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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不合,压倒再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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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九狠狠地瞪了一眼齐逊之,转身朝战场飞奔而去,竟直接混进了战局,顷刻便见不到人了。

西戎大军似乎拖延着就是为了迎接他的回归,在他遁入战场不久,撤兵的号角便响了起来。原本扭在一起的潮水忽然分散开来,西戎士兵被前后包抄,只好从侧面突围而出。

齐逊之已经回到马旁,翻身而上,转头朝远处一挥,待命的一万暗部顷刻间集结而来。

在此期间,他一直远远地看着安平,安平也回望向他,隔得很远,根本看不清神情,彼此却还是固执地凝望着。

片刻后,齐逊之朝她点了一下头,仿佛是种感应,安平也点了一下头,他便轻快地笑了起来,待转过头时,又化为肃然。

雪花轻舞,大地苍茫,灰暗的天幕下,他手持长枪,一夹马腹,领着暗部朝西戎突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抽,昨天在后台刷新半天也刷不出留言来,等恢复了我再一一回复大家的留言吧,群么╭(╯3╰)╮妹纸们要继续给力哟,明儿我争取再更一章,哦也!(o)/~

六二章

西戎终究是突围出去了,但是所剩残部已经难成气候。齐逊之阻截不成,便趁势追了过去。

战事结束时已是夜幕初降,每个人的胸中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疲倦和饥饿。刘绪领着队伍回来复命,未至安平身前,却先迎上了她感激的目光:“庆之此战牺牲尤重,他日论功行赏,当排首位。”

刘绪忙推辞道:“陛下谬赞了,微臣未坏了大事已是万幸,岂敢居功,倒是子都兄……”他顿了顿,忧虑道:“常言道穷寇莫追,他独自领兵去追击西戎残部,真的没事么?”

他不提还好,一提安平便忍不住开始担忧。

之前萧竚查探双九之事,因是王室秘辛,困难重重自不必说,所以最后传消息给她时,还特地声明并不完全确定真假。也因此,她对双九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先前故意以言语试探,双九按捺不住对她动手,才算将一切坐实。本已可以捉住他,但没想到西戎竟然会趁混战之时派人出来接应他。

齐逊之的武艺比她想象的好很多,可见平时并不曾荒废。但论起沙场杀敌,他并无实战经验,如今追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遇上了麻烦。

安平朝西边天际看了一眼,皱紧了眉,雪下大了许多,此时又人困马乏,急着支援必然不妥。

秦樽和焦清奕大概是急着要弄清楚齐逊之腿疾的真相,忍不住当场就要请缨前去支援,刘绪也积极的很,似乎个个都恨不得把他抓回来好好拷问一番。

其实说到底还是不放心他的安危。齐逊之手中只有一万暗部,武器虽精良,还是让人不放心。平时相聚多,彼此感情也是淡淡的,真到遇上了危险,兄弟之情才体现出来。

安平思来想去,三人之中,唯刘绪与西戎军相处过,有些经验,便命他休整一日,明早领兵十万赶去支援。

刘绪承了命,本还想跟昭宁道个别,临走时方得知她早已回到江南,这才明白没见到她的原因。虽然有些遗憾,倒是放下心了。

边城终于恢复了安宁,天公却不作美,从战事结束那天起,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下雪,这几天竟然越下越大,最后甚至演变为大雪封路之势。

天气的阴郁仿佛刻进了安平的眼中,深藏在心底的担忧也越来越明显。圆喜甚至能看到她每日早起后都要雷打不动地在前庭里走一遭,实在等不到有人来禀报消息才会回到屋内。

战场的消息他也听说了,那个以前看不惯的双九竟然忽然成了西戎的三王子,只怕西戎王死了,他还能做新王呢。切,这可真是没天理!

至于齐少师,那可真是喜事一桩,能站起来的话,就更加有底气入宫成为皇夫了呀!他拢着手望天,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只求老天爷保佑,让他早日回来吧,还等着他兑现诺言呢……过了几日,齐逊之还没回来,萧靖已顶着风雪回来了。

得知战事已然结束,他还有些惊讶,待听闻因双九而造成的战场激变,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萧竛当时会说什么真正的西戎王。

将这话转告给安平后,她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当初朕初见双九便是在赵王府,只是一切都太自然,完全没联想到他们之间的联系,直到那场刺杀才让朕注意到双九此人……”

想到赵王府,不免又想到那场春日宴。竹林深处,那人端坐在轮椅里白衣胜雪的身影,背后系着泼墨青丝,永远清清淡淡的,好像也是棵竹子。可是一转头,勾着唇角,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彩,偏偏还用十分诚恳的语气揶揄她:“没错,殿下在某些时候,是毫不吝啬对男子的赞美的……”

安平的脸色有些泛白,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萧靖:“皇叔,你与西戎交手多次,最有经验,此次我军追击其残部,可有危险?”

萧靖在一张方凳上坐下,沉吟着道:“西戎向来诡谲,如今双九领兵,也不知其能力深浅,不好说啊。对了,陛下派谁去了?”

“齐逊之……”她扶着椅子的把手坐下,心里越发担忧,神情却慢慢地回归平静。

萧靖闻言顿时皱眉,刚回来不久就听闻齐逊之能站起来,还以为是别人说笑,不想他还领兵出征了。其实在他看来,对齐逊之的了解也跟对双九一样,都不知深浅,所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估计了。

安平安静的诡异,萧靖多少看出了些异样,便干脆将自己私自处决萧竛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然而她听完了丝毫没有怪罪于他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皇叔处理的很好。”

经历过这场残酷的大战,更让她看出了生命的脆弱。恰如她名字的寓意,人活一世,能平安到老比什么都好,所以能留萧竛妻儿一命,也未尝不可。

而现在,她只希望那人也能一切平安……※此时的塔什城已经成为一座银装素裹的雪城。暗黑的夜,大雪仍然簌簌而下,仿佛要一次把十年的雪都给倾倒下来。

刘绪裹紧披风朝一处简易的帐篷走去,掀帘而入,齐逊之披着厚毯子坐在炭火旁烤火,昏暗的烛火下,脸色有些苍白,见他进来,笑了笑:“回来了?怎样?”

刘绪摇头,在他身边坐下,叹道:“大雪封路,信送不回去啊。”说着他又凑近来看他的脸色:“你的伤还好么?”

齐逊之摇了一下头:“无妨,只是一直困在这儿,陛下肯定得担心了。”

听他这么说,刘绪不禁想起自己不久前还与一人来过这里,也被困了许久。他低头用火钳去簇火,恍惚间又想起安平,情绪有些复杂。

“子都兄,我一直没问过你,你究竟喜欢陛下哪一点?”

齐逊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不禁愣了愣,继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无论哪一点我都喜欢。”

刘绪哪知他这么直接,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唉,跟你不适合说这个。”齐逊之忍着笑摇头。

“为何?”

“你面皮薄啊。”

“……”

两人一时无话,帐中安静了许久,刘绪忽又道:“如今双九退入了塔什城,他倒是熟悉其中地形,你我可不占优势,其实你早些退走就好了,受的伤也不用延误,如今连军需也短缺了。”

“是啊,我本该退走的。”齐逊之无奈地笑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伤口,又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只是陛下一直希望彻底驱逐西戎出祁连山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便想冒一冒险。”

刘绪愕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因为这个?

见他这副神情,齐逊之歉疚地笑了一下:“庆之,对不住,无论你对陛下有多深情,我也不能放手,不过你永远都是我的兄弟,就算你以后会恨我,也要记着这点。”

刘绪什么也没说,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不是不难受,他自问对安平付了真心,可是齐逊之终究比他更深情。

他守护的不只是安平的人,甚至为了她的一句话,一个恢弘的理想,也甘愿冒险。

“我……出去看看。”他站起来,朝外走去,揭开帘子,漫天的风雪扑面而来,才算缓解了刚才心头的沉闷。

他想起曾在青海对安平说的话,待有一日建功立业,堂堂正正地站到她的面前。

不过她也说过,没人会等他。

其实他在军营里就看出来了,安平与齐逊之之间的默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像是彼此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久到他无法插足半分。

风雪拍打了他一头一脸,他干脆闭了眼。

她果然没有等他……蓦地,他又睁开了眼睛。他想起那日的雪地里,掣马远去的昭宁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会等你回来的,要活着!”

他忽然觉得一阵迷茫,自己许久以来追寻的感情似乎总不顺畅。起初以为自己喜欢的端庄矜持的周涟湘,然而见到安平,方知女子也可以比男子潇洒风流。待被狠狠的重伤,全心扑在建功立业上,又撞上了郡主。

她大概是对自己有情的,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十分诧异。

情之一字,果然最为难解。

四肢在风雪里都冻得有些麻木了,耳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惨叫。他猛然惊醒过来,朝声音的来源奔去,却看见一行人马的黑影从对面的魔鬼城里冲了出来,无法看清详细,只知道燃着火把的临时营地已经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许多士兵惨叫起来,他们在暗,梁兵在明,怎样都是吃亏。

刘绪从旁取下一支火把,朝营地外偷袭的敌人掷了过去,划过的火光照亮了几人的弯刀,其中一人裹着厚厚的胡服,正是双九,旁边是乌图。

火把掉落雪地熄灭,刘绪已抽出腰间的佩剑迎了上去。

对方来势汹汹,又出人意料,很快便杀入了营地。刘绪借着飘摇的火光勉强与带头的双九、乌图周旋,冰天雪地里终究动作不够迅速,渐渐已经有些吃力。

营地里原本已经睡着的士兵纷纷奔出营来支援,西戎带的人马不多,只是守在营门口一方角落,并且从刘绪出现开始就一直紧盯着他一人动手,似乎就是为他才出现的。

但是很快,双九忽然放弃了对他的进攻,反而打马越过他,直接冲入了军营。他一剑格挡开乌图,转头去看,铿然一声激越的清鸣,齐逊之的长枪已经和双九手里的剑缠到了一起。显然是出来的匆忙,他只穿了软甲,天寒地冻,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看来你的伤还没好啊,哈哈……”双九看出他左手臂渗出的血渍,立即猖狂地大笑起来,刚要趁机继续进攻,一旁已有士兵围了过来。他毫不恋战,连忙调转马头往营地门口冲,经过刘绪身边时,却忽然俯身送出长剑,一剑刺中他的肩头。

刘绪尚在应付乌图,猛然受到创伤,顿时闷哼着跪倒在地上。齐逊之领着人上前施救,双九却眼疾手快地从袖中甩出一道绳索,缠住了刘绪的胳膊,一拍马臀,拖着他就朝魔鬼城方向而去。

齐逊之甚至来不及上马便追了出去,身后的士兵也跟了出来,急促的而纷杂的脚步声打破了风雪之夜的寂静。

外面不像营地,积雪无人清理,马匹行走的自然慢。刘绪被拖着朝前奔去,若不是失了长剑,早已斩断绳索挣脱了束缚。

然而出乎意料的,双九忽然停了下来。他一怔,被紧扯的手臂松了许多,顿时觉得浑身都酸疼不止,被刺伤的肩头汩汩的冒着血,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身后有凌厉的呼啸声传来,他微微抬头,只看见双九抬剑抵挡,“嗤”的一声,齐逊之的长枪斜插入他前方的雪地里,双九的长剑也飞了出去。

一边的乌图立即喊了一句,将手里的弯刀扔给他。

齐逊之奔跑着到了跟前,后方的士兵还落了一大截。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直冲到面前就赤手空拳与双九搏斗起来。双九大概没料到他这般不管不顾,一时反倒沦为了守势。齐逊之一掌拍向他,趁其低头躲避之际,化掌为爪扣住其执刀的手腕,奋力往下一砍,刘绪胳膊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双九怒不可遏,一掌击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齐逊之吃痛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已经落了下风。

刘绪想要站起来帮他,乌图已经跃下了马,只好又奋力去应付乌图。

后方的士兵已经赶到,双九见状,立即将刀架在齐逊之的脖子上:“谁敢上前?!”

刘绪已经摆脱了乌图退到梁兵之列,顿时就想上前,却见齐逊之忽然抬起了头来。

只有身后的士兵举着的火把透着光,在风中飘摇着,根本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但是刘绪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告诉她……”他似乎喘息了一下,接着道:“像以前一样,先走吧。”

刘绪怔怔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自然知道齐逊之口中的“她”是谁。

“这时候还顾着叙旧么?”双九冷笑,挟持着齐逊之一步步往后退,乌图挡在他身前作掩护。

他们退一步,刘绪便领着人进一步,有士兵见他流血太多,想提醒他处理伤口,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又闭了嘴。

彼此都紧张的对峙着,四周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粗喘声回荡,那是受了伤的齐逊之和刘绪,彼此都已筋疲力竭。

怎样也想不到他们会在大风雪的天气里来偷袭,而直到此刻,刘绪才感到双九来此不是冲着他,而是为了齐逊之。之前抓他,似乎只是为了做诱饵。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齐逊之,心里又气又恼。

已经到了魔鬼城的边缘,双九忽然桀桀冷笑起来:“齐逊之,总算捉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用力扯着他朝魔鬼城里退去,刘绪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城中忽然有箭矢射出,身后的士兵倒了大片。而这一瞬间,齐逊之已经彻底消失在茫茫魔鬼城里。

他捂着伤口跪倒在雪地里,头晕目眩,只觉得眼前的古城鬼影重重,而他想救人,已经来不及了。有士兵举着火把上前叫他,他已无力地歪头昏了过去……

六三章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到让人无法忍受,大雪落下又融化,太阳升起又落下,寒冬的气息渐渐远离,西戎再无半点消息,齐逊之连同刘绪那十万大军也毫无消息。

安平的心情已经回归平静,但是每日一早还是会在前庭踱上几圈,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直到某日转到墙角边,看到一枝俏生生、鲜黄的嫩蕊迎风颤栗,才猛地感到慌张。

北国之地都已感受到了春意,他竟还没有消息。

砰的一声,大门猛地被撞开,安平的思绪也被打断,转头去看,正轮值守城的焦清奕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一身铠甲,血迹斑斑。

“陛下,庆之回来了!”

不等焦清奕禀报,她已快步上前,刚想出言询问,却见刘绪扑通一声跪在自己身前,头低垂,双肩在沾满了尘土的铠甲下轻轻颤抖着。

“陛下……”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竟带了一丝哭腔,顿时让安平心中划过一丝不祥之感。

“怎么了?”

“子都兄他……”

安平捏紧了手心,极力压着心里的烦躁:“说。”

“微臣率先遣部队先行赶到,当时子都兄正在与双九率领的残部作战,身上已经受了伤。见到援军到来,双九带人退入了魔鬼城。子都兄深知其中诡谲,便干脆下令从外推倒此城,好逼他们出来。原本一切进展顺利,但……”

他忍住突来的哽咽,继续道:“但某夜大风雪,双九竟忽然率军出来偷袭,我方将士无法适应这般天气,来不及应对,微臣也不慎落入敌手,子都兄赶来营救……被双九劫持着拖进了魔鬼城……”

刘绪的头抵在地上,双肩微抖,仿佛说起这件事时自己又经历了一遍。

萧靖和秦樽已经闻讯赶来,见状不禁都愣在当场,焦清奕眼眶泛红,别过脸默不作声。

安平眼睫轻颤,抿了抿唇:“然后呢?”声音竟然很平静,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刘绪抬头,眼中蓄满泪水,眼下青灰一片,战争让他这位京城贵公子落形容憔悴,可是再怎样,他也觉得自己有愧。而此时面对安平的脸,他更觉内疚。

他想起那晚齐逊之与他谈到安平时的神情,那时他还在等着此战结束回来与安平相会,可是现在……想到这里,刘绪心中越发酸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呢?”安平等不到回答,又问了一句,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刘绪压下心里的思绪,跪直了身子:“然后微臣冒险率军入城,可惜只走了短短一程便发现路被堵死了,又照着子都兄先前的安排毁城,然而城池庞大,实在耗费时间,便先赶回来禀报……”

“所以子都已经被困在城中这么久了?”安平打断了他的话,直到此时声音才有些轻颤。

“微臣该死,有负陛下所托,若不是为了救微臣……”

“你没错。”安平微微俯身,抬手扶他起身,脸色发白,却还带着帝王该有的冷静和威仪:“好生休息一下,伤势也要及早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朕来处理。”

刘绪越发愧疚,咬着牙关许久才点了一下头,秦樽见他伤势严重,陪同他离去了。

“皇叔,若是朕算得不错,边城此时应当共有士兵十五万?”

忽然听到安平发问,萧靖不禁愣了一下,快速地在心里计算了一遍,点头道:“十五万不到。”

安平点头,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好,集结所有兵力,即刻发往塔什城,给朕捣了这座城!”

萧靖当即大惊,拱手道:“陛下不可,作战毕竟是西戎来犯,而此举……只为捣毁一座无人古城便发兵十五万,恐会惹来非议,有穷兵黩武之嫌啊!”

焦清奕也赶紧劝阻:“陛下三思,若是担心子都兄,微臣愿领兵前往救援,就算西戎已经退出塔什城,追出祁连山外,也照样能找到他,只要他还……”他蓦然顿住,“活着”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来,眼中晶莹,垂头不语。

“皇叔,去吧,时间紧迫。”安平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眼睛紧紧盯着敞开的院门,却根本没有看进去任何东西。

萧靖又想劝说,却见她转过头静静道:“要朕亲自去?”

他吃了一惊,连忙垂头抱拳:“微臣不敢。”

……崇安二年的初春,梁国发兵十五万,只为捣毁一座空置了百余年的塔什城。消息一出,天下震惊。

朝堂里的大臣都已得到消息说梁国赢了,所以完全弄不懂安平陛下此举为何。想到过去她的种种“劣迹”,不禁又开始齐聚着去骚扰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了,甚至连一直潜心礼佛的太皇太后也差点被惊动。

崇德陛下虽然知道安平不会无缘无故地行事,但为其帝王德行着想,还是立即书信一封,让她早日班师回朝,莫要做出奇怪的举动考验他跟东德陛下的心脏了。

至于民间,版本就多了,最传奇的则是从边城传出来的。

最近京城的小茶摊前常能见到商旅模样的人神神叨叨地卖弄,说得头头是道。

说是西戎有个三王子,因为文武双全,颇受父王器重,加上母亲是汉人,便十分受兄弟排挤。于是其父死后,他便与其母一起被异母大哥迫害致死。但其实他根本没死,反而被部下保护着逃到了梁国。也不知怎么就跟咱们的陛下遇着了,一段感天动地的恋情就此产生。甚至连先前风流无比的陛下都专情起来,后来还为了他推了西戎王的求亲,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场大战。

可惜啊,随着战事结束,三王子的身份也暴露了,他与皇帝陛下站到了敌对面。皇帝大怒,追击其直至躲入塔什城。塔什城是什么地方啊?那是魔鬼城啊!皇帝陛下终究还是不忍心,又派人去寻他,谁知遍寻不得,不禁心中后悔起来,遂下令全军发往塔什城,要掘地三尺找出这位昔日情人啊……说者摇头晃脑,声情并茂,听众感慨不断,不甚唏嘘。然而又有人想到一事,疑惑道:“那依你这么说,先前的驸马候选人刘公子和齐大公子算什么啊?”

“呃……”说的人不高兴了,最讨厌听故事挑刺的了!哼!

……圆喜出去过几趟,边城里因为有陛下坐镇,传言还不算过分,不过他还是听说过一些。本来想告诉陛下,但一想男主角是双九就觉得来火,还是算了。何况陛下最近情绪不对劲,他也不敢去随便招惹。

安平其实还是很平静的,但就是这样的平静让圆喜觉得不安。以前遇上什么大事她不是一个笑脸就过了?现在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不是外表变化,而是内心。坐在那里时,稳妥的仿佛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再不是先前那个会动不动就随意说笑的安平陛下了。

春日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明显,圆喜终于脱去了厚厚的冬装,步子也随之轻快起来。他托着一封信急匆匆地朝安平的书房走,远远地看到庭中一棵树春芽齐发,心里不禁也开始怀念起皇宫的御花园来。以前齐少师很喜欢流连于其间,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不禁有些沉重,在门口停住,望着那扇门好半晌才有勇气敲了敲:“陛下,太上皇派人送信来了。”

“送进来。”

听到安平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才松了口气,推门而入,门窗紧闭的室内有些昏暗,安平坐在桌后看书,神情怔忪,也不知在看什么。

圆喜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在她面前,偷偷瞄了一眼,见她面前摊着一本兵书,翻开到某一页,其中竟夹了厚厚的一叠折在一起的宣纸。其中有两张已经被展开,摊在一旁,龙飞凤舞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并不是安平的字迹。他看不太明白,便干脆放弃了。

走到一边推开窗,他轻声道:“陛下,春光正好,还是敞开门窗透透气吧。”

“嗯。”安平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已经离开那两张宣纸,取了信件来拆。

圆喜不敢再多话,只恭谨地站在一边伺候着。

“父皇母后希望朕早日回京了。”她叹了口气,闭着眼,手撑在桌面上捏了捏眉心,问他:“蜀王可有消息送到?”

圆喜有些为难地道:“陛下,王爷不是昨儿才送了消息来么?”

安平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又低头去看那一叠宣纸,却没有勇气再去展开看其中的内容了。

刚才刘绪还对她说,齐逊之最后的话是叫她跟以前一样先走。

以前以为他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背影,所以每次他要走,她总是先疾步离开,现在怎么一样?

“陛下,那……该如何回复太上皇啊?”圆喜俯□,边瞄她的神情边问。

安平又看了一眼那信,这已经是第三封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她已经拖了很久了。

“等蜀王下次消息到了再决定吧。”

圆喜躬身称是,见她气色似乎不太好,便又转移了话题:“陛下中午想吃些什么?奴才这就去准备。”

安平摇了摇头:“不用了,朕没什么胃口。”

“……”圆喜顿时哭丧了脸,陛下您别这样啊,看着太叫人揪心了。

萧靖这次的消息是由本人送来的。按照安平的授意,捣毁塔什城后,就在附近建西域卫所,将西戎挡在祁连山外,彻底断了他们进入中原的念头。而如今,卫所已经开始动工,他却空手而回。

安平站在前厅门口等他,一见到他的神情便心中了然了。

萧靖走近,想要安慰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刘绪和秦焦二人也赶了过来,见到他一人回来,顿时都面如死灰。

“陛下……”刘绪很想说些什么,他以为自己的嘴皮子已经在西戎军营磨的够利索了,可是此时此刻,始终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他一定还活着。”安平忽然十分笃定的说了一句,让几人都愣了愣。

说不清什么情绪,心里只是有一处空了,却还不至于坍塌。

她还记得他的承诺,这条命是她的,没有她的允许,他不能死。他也说过他一直都在,会与她并肩携手,去哪儿都会陪着。甚至京中还有一座宫殿在等着他,他怎能就此死去?绝对不会!

安平霍然转身,大步朝后院走:“留下人马继续找人,圆喜,准备一下,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稍后回复哈~………………有虐么?还好吧……我是亲妈啊,还是连续日更了三天的亲妈呢……→_→

六四章

浩荡的车队在官道上前行,阳光照下,宛若一条蜿蜒的巨龙。飞扬的旗帜是张扬的龙角,腾然凌空,威风赫赫。

西北一战,梁国的版图前无古人的扩张到整个西域地带,崇安女帝的名号也必将传遍海内。

四海臣服,天下归心,如今安平终于坐稳了这个位置,也终于体味到了至高无上的孤寂。

刘绪领着人马在前方引路,焦清奕和秦樽一左一右护卫在安平的车驾旁,一路行来,始终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始终是不紧不慢的速度,仿佛在等着什么人赶上队伍一般。

因为之前大雪,特地选了与青海相接的这条路,不想如今到了一处大山前,竟发现前段时间的大雪已将山上不少树木压断,混着山石滚落到路面,直接堵住了道路。

刘绪调转马头去向安平禀报,必须要旧地休整,等清理了道路才能过去了。

安平揭帘朝外看去,问圆喜道:“到哪儿了?”

“回禀陛下,到无锋山了,过了这里就快了,只要再过几郡便……诶?陛下您去哪儿啊?”正在滔滔不绝的圆喜忽然间安平掀帘下车,顿时大为惊诧,连忙跳下车跟了过去。

“朕去山上看看。”

“哈?”圆喜一愣,连忙转头朝身后使眼色,焦清奕和秦樽已经率人跟上来了。

安平也不理他们,自己提着衣摆朝山上走。

本来说好了要跟齐逊之一起来的,现在她却先到了。

大概是许久不曾有人攀登过,山道极其狭窄,都被杂草盘踞了。加上还在早晨,露水尚未退去,安平的衣摆都被沾湿了。她也不在意,继续朝上爬着,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

圆喜体力不行,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开始喘气,最后干脆朝秦焦二人摆了摆手:“交、交给你们了,我不行了……”说完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草丛上,自觉地给后面的禁卫军让道。

越往上,山道越陡,安平仿佛透过这险峻的高山看到了它千百年来的历史。高立世间,是否也曾觉得万分孤寂?不过山间青葱,清泉碎石,倒也不乏相伴者吧?

本是打算爬到山顶的,可是安平觉得身子有些不舒适,便没有再继续攀登,停在山腰处朝下方望去。右边视线处,青海高远的雪山在极远处露出银白而高贵的头颅。视线移到左边,士兵们正在清理道路,往前可以看见湛蓝的天幕下远远屹立着的城楼,其下当有往来的旅人穿梭不止,为家中等候的人抚平那丝牵挂。

环顾四周,这里如今都是她的天下了,可是那个人不在身边,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若没有他,再大的天下也不完整。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极小心地在接近她。

“陛下……”

安平一怔,欣喜地转身,笑容又化为落寞:“是庆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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