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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学的先驱摩尔根评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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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精心制定了189条校规,而且授予教职员一项权利(实则为义务),再多想出几条。全体学生每个星期天至少必须作一次礼拜。学生不得携带枪支或猎刀(不过很多学生不理会这上条)。除了教科书以外,学生必须要有校长特许才能把其它书籍或报纸带进校舍,难怪摩尔根被记过几次过,主要是因为作礼拜迟到,或是在教室和大厅里不守秩序。
理科课程开设不多。普通生(以别于商科生和师范生)可以在经典学科和理科间自行选择。摩尔根选了后者。理科学生主修课程有数学、物理与天文、化学、农业与园艺、兽医学、历史与政治经济学、心理与伦理学、拉丁文(另加法文或德文)、应用力学、英文、工程学、庭园设计与美化,等等。
但对于摩尔根,所有课程的核心部分是贯通四年的博物学,授课教师是A·R·克兰德尔教授。他身材细长,下巴上蓄着一撮尖尖的胡须,原来一直搞联邦的地质调查工作,现在一面在肯塔基讲授博物学全部课程和另外许多门理科的课程,一面完成他的博士论文。他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博物学家。汤姆喜欢他,后来曾说过他从未见过比克兰德尔“更好的人或更出色的教师”。像美国大多数大学一样,当时的博物学主要是指系统植物学,特别侧重于比较和分类,动物学也基本如此,只是更简略一些,在博物学这一范围内还包括一门保健和人体生理学,也讲一点地质学和地理学,主要是因为这些课程与煤矿有关。当时肯塔基已开始筹建农业试验站,所以也特别重视农业方面的课程:栽培与繁殖,生长的规律,森林与农业的关系等。
由于克兰德尔的影响,汤姆每年暑假都参加马里兰州和肯塔基州的联邦地质调查。野外找矿的工作又热又脏,接下来是单调乏味的化学分析。他明确了自己不是当地质工作者的材料。这段经历为今后的生活提供了很好的借鉴,他用优美的肯塔基文体写道:十六岁的一年级大学生摩尔根走进深山里的一家乡村小店,站在一个大肚小火炉面前,满腹猜疑的山民们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其中一人发现他佩带着一枚胸章,于是大伙儿就议论开了。就他们所知,佩有政府胸章的必是税务官无疑,而税务官又总是爱撒谎说他们从老远跑到深山里来只是为了寻找煤炭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汤姆请在座的一位拉小提琴的人吹起水手的号角,他自己跳起复杂的快步舞,这样才打破了紧张局面,说明他确非税务官员,位店里的气氛由敌对转为友好。“凡是克兰德尔没教的理科课程,汤姆都是在罗伯特·彼得博士门下学的。他是原来的特兰西瓦尼亚大学医疗系前系主任。这个年事已高的博士是个非凡的人物——他是医生、历史学家、出色的植物学家,又是肯塔基州地质调查最早的组织者,是俄亥俄河流域的科学先驱。然而,这一切毕竟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摩尔根后来常常宽厚地提起肯塔基州立学院。他承认当时的条件的确简陋,但“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聘用的教师之出色令人惊叹”。但摩尔根在校的那几年里,这批出色的教师们的观点却有很大分歧。彼得博士反对任用另一名教师以加强薄弱的化学、动物学、植物学和兽医学等课程。学院院长詹姆斯·帕特森却认为彼得博士没跟上化学的发展,在课堂上讲的都是五十年前的旧货。他甚至在公开的场合说出这种看法。他说,事情还不只如此,彼得博士已半聋半瞎,无法控制学生,以至课堂上总是乱作一团。这场争执是摩尔根在校时发生的,1887年他毕业之前才算了结。结果彼得以晋升“荣誉教授”为名受到排斥。他可以保住自己的实验室,但不得再上讲台。
汤姆毕业后第二年,克兰德尔教授泄露了他对该校理科教学的安排是否成功所抱的怀疑。不幸的是他说这种知心话找错了对象,这位朋友是报社的记者,邻近一个小镇温切斯特一家报纸报道说学校管理不善,理学系尤其糟糕。1889…1890年度州立法机构开会调查,克兰德尔和帕特森在会上互相攻击,语言尖刻。克兰德尔坚持说帕特森院长完全忽视了理科,而帕特森反驳说他井没有忽视,只有克兰德尔这种“半瓶醋的新英格兰佬”才会提出这样的责难。帕特森虽然勉强承认了克兰德尔在教学上有一些优点,但总的来说,他觉得理学系要是没有克兰德尔反倒会办得更好些。
除了开设课程门类不多以及理科教员与学院行政领导之间的摩擦外,摩尔根在大学里还有他自身的难题。作为南军雷神的亲侄子,如果碰到的老师和同学是同情南军的,这当然是好事;如果他们不是南军的同情者,事情就不好办。就拿汤姆的法文老师来说吧,他在北军里当过兵,曾在摩尔根袭击队的逼迫下骑着骡子从辛辛那提后退了九十英里路到列克星敦。据说,由于怀着对汤姆伯父的宿怨,他差点给汤姆打个不及格。
对于约翰·亨特·摩尔根,彼得博士也有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约翰曾在特兰西瓦尼亚大学念书,当时彼得是那儿的教员。约翰·亨特精力过于旺盛,喜欢冒险,无法再读下去。但这个退学生对于自己从前的老师总是十分尊敬。可惜内战开始后彼得成了一名坚定的联邦主义者,挥起军刀对南军袭击队毫不留情。又由于彼得博士是列克星敦联邦军医院的外科主治大夫,每次南军临时攻占了这个城市的时候,摩尔根将军就认为必须把彼得博士拘留起来。不过,彼得博士还是喜欢汤姆,他是他儿子的好朋友。有一回,他让两个孩子一起做甜菜选种实验——当时这被看作属于化学或栽培研究,现在应归入遗传学的范围。
托马斯·亨特·摩尔根获得了肯塔基州立学院1886年授予的唯一的理学士学位。教员们以五票赞成、四票反对选定他为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致告别词。威廉·普鲁伊特获得另外四票,也在台上宣读致敬信。罗伯特·普鲁伊特也是1886届毕业生。
一个获得理学士学位的人能在列克星敦做什么?摩尔根心中无数。他有一次说,他之所以进入研究生院是因为不愿经商,但又不知道另外有什么事可干。在另一场合他又说,他之所以到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是因为有位原肯塔基州立学院的理科学生约瑟夫·卡斯尔两年前到了霍普金斯。加之,巴尔的摩是他母亲的老家,霍华德一家(包括他母亲在内)当然觉得在巴尔的摩找所学校读书是很合适的。“但那时我的确不太明白,”摩尔根接着说,“他们对于在他们中间正出现一所了不起的大学几乎一无所知。我觉得,对于那座欢乐的城市中绝大多数旧式家庭,这是很有代表性的。”不过这也无关紧要。无论摩尔根当时已基本上意识到这点,或纯粹是由于幸运,霍普金斯大学对于一个学生物学的学生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_
第二章 霍普金斯大学
世界的未来掌握在有能力把对自然界的解释比前人更向前推进一步的人们手中;……大学最重要的作用在于发现这样的人,爱护这样的人,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
托马斯·亨利·赫胥黎: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成立大会上的讲话
在等待霍普金斯大学1886年秋季开学的时候,十九岁的汤姆·摩尔根在位于马萨诸塞州伊普斯维湾小港的暑期学校开始了海洋生物学的学习。教学方法是个别指导,每周收费一美元,教学目的是培养班上十三名男生和十三名女生对教学工作或研究工作的兴趣。由于设在阿尼科姆的这所暑期学校翌年将成为设在伍兹霍尔的海洋生物实验室的核心,又由于海洋生物实验室同霍普金斯生物系的教师有协作关系,摩尔根到阿尼科姆去很可能是为了掌握他未来的生物学研究生学习阶段所必需的基本实验操作技术。他觉得这段工作收获很大,也十分有趣;他写信回肯塔基,说他总是庆幸自己转到了那里,而未再去搞地质调查。
不管摩尔根对霍普金斯大学抱有什么希望,他都该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所学校,1886年该校已有十年历史,学术上的各种活动已走上正轨,在欧美教育界享有盛名。它处处都显得不同于肯塔基州立学院,也不同于美国大多数院校。
霍普金斯大学得到私人大量捐助,所以它不同于一般照联邦莫里尔法案接受国家拨地的院校,对教会的各种派别、州和地方政府的政策,对于一些艰涩课程的设置,一概不承担任何义务,也不受其制约。霍普金斯大学尤其有一位富于想象力的校长——丹尼尔·科伊特·吉尔曼,有一个信奉霍普金斯校训的理事会。这条校训是:真理使你成为自由人。所以,霍普金斯大学正式宣告成立那天晚上,它所属各学院已经解决好有关与达尔文的进化论的冲突。而其它许多大学四十年后还要面临这个问题。霍普金斯大学之所以及早处理了这一争论倒是有些偶然。英国生物学界的泰斗托马斯·赫胥黎曾应邀前未在成立大会上讲话。赫胥黎是著名的达尔文进化论的支持者,他自称是“达尔文的猛犬”。当时,在许多人看来,这个来霍普金斯讲教育问题的温文尔雅的(而且也不是不信教的)科学家,就普通的生物学而论,凡是唯物主义的东西,凡是非宗教的东西,凡是有威胁的东西,他统统都赞成。再说大学的理事会,虽然委员们全是虔诚的教徒,但他们一致决定,每次上课前做祈祷是不恰当的,于是取消了这一仪式。有一个神父这样写道:“请赫胥黎来是大错特错,邀请上帝出席成立大会会好得多。如果把他们一起请来,那是荒谬绝伦的。”待到摩尔根来到巴尔的摩的时候,建校之初进化论与神创论的激烈斗争早已被人遗忘。带有浓厚达尔文主义倾向的教师们有时还就这一题目给巴尔的摩的市民作报告,在该城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人们喜欢把霍普金斯大学的师生邀去装点门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自由交换意见的气氛。
霍普金斯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几所侧重于培养研究生而不注重本科生教学的学校之一。霍普金斯大学的奖学金,就其所设的数量和每人的金额来看,都远远超过其它院校,于是吸引了全国的优秀学生。他们多数是像摩尔根那样已经毕业的大学生,不需再学多少课程。
对摩尔根来说,更重要的是霍普金斯十分重视生物学。除哈佛大学以外,美国的院校对这一门学科都只触及一点皮毛。实际上,多数理科课程在当时的院校里常常不受重视,特受青睐的是文史哲。要不然,就是像在肯塔基州立学院那样,理科被束缚在农业和地质调查之类的实际应用方面。事实上,霍普金斯大学最初之所以加强生物学教学,特别是包括那么多生理学的内容,部分原因是为1893年成立医学院和医院作准备。关于成立医学院和医院的事,原来的霍普金斯遗赠的文件里有明文规定。不过,吉尔曼招聘来的两名生物学教师是强硬派,他们着手建立起一个独树一帜的生物系,在这个系里,生物学的教学和研究自成一家,对医学院学生不可能有什么用处,任何人也不能直接利用。从1876年建校到1886年摩尔根入学这十年中,校区内已建起一个新的生物学实验室,在切萨皮克湾建立了海洋生物实验室,下属两个试验站,一个设在北卡罗来纳的比尤堡,另一个设在巴哈马群岛。生物系甚至还自己出版刊物:刊名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生物学实验室研究报告》。
摩尔根来到霍普金斯无异于不知不觉到了一个新的家庭。左这个小小的生物系里的几个人物门下学习,意味着他正跻身于生物学界最负盛名的学者的行列。他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学习当时开设的两门基础课——生理学和形态学。教他生理学和普通生物学的是系主任亨利·纽厄尔·马丁。马丁博士是苏格兰人,剑桥出身,曾在迈克尔·福斯特门下学习生理学,在托马斯·赫胥黎门下学生物学,并同赫胥黎合写过一本基础生物学著作,成为当时普遍采用的教科书。摩尔根学形态学时的主讲教师是个身材矮胖、穿着随便、爱嚼烟草的美国人,名叫威廉·基思·布鲁克斯,他在哈佛念书时是博物学家和动物学家阿加西斯父子的门生。布鲁克斯参加过阿加西斯筹建海洋生物实验室的工作,也曾是闻名遐迩的那不勒斯海洋生物试验站的成员。摩尔根就读于霍普金斯大学期间还陆续来了一些教员,相应地带来了他们的传统和影响,还有许多学界名流来校讲学。摩尔根的许多同学推动过学校的发展,他们也成了终身的朋友和同事,其中著名的有E·G·康克林和R·G·哈里森。摩尔根还在霍普金斯校友中找到了一个特别守护神,这就是埃德蒙·比彻·威尔逊。威尔逊比摩尔根大十岁,当时已是布林莫尔学院的教授。
当然,摩尔根所处的圈子不限于霍普金斯,而是整个生物界。19世纪末,美国训练有素的生物学家的数目虽然在迅速增长,但为数仍然不多。这个“家庭”最初的儿女们互相了解,互相支持,有时他们在一些理论问题或研究方法上有分歧,但有一点却是完全一致的:他们认识到有必要提高美国生物学界在世界上的地位,有必要扭转它的方向。
有时,人们把霍普金斯大学生物系头二十年的成就归结为造就了一代美国动物学家,使美国生物学研究另辟蹊径,在世界上出人头地。传统的19世纪生物学研究采用的是描述性方法,也就是说,科学家只是观察生物的形态和结构,观察它们如何组合在一起,然后按上世纪林奈的办法,找出它们在物种分类系统中的位置。而新一代生物学家补充了一种新层次的探索,他们想要知道活着的生物机体是如何运转的。霍普金斯生物系主任固执他说:“在死的机体上观察生命过程是行不通的。”马丁并不是一名善于激发学生热情的教员,但他坚持实验,相信生理学对于生物学研究的价值,这种观点有效地促进了人们的大胆探索。
霍普金斯大学建校之初,实验技术操作的训练在美国高等教育中没受到普遍重视。该校生物系教师着手加强这方面的工作,使实验操作规范化和有明确的目的。显然,这套新的教学方法主要是在理科教学中推行,但就是历史教授有时也把他们的讨论课叫做“实验课”。生物学研究生所受的教育几乎全是在实验室进行的,每天都有人领着他们搞实验。传统的课堂讲授或背诵课本几乎完全取消,不过,教师也必定要提出学生阅读的参考书目,而学生们在研究中需要什么书籍,图书馆也尽量购置。
低年级学生集中搞实验操作,以便熟悉生物学研究的方法和仪器。在进行任何独创性的研究之前,学生要对新近发表的一些重大研究进行重复实验,以求证实它或批评它。所以、霍普金斯大学教育自己的青年科学工作者:学术无禁区,没有任何人的著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霍普金斯大学教授们的文章照样可以批评。布鲁克斯从气质上说是个观察家和哲学家,而不是一个爱动手搞实验的人,但他同马丁一样坚信任何理论都不应当作教条,只能作为新的探索的起点。他认为达尔文的学说也不例外。
摩尔根一辈子都不相信价格昂贵的设备,这也是霍普金斯的影响。马丁希望学生养成脚踏实地的作风。他认为,搞重复实验是生物系用以纠正毛里毛躁的学生的办法。照他的话说,这种人的特点是“一心想马上就搞复杂的课题……以为……实验室里备有自动化设备——某种‘生理灌肠机’,从这头塞一头动物进去,只消把扳手一拉,在另一头就会得出很有价值的发现。”
一旦学生通过了这种考验,从半吊子变成了严肃的科学家,那么,生物系就会给他提出一个需要研究的课题,放手让他去决定自己的研究方法和实验手段,然后对研究结果进行评价。布鲁克斯有一次解释他不重视摩尔根的同窗好友康克林是基于他自己对达尔文自然选择说的坚定信念。他觉得,让学生们自己独立探索而不凭借外界的帮助,是为学生好。的确,他曾对康克林的博士论文课题提出过很糟的意见。不过,大量事实证明,在很多优秀生物学家(其中也包括康克林)成长的道路上,这种教育方法的确是成功的。
霍普金斯大学的拥护者中,曾有人偶尔争辩说,对科学采用实验的方法是19世纪末霍普金斯大学的首创。其实也并非如此。16和17世纪的科学家已经开始对多少世纪以来被视为定论的希腊人的著作提出质疑。公元1世纪的盖伦在他的书中说心脏里有一块骨头;16世纪,维塞利亚斯终于解剖了一个人的心脏,发现里面并没有骨头,他还勇敢地宣布了自己的发现。到17世纪,人们通过实验进一步证明血液的循环是由于心脏的作用。证明这一事实的医生成廉·哈维还用实验的方法研究海洋动物得出结论说,几乎所有的动物都是由卵子发育而成的,而父母双方对新一代的生物体作出的贡献是相等的,从而推翻了亚里士多德认为胚胎是雄性一方产生的,雌性一方只是为胚胎提供滋养的说法。科学工作者要自己通过实验来研究生命过程,这种新的态度影响深远,解放了思想,产生了许多重大成果。1839年,细胞被证明是生物的基本单位。在摩尔根上大学前后几年里,欧洲出现了一系列互相关联的重大发现,这主要是细胞学家们的功绩。学术界出现了一批专门从事细胞研究的专家,这本身就是19世纪科学的重大发展,这时确证了精于是睾丸产生的而不是血液中产生的,这使科学家们大为惊讶(我们至今还有“纯血统印第安人”这种说法)。在显微镜下,人们看到了精卵融合的过程,定名为“受精”。1375年在细胞核中发现了能着色的物质,命名为“染色体”。1887年发现蛔虫的受精卵的染色体一半来源于父本,一半来源于母本。总而言之,在摩尔根上大学和读研究生的初期,科学家们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认识了受精所需的条件,他们准备进一步实验,以图发现这些神秘的染色体在胚胎发育过程中的具体作用。
霍普金斯大学的“一切通过实验”的原则,摩尔根很快就接受了。这很符合他的口味。他本人就恪守对一切事物都要亲自证明的信条。他全心全意拥护这些教授们的指导原则,后来还责难布鲁克斯哲理有余而实验不足。
摩尔根在霍普金斯大学的最初几年,着手从事他自己的第一项实验工作,逐渐形成了他在1907年发表的《实验动物学》一书中表达的基本原则。他说:
实验方法的本质在于要求每一种见解(或假说)都必须通
过实验的检验,然后才得以承认其科学地位。
就实验科学的问题而言,我们要求找出某一事件发生的
条件,而且,只要有可能,我们要控制这种条件而人工地重复
这一结果。事实上,控制自然现象乃是实验研究的目的……
研究者必须……养成一种对一切假说(特别是对自己提出的
假说)的怀疑心理,而且一旦证明其谬误,要勇于抛弃之。
摩尔根能够摒弃不真实的东西,也就是摒弃那些经过他自己的实验证明为虚假的东西,即使他自己也曾一度认为它是真理,这就使他拥有少数科学家才具备的灵活性,使他不怕犯严重错误,犯了就纠正,然后又回到思想的前锋位置。
摩尔根正在向他要终身研究的课题迈进。在进行胚胎学与再生现象研究之初,他对一个大难题作尝试性的探索:细胞是靠什么调节和控制的?在摩尔根一生中,这一问题始终以各种不同的形式萦绕于他脑际。他写道:
动物和植物的生长是实验研究的广阔天地。在一定条件
下,我们看见一个小动物越长越大,但长到一定体积,它就慢
慢停止生长。虽然这一动物还能再活许多年,但生长已经停
止了。是什么促使它生长?为什么又会停止生长?……我们说
它死于“自然死亡”(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但仅仅是因为我
们在通常情况下看到死亡必然发生。然而,假若我们把条件
加以改变,有没有希望使它的生命延长呢:
为什么大多数动物的雌雄数是大体相等的?有没有什么
外界的作用?如果有,控制性别的又是什么东西?究竟是外界
条件还是内部条件决定一个卵子变成雄的而另一个卵子又变
成雌的?即使存在着内部的机制,它也会受到外部条件的影
响。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弄清产生雌雄两种性别的起因。
摩尔根过后在同一本书中写道:“动物学研究中最突出的问题是动物经历了形态变化——一方面表现在卵子发育过程中的变化(胚胎学),一方面表现在整个时间过程中的变化(即进化论)。”显而易见,摩尔根在霍普金斯大学期间常常接触到各种进化论理论,尤其是他在工作上同布鲁克斯有那么密切的联系。霍普金斯大学的教师们是些达尔文主义者,不但生物学教师,大多数其它学科的教授也是,而布鲁克斯在大学校园内外都是达尔文的鼓吹者。1883年出版了他最著名的著作《遗传的规律》。这本书拥有广大的读者,他把它奉献给一年前逝世、安葬在威斯特敏斯特教掌的达尔文。在课堂上,在同学生进行的长时间的哲理讨论中,在切萨皮克动物学实验室和各个试验站,布鲁克斯把大部分精力用来启发学生对遗传的兴趣。1883和1884年夏天他曾与威廉·贝特森共事。贝特森后来从事孟德尔遗传学的初期的(但是重要的)研究,成了首先向英国科学界和医学界介绍孟德尔遗传定律的遗传学家。这位英国遗传学家承认布鲁克斯是第一位提出“对遗传生理应独立进行研究”的人。摩尔根不接受这种提法,至少当时没有接受,虽然他自己的有关再生现象的研究导致他去探究生物的适应性的变化,然后又研究自然选择,这样就为他走上正在就达尔文的理论进行激烈辩论的舞台作好了准备,摩尔根对于布鲁克斯的哲学态度多少有些不信任,这也许对他之倾向于搞胚胎学而疏远进化论有所影响。他对于搞进化论一直不感兴趣,不过他还是就这个题目写了五本书。
如果真如摩尔根所说,他来霍普金斯大学读研究生是因为另外无事可干,那么,到了霍普金斯以后他可就找到了可干的事情啦。他第一年的生物学成绩是全班之冠。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埋头研究生物学,两年之后成了地地道道的行家。他在切萨皮克动物学实验室及其各分部从事过研究,又参加了巴哈马群岛的科学考察。他第一篇论文刊登在马丁编辑的小型专业杂志上。摩尔根这篇四页长的文章报告了用壳多糖溶剂溶解掉蟑螂卵周围的角质的条件。其它还有几篇文章正在整理:一篇记载蛙的繁殖习性和胚胎发育;一篇描述柱头虫幼虫的生长与变态;还有一篇描述眼斑圆趾蟹的舞蹈。这些文章以及另外几篇很快就出现在《美国博物学家》、《大众科学月刊》(后来该杂志的科学性远远超过了普及性)和《形态学杂志》上。他的这些研究大多是描述性的,但反映出摩尔根在形态学和生理学方面的深厚功底以及他严密的科学方法。这使得他有能力从事影响他以后大半生的实验。
在霍普金斯大学学习了两年,到1888年,摩尔根已具备被授予肯塔基州立学院理科硕士学位的资格,因为这个学院的研究生培养计划十分简单:只需在另一院校深造两年,再经肯塔基州立学院的教师们验收合格即可成为硕士。摩尔根先前的老师们更向前迈了一步:以全票通过授予他正教授职称。
当时,比他先去霍普金斯大学的肯塔基州立学院的校友约瑟夫·卡斯尔已回到列克星敦,任普通化学、有机化学、农业化学教授,而且仍留在那儿组建农业试验站。也许,摩尔根的初衷也和卡斯尔一样,是口到母校去工作。肯塔基州立学院对于摩尔根的答复显然满有把握。以至于事先就把他的名字印在学校1888…1889学年度的计划中:托马斯·亨特·摩尔根,理科硕士,博物学教授。如果他回去了,他就会填补克兰德尔留下的空缺。当时克兰德尔由于不满意该校的理科教学计划愤而辞职。但这时摩尔根已另有打算,他将留在霍普金斯大学。
当时摩尔根家里相当拮据。父亲争取一官半职的努力连连落空,他只好受雇当人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仍然没有固定的工作。母亲体质单薄,一方面是由于气喘病,一方面也许是当时上流社会妇女的时尚,她到附近一个疗养胜地疗养,活到很老的年纪。妹妹内利上了州立学院的预科。弟弟查尔顿拿不准他能干什么工作。当时二十二岁的摩尔根是全家唯一可凭本事挣钱的人。幸而他还没落到非这样不可的地步。他得到了一笔优厚的奖学金。这种奖学金竞争者甚多,它为霍普金斯大学早年培养出高材生创造了条件。奖学金的标准是每年500美元,差不多等于一个青年教师的年薪,不过,由于1888年财务亏损,校理事委员会要求学生自付学费,所以算下来实际只有400元。摩尔根说,这样一来,他还得过一年学生的穷日子,但他为能够继续他的研究计划,完成他的博士论文而兴高采烈。他不愿花精力去州立学院搞繁重的本科生教学,去整顿那个刚具雏形就为克兰德尔同彼得的争执而弄得一团糟的生物系。他是作为一名博物学家到霍普金斯大学去的(而且,有时使很多更为专门化的科学家惊讶的是,博物学在摩尔根整个一生中一直是重点),但他到霍普金斯后发现了实验生物学。当他在那封致肯塔基州立学院帕特森院长的有礼貌的谢绝信中提到自己的工作时,摩尔根说得不大具体。在他心目中,这项“工作”内容庞杂,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犹豫。他说:“我面前工作成堆,现在停下来就意味着永远也别想前进,这样,不但是我本人,而且连你也会遗憾的。”
在巴尔的摩写这封信后不久,他搭火轮去波士顿,从那里改乘火车折向东南,行程约70英里,到了马萨诸塞州的伍兹霍尔。伍兹霍尔是海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曾是个捕鲸中心,现在是海洋生物实验室所在地。这个实验室是一年前成立的,目的在于继续推进在阿尼科姆的教学和研究计划,也就是摩尔根在1886年曾专过的那个阿尼科姆。格尔夫斯特里姆暖流和来自缅因湾和拉布位多的寒流交汇于伍兹霍尔,因而把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带到这里,同时,全美各地的大专院校的各类生物学家也不约而同地汇集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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