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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风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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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百年风云
  作者:单田芳
  内容简介:
  清道光年间,鸦片流入中国,毒害百姓、危害极大。道光皇帝派林则徐去广州禁烟,结果爆发了中英“鸦片战争”。腐败无能的清政府战败,以割地赔款向英政府妥协投降。中国人民更加苦难深重。广东花县人洪秀全高举义旗,创立了拜上帝会,金田起义,永安建国,下武昌、破南京,席卷南七省,给清政府以致命的打击。后因内部矛盾,争权夺位,终于被中外反动势力所灭。该书内容丰富,故事性强。
  作者简介:
  单田芳 河北省涞水县人,生在天津,长在沈阳。1935年12月26日生。1953年毕业于沈阳第二十七中学。曾就读于东北工学院,后因病辍学,从事曲艺事业。因工作需要,曾在辽宁大学历史系进行函授学习,于1961年毕业。单田芳从事评书事业四十多年,讲过古今评书一百零三部;从1978年至今,共出版过评书四十三种;为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录制评书七十余部;从1994年始,又涉足电视剧的拍摄和创作。如今,单田芳非但宝刀未老,而且精力更加充沛,还要为文化事业做更多的贡献。
  正文
  第一回 林则除进京陛见 穆彰阿暗耍阴谋
  可恨清廷腐败,
  空有天朝虚名。
  鸦片毒害任纵横,
  苦了黎民百姓。
  神州岂无英雄,
  试看则徐林公。
  禁烟毅然赴广东,
  千古留下美名。
  道光十八年冬,北京的气候异常寒冷,吐口唾沫能摔成八瓣儿,刚淌出来的眼泪会冻出冰条,真是滴水成冰,冷得透骨。
  这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到天亮也没停。北风呼呼吼叫,雪花漫天飞舞,直刮得眼睛睁不开,对面不见人。倘若要上街,一不小心就会踩上一个“路倒”。天坛、前门、大栅栏、九城根下,都躺着不少乞丐尸体,一个个龇牙咧嘴,身体蜷缩。成群的野狗在街上蹿来蹿去,寻觅合适的“早点”。据说,这一天就冻死了七百多个无家可归的饥民,北京城简直成了阴森森的恐怖世界!
  此刻,皇宫之内的养心殿却温暖如春。道光帝披着杏黄缎子斗篷,正坐在东暖阁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奏折。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息,时而摇头,时而以拳击案,时而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值班的太监、宫女,低头垂手,侍立左右。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意外的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
  道光帝名叫旻宁,是满清入关后的第六代皇帝。这个人的虚荣心很强,总想做一位万世英主,与唐宗宋祖并驾齐驱,流芳百代。所以,他有时脑袋一热,也做点好事儿。
  道光下地转了几圈儿,回到座位上,拿起林则徐的奏折重新看了起来。他低声念道:“鸦片毒害日甚一日,若犹泄泄视之,数年后,中原将无御敌之兵,将无充饷之银……”他念到这里,点了点头,提起笔来,在这几句话上加了圈儿。暗想道:林则徐说得对啊!军队和粮饷,都是坐天下的根基。倘若根基不牢,后果不堪设想啊!
  当他看到林则徐在奏折里记录的那首民谣的时候,竟情不自禁地又轻声念了起来:
  大清国,大清年,
  清明两朝不一般。
  大明朝讲的是吃喝玩乐,
  大清国时髦抽大烟。
  洋鬼子送来慢性毒药,
  它比虎狼更凶残!
  白银哗哗往外淌,
  国破家亡在眼前。
  天也愁来人也怨,
  何时雾散见晴天?
  “说得好,说得好!”道光帝自言自语,情绪非常激动。可是,片刻工夫,他的情绪又缓和下来了。心里说:鸦片的毒害真这么大?它是从什么时候传进来的呢?为了把这些事情弄清楚,他决定找一个有学问的近臣问一问。想到这里,高声喊道:“来呀!”“嗻!”总管太监陈胜文赶紧跪在地上:“奴才伺候皇上。”“去把杜受田找来,朕要问话。”“奴才遵旨。”陈胜文转身去了。
  时过片刻,陈胜文回到东暖阁跪奏道:“杜大人到了。”说罢回身,把暖帘掀起。一个身材瘦小的官员,哈着腰走到道光帝面前,放下马蹄袖,免冠叩首道:“臣杜受田给陛下问安,万岁,万万岁!”
  道光一伸手:“爱卿免礼,赐坐!”“谢皇上。”杜受田把大帽子戴上,侧身坐在一只乌木雕花矮凳上。
  杜受田是山东滨州人,字芝农,道光进士,官拜侍读学士,还兼皇储奕裕睦鲜Α4巳瞬┭Ф嗖牛拦獾鄱运芷髦兀U宜奶欤裕诨噬厦媲埃⒉皇志惺�
  杜受田拱手问道:“陛下把臣唤来,有何训示?”道光皇帝口打唉声:“据说,近年来,抽鸦片的与日俱增,又说它的毒害很大。朕要问问你,这鸦片产于何地,何时传到我们中国,它的害处究竟多大?”杜受田躬身答道:“臣才浅学疏,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谈。”道光笑道:“你不要害怕,但讲无妨。”
  “臣遵旨。”杜受田坐直身子,清清嗓音,朗声说道:“鸦片俗名大烟,是罂粟的浆汁提炼而成的。它是一种毒品,有镇静、麻醉功效,可做药物使用。可是,人要经常吸食,就会上瘾。上瘾后,半天不吸,就涕泪横流,骨节疼痛,手足无措,痛苦难当;吸食之后痛苦即止,精力充沛,判若两人。这都是鸦片麻痹人的经络所致。常年吸之,会使人的体力衰退,意志减弱,造成慢性中毒。臣把鸦片比做一条毒蛇,缠得人面黄肌瘦,皮里包骨,血液凝固,直到死掉!”
  道光帝静静地听着,面色阴沉,双眉紧锁。杜受田接着说:“咱们中国本不产罂粟。据说它产在万里之外的印度和阿拉伯等国。远在辽金两朝,鸦片就传进来了。不过,那时只做药物使用,数量极少。到了明朝,进得数量逐渐多了,有的人开始吸食了。明神宗就是个大烟鬼,他还给鸦片赐了个美名,叫‘福寿膏’”
  “糊涂,真是个昏君!”道光帝忿忿地说,“贵为天子,人之师表,怎能做出这种蠢事?国家焉有不乱之理!”您听,就像他比谁都明白似的!其实,他比明神宗也强不了多少,只是没抽大烟而已。
  “后来呢?”道光问杜受田。“回皇上的话。”杜受田接着说,“物以稀为贵,那时候,鸦片还是‘珍品’,一般百姓是沾不着边的。直到本朝开国一百多年,鸦片的危害也还不太明显。可是,近年来就不同了,鸦片泛滥,日甚一日……”
  道光皇帝的脸涨红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杜受田却没有注意这点,他还是侃侃而谈:“臣听知,欧罗巴洲有一个英吉利国,商业繁荣,专靠与他国通商维持国计民生。英夷深知我天朝地大物博,资源丰富,早已垂涎三尺。在一百六十多年前,就派人出使天朝,欲与我国通商。后经康熙圣主恩准,允其在我国广州贸易。然而,英夷在与我国通商的一百多年中,并未获利。英夷居心叵测,生出诡计,以商品贸易为名,行贩运鸦片之实,把这种害人的毒品偷偷运到广州。英夷还极力蛊惑、蒙蔽我天朝百姓,说什么鸦片是仙丹妙药,能医百病,还有延年益寿之功,可以先尝后买。可叹我国臣民愚昧无知,上了人家的当,图小利而吃了大亏。十几年来,吸食鸦片之人多达数百万,遍及仕农工商、三教九流。多少人倾家荡产,多少人丧失生命!可是,还真有不少人在鸦片上发了横财……”
  杜受田说到这儿,不往下说了。他本想说琦善、穆彰阿之流和八旗中的皇亲显贵,包庇纵容鸦片走私,大发国难之财。可是,杜受田得罪不起他们,怕说出来惹皇上生气。
  道光帝一拳擂到龙书案上,狠狠地说:“英夷欺我太甚!”气得呼呼直喘。他背着手转了几圈儿,把林则徐的奏折递给杜受田,说:“你看看这个!”杜受田双手接过来,一页一页看下去,看完又放到桌子上。
  道光问道:“你看他说得对吗?”杜受田躬身道:“林则徐奏得都是实情,也指明了利弊,言出肺腑,可钦可敬。”“你对林则徐这个人熟悉吗?”道光问。
  “回皇上的话,臣与此人同殿称臣,我对他略晓一二。林则徐字少穆,福建侯官(今闽侯)人,自幼家贫,苦读诗书。二十岁中举人,二十七岁中进士,擢庶吉士、翰林院编修,后来做了浙江道台、江苏巡抚、湖广总督等职。林则徐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执法如山,铁面无私。朝野上下,颇有声望。依我看,他是陛下驾前难得的忠良啊!”
  道光听罢,点点头:“你跪安吧!”跪安就是撵他走。这么说不是好听嘛!杜受田又给皇上磕了三个头,退出东暖阁。
  道光提起笔,传下一道圣旨,命军机处转发出去,叫林则徐进京陛见。
  且说湖广总督林则徐接旨之后,急命家人打点行装,准备进京。消息传出,湖广文官武将都为他饯行,林则徐一律挡驾。他把总督府的公事移交完毕、在一八三九年十一月上旬从武昌动身,直奔北京。
  林则徐一路上晓行夜宿,于十二月初到了北京城。礼部早派人在京等候,把林则徐安排在官邸中休息。第二天,又有不少文武官员前来问候。在这些人中,有的是走过场,有的是关心禁烟的事,前来探听口气。不管是谁,林则徐都一一热情接待。
  几日后,林则徐接到通知,明日卯时到乾清宫陛见。这可忙坏了这位林大人,又沐浴更衣,又准备朝服,又写手本,好随时答复皇上的问话。次日天不亮就起床了,梳洗完毕,用了早点,然后上轿入朝。
  且说在一八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这天,道光皇帝旻宁,在一大群内侍的护卫下,来到乾清宫,升了龙位。军机处、内阁、六部堂官等文武官员在偏殿伺候着。御林军排列东西,站了两大溜,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庄严,手中的刀斧闪着寒光。道光皇帝坐稳以后,两片嘴唇微微一碰:“召林则徐上殿。”值日的殿头官领口旨,对着外面高声喊道:“皇上有旨,宣湖广总督林则徐上殿哪!”林则徐早就等着呢,听到宣召,赶紧整官帽,抖朝服,顺着汉白玉石阶走进乾清宫,放下马蹄袖,规规矩矩跪在拜垫之上,行完叩拜礼,口中说道:“臣林则徐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光皇帝往下瞧着,不住地点头:“林则徐!”“臣在。”“你的奏章朕看过了,你说得很有道理。鸦片之害,由来已久,误国病民,实在是为祸不浅哪!朕身为天子,一统中华,岂能容忍鸦片泛滥?朕把爱卿找来,就是要你谈谈禁烟的办法,你可详细奏来!”林则徐叩罢头,说道:“皇上圣明,恕臣直言。正如皇上说的那样,鸦片之害,由来已久。据臣所知,自朝廷允许英夷和我广州通商以来,英商就在货船中夹带鸦片运进口岸。因查禁不严,运数与旧俱增,致使大量白银流到国外。自道光十一年至道光十四年,每岁漏银两千多万两;自道光十四年至今,每岁漏银三千多万两。此外,在天津、福建、浙江、山东各口岸,也漏银数千万两。陛下请想,以中国有用之财,填海外无穷之壑;以此害人之物,渐成病国之忧,年复一年,不知要到何种地步?”道光皇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林则徐接着说:“臣以为,禁绝鸦片乃当务之急,势在必行。要禁绝鸦片,首先要切断鸦片来源,严惩那些买办和走私贩,重治吸毒犯。严惩者,就地正法,处以斩绞;重治者,限期一年戒绝,逾期的处死,官吏犯法,加等治罪。与此同时,还要对官民反复讲清鸦片的危害。只要家喻户晓,人人知其利弊,何愁此害不除!”“嗯!说得对。”道光皇帝很满意,又问:“如卿所奏,怎样才能切断鸦片的来源呢?”“回皇上的活,现已查实,英吉利国是向我国输入鸦片的罪魁祸首,用心极其险恶,一为掠夺银两,二为摧残国人健康,企图灭我天朝。因此,我天朝应首先照会英吉利政府,揭露其险恶用心,指出鸦片之害,并提出强烈抗议,使英夷生畏。再强令沿海之英商、洋商,交出全部鸦片,让他们俱皆认罪,保证今后不再运销。对遵守法令的商人,保护、奖励;对违令不遵的洋商,货即没收,人即正法,决不宽贷!”“这个……”道光皇帝听到这儿,不由一怔!他那张刀条脸上的笑纹,一下子就没了。为什么?这位道光皇帝,对中国人,胆子很大,从不惧怕;一提外国人,胆子立刻缩成豆粒了,惟恐把洋人得罪,打起仗来不好收拾!他虽心里惧怕洋人,表面上却能极力控制,做到“谈虎色不变”。为什么?在堂堂大清皇帝的脸上要露出惧怕洋人的颜色来,岂不有损尊严?因此,他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只见他略一停顿,马上拉着长音说道:“这些洋人,身居海外,不通工化,重利而不重德,实属可憎!不过,朕听说英夷船坚炮利,极为野蛮,倘若因禁鸦片,引起兵祸,岂不给百姓带来灾难?”林则徐早就看出皇上胆小来了,马上叩头说道:“皇上乃旷世英主,爱民如子。正因为皇上爱惜百姓,对鸦
  第二回 韶关镇钦差遇刺 十三行洋奴传情
 人分三六九等,
  木分桦梨紫檀。
  良莽不齐混一团,
  都在充分表现。
  穆彰阿对琦善轻轻说了几句,忙提笔在手,给广州方面写了一封信。信中指示他们在广州的亲信伍绍荣,就如何对待禁烟、如何对付林则徐等问题,做了安排。然后,派人用六百里急传的速度送到广州。
  单表林则徐,他考虑到禁烟事关重要,不应多耽误时间,即刻决定了起程的日期,叫手下人做好一切准备。一八三九年一月八日,林则徐上午入宫陛辞——也就是向皇上辞行;下午,便在北风呼啸中离开北京,向广州进发。
  韶关镇是林则徐去广州的必经之路,地方官民早就做好了迎接林钦差的准备。这一天,林则徐一行人员来到韶关镇,欢迎的人群立即沸腾起来:“林大人到了!”“欢迎林青天!”整个韶关镇欢声雷动,响彻云霄。
  老百姓这样拥戴林则徐,并不完全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位钦差大臣长得什么模样,而是因为林则徐在湖广总督任上,办案认真,执法严明,有个清官的好名声。更主要的是他一贯力主禁烟,代表了亿万中国人民的心愿。
  林则徐坐在轿里,目睹此情,深受感动,便命林升:“卷起轿帘!”卷轿帘做什么?让老百姓随便瞧瞧他,他也好看看老百姓。在封建统治年代,能做到这点就很了不起啦!那时候,当官的又压老百姓,又怕老百姓,官越大越怕,与老百姓好像隔着几座大山。外出的时候,总是带着不少亲兵卫队保护,把轿门捂得很严。总之一句话,就是怕死。林则徐则不然,他秉公办事,爱民如子。他常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让老百姓认识认识自己,有什么不好呢?”
  话休絮烦。林升把林则徐的轿帘掀开以后,老百姓立刻往前拥来。可真开了眼啦:就见林则徐五十上下的年纪,四方脸,白面皮,宽脑门儿,高颧骨,狮子鼻,方海口,三络短髯,细眉朗目,大耳朝怀,头戴花翎,身穿黄马褂,端坐轿内,笑容可掬,两只眼睛炯炯放光,给人一种庄严、华贵,望之生畏而又可亲可敬之感。
  林则徐的轿帘一掀不要紧,这帮负责维持秩序、保护钦差大臣的地方官员可受不了啦。这要是发生意外,吃不了也得兜着走啊!他们马上又调来几百名地方军兵,打开一条通道,排列两侧,阻拦百姓靠前,连当地的都司、守备、知县、尉丞也一齐出动,在林则徐大轿的前后左右跳跳躜躜,驱赶围观的百姓。林则徐的大轿这才徐徐前进,好不容易来到了十字街头。
  这十字街是韶关镇内最热闹的地方,饭馆、茶肆、戏园、浴池、药铺、当铺,什么买卖都有,那真是店铺栉比鳞次,各行各业俱全。在十字街的路东,有一座“太白酒楼”,是韶关镇有名的大饭馆,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慕名而至,生意很是兴旺。今天的客人就更多了,大有人满之患,都想找个好位子,居高临下,看看这位名震四海的林青天。
  这时,在太白酒楼二楼靠右边的那个窗口前,站着一个人,身高不满五尺,猿臂蜂腰,骨瘦如柴,青癯癯一张刀条脸儿,大鹰勾鼻子,一字嘴,黑紫色的嘴唇,裹着一口又黑又黄的大板牙,深眼窝儿,高颧骨,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闪着贼光;斗鸡眉,燕尾胡,又稀疏又发黄,顶多有一百多根儿;一条黄焦焦的发辫儿在脖子上盘着,身穿一套青色裤褂,十三太保纽拌,挽着袖口,扎着裤腿,腰中还扎着一条板带,倒显得干净利落;手里拎着个长条包袱,不知包的是什么东西。他站在几个人的背后,比谁挤得都厉害,踮着脚,神着脖,紧盯着楼下的十字街头。他一看林则徐的轿子到来,身子不由一振,脸上的横肉绷了几绷,急忙打开包袱,伸手拿出一把雪亮的钢刀,探左臂,把前边那几个人一扒拉,说道:“闪开!”紧接着一踮双脚,往窗外一蹿,“噌!”身子一飘,就从二楼上跳了下来,恰好落在林则徐的轿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家伙把钢刀一捧,恶狠狠地对着林则徐的前心便刺,同时还吼叫道:“姓林的,你就死在这儿吧!”
  单说林则徐。他坐在轿内,看着老百姓那种欢欣鼓舞的样子,心中特别高兴,万没想到会遇上刺客。当他看见这个刺客捧刀扑来的时候,再看自己的亲兵卫队,一个个都惊呆了,他们瞠目结舌,手足无惜,连腰刀都拔不出来了。林则徐心头一凉,只有等死。
  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你想都想不到,人家都做到了。诸位看看,这刺客胆子有多大?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蹿进剑丛枪林之中,刺杀钦差大臣!
  闲话少叙,就在这千钩一发之际,突然从人群之中蹿出一人,快似猿猴,疾如闪电,跳到刺客身后,飞起一脚,正踢到刺客的手腕上,“啪”的一声,把刺客的刀给踢飞了,这个刺客疼得直甩胳膊。与此同时,从大白楼上又跳下一个人来,伸出两只又粗又壮的大手,像钳子一样,把刺客的双臂抓住,使了一个扫堂腿,把刺客扫倒在地。紧接着,踢刀的那位,从腰中取出一条绳子,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刺客捆绑起来: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不到一分钟之内,眼力差的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结束了。当把刺客抓住之后,林则徐的卫队才清醒过来,各操刀枪,扑到林则徐的轿前,把轿护住。要真靠他们保护林则徐的话,林大人岂不早死多时了?
  这时,林则徐的心还在怦怦跳动。他稳一稳神儿,长吁了一口气,把脚一跺,大轿落地。大总管林升赶紧过来问安:“大人受惊了!”林则徐一摆手,厉色问道:“刺客可曾拿获?”“回大人,刺客早被两位义士抓住了。”“噢。快把义士请过来讲话!”林升领命,转身再找义士,踪影皆无,便问跟前的卫队军兵:“哎,人哪儿去了,你们看见没有?”卫队军兵答道:“回大总管,二位义士把刺客绑好,交给我们,转身就走。我们请他二人留步,说什么也不肯。其中那位上年纪的义士留下一封信,叫我们交给钦差大人。”说着话,把信递给林升。林升一边接信,一边跺脚:“你们这些饭,桶,人家替你们把刺客抓住,连个‘谢’字也不说,就把人家打发走了!还不赶快给我去找!”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林升怕大人着急,吩咐一声:“把刺客看好,别叫他也跑了。”说罢,拿着书信,见林则徐回话。
  林则徐听说义士已走,便感叹一声,沉吟不语。他知道,这两位都是侠肝义胆、见义勇为的英雄,最可贵之处就在于施恩而不望报。他伸手把信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放到袖筒里了。因怕再发生意外,不便在街上停留。林则徐刚想吩咐起轿,就见本地的文武官员纷纷赶来,一个个浑身发抖,满头大汗,跪在钦差大人轿前请罪。林则徐不怪,问道:“你们可曾备下公馆?”知县答道:“回大人的话,都安排好了,就设在县衙之内。”林则徐立即吩咐:“起轿!把刺客押到公馆问话。”
  且说林则徐来到公馆,把地方官打发走之后,便到后厅休息。他斜身坐在床上,从袖内取出那封信,从头到尾仔细观瞧。只见上边写道:
  大人来禁烟,
  广州万民欢。
  可恨英夷酋,
  暗设巧机关。
  前途多风险,
  事事有阻拦。
  恳请林青天,
  心要稳如山。
  为民除祸患,
  英名万载传。
  如用小民时,
  可找邝东山。
  林则徐把信看完,辗转思索,感慨万千:邝东山——此人是谁呢?为什么捉住刺客,不见我面?他捉拿刺客,是事出有因,还是巧遇?从信上不难看出,此人晓得的事情很多,必有一定的来历。可惜没有见面,只好到了广州,再寻找他吧!林则徐想到这里,把信保存好,又处理了几份公事,便到寝室休息。
  掌灯以后,林大人起来,梳洗完毕,林升伺候他用了晚膳,又略略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吩咐升堂。林升领命,忙到外面安排。顷刻之间,一切准备就绪,来到后厅,把林大人请到二堂。
  林则徐来到二堂升坐,官兵卫队分立两旁。二堂内外,灯火通明,鸦雀无声,静得叫人可怕。林则徐环顾左右,接着吩咐:“带刺客!”值日的衙役急忙传话:“带—刺—客—”时间不长,官兵们连推带揉,把刺客押到堂口,大声吆喝:“跪下,快跪下!”这个刺客还挺光棍儿,任凭你喊破嗓子,他也不跪。官兵一按他的脑袋,他还直着脖子,瞪着眼睛,一个劲地扑棱。可是,这地方不是立光棍儿的地方,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你这条光棍儿,即使有一搂粗,到了这个地方,也会叫你弯下来。官兵们一看不下跪,“呼啦”一声,又上来几个,有的按头,有的按背,有的架膀子,有的踹后腿,三下五去二,就把刺客按倒在地。有个当兵的还怕他不老实,又用脚狠狠踩住他的小腿。
  林则徐坐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瞅着刺客在下面折腾。他边瞅边想:这个家伙满脸横肉,决非善茬儿。就冲他这股蛮横劲儿,可能是个亡命徒。可是,你再玩儿命,到我跟前也得收敛点呀!你要连我也没看在眼里,那一定是很有来头了。林则徐见刺客跪稳定了,这才问道:“你是什么人?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因何刺杀本钦差?”
  这个刺客,抬头看了林则徐一眼,脸上的肌肉蹦了几蹦,连嘴都不张,又把头低下了。林则徐重复问了几遍,这家伙还是一声不吭,反把眼睛闭上了。官兵们一看,火往上撞,“僻僻啪啪”,朝他后背,就是一顿鞭子。这个刺客还真不含糊,光是咬牙咧嘴,就是一声不吭。
  林则徐边看边想:这个歹徒骨头挺硬,宁死也不招供。看来,在他背后,一定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吐露真情。真要这样,就事关重大了,我要慎重行事。
  林则徐把手一摆,官兵们这才收住了鞭子。林大人既平和而又严肃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前来行刺?难道你不怕死?”刺客闻听,抬起头来,嘿嘿一阵冷笑:“姓林的,你不必费事了。实话告诉你,你就是问到来年,也白费唇舌。该杀该剐,给我来个痛快吧!”林则徐听了,并不生气,接着问道:“你既不肯招认,本钦差也不强迫于你。我只问你为何要杀我,难道你我有仇不成?”“这个……咱俩呀……一无仇,二无恨,反正……反正我要杀你。这次行刺失败,乃是天意,该着你走运,我倒霉。我只求你给我来个痛快!”
  林则徐一听,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我之间,既然无仇无恨,就不该对我下此毒手。可见今日行刺。你是受他人唆使。你哪儿想到,行刺未遂,反当了替罪之羊,真是可气又可笑啊!现在看来,你来行刺,责任并未在你身上。本钦差虽掌生杀大权,但决不盲目行事。今日看在你无知的分上,饶你不死。”林大人说罢,吩咐两旁:“来人,给他解开绑绳,把钢刀归还给他,放他逃命去吧!”差人们一听,霎时间都愣住了:是听错了呢,还是钦差大人说错了呢?一个个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林则徐一看,正颜厉色地说道:“你们还愣什么?快把绑绳解开,放他逃命!”差人这才听明白,真要放走刺客。心里都想:刺客险些把大人刺死,罪多大呀!怎么还轻易把他放了?可是谁敢问呢!只见一个差人赶紧上前,解开绑绳,把刺客从地上扶起来。另个差人取来钢刀和包袱,一边递一边嘟囔:“给你,回家去吧!多咱呆闷了,再来行刺。反正没刺死人,就没事儿!”
  林则徐这么做真是出乎刺客意料之外。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差人给他解开绑绳,他才相信耳朵没有听错。他站在堂口之下,心绪烦乱。心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难道真把我放了?难道他姓林的就这么便宜了我?简直是不可想象啊!
  这时,林则徐和二堂内所有的人,都把眼盯在刺客身上,看他如何行动。只见他步也不迈,站在那儿呆若木鸡。此时,又听林大人说:“刺客,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吧!今后为人处事,要格外谨慎,切勿再吃亏上当了。”刺客一听,心里翻了个个儿:这位林大人的心肠不错呀!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又狠又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难道我就这样走了吗?回去如何交待?别看林大人把我饶了,那帮家伙对我可不会善罢甘休!我就这样回去了,不但对不起林大人,到他们跟前也不能得好!嘿,这刺客良心发现了。只见他两眼之中,闪着泪花,转身跪倒在地,高声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我求求大人,快把我杀了吧!留下我也是人间祸害。我枉披人皮,我枉披人皮!”说一句,打自己一个嘴巴,连嘴都打破了。
  林则徐一看,心中欢喜,说道:“不要打了,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只要你痛改前非,好好做人,还是大有可为的呀!”刺客一听,心里好像打开一扇窗户,又叩头说:“小人误信谗言,贪利忘义,以致做出该死的事来。我以为落到大人手中,准死无疑,这才在大人面前耍蛮撒野。今蒙大人如此恩待,即使我是铁石心肠,也得叫您感化过来呀!罪民没有什么报答您的,我就干脆对您实说了吧!”林大人多有办法,还真叫他来了个不打自招!他把真情供出以后,林则徐不听则可,听罢不由大吃一惊!
  说了半天,这个刺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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