求和,别的人也跟着这么做,在这五个泥土所生的战士的帮助下,从腓尼基来的外乡人卡德摩斯,如神谕所示,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城市,并命名该城为忒拜。
珀耳修斯
一个神谕向阿耳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宣示:他的外孙将夺取王位,把他杀死,因此,他把他女儿达那厄和宙斯所生的儿子珀耳修斯锁在一个箱子里抛进了大海。宙斯保护着他们穿越大海的风浪,他们漂到塞里福斯岛靠了岸,那里是狄克堤斯和波吕得克忒斯两兄弟统治的地方。狄克堤斯正在捕鱼,箱子漂了过来,他就把箱子拖上了岸,两兄弟都很喜爱被遗弃的母子,于是波吕得克忒斯便娶了达那厄为妻,珀耳修斯则得到他精心的抚育。
珀耳修斯长大成人以后,他的继父鼓励他外出探险,建功立业,这个勇敢的青年表示愿意去冒险,父子二人很快就取得了一致的意见:让珀耳修斯去砍下墨杜萨可怕的头,然后把它带回塞里福斯交给国王。
珀耳修斯出发了。在诸神的引导下,他来到远方的一个地方,众怪之父福耳库斯就居住在这里。珀耳修斯首先遇到的是福耳库斯的三个女儿:格赖埃姊妹。她们一生下来就长了满头白发,轮流使用共有的一只眼睛和一颗牙。珀耳修斯夺取了她们的眼睛和牙齿,当她们恳求他把她们必不可少的眼和牙还给她们时,他提出了这样的交换条件:她们必须告诉他去女仙那里的路。
这些女仙都是奇异的造物,她们占有三件奇宝:一双飞鞋,一个用做衣袋的皮囊,一顶狗皮做的头盔。无论是谁,只要穿上这双鞋,他就能飞,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只要戴上这个狗皮头盔,他就能看见他想看的东西,别人却看不见他。
福耳库斯的三个女儿带路,把珀耳修斯领到了那些女仙的住地,从他手中拿回她们的牙和眼。在女仙这里,他找到并拿到他想得到的东西。他挎上皮囊,绑上飞鞋,戴上头盔。此外,他还从赫耳墨斯那里得到一个青铜盾。他这样装备起来以后,就飞向大海,到福尔库斯另外三个女儿戈耳工们的住地去。
福尔库斯的第三个女儿墨杜萨是凡人肉体,珀耳修斯只能砍掉她的头。他发现这些怪物正在酣睡:她们的头部遍布龙的鳞甲,头上没有头发而是盘着许多蛇;长着野猪一样的獠牙和可以飞翔的金翅膀。珀耳修斯知道,凡是注视过她们的人,都要变成石头。因此,他背着脸站在这些熟睡的怪物前面,只从他当镜子用的闪光的青铜盾里搜寻她们的面影,他就这样认出了墨杜萨。雅典娜指挥他的手砍掉这个还在酣睡中的怪物的头。这件事刚刚完成,就从墨杜萨的躯干里跳出来一匹飞马珀伽索斯和一个巨人克律萨俄耳——他们俩都是波塞冬的儿子。珀耳修斯把墨杜萨的头装在皮袋里,像来时那样往回飞奔。墨杜萨的两个姐姐起床后,看见被杀的三妹的躯干,立刻展开翅膀去追凶手,但女仙的头盔使珀耳修斯成了隐形人,她们怎么也看不见他。
珀耳修斯飞在空中,被大风吹得不停地左右摇摆。他一直向西飞行,为了稍事休息,他降落在阿特拉斯国王的国土上。
阿特拉斯国王有一个结满金果的小树林,那里有一条巨龙看守。珀耳修斯——戈耳工的征服者,请求在这里得到一块栖身之地,但没有得到允许。因为担心金果被盗,阿特拉斯狠心地把他赶出宫殿。珀耳修斯大怒,说:“尽管你根本不愿意帮助我,你却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件礼物!”他自己背过脸去,从皮囊里掏出墨杜萨的头,把它伸向国王,国王立刻就变成了石头。实际上,因为国王特别高大而变成了一座山,他的胡须和头发延伸出去化为森林,他的双肩、他的手和骨头变成了山脊,他的头变成了直插云霄的高峰。
珀耳修斯又绑上飞鞋,挎上皮囊,戴上头盔,飞腾在空中。在飞行中,他经过刻甫斯国王统治的埃塞俄比亚的海岸。在这里,他看见一个少女被绑在朝大海方向突出的悬崖上。如果不是一股微风吹动她的头发,他还以为她是一座大理石雕像呢。他被她那诱人的美迷住了。“告诉我,美丽的姑娘,”他跟她攀谈道,“你为什么被绑在这里?告诉我你的家乡在哪里,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个被绑在那里的姑娘面带羞色,默默不语,她害怕跟陌生的人说话,要是她动得了,她早就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了。她只能两眼涌出泪水,最后,为了不让外乡人以为她对他隐瞒什么罪过,她才答道:“我是埃塞俄比亚的国王刻甫斯的女儿,名字叫安德洛墨达。我的母亲曾经自夸她比涅柔斯的女儿们即那些海中的女仙还要美。那些海洋仙女听了这话,怒不可遏,于是她的朋友海神便让大水泛滥成灾,让一个什么都吞得下的大鲨鱼随着洪水来到这个国家。一道神谕宣示,只有把我——国王的女儿,抛出去喂鲨鱼,才能躲过这场灾难。人民逼迫我父亲采取这个拯救措施,在绝望中,父亲被逼无奈,只好把我锁在这个悬崖上。”
她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汹涌的波涛就“哗”的一声分开,从海底钻出一个怪物,它用宽大的胸俯卧在水面上。少女大哭大叫起来,她的父母急忙赶来,他们拥抱这被捆绑着的女儿,但他们除了哭泣和悲叹又能干什么呢?
外乡人说:“要哭,你们有的是时间,救人的时间可是不多的。我叫珀耳修斯,是宙斯和达那厄的儿子,我征服了戈耳工,现在正由神奇的翅膀托着我在空中飞翔。即使她是自由的,让她来选择,我也不是不配做她的丈夫!现在,我要向她求婚,我要救她。你们接受我的条件吗?”在这样的处境下谁还会犹豫呢?万分喜悦的父母不仅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而且许诺把自己的王国作为嫁妆。
这当儿,那个怪物像一只快船似的游了过来,离悬崖只有一投石那么远。这青年突然脚一踏地,腾到云端。怪物看到海面上人的影子,立刻狂暴地追去,珀耳修斯像一只雄鹰从空中冲下来,腾空踏在怪物的背上,用杀死墨杜萨的剑刺入大鲨鱼的身体。他刚把宝剑拔出来,那大鲨鱼就忽而高高地跳到空中,忽而沉入海涛,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野猪似的狂吼。珀耳修斯左一剑右一剑地刺它,直至殷红的血汩汩地从它的咽喉往外冒,这巨大的怪物才断了气被海浪卷走。
珀耳修斯跳上岸,爬到悬崖上,解开捆绑少女的锁链。那少女在他为她开释时不断地用眼神向他表示感谢和爱慕。他把少女带到了她幸福的双亲面前,而国王则把他当做新郎来欢迎。婚宴正兴高采烈地举行时,国王金殿的前院忽然响起了沉闷愤怒的喧嚷。原来是国王刻甫斯的弟弟菲纽斯来了:过去他曾向她的侄女安德洛墨达求过婚,但在最近遇到灾难时他抛弃了她。现在他带着一队武士来重提他的要求。他挥舞着长矛闯进举行结婚典礼的礼堂,冲着惊讶的珀耳修斯喊道:“瞧着我!我来了,我要为我的被抢走的未婚妻报仇!”说着,他就摆开架势,准备用矛刺杀。国王刻甫斯见势不妙立刻站起来呵斥他:“胡说!我的兄弟,你怎么会想到干这种不正当的事情?不是珀耳修斯抢走了你的未婚妻。我们被迫让她牺牲的时候,是你抛弃了她,你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绑在悬崖上,你既没有以叔叔的身份也没有以未婚夫的情义救助她。为什么你不自己从悬崖上把她解救下来呢?这个人救了她,而且由于救了我的女儿而使我的晚年得到安慰,你至少不该搅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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