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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的大眼睛-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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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之前,没有读过《笑傲江湖》,因而看林青霞演的东方不败大有当初读意识流模糊的感觉。待看完小说再看电影,就觉得徐克把握了金庸小说的精华部分,或者说用今天现代意识来看,东方不败是《笑傲江湖》里的最有亮点的一个人物。因为令狐冲还是传统意义的正面人物,东方不败在小说里是以反派出现的。东方不败武功超强的原因,就在于他丢失了男儿身,他以纤细的绣花针做武器,令天下的英雄望而却步。东方不败与《葵花宝典》是《笑傲江湖》中最神秘的内容,冷兵器时代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也不是李逵的两把板斧,《水浒传》中的“没羽箭”张清以石子做武器,让梁山好汉纷纷落马,《笑傲江湖》里的东方不败用绣花针称雄诸霸,令人谈针色变,都在于男人使阴毒之招以后武功就进入了飞跃。与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一直以正面人物出现的岳不群,他为了“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最后居然也和东方不败一样,变成了一个非男人,于是武艺果然提高到一览众山的境界。小说里用“自宫”来说明进入武功至境的必修课,也是说变成中性人的时候,人的能量可能会达到最大值。
金庸对这种中性化显然是持批判态度的,他称东方不败为魔教教主,是非观念已经明朗,但唯恐批判不够,他又别出心裁地让伪君子岳不群也走上了阴阳人之路。在传统观念里,阉人是一个男人的耻辱,说一个男人像女人等于骂他不是人。中国古代最杰出的史学家、文学家司马迁便是受的比死刑还要难受的宫刑,中国古代“去势”的小太监和现代泰国做变性手术的人妖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可见让一个男人改变性别多属无奈,多是悲剧。但在我们生活中,中性化或者男人女性化、女人男性化都是一件很有趣的审美现象。在粉碎“四人帮”之前的岁月里,我们国家崇尚的是一种阳刚之美,或者战争之美,那时候女孩子最时髦的发型是短发,最时尚的打扮是一身戎装,“铁姑娘”、“赛小伙”成为女孩子的赞美之词,这在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粉碎“四人帮”之后,“奶油小生”成为对男人轻蔑的称呼,有一个名为《寻找男子汉》的话剧曾经久演不衰。可现在,时常见到男人长发飘肩,女人短发板寸,女扮男装,这些被弗洛伊德称为“性错乱”的现象在我们生活之中随处可见。比如抽烟吧,以前好像只是男人的权利,可如今女人抽烟不仅堂而皇之,而且有专门的女性的名牌香烟和烟具。
当然,生活中的性别错位不像武侠小说中那么恐怖,也没有那么功利心,更不像弗洛伊德所说的性变态,更多的年轻人可能只是为了追求时尚,一个男孩戴耳环、佩首饰可能为了使自己在人群中“另类”一点,醒目一点,而不是什么变态。这一方面说明价值观念多元化之后才有可能去“扮男人”、“扮女人”,否则会被人视为神经错乱或“病态”。在传统戏剧里,经常有男扮女角,女扮男角的转换,京剧里的著名花旦都是由男性来演的,越剧里的著名小生则是由女性来扮的,而观众对他们的喝彩往往超出寻常。我没有看过四大名旦的演出,但我看过梅派传人宋长荣演的《红娘》,应该说宋长荣模仿丫环红娘可谓惟妙惟肖。可我当时就疑惑不解,为什么不让一个年轻女子来演,而非要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来勉为其难呢?但宋长荣演的女性又完全不只是女性,他扮演的红娘有一种难以言传的艺术内涵。这有点像东方不败用绣花针作利器,比黑旋风的两把板斧更管用。
d。挑战性别
一位老作家曾对我发牢骚说,现在的流行歌曲就是不男不女、不阴不阳、不上不下、不伦不类,是一种病态的审美。依照传统的“界限”,这位老作家说的是有些道理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阿哲、喜欢田震,还有那位做了变性手术的舞蹈家金星呢?
有人说,一个追求中性美的时代已经到来。中性,不就是那位老作家所说的不男不女吗?难道有那么多的人审美心理都变态了吗?这种变态又是从何而来的?
我觉得这种中性化的文化特征不用“变态”两个字能够解释得了,而与人的挑战意识和极限意识是分不开的。人类社会不断发展的动力之一,就在于人类不断突破自身的局限,挑战新的疆域而取得的。地域文化曾是限制人类交流的一大障碍,与之相联的是种族、皮肤和宗教,但这些原先由“上帝”派定的“身份”正在被人们慢慢改变。南非出现了第一位黑人总统,曼德拉的胜利便是种族平等观念的胜利,而美国当下出现的一大批“黄皮白心‘被称为香蕉的华裔,也是突破了文化的限制。人们不满足某种既定的格局和事实,努力予以改变,其实是展示人的能力,释放人的能量,寻找多种发展的可能。
性别,只有两种,亚当和夏娃由上帝造出来之后,人类便不再有其他的性别存在。由于性别的差异,男女之间的生理结构和心理结构决定了各自的优势和各自的缺憾,因而每个人都只是世界的一半,男人和女人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完整的世界。所谓“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实际是一种缺憾美,如果一个人能拥有两种不能兼容的性别内容,这个人可能就真是人精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虽然到了中国东南地区被女性化了,但他本身是中性的,而且在我印象之中佛都是没有性别的,因而无色无性无我无空。因为每一种文化都是一种局限,每一种性别也同样是局限,突破局限,实际就是挑战权限,体育挑战人体的极限,是生理意义的。挑战性别的极限,也就是对人的彻底挑战。因为语言、文化、宗教乃至皮肤都可以转换,像杰克逊本是黑人歌星,他硬是将皮肤漂白了,改变了自己的肤色。当然,挑战性别最形而下的方式也是最彻底的方式,就是作变性手术,但变性手术之后只是1…1=1,仍是单一的性别存在。而一个人如果两种性别的优势兼而有之,其能量往往胜过常人。西方电影中的那些超人往往是中性的,与佛的性别是惊人的一致。传统星相学里所谓的“南人北相,北人南相”,“男人女相,女人男相”都是指俊杰之才,也是说兼有双性的特长。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认为,普通人的潜意识里面都有双性恋的倾向,也就是有能男又能女的欲望。因而当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的演员表演时,观众的潜在的欲望得到了宣泄和满足。
人是有局限的生存,人也是为了突破局限而生存的。对性别的挑战,经常被单方面认为是女权主义运动,“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在西方被看作妇女解放的经典。其实,“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这句话还有新的解释,以前为这句话作注的是,男同志能做到的,女同志也能做到。现在则要加上一句,女同志能做到的,男同志也能做到的。显然,“同志”这个词今天也带上了暧昧的成分。至少在审美的层次上,男人开始分享原先女性独自享受的美感了,中性化消费已成为一股潮流。
对男女性别最大的挑战是“克隆”技术,它在另一个层面上混淆性别的意义。生育本是阴阳交媾、男女合作的事情,可单性繁殖技术出现之后,父母的伦理意义丧失了,男人也可以生育了,女人骄傲的最后资本也被男人拥有了。男女性别的意义也随之贬值。人类在挑战极限的同时,也在异化自己。人类在追求自身的最大值时,往往会迷失了本性。就我的价值观而言,我希望这种挑战到阿哲美妙的歌声为止,到艺术为止,如果到了东方不败和克隆人的程度,那就离魔界不远了。
2001年12月3日于朝阳门
第13节 那山、那水、那人
——胡廷武散文的意趣
美国著名的小说家福克纳因为专门描写家乡那块邮票大小的地方,被世人称为缔造了一个小说王国,中国当代小说家莫言因为倾心营造高密东北乡的艺术世界而独立于文坛。小说家关注于某个空间营造一独特的迷人世界,已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艺术方式。对于散文家来说,恐怕很难像小说家那样专营于一片土地,这不仅因了散文需要博、需要杂,也需要“散”,还在于散文很难像小说那样以人物的命运来演绎一个地区的历史、文化、政治的内容。散文是重视感受、重视性情的文字,像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便是以“旅”字取胜,云游四方,尽览天下风物,营造个人文化之垒,是好读的文章。
散文家中绝少像胡廷武这样能专注于一座山的写作的。胡廷武的第一本散文集《秀山的魅力》便是专写一座山,从各个方面来写秀山,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秀山的各个横断面,各个侧面都被胡廷武从不同的审美视角进行观照、进行描摹、进行抒写,挖掘出秀山不同凡响的魅力。“大凡游山,趣味总是两方面的,一面观山色,一面望远景。秀山上,从登瀛桥开始,几乎每一座亭台阁谢,都是望远的好地方。但最好的望远之处,恐怕还是涌金寺。倚栏放眼,远山像一带蓝纱,杞麓湖像一匹银绢,平整的田野如一幅绿绸,那错综的田埂就是微风吹皱的鳞波。再近处,就是通海城了。城大体是方形的,街道都是直来直去,十分整齐,大有古城风味。看到这里,我回头记起捐秀亭上的一幅楹联:”银汉无声城不夜,天风吹月海初湖‘。作者沈咏,是清朝嘉庆年间通海的举人。他这里写的是夜景。但头一句显然出于这位先生的想像和夸饰。当时通海城不过是百十户人家的弹丸之地,几点烛光,怎能与银汉相比!但是,有一天我因为贪恋山色,天黑了还逗留在山上,的确看到了通海灯火万家的夜景。相形之下,天上的繁星黯然失色,倒像是城的倒影了。“写山的远景可谓观察细微,白天的景致写到晚上的景致,而将天上的繁星比作城的倒影可谓是神来之笔。
而那篇获《十月》文学奖的《云南的山》,更是胡廷武写山的绝妙之品。他在文中写道:“云南的大山可以改变许多人对山的观念。”说实在的,云南的山我也是看过不止一处,但读了《云南的山》我才真正改变了对山的观念。在《云南的山》里作者不仅像《秀山的魅力》那样描摹大自然中山的秀美和壮美,也不仅注重这些山水文化之后的大典蕴含,还把笔墨投注到山的子民的精神状态和生存状态的描绘之中。白马镇是云南浩浩荡荡大山的皱褶中的一个小镇,是作者的出生地,也是作者用来象征山的精神的载体。作者不仅写出了山的皱褶,还写出了这些山民的精神皱褶。“虽然饥饿像影子一样,或远或近跟着他们,但藏在他们心中的希望,却像是山间的雾,起了又散,散了又起。”因为山里人一直被饥饿困扰着,所以,“在我的故乡那样的山间小镇上,吃饭的时候,男主人的面前必放着一杯酒,否则有贫穷之嫌,惧内之讥。”酒意味着不饥饿,意味温饱和富有,因而山里人便经常喝醉,“一位姓陶的苗族汉子,每一街子(云南的风习,一般以附近的六个市镇为一个单元轮流赶集,天天一个轮回,叫作‘一街子’)都要痛饮一回,喝醉以后就满街乱跑。”“老陶赶街时所卖的东西,有农产品、兽皮或药材,而卖的钱,都被他当天就喝光了。”贫困的山区,贫穷的山里人,饥饿和醉酒像两个不谐调的音符碰撞在一起,如果说因为饥饿所以醉酒,因为醉酒所以饥饿,热情、憨厚、质朴的山民的精神状态在作家不经意的描述中自然地显露出来。
白马镇上的赵神仙身上有点现实主义的色彩,据说这位草药医生,有“喊子儿”的本事,就是子弹打在人身体上,不用开刀而是凭嘴把它喊出来。赵神仙取子弹的方式,是用酒精刺激神经,让肌肉将子弹“挤”出来,但在山民的眼中是“喊”出来的。作者在写这个怪事时,始终抓住“转述”,非亲眼所见。有趣的是作者去找赵神仙核实时,赵神仙已经死了。“喊”子弹的传说将继续在山里流传下去,山民们的神秘依旧会神秘下去。
山里种植一种叫三七的中药,属名贵之药,种植起来也极为艰难。三七得了瘟病,全村人为此发愁。古老的山里人流传着一个治瘟病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成熟的少女,让她脱光了衣服,在有病害的三七园里跑一遍。原理是三七不好意思看少女的luoti,只好回避而逃,三七就没有病灾了。全村人推举一名少女去驱瘟,美丽漂亮的玉珠挺着毁婚约的压力,赤身luoti从一个三七园跑到另一个三七园,“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像飘飞着的仙女。”这本是一个非科学的乡风民俗,可由于三七关系到全村人的生计问题,玉珠的裸奔便带上一种舍生取义的精神。我在为玉珠献身感动时,又想到了西门豹治邺的故事,事隔两千多年之后,同样的寓言依旧在上演。玉珠裸奔故事带有多重的意味,她是山民精神褶皱最明显的一个符号。
写山,写山里人,写山的风貌,写山民的精神状态,在胡廷武的一系列以“山”为背景的散文中是有意为之的。作家在面对这些山的故事时,始终用一种温和的审美的目光注视着,并不进行太多的价值判断。《随想》一文可能是胡廷武的美学理想的具体阐释,他由云南石林的种种比拟说起,“我不主张把石头说成是万年灵芝、观音菩萨、小象之类或别的什么。石头就是石头。当我们把它们看成某种动物、植物或别种东西的时候,他们总是有缺憾的。而只有把它们看作石头本身的时候,我们才能把握了它们自在的本质,这时,它们在我们的感觉中就会变得完整,甚至完美无缺了。人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人不能达到这一点,而石头却可能达到这一点。”这里对石头“完美无缺”的肯定,实际是对审美客体的尊重,而不是在审美客体上人为强行贴上什么标签。因为无论是少女唐玉珠,还是神医赵神仙,作者对他们始终采取一种审美的注视,而不是价值的评判。
正像有些研究者所阐释的那样,胡廷武的散文意境和审美理想是受了老庄“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得意忘言,得鱼忘筌”等哲学思想的影响。他注重散文的意趣,但在行文时又处处藏意,隐藏对一般散文作家喜欢“点睛”的简单升华。他是以趣寓意,将趣味写足,而境界自出,意味也就产生了。对事物本质的认识,他是有所保留,用他对石头的理解,就是把事物自身当事物看待时,事物自身便是本质。这个本质便是“意”,但事物自身很难表现,本质更是一种现象与状态的自然呈现。这也是他能够反复研读“秀山”,反复注视“云南的山”的最好注脚。李白说“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相看便是本质,也是意趣。
注重意趣,注重境界,是散文审美的不可忽略的要素。中国传统的诗学理论,便是以意境为基本框架的。中国诗歌的审美规则与散文是一致的。胡廷武的散文能够跳出一般的套路,别开生面而情趣盎然,在于他成功转化了小说创作的一些方式,充实到散文的创作中。我们不难发现,胡廷武的《云南的山》、《听鸟》等都有了很强的叙事性,个别地方可以当作小说来阅读,但整体上又不是以人物的命运作为框架的,这些人物虽然形象生动,但都是作家审美视野中的一块“石头”,他们自身的状态因作者以纪实的笔墨写来,并没有形成强烈的冲突和思想的交锋。胡廷武擅长写人,但并不是刻意经营塑造,而是几笔勾勒就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物都是片断化的,是作家情绪流淌中带出来的。由于小说注重人物的精神状态,因而胡廷武的散文便时常写出人物精神状态,而这种精神状态又没有烙上太多意念的痕迹,往往丰富了散文的内容,又使散文有一种清明上河图式的清新和自在。《听鸟》或许可以写成一篇富有沧桑感的小说,只是那会有太多的戏剧性,而现在作者以童年视角和现在的视角交替出现,双重关照中写出养鸟人的性情和命运。有趣的是胡廷武笔下的人物往往带有较强的艺术气质,不知是作家自身气质投射的结果,还是有意选择的“同类项”。这些人物身上的艺术家气质,与作者所推崇的那种乐观的人生态度恰是一致的。
胡廷武的散文中还经常出现父亲的形象,这使得他的文学有点“恋父”的意味,甚至父亲的鼾声也会成为一种可以欣赏的乐曲。父亲不只是一种长者的形象,也是故乡的形象,还是传统文化的形象。胡廷武在有意无意地塑造父亲的完整形象,有时候让我们想起朱自清的《背影》,有时候父亲也会像鲁迅《故乡》里的闰土,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慈父的形象。作者对故乡的了解是由父亲讲述的,父亲成了故乡的代言人,这也让作者对故乡的叙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这种审美上的隔离效果,来自作家多方面的艺术造诣。
如果说胡廷武散文的内容是以山的质朴、山的丰富来取胜的话,那么他的语言则以水的灵动、水的清秀取胜。法国汉学家居安里说汪曾祺的小说充满了水意,是指语言的滋润和灵动。胡廷武虽然不像汪曾祺的语言那么典雅,但也是明净如泉。所谓“行所当行,长止于不可不止”,说的便是语言的行云流水之势。这与作家的修养有很大的关系,从胡廷武的散文集来看,他涉猎音乐、美术、书法、戏剧,甚至烹饪诸多领域,这些艺术门类以丰富的营养滋润了他的生活,也滋润了他的语言。无论是那些关于山水的文字,还是往事追怀之章,无论是议论时事新闻,还是谈论文化艺术,胡廷武的语言总是能准确到位,不事雕琢,有时故意避重就轻,让更多的意趣蕴含在叙述之中。当然,胡廷武的散文有的随笔色彩重一些,意大于趣,有些记人记事的小品则趣大于意,并没有整齐划一地依照一种模式进行写作。文无定格,有意趣者便生动,无意无趣则难免枯燥。胡廷武是深谙文章三味的。
2001年11月改定
第14节 怀想激情的年代(1)
一、似曾相识燕归来
2002年夏天是“激情燃烧”的岁月,虽然这一年的夏天并不是特别的酷热,更谈不上“燃烧”,然而一部叫《激情燃烧的岁月》的电视剧,却让荧屏“燃烧”了,每个省的卫视台都在放,然后重播、再播,创下主旋律电视剧收视率的新高。这种收视的盛况,只有三年前的《还珠格格》才可比拟。《还珠格格》是标准的娱乐剧,含有很多的无厘头成分,《激情燃烧的岁月》是一部正剧,里面的历史几乎可以与档案参照阅读,与《还珠格格》的戏说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有趣的是,在注重“眼球经济”的今天,电视吸引观众的妙才是让美女俊男当主角,像《还珠格格》中的小燕子、紫薇、阿哥都是赵薇、林心如、苏有朋这些靓女、帅哥来担纲,而《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主人公石光荣是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与时下流行的F4等俊哥哥的形象相距甚远,女主人公褚琴也由非偶像型演员吕丽萍来出演,老头、老太的吵架构成了电视剧的最基本的内容。
这么一个与时尚很隔膜的电视剧却紧紧抓住了观众的眼球,颇让人不解,以至该剧的制片人张纪中在《射雕英雄传》的新闻发布会上挂羊头卖狗肉地推销《激情燃烧的岁月》还遭到媒体的质疑。还有,如此受欢迎的电视剧制作方并没有挣到很多钱,原因很简单,它缺少那些赚大钱影视的基本要素,在很多方面是专门逆着那些要素去做的,比如以老头老太取代少男少女,以革命生活取代爱情故事,以政治历史取代离奇情节……,这当然让制片商和购片商们大跌眼镜。
有人说,这部电视剧的成功就是石光荣形象塑造的成功。石光荣的形象被孙海英演得活灵活现,又提升了这一形象的价值。可如果细细回顾一下,就发现石光荣的形象并不新颖,也不深刻,甚至有某种惊人的相似,就在《激情燃烧的岁月》热播的时候,有一天我一不小心在CCTV电影频道里看到了一个与年轻时的石光荣造型一模一样的形象,演员也是孙海英,等我耐心地看完了这部名为《走出西柏坡》的电影之后,才发现石光荣的形象在《走出西柏坡》这部电影里早以完成,只不过孙海英在《走出西柏坡》里扮演的是一个进城后被腐蚀的团长,在整个电影中是个配角,但人物的形象非常生动,孙海英的表演已炉火纯青。孙海英那个时候没有火,那部电影也没有火。
因为类似石光荣这样性格的人物形象在中国当代文学艺术人物画廊中已经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库存,电影《老兵新传》(我是粉碎“四人帮”之后才看到这部电影的)中的那位老兵,《铁道游击队》中的刘洪,现代京剧《杜鹃山》中的雷刚,邓一光的小说《父亲是个兵》中的父亲,等等,都是属于这一类型的人物,他们大致有这么几个共同的特点:①出身贫寒,②文化不高,③打仗勇敢、枪法过人,④性格简单粗暴。中国传统小说里也有类似的形象,他们基本上已经家喻户晓,像张飞、李逵、鲁智深、程咬金等也大致属于这一类型。按照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里的观点,他们都属于扁平人物,而现代小说要素找的是圆形人物。有趣的是,受欢迎、收视率高的电视剧里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扁平人物,而且基本上都能找到原型,这说明现在电视剧的艺术水平尤其是人物塑造的原则还停留在古典主义的阶段,观众对电视剧的期待也不是现代主义的视野。这也就是为什么电视剧热衷于改编名著、热衷于戏说名著的原因了,因为古典名著里的人物基本上是扁平的,即使不那么扁平有点圆形也已经为广大观众所熟知,理解起来不那么困难,因而借用古典之壳灌进现代电视剧之实,便成为电视剧成功的一条隐在的规律。
当然,石光荣的形象如此受观众青睐,还有更深刻的时代原因和文化内涵。
二、英雄并不欢乐
石光荣的形象让我想起了美国电影《巴顿将军》。战神巴顿是美国人的偶像,《巴顿将军》的出现是美国人在越战中陷入困境之后的一部“怀旧”之作,颇有“但使巴顿将军在,不在越南吃败仗”的味道。
巴顿将军退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在电影《巴顿将军》的结尾,二战结束了,战争也结束了,战神巴顿将军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他的苦恼是和平年代军人的烦恼。因为生活中的巴顿将军在战后的一次车祸中身亡,战神的烦恼也随之消失。《巴顿将军》的续集自然也不可能拍摄。
石光荣不是中国的巴顿将军,但石光荣式的烦恼、苦闷、愤怒却是巴顿在和平年代的衍生和发展。电视剧的片名叫《激情燃烧的岁月》,好像是写石光荣的戎马生涯,其实只有开头几集与战争有点关系,全剧更多的篇幅是表现石光荣在没有战争的岁月里的日常生活,尤其是离休之后退出领导工作岗位的晚年生活,一个当年叱咤风云的骑兵团长在没有马骑、在没有仗打的世俗生活中的悲喜剧。渴望激情、怀想激情成为石光荣与现实生活碰撞的“冲突面”,在这个“冲突面”上石光荣时时从一个军人的思路、战时的思路、英雄的思路来面对家庭的生活、和平的岁月和普通的人生,思维与现实的错位便产生出很多荒唐而可爱的故事情节来,石光荣英勇耿直、粗暴和霸道在和平年代普通家庭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他的耿直、英勇、粗暴和霸道在战争年代里并不引人注目,战争结束之后这些性格特点因为与环境的不协调,就显得异常的棱角分明。石光荣在剧里的举动,可以说是一条蛟龙在脱离水之后的挣扎,或者说是一头猛兽在失却山林漠野之后被关进动物园的挣扎。
剧中有一个细节也许就是全局的缩影。这就是石光荣和石晶准男朋友去玩战争游戏,石光荣选择了最难打的丛林区,他手握电子枪,依然是当年的神枪手,仿佛蛟龙重入大海、猛虎再入森林,但这样的神枪手却无用武之地,只有在游乐场中才能施展身手,这是一个军人在和平年代的困境,也是战神、英雄置身日常生活的悲剧。
在写作这篇文章时,我也看一些电视台重播的《激情燃烧的岁月》,也看到了CCTV国庆期间举办的大型综艺节目《欢乐英雄》。《欢乐英雄》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贝多芬的《欢乐项》和《英雄交响曲》,可等我打开电视,却发现是央视的两位搞笑大师和两台收视率最高节目的强强组合,《开心辞典》的主持人王小丫带领的“开心队”与《幸运52》的主持人李咏带领的“幸运队”为争夺大奖展开的决战。《开心辞典》和《幸运52》是目前电视界最为流行的益智节目,王小丫和李咏带领的两个队都是“当代英雄”,这些英雄也是过关斩将,“爬雪山、过草地”,克服重重险阻才进入决赛的,但这些英雄连电子枪也不要背,他们以丰富的知识作武器,揿揿抢答器,便成为“欢乐英雄”。更重要的是这些英雄的欢乐是建立在巨额奖金和巨额奖品之上,是受到利诱之后才登上竞赛台的。如果石光荣还健在的话,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气得他把电视关了。
“英雄”涵义的变异,是时代转型的必然。比尔·盖茨成为当代英雄,是因为他的微软公司为他创造数以亿计的财富。而石光荣成为英雄,是因为他歼灭了多少敌人,攻克了多少阵地。石光荣以消灭生命来捍卫自己的生命,来体现生命的尊严和价值;比尔·盖茨通过财富的积累来实现自己的英雄梦想,来完成自己的人生价值。今天流行的词叫“商战”,英雄自然也是商业英雄、挣钱英雄,欢乐也属于他们。当然《激情燃烧的岁月》还没有涉及到商业价值的问题,但它放映的时机对应的正是这样一个中国经济腾飞的年代,正是商业英雄辈出的年代,自然也会引起很多人的感慨和惊奇。过来人感慨,年轻人好奇。
第15节 怀想激情的年代(2)
在剧中,石光荣是一个定数,他的性格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但他的生存环境,他周围的世界发生变化,他的行为便成与风车决斗的堂·吉诃德。堂·吉诃德与风车决斗并不是因为精神失常,而是没有能够相应的敌手,无仗可打的石光荣像没有敌手的堂·吉诃德一样也不会放下手中的长剑,他满腔的激愤和浑身的胆略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倾泻。《激情燃烧的岁月》在另一层意义上是一出家庭戏,一出夫妻戏,孙海英和吕丽萍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演艺无疑为这出戏增添了诸多的光彩。把一个身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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