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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风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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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可畏,不容某不小心介意。”洪宣娇道:“正是为了这个,我才深夜孤身前来。实不相瞒,为谨慎起见,我是施展夜行术,越墙进来的。礼貌不周,请五千岁和王妃体谅。”石达开问道:“王妃深夜至此,究竟为了何事?”洪宣娇说:“庆功宴上,杨秀清安心潜越,是有意卖弄他的淫威,既煞了天王的尊严,也压了文武的威风。天王忍无可忍,才拿王后和谢妃撒气,给杨秀清一个难堪。不过,天王有容人之量,始终没和杨秀清撕破脸皮,一再盼望他幡然悔悟。依我看,杨秀清不但没有悔改之意,却变本加厉,日甚一日。照这样下去,天国总有一天要发生悲惨事件!我是天王的御妹,又是天国的重臣,岂能熟视无睹?拿这次军事调动来说,完全是杨秀清一手策划的,天王连半个字也不知道。你们远征在外,天京都换了杨秀清的兵马,难道不使人怀疑,谁都看得出来,杨秀清稍有顾忌的,就是你们王。在三王当中,尤其畏惮你翼王。所以,才把你派得最远!”
翼王听罢,说道:“你不同意我离开天京?”洪宣娇道:“晚了!现在木已成舟,无法收回成命了。”石达开道:“然则王妃打算如何?”洪宣娇道:“我盼五千岁人在战场,心在天京。在征战之余,多留心京里的变化。”石达开道:“你说得很对,达开一定牢记心头。不过,我料杨秀清还不至于那么愚蠢。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达开必星夜回师,进京勤玉!”“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洪宣娇站起身来,飘飘下拜:“祝你一帆风顺。”达开道:“请西王妃保重。”“告辞了!”
洪宣娇开门来到院中,向翼王一摆手,飞身跳上短墙,三晃两晃就踪迹不见了。
石达开送走洪宣娇,回到屋中,两眼发直,不住地嗟叹。王妃黄氏问道:“天京真的会出事吗?”翼王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西王妃的判断,是有道理的。”王妃吓得颜色更变,暗暗祷告说:天父天兄,显灵显圣吧!保佑着太平天国,千万别出乱子啊!
第二天,翼王早膳毕,与举家告别,乘马来到江边。这时,曾锦谦、张遂谋早把战船准备好了。翼王吩咐一声:“上船。”马步三军分九路登船,人喊马嘶,一片喧乱。石达开看了一阵,从马上跳下来,顺着跳板,登上一只大楼船。侍从几百名,也跟在左右。
石达开遥望天京,心里一阵难过。又见江水滚滚,白浪滔滔,心情愈发沉重。这时,有人禀报道:“禀五千岁,一切就绪。”石达开把手一挥:“开船!”霎时,各船扯起风帆,排江压浪,浩浩荡荡奔西驶去。
在翼王接待西王妃洪宣娇的同时,韦昌辉正在北府的一间密室里,召集心腹爱将许宗扬、韦列成、北殿尚书安秉昌、魏世贤,燕王秦日纲和他的心腹刘大鹏、宁建成,也商议军情。他们商议了好长时间,韦昌辉拍着秦日纲的肩头,笑着说:“伙计,明天就要分手了。你准备怎么干?”秦日纲咧着大嘴说:“这还用问?兵发丹阳,攻打妖头张国梁呗!”北王笑着说:“你呀,真是个土命人——心实。仗吗,自然要打的,我问你的意思是,在打仗之余,你准备干些什么?”“这个……”秦日纲用大手摸着后脑勺,不解地望着韦昌辉说,“打仗之余,就是吃饭睡觉呗!”“哈哈哈哈!”北王笑得直淌眼泪。片刻过后,突然韦昌辉止住了笑声,二目凌厉地盯着秦日纲说:“不要忘了,你现在是燕王身份,不是个只知打仗的武夫。有些事情,你也该动动脑筋啦。眼前的形势,摆得这么清楚,难道你就没有觉察吗?”秦日纲说:“有点,我看杨秀清是有意把咱们支走,这里边有文章!”“对喽!”北王说,“往下说,往下说!”秦日纲傻笑了一下,接着说:“前几天的庆功宴上,他做得有点太过分了,从古到今,哪有臣下抢万岁的酒喝?他这么干就犯下了欺君之罪,难怪天王气成那样,要不是咱们紧劝,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呢!”韦昌辉冷笑道:“善恶到头总有报,恶人自有恶人降。我看他兔子尾巴——长不了啦,天王决不会饶过他。真要有那么一天,嘿嘿,就该咱哥儿们打腰提气了。”秦日纲说:“北王,你说能有那么一天吗?”韦昌辉满有把握地说:“不但有,而且为期不远了。你在丹阳一面作战,一面要留心京里的变化。懂吗?”“嗯。”秦日纲点头。韦昌辉往前探探身子,贴着他的耳朵,说道:“记住,把兵准备好,以待应变!”秦日纲为难地问道:“兵好办。不过,到时候我该怎么做呢?”“听我的。”韦昌辉说,“到时候我也会回来的。”“太好了!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北王一招手,把许宗扬叫到跟前,命令说:“给我挑选可靠的勇士三千人,快船二百只,随时听我调用。”“遵命。”韦昌辉又把北殿尚书安秉昌叫到跟前,说道:“我走后,北府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京里若有风吹草动,要随时向我禀奏。”“是!”“还有,尽量别写书信,以防万一。”“是!”他们又分析了一番,直到二更时分,方才散去。
次日——也就是翼王登程的那天——下午,北、燕二王也先后离京。
八月的天京,闷热闷热的,使人格外烦躁。东府的望云楼上,却别有洞天。怎么?飞檐翘厦遮住了阳光,一阵阵过堂风,吹在身上,十分爽神,入夜后,更是凉爽宜人。尽管如此,杨秀清却心如火烧,一阵阵冒汗。此刻,他正一个人呆在屋里,苦思冥想,筹划着一件大事:按着他的意图,三王远离京师,天京内外已换成了东府的部队。几十座城门,所有的交通要塞,码头哨所,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可是,还有几个人使他放心不下。为了实现他的夙愿,不得不特殊慎重。他想取代洪秀全,成为太平天国的最高主宰。就要排除一切阻力,必要时,将采取暴力手段。他首先考虑的是洪秀全,这个出身山村的教书先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实际上,他早已取代了洪秀全的一切,只是名义上没有改变罢了。从庆功宴上表明,洪秀全虽然对他不满,却不敢指名点姓顶撞他,充分体现了他的无能和对自己的畏惮,他手中无兵无将,是可以任意摆布的。杨秀清脑子一闪,又想到洪宣娇身上。这个女人很厉害,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可是,她毕竟是个女流,又无实际兵权,还能掀起大浪?至于蒙德恩、洪仁发、洪仁达之流,不过是土头土脑的乡巴佬,更谈不到话下。国舅赖汉英吗,倒是应该防备的。对付这样一个有职无权的人,有一百人足够了……杨秀清想来想去,又想到胡以晃身上,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深沉老练,文武兼备,在京威信很高,是个危险人物,半年前,他又受封为豫王,文官之首,位列朝班,是举足轻重的。不过,却看不出他亲谁远谁,也看不出他与谁有连手的事情。对自己吗,不近不疏,不卑不亢,真是个难琢磨的人。为此,他决定考验他一次,最好是能把他拉过来,以为己用。否则,就把他干掉。
杨秀清有点脑袋发胀,在楼上溜了几圈,然后又站在楼窗前,向外眺望。但见神秘无边的苍穹,密麻麻的星斗,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他想:天上真有上帝吗?究竟在何处?那座美丽的天堂又在何方?人世间的一切,每个人的心理,他都知道吗?我现在想什么,他也知道吗?杨秀清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又想到远在京外的三王身上。他首先想到的是北王,他对韦昌辉一向没有好感。他无非是个土财主乡巴佬,浑身上下都是贱肉媚骨,举止行为都充满了好商市侩的习气。这个人奸诈狡猾,虚伪阴险,笑里藏刀,根本不配当王,甚至连一名伍卒也不够。他是怎样爬上高位的呢?噢,对了,他有钱,是靠万贯家财换得王位的。不过,他对自己还是十分恭顺的,打他他不恼,骂他他不嫌,多少年来始终如一,从不计较个人恩怨。可以肯定,一旦自己有登基那天,他是不会反对的。这种人有奶便是娘,墙头草随风倒,哪边风硬随哪边,无须多加忧虑。秦日纲吗,是个大老粗,剽悍凶猛,对国家大事却一窍不通。对付这样的人是极容易的,略施小计,管叫他死无葬身之地。杨秀清最怕的还是石达开:这个人胸藏锦绣,腹有良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聪明机智,刚直不阿。从种种事情表明,他是不会同意自己称帝的,一切阻力都会出在他的身上。尤其他统率重兵,握有实权,实在是一大死敌……
杨秀清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挖空心思也没有良策。最后,他假设了几个方案:
一,逼洪秀全退位,名正言顺取之而代,造成既定事实。你石达开再有本领,也难以把我推倒。
二、武力相待,一决雌雄。目前实力对比,是不如石达开的。可是,我有天京之固,长江之险,他又能奈我何?他前有坚城,后有清兵,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完全处于绝地;那时,我再派能言善讲之人,向他陈说利害,许给他高官厚禄,多赠金银财宝,还怕他不俯首就范?
想到这里,杨秀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缩的五官舒展开了。他喝了几口蜜汁,吃了一点水果,顿感轻松舒畅。他一看时间还不晚,便向外边喊了一声:“来人!”一个俊俏的女官应声而入,跪倒请旨。杨秀清说道:“把侯尚书叫到这里来。”“遵旨!”女官转身而去。
时间不大,随着一阵脚步声,侯谦芳走进房中,恭恭敬敬给杨秀清磕了三个响头,杨秀清赐他平身,问道:“京里可有什么变化?”侯谦芳躬身道:“一切正常。”“天王在干什么?”“回九千岁,咱的人不断送来消息,说天王病了五六天,最近刚复原,成天藏到谢妃房里,作诗下棋。有时候,还听方妃唱小曲。天王起得晚,睡得早,并无其他举动。”“嗯!”杨秀清满意地点点头说:“告诉咱们的人,要严密地监视,随时禀奏。”“是!”杨秀清又问道:“有什么人进出天王府吗?”侯谦芳道:“三天前,洪宣娇去过一次。与天王一起用了晚饭,谈的都是家乡的事情,没有涉及朝政;还有,国宗洪仁发,前天中午到里边去过,他吵着要修什么欢乐楼,叫天王拨给他几万银子。天王不允,还与他吵了一顿。此外,就没有人去过了。”杨秀清又问道:“赖汉英在干什么?”“赖国舅新纳了一房夫人,模样很俊美。他整天呆在府里,与新夫人鬼混。”“胡以晃呢?”杨秀清提高了声音,显得格外重视。“回九千岁的话,豫王多病,整天呆在府里,诊脉用药。”“有谁与他来往吗?”“没有,没有。”杨秀清沉吟片刻,又问道:“你看胡以晃这个人怎么样?”侯谦芳道:“卑职肉眼凡胎,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发现他很谨慎,也有些古怪,很少与外人接触。”“你说,他能为咱们办事吗?”“这……”侯谦芳支吾了半天,没有说话。“有话你就说吗,说错了也不要紧。”“回九千岁,我看这个人不可靠,最好别在他身上打主意。”杨秀清冷笑道:“他是豫王,又是文官首领,怎能不打他的主意?顺我者生,逆我者亡。我倒要试他一试!”侯谦芳道:“敢问九千岁,如何试探?”“你附耳过来。”
杨秀清与侯谦芳定下一条毒计,要考验胡以晃。
第五十五回 杨秀清逼封万岁 洪秀全暗设牢笼
野心膨胀人发懵,
成败利害看不清。
汗马功劳化泡影,
身败名裂留骂名。
杨秀清和侯谦芳计议多时,把主意打定。侯谦芳急忙下去准备,杨秀清这才款衣就寝。
这天,豫王胡以晃正在府中闷坐,突然有人禀报:“东王有旨,请豫王过府议事。”胡以晃马上更换朝服,乘马来到东府,到配殿候旨。
片刻过后,一个女承宣进来说:“九千岁浩谕,请豫王到望云楼谒见。”胡以晃听了,深感不解。原来,这望云楼属于内苑,乃东府禁区,外臣是不得而进的。东王在那里召见,所为何故?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女承宣来到望云楼下。
东殿尚书侯谦芳正在这里等候。一见胡以晃,忙抢步施礼:“卑职迎接王驾千岁。”胡以晃把他扶起,说道:“侯尚书免礼,在下担当不起。”胡以晃深知,侯谦芳是杨秀清眼里的红人,又是东王的耳目,是有名的“逻察”头子。别看他职位不高,却执掌着东府大权。因此,一般人是不敢得罪他的。“请豫王登楼,九千岁等着您呢!”侯谦芳说罢,在头前引路,胡以晃跟着他走进望云楼内。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只见“脚下是红木地板,上面铺着一寸多厚的西洋地毯。金线盘花,绣着山水风景。墙壁上贴着黄缎子,上绣九龙戏水的图案。头顶上是雕花的天花板,画着日月星辰。每隔五步,就挂着一盏八角缕金玻璃灯。千门万户,曲折迂回,神秘而又庄严。到处都闪烁着珠光宝气,好像置身于富丽堂皇的迷宫之中。一对对天仙似的女官,静悄悄地在两旁垂手肃立。要不是眼睛动弹,几乎与死人无异。
胡以晃跟随侯谦芳,穿过一间宽阔的大殿,开始登楼了。他们踩着富有弹性的地毯,顺着红木雕花扶手,盘旋而上,一直登上五楼。
“豫王到——”值日班的女官,一个接一个地传呼着,声音圆润悦耳。胡以晃停在大厅门口,整冠抖袍,等候传见。侯谦芳先进去请示,然后走出来向豫王摆手。胡以晃迈步走进大厅,但见这是一间六角形的建筑,淡蓝色的窗帘,遮住了充足的阳光。面南背北安放着宝座,四扇洒金屏风挡在后面。这只宝座能靠、能躺,又能随意转动,是由几个英国人所制造。据说,它价值万金,是大国的珍宝。大厅中摆着中、西两用设备,浮雕、壁毯、塑像、沙发、转椅、八仙桌、乌木凳、朱砂瓶、金银器皿、陶瓷彩绘、名人字画,琳瑯满目。天花板上,挂着鎏金水晶嵌宝的莲花灯,造型独特,名贵豪华。即使是清宫里,也难有这样的珍品。最使人醒目的是,迎门放着的那架西洋大钟:高有丈二,形似古罗马教堂;几个裸体女天使,托着钟盘;十二个阿拉伯数字,都是用红绿宝石组成;赤金的钟砣,亮如明镜,来回摆动。胡以晃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心里说:人世间居然有这样富丽的厅堂!
此刻,杨秀清正端坐在宝座上。他头戴双龙单凤珍珠冠,身穿大黄色软缎团龙袍,明眸皓齿,满面春风,正笑眯眯瞅着胡以晃。豫王不敢怠慢,紧走几步,跪在杨秀清面前,口称:“九千岁在上,卑职胡以晃叩见千岁、千千岁!”“平身!”杨秀清把手一伸,说道:“赐座!”侯谦芳忙把胡以晃扶起,让他坐在侧面的太师椅上。胡以晃拱手道:“不知九千岁把卑职唤来,有何训示?”杨秀清微微一乐,说道:“没事,找你随便谈谈。来呀,先给我和老伙计倒杯酒喝。”“是!”侯谦芳取来两只雕花水晶杯,倒满美酒,用银盘端到东王面前。杨秀清说:“这是洋兄弟的礼节,一见面先给杯酒喝。这是英国的葡萄酒,好喝极了。来,咱们先干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以晃也端起酒杯:“谢九千岁的赏。”也把酒喝了。“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果然香甜,另有风味。”“来呀,再给满上!”“不不不,一杯足够了。”杨秀清笑道:“自己哥们儿,客气什么!谦芳,一会儿打发人,给豫王送两箱去。”“是,卑职这就去。”胡以晃再三辞谢,杨秀清不允,也只好随他去了。
侯谦芳走后,大厅中只剩下东王。豫王两个人了。杨秀清从宝座上走下来,坐在胡以晃身边,问道:“听说你病了,可气色并不难看。”豫王说:“我得的是四肢麻木病。所以,饮食未减。”杨秀清拍着胡以晃的肩头,亲切地说:“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这儿有顶好的舒筋活血丹,吃了保你好。”“谢九千岁恩典。”杨秀清又说:“别跟我客气好不好?这又不是升殿,干什么咬文嚼字的!”
胡以晃听罢,不由想起了往事:几年前,还在金田团营的时候,杨秀清就是这种性格。他爽朗、豪放,不拘小节,大说大笑,有时还很诙谐,彼此之间,随随便便,食则同餐,卧则同榻。自从永安封王,兄弟之间像垒了一道高墙。行动受限制,说话受约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虚伪淡薄了。特别是建都天京之后,这道墙越垒越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虚伪进化到冷醋。今天,东王突然一反常态,说话举动恢复了当年的模样,使他深感意外。于是,提高了警惕。
他们又唠了一会儿家常,杨秀清突然问道:“你对魏征这个人如何评价?”胡以晃听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杨秀清笑了笑,说道:“你倒是说呀!讲古论今吗,想说啥就说啥!”胡以晃说:“魏征是唐代的大政治家,列为古代‘贤相传’中。先事皇太子李建成,后事唐太宗李世民。他敢直言谏主,不徇私情。唐大宗把他比作一面镜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忠臣。”杨秀清说:“传说李建成很信赖他,二人情同手足,亲密无间。魏征曾在李建成面前,力主杀掉李世民,争夺皇位。由此可见,他们君臣是多么亲密。可是后来,魏征却自食其言,保了李世民认敌作父。像这样的人,还配贤相吗?”胡以晃说:“话不能这么说。李建成不学无术,刚愎自用,根本就不配当君主。这一点,魏征是清楚的。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舍弃他。他本着忠臣不事二主的信念,竭尽全力为李建成效劳,与诸葛亮扶保阿斗相似。这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李建成不纳忠言,乃至灭亡,完全是咎由自取,与魏征无关,玄武门之变后,魏征被俘,本想死去,可是,却偏偏遇上了胸宽似海、求贤若渴的李世民。魏征感秦王知遇之恩,才乃事新主。他并没有出卖李建成,岂能说他认敌作父呢?依卑职看,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魏征真俊杰也!”“说得好!好极了!”杨秀清大笑不止,震得玻璃窗“哗哗”直响。他拉着胡以晃的手说:“我希望你也是魏征,当个识时务的俊杰!”胡以晃听罢,大吃一惊。刹那间,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杨秀清。杨秀清还在笑,但笑得极不自然,脸上隐隐约约透着杀气。凌厉的眼光,紧盯着胡以晃不放。
正在这个时候,厅外一阵喧哗。侯谦芳急匆匆走来,向东王禀报:“东府文武求见九千岁。”“什么事情?”杨秀清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向外面一招手,就见东殿尚书李文德、萧成顺,仆射朝建忠、刘春、阿贤,女官首领杨水娇、欧阳春等,男女文武二百多人,列队而入。他们一个个身穿朝服,整齐严肃;面向北方,垂手而立。
侯谦芳站在队伍的右前方,高声唱道:“请东王九千岁升座!”杨秀清回归宝座,坐定身形。侯谦芳又说:“大家随我念颂词。我念一句,你们随一句。”说罢,他拉开长音,念道:“天将大任,唯我东王。”“天将大任,唯我东王。”众人重复念着。
胡以晃不敢不从,站在侯谦芳背后,也同样念了起来。侯谦芳接着念着:“天将大任,唯我东王。平妖建国,抚绥八方。功盖日月,德布九江。万民称颂,天下安康。千秋百代,万寿无疆。当承大统,即位帝皇。四海归心,既受永昌。”唱完,首先下拜。众人都跪倒身形,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杨秀清昻然端坐,接受众人朝拜。
此刻,胡以晃都明白了:这是他有计划、有步骤、蓄谋已久的篡逆行动啊!如今,连自己也被陷在里边,成了篡逆分子——这就是杨秀清找自己的目的。他又气又恨,暗中叫骂道:杨秀清啊杨秀清,你的手段太狠毒了。不过,表面上没敢流露出来。
朝拜之后,杨秀清屏退众人,拉住胡以晃说:“老伙伴,你的意思怎么样?”胡以晃躬身说道:“臣感为陛下效劳!”杨秀清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才像魏征呢!不过,像这样大事,必须由天父天兄决定,凡人不得妄议。老兄诚心拥我为帝,朕心里有数就得了。”转脸又向侯谦芳吩咐道:“给豫王准备十盒舒筋活血丹。再把春心、春蕊两个姑娘送到豫王府。告诉她们,从今天起,她俩就是豫王的爱妾了。”“遵旨!”胡以晃摆手谢绝道:“不可,不可。我是不纳妾的,请九千岁收回成命。”杨秀清冷笑道:“什么事儿都可以破例,娶两个小老婆算什么?别忘了,这可是诰谕!”侯谦芳忙说:“何止是诰谕,这是圣旨呀!”胡以晃被逼无奈,不等侯谦芳说完,忙跪倒施礼:“谢万岁的恩赏。”东王道:“这就对了,哈哈哈哈!”胡以晃又给杨秀清磕了三个头,才告辞归府。
傍晚,侯谦芳把事情办完,到望云楼交旨。杨秀清问:“人和药都送去了吗?”“回万岁,都送去了!”“你看今天这场戏如何?”“太妙了,妙极了!”侯谦芳鼓掌道,“万岁爷略施小计,就把他拉过来了,如今木已成舟,还怕他反悔不成?”杨秀清说:“话虽如此,也不能疏忽大意。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对他还要严密监视,以防万一。”“遵旨!”
再说豫王。他回到府里,好像害了大病似的,一头扎到床上,紧闭二目,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杨秀清早有野心,可是没有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突然!现在,也许唱《白逼宫》,逼天王退位;也许采取暴力手段,将天王杀掉。可见,一场大规模的残杀是不可避免了。这阵儿,胡以晃似乎看见了血雨腥风的屠杀场面,只吓得浑身冒出了冷汗,心里“怦怦”直跳。他想:此刻天王还蒙在鼓里,满朝文武也懵然不知,哼,我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禀告天王,揭露真相。打定主意,胡以晃一跃而起,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侍从走了进来。胡以晃本想让他鞴马,直接去天王府。可是一想:不行,我肯定已被人监视上了。稍有不慎,就会把事情弄糟。于是,改变了主意,对侍从说:“东王赏我的美女,现在何处?”“回千岁的话,已安排在桃花轩中。”“传我的话,容我见过王妃后,就到桃花轩去。现在,让她们准备侍寝。”“是。”侍从退了下去。胡以晃整理了一下衣服,直奔王妃的寝室走去。
第二天,豫王府传出消息,说豫王和王妃打了一架。王妃背过气去,差点死掉。豫王把最心爱的玉砚也摔了,又打人,又骂人。原因是,豫王新纳了春心和春蕊。豫王打算睡在新房,王妃坚决不允,这才大打出手。日出卯时,人们见豫王妃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坐着四人轿到西王妃府里告状去了。就在这夜,西王妃洪宣娇化装改扮,偷偷进了天王府。
又过了两天,洪秀全刚起床,突然一个女官跑进来启奏:“天父下凡了,请天王快去伺候。”洪秀全早有准备,急忙更换衣服,乘着肩舆,一溜小跑来到东府。
东府里庄严肃穆,钟声震耳。在京的文武百官,跪了一院子。杨秀清躺在宝座上,二目紧闭,面色苍白,人事不省。豫王胡以晃、东殿尚书侯谦芳、春官正丞相蒙德恩、卫国侯黄玉昆。兴国侯陈承熔,都在旁边伺候着。洪秀全跪在杨秀清面前,高呼道:“小子秀全迎接天父。”杨秀清浑身一哆嗦,翻身坐起,二目如电,声似洪钟,说道:“秀全小子来了吗?”洪秀全往前跪爬一步,叩头道:“天父在上,小子秀全在此,恭候天父训示。”“天父”道:“为父无事不来,无大事也不来。我且问你,你四弟功劳大否?”洪秀全说:“东王功劳最大。”“天父”道:“天将大任,唯秀清也!屈居东王,大材小用了。你应禅位给他,让秀清执掌天国。”洪秀全忙说:“儿谨遵天父训旨。”“天父”又说道:“东王为万岁,东王子当如何?”洪秀全说:“自然也是万岁,世世代代皆为万岁。”“天父”点点头,满意地说:“这才像我的儿子,至诚至孝。记住,同为天国撑江山,能者多劳要占先;人间之事由天定,理应恪守莫拖延。钦此,为父归天去了!”
杨秀清又一哆嗦,翻身摔倒在地。众人一看,忙把他扶了起来。略停片刻,方才“苏醒”。杨秀清揉了揉眼睛,一眼瞅见了洪秀全,忙倒身下拜:“请二兄上面坐!”洪秀全站起身来,满面赔笑道:“恭喜四弟,贺喜四弟,不久你就是天国的万岁了。”杨秀清说:“天父对我说时,弟感到十分突然。曾再三推辞,怎奈天父不允。”洪秀全说:“天父的安排是圣明的。常言道:‘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四弟德配天地,小兄望尘莫及。天父训旨,正合我意。”说罢大笑。二人归座后,杨秀清又说:“请问二兄,准备何时禅位?”秀全道:“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应该举行隆重的禅位大典。有许多事情都得筹办,不能操之过急。我想定到下月十七日,在你寿诞那天,你看如何?”东王道:“如此甚好。”
商量已毕,洪秀全起身归府。杨秀清送到金龙城,才转身回来。他登上望云楼,卧到沙发里,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他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每走一步,都能踩到点子上。在不久的将来,不,在下月,就是万岁皇爷了。他越想越舒畅,乐得都要发狂了。
再说天王洪秀全。他强压怒火,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寝宫,屏退左右,一头扎在床上,心中暗骂道:杨秀清啊杨秀清,你太狂妄了。竟敢借天父之口,假传圣旨,逼朕退位。哼,朕岂能容你!洪秀全深知:杨秀清实力雄厚,爪牙甚多,稍有不慎,性命难保。今天是对付过去了,明天又会怎样?现在的办法是:表面上,积极筹备禅位大典,以假充真,把杨秀清稳住;暗中调兵遣将,把北、翼、燕三王调回天京,出其不意,把杨秀清除掉!对,只有这样办了,他又暗中合计道:洪秀全呀洪秀全,你错用了人,授人以柄,才招来大祸。现在,是下决心的时候了。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啊!他打定主意,便吩咐人传膳。在人前说说笑笑,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次日,洪秀全升坐大殿,向文武百官郑重宣布:丙辰六年八月十七日,禅位给东王。并指派胡以晃、赖汉英、蒙德恩、陈承铬、黄玉昆五人,组成禅位大典筹备衙门,为东王赶制龙冠龙袍,采购香花祭礼,修饰天王府和御花园。从这天开始,天京军民就动起来了,千家万户粉刷门面,平整街道。天王府前,更是一片忙乱景象:几百名工匠正在油绘天王府正门,重修天台。因为这是天王禅位交权的地方,所以工程十分浩大。人们抬石运土,来往穿梭,干得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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