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致命追杀-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闹С窒拢鸾ビ幸馐队屑苹匾徊讲嚼┏涔野踩恐捶ê颓楸ㄖ澳埽鸾ソ槿氲椒刺胺锤裙野踩吭澳懿⒉话ǖ墓ぷ髦小F渌ú棵盘乇鹗枪膊棵潘较乱槁鬯俏寺阕约旱娜τ鸾グ压野踩勘涑赏蚰艿目烁癫P沓ふ髦皇切πΓ廊晃倚形宜亍�
  他对罪恶和邪恶的毫不留情,得罪了很多达官贵人,有很多共和国的党和国家领导人也对他恨之入骨,然而他们都奈何他不得。更何况,他们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国家安全部部长,因为——
  因为他对一切企图破坏、妄图颠覆中国社会主义政治制度的势力和个人更加心狠手辣、斩尽杀绝!贪官污吏们尽管仇恨他,但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许长征这种共和国卫士和现存制度的忠实看门狗,他们根本无法贪污无法腐败,他们都清楚,普天之下,只有现存的政治制度可以让他们贪污腐败得游刃有余,而只有许长征这种人才能够铁腕保护现存的政治体制。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生活在这种矛盾中的许长征慢慢失去了官场的朋友,他的部下也大多无法理解他,当然他们都尊重他,害怕他,执行他的命令时不折不扣。久而久之,他渐渐习惯了生活在没有朋友的孤独之中。然而他虽然孤独,却并不空虚,也不寂寞,而且,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给了他强大的力量。
  他喜欢这个书房,喜欢在这个书房里躺在这张功能齐全的按摩椅上,喜欢想自己独有的想法。在这种孤独之中,他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听见大家无法听见的,思考人们无法想象到的……
  此刻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他又想到了什么呢?
  刚才才被按摩椅弄得浑身自在轻松的部长突然浑身打了个冷颤,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也只有在这种孤独自处时,他才会真情流露。
  二
  老姜垂头丧气地跑回审讯室时,杨文峰已经昏死过去,但他的眼睛仍然没有完全闭上。老姜过去轻轻把他眼睛合上,然后示意手下关掉了四个墙角的强光灯。
  杨文峰这一昏迷就是12个小时,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在一张舒服的席梦思床上。他睁开眼,却以为在做梦,他摇了摇头,想知道,自己刚刚从噩梦中醒来,又或者现在才进入一个美梦呢?如果此时此刻是梦醒时分,那么刚才梦中的一切为什么又那么真实?
  门卫换成了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他看见嫌疑犯苏醒过来,低头对自己领口的微型对讲机讲了两句。不久,有一名看守拿着一套新衣服走过来。杨文峰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被人简单擦洗过,但他绝对需要洗一个澡。守卫把他带去隔壁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杨文峰在那里冲了个凉。换上了一套不是太合身的衣服。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或者他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场梦,又或者他故意把过去几天当成是一场梦,他想忘记,于是当他穿戴整齐被带向另外一个房间时,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扯出几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歌曲。
  一踏进房间,他停止了哼唱,房间窗明几净,但再看一眼就能看出是窗明几净的审讯室。一张长条形桌子后面并排坐着三位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杨文峰被年轻的西装带到长条形桌子前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杨文峰先生,你受委屈了。”三人中中间的那张国字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传过来,“你现在在国家安全部拘留所的审讯室,我们是以煽动破坏和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你。但鉴于你的问题有一定的特殊性,我们需要了解清楚才进入法律程序,这也就是说,在你正式签字被捕前,我们给了你一个机会。”
  杨文峰面无表情地听着。
  “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认真交待问题,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即使我们无法撤案,但在量刑判决时,也会手下留情。你听明白了吗,杨文峰小先生?”
  杨文峰面无表情地点着头。
  “好,我们开始吧。”五十多岁的国字脸站起来,他左右两边的副手也赶紧站起来,左边的一位戴眼镜的绕过长条形桌子走过来,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白纸,连同一支圆珠笔递给杨文峰。
  “现在你在这个房间里,把你的简历详细写一遍,特别是1990年以后的经历,要详细写出来,工作单位,地址,电话和领导人,还有每一个阶段的联系人,听明白了没有,杨文峰?”
  杨文峰接过纸笔,点点头。
  “请回答是还是不是!”眼镜不耐烦地说。
  杨文峰回答说“听明白了”。
  国字脸等三人沉默地走出了审讯室。年轻的西装回到门口,门没有关上,大概是怕杨文峰自杀,年轻人紧紧盯着杨文峰。杨文峰走到长条桌子旁边,坐下来,开始看着白纸发呆。
  “1965年4月18日,”他在白纸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然后又发起呆来。门口的年轻人一直看着他,十几分钟后,年轻的西装有些不耐烦,就走过来两步,提醒道:“写简历还需要想那么久?领导半个小时后就会回来,希望你抓紧时间。”
  杨文峰“哦”了声,俯下身,先是慢慢写,随即奋笔疾书起来。守卫满意地回到审讯室门口,半个小时中,守卫不时转过头来看一眼奋笔疾书的杨文峰,每次转头看时,他眼中就增加一些疑惑,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看到杨文峰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四张白纸,他吃惊地站在那里,结结巴巴地说:“你没有搞错吧,让你写简历,你写了这么多?你经历没有那么丰富吧?”
  “我也不清楚,总觉得还没有写完,好像我不停下来的话,就会一直写下去。”
  “这又不是写小说或者自传,你简单写一下,我交上去就可以了。我们有你的档案,现在只是看你交代问题的态度,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西装守卫严肃地说。
  杨文峰把四张写满自己“简历”的纸交给守卫,脸上闪过一丝迷惘,之后,他被带回了单人看守间,等待下一次提审。
  三
  小李子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翻过了两座山,这次他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站在山坡上的时候,他停下来,试图用眼睛辨识下面山谷里的铁路,不过那里黑咕隆咚的。但他知道那条铁路就弯弯曲曲地躺在那里,平时像一个冷冰冰的睡美人的铁路,只要有呼啸而过的列车压过她,就会发出挣扎喘息的“眶当”呼喊声,可以震得整个山谷都地动山摇的。
  打记事起,古光老人就带着小李子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俯瞰山谷里的蜿蜒而过的火车。打记事起,大山中那条动感的火车就像大山一样在小李子心里稳稳扎下了根。
  在小李子的记忆里,山谷中的火车是他唯一的“玩具”,陪伴着他度过童年。童年的记忆里,这一老一少会在山顶上席地而坐,从早到晚,等着一列列火车由东向西或者由西向东呼啸而过。送走一列火车离去的那一刻开始,就等待下一列火车的到来,这时古光爷爷就给小李子讲故事,那都是小李子听了好几十遍的古光爷爷肚子里的童话故事。
  之后,直到七岁时,古光爷爷才领着小李子朝山下走了一百米,然后,这一老一少就又坐下了。小李子发现火车变大了点,世界仿佛变小了点,古光爷爷开始给他讲中国历史故事和民间故事……接下来的三年,他们没有再朝山谷的铁路多走一米。这时的小李子已经很好奇了,可是在这件事上,他谨守古光老爷爷的教诲,不愿意越雷池一步。
  十岁的时候,老人带他下到半山腰,小李子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童年时的玩具火车变成一条巨大的蟒蛇,苍劲有力,倏忽而过。整整一年他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乌黑发亮的火车,但只有一次,当山谷被厚厚的大雪覆盖的时候,火车不得不慢慢行驶,小李子才看清了巨龙的真面目。他看到火车窗户里那一张张人的脸……
  这时古光老人已经开始给他讲现世的故事,然而,老人那太多的叹息加上不连贯的述说,让小李子并没有多少心情去接受和理解。他太沉迷于眼前的山谷、火车路和火车了。
  又过了两年,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古光老人带着小李子隆重地走向山谷,小李子当时的感觉是紧张和肃穆的。
  小李子盯着浑厚的铁轨看了十几分钟,这时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小李子顿时感觉到一阵腾云驾雾的昏眩和兴奋,他的衣服呼呼作响,火车像一条巨龙冲过来,小李子发起呆来,他担心自己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脏会被巨龙攫走。就在小李子稍微一愣神之间,百岁的古光爷爷已经跃上火车顶,仿佛骑在一条巨龙上,小李子心里充满激动和向往。
  从那以后,他就想着有一天要骑上这条钢铁巨龙,冲向未知的远方。
  现在回想起当初古光爷爷带着自己一次又一次飞身跳上火车顶部,随火车转过一个山谷后再依依不舍地跳下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古光老人用了十年时间才把自己从山顶上一步步带到山谷火车旁边的深意。荒山野岭长大的小李子不像城里人,他根本没有一件玩具,为了练武,古光爷爷故意把他和其他的孩子隔离,同时老爷爷怕他玩物丧志,也故意不给他作任何土玩具。当别的孩子在妈妈怀里玩茸毛小兔子的时候,小李子光着脚板满山遍野追兔子;当别的孩子在用玩具刀枪玩打仗的游戏时,小李子正在用手掌劈柴火……然而,古光爷爷还是送给了他一个大玩具——山谷里那玩具似的火车。为了不让他很快失去兴趣,老人用了十年时间让他的玩具小火车渐渐变大,小李子也渐渐变大,变成懂事的、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站在山顶上的小李子被夜风吹干的眼睛又陡然充溢了热泪。古光爷爷从来不在他面前流露感情,不传授武功和知识时,就席地打坐、闭目养神。可是,现在,自己要离开老人了,今后还能见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吗?
  上那边传来轰鸣的声音。
  急速行驶的火车明晃晃的窗户连成一条线,好似一条暴走的火龙。他不知道这条火龙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但他知道,无论它到哪里去,自己都会骑着它离开这里。
  四
  国家安全部办事效率之高是罕见的,特别是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大案要案,这种近似神话的效率在许长征升任国家安全部部长后被制度化下来。
  杨文峰那四页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简历涉及到全国十几个城市和二十多个工作单位,由于国家安全部门工作性质的特殊性,自然无法使用正常的组织部门外调的途径去一一查证。这就是说,经办杨文峰案子的特工们必须在短期内亲自飞到全国十几个城市去接触二十多个单位详细了解情况。
  许长征的部下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第三天当他们再次提审杨文峰时,三位提审人面前各堆放了一大捆大信封和档案袋。杨文峰抬头看到这三大堆材料和档案,心里陡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重,仿佛那些档案和信封是压在他心头上似的。他添了添嘴唇,眼睛里又忽而露出一些好奇来。
  他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提审者雪亮的眼睛。国字脸的国家安全部审讯处长觉得此案要想获得突破,关键在杨文峰脸上,而不是面前的一大堆材料和档案袋。
  材料汇总过来后,他连夜研究了这一大堆陈旧的档案和新鲜的外调材料。然而,收获很有限,而且……他此刻的心情一点都不比面前的嫌疑犯杨文峰轻松。此案是国家安全部部长亲自交办的,当他获知此案将由自己审办时,一度激动得夜不能寐。要知道,作为一名处级审讯干部,能够直接负责部长交办的案子在他一生中也才是第一次,搞得好,部长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而许长征部长正是那种置繁文缛节于不顾,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首长。
  可是当他从部长办公室出来后,先前的激动心情被一阵阵犹豫和担心所代替。他手里的材料薄薄两页,什么也没有说,却压得自己心里沉沉的。部长还一起交给他两本印刷得很粗糙的小说,据说是嫌疑犯写的。之后,一向信奉沉默是金的许部长也只是简单地说了那么一句话,然后就用老鹰般的眼睛盯住自己,他不敢回避部长的眼睛,但又不敢直视,于是只好把目光集中在部长右眼角那颗黑痣上。也许是盯久了的缘故,到后来,他竟然生出奇怪的感觉,感觉到部长眼角的那粒黑色的痣也是一只眼睛,而且是一只可以穿透人心的眼睛,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感叹道,难怪部长总是看见别人无法看到的!
  在自己三十多年的审讯工作中,他什么样的案子都接过。对于那些证据确凿的间谍特务案,他乐在其中。大多情况下,他担心的倒是经不住审讯、一上来就稀里哗啦把什么都倒出来的软毛虫。他们倒是坦白从宽了,可是,国字脸处长却失去了发挥最高审讯术的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失去了一次玩猫捉老鼠游戏的乐趣。有时为了获得更多的乐趣和积累更多的审讯知识和经验,即使罪犯坦白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国字脸处长也会穷追不舍,直捣罪犯的灵魂深处。国家安全部的同志们都知道,凡是经过国字脸处长审讯的犯人虽然绝对是“毫发无损”(而不是公安审讯经常使用的让犯人“体无完肤”的方法),但绝大多数犯人离开国字脸时,已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种情况尤其发生在那些软毛虫罪犯身上,他们往往在第一个星期,在国字脸处长还没有来得及使用自己的审问术时就一古脑坦白了罪行。这些罪犯却不知道,这深深刺伤了国字脸处长的自尊心。如果每个罪犯都这么听话,那么我们国家安全队伍的干部素质不是要直线下降?那么我这个深研心理学、对审讯术钻研深刻的处长不是毫无用武之地?国字脸处长就是这么想的。
  怀着这种想法和心情的国字脸处长就会痛打落水狗,就会用特殊的方式触及罪犯的灵魂深处,他会让这些罪犯自己一步步找出隐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肮脏思想和无耻想法,当罪犯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时候,也是国字脸处长感觉到正义获得伸张、心情最愉快的时候。这之后,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正好碰上他家庭和睦,单位同事关系顺畅的话,他就会就此打住。然而如果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那么罪犯的灵魂深处的忏悔在他眼里看起来就是“虚伪”二字了。这样他会再接再厉,继续在罪犯灵魂深处翻云覆雨。
  他不开心的时候远远多于开心的时候。
  每当他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使用一切手段,包括心理学的,还有他心中幻想过无数次但无法付诸实施的折磨他那提早进入更年期的老婆的方法去对付罪犯,这样的方法一旦用上,大多不到一个星期,罪犯基本上都会认为他们的灵魂就是一堆垃圾,一泡大便。如果国字脸处长再乘胜追击的话,不出十天,罪犯就会最终认识到,他们根本没有灵魂。
  他们的灵魂都被国字脸处长一笔勾销了。国家安全部西苑大院的人都知道国字脸处长的这一特长,背地送了个“死魂灵”的绰号给他。
  大家都不喜欢他,回避他,仿佛多和他呆一会就有可能失去灵魂似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国家安全部部长许长征一眼看上了并加以重用。有人说,他们一拍即合的原因是两人都是灵魂爱好者,这也只是传闻,而且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许长征在这个时候把这么重要一个案子交代给他,他周围很多人是怀着羡慕的眼光和嫉妒的心情的。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案子彻底断送了“死魂灵”——国字脸处长。
  在他的审讯生涯里,除了那些罪证确凿的案子外,还有很多没有证据,主要靠审讯的时候挖掘罪证的案子。其中最难办的也就是上面领导人交办下来的特殊案子。国家安全部和人民公安不同的地方就是前面的“国家”两字,所以这里的案子也都是和国家安全、国家利益密切相关,不是什么涉及人民的鸡毛蒜皮的事都可以进来的。所以所谓上面领导交办的案子,追上去,也就是共和国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批示或者亲自交办的。这类最多的就是那些涉及到颠覆破坏社会主义制度,阴谋推翻现行政治体制的政治犯良心犯们。按照他们的罪证,基本上都无法定罪。但既然上面领导交办下来,那就是一定要办的。这个时候是最能发挥“死魂灵”的特殊才干的。
  虽然这类罪犯不像间谍特务,也很不容易对付,而且每次强迫他们认罪后,“死魂灵”自己的心里都隐隐不安,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某种程度的触动了似的。不过,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死魂灵”,因为他背后有国家,有十三亿中国人民,还有党和强大的人民军队!
  如果说到工作中最难的地方,那恐怕就是如何掌握一个尺度。对于政治犯和良心犯,既要按照上面吩咐的那样定罪,就得他们按照固定程序交待固定的问题,可是又绝对不能让他们交待过头。否则,即使是给罪犯判了罪,上面也会不高兴的。例如,那些阴谋颠覆中国政府的罪犯一般比较狡猾,他们会交待自己只是反对“一党独裁专制”,而且是使用宪法赋予他们的言论自由的权利,那么在审讯中就一定要把这一条和反对社会主义制度,反对中国政府紧密联系起来;如果罪犯只是反对“三个代表”,那么就一定要说他反对中国人民,反对中国的宪法等等;如果罪犯狡辩说自己只是反对中国的贪污腐败,那么就要在审讯过程中引导罪犯承认他们其实是反对中国的改革开放,破坏中国的和平发展环境……
  好在这么些年下来,“死魂灵”对这些审问术和政治之道已经熟能生巧、应对自如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有信心在没有任何资料和证据的情况下,让一个人坦白上面领导事先定下来的任何罪行,哪怕那罪行是百分之百的莫须有。
  可是,当许长征部长交办这个案子给他的时候,许部长只是简单地说:“搞清楚三个问题:他是谁?干过什么?还想干什么?另外,把那包东西拿回来!”
  离开部长办公室的“死魂灵”才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手里的两张薄薄的材料只是此人的最基本情况,对他的审讯毫无裨益,加上部长送给他的两本罪犯写的小说,他心里觉得好笑,自己有三十多年不看小说了。
  部长那三个问号,霎时让他觉得山穷水尽,感到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
  如果许长征部长告诉“死魂灵”他想让杨文峰是谁,如果再告诉他部长自己猜测到杨文峰过去干了些什么,并且也知道杨文峰想做什么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凭借他“死魂灵”这些年在灵魂之间游刃有余的经验和对党和国家赤胆忠心的赤子之心,他一定有办法让杨文峰供认不讳,让部长的推测和想象百分之百准确……
  可是部长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他是谁?干过什么?还想干什么?”这样三个必须用事实来回答的问题。
  而“事实”是他最不善于也最讨厌的玩意,久而久之,他甚至认为“事实”这玩意是可以在自己的审讯室和脑袋里凭空制造出来的。
  然而这些年一直研究灵魂而且也把好几百人的灵魂抓在手里玩弄最后捏碎的“死魂灵”此刻心里雪一般明亮,自己的灵魂此刻也正抓在国家安全部部长许长征的手里,那人也是玩弄灵魂的高手,而且是至今无人能出其右的超级高手。
  他头上渗出了黄豆般的冷汗珠。
  五
  “死魂灵”突然发现嫌疑犯杨文峰的目光已经从桌上的档案袋移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心中暗自一惊。绝对不能让罪犯看出自己心中的迷茫和害怕。心中这样想着,腰杆自然挺直了。他威严地咳嗽了一声,再次皱了皱眉头,让眼睛射出的光更加集中和犀利。
  “杨文峰,你——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死魂灵”国字脸处长的问题刚刚问出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妥,旁边的两位也觉得莫名其妙,这完全不像审讯专家的开场白。罪犯看什么和想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审讯人员要让罪犯看到什么,要引导他们思考什么。审讯专家“死魂灵”自然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可是却问出了第一个最没有水平的问题,如果顺着这个问题下去,那么审讯人员就会被罪犯的眼睛和思维带着走。
  好在坐在铁椅子上的杨文峰没有注意三人的表情变化,听到问题后,又把眼睛转回到桌子上的档案袋上,好像想看透那些牛皮纸信封似的,也皱了皱眉头,集中了目光。十几秒钟后,当他再次把目光停在“死魂灵”的脸上时,不无好奇地问道:
  “那些都是我的档案吗?”
  “死魂灵”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狠狠“哼”了几声。
  “按照规定,我是不允许看自己的档案的。”杨文峰小声嘀咕道,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坐在“死魂灵”旁边的眼镜注意到这一细节,及时插进来轻声地问:“杨文峰,你想看自己的档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杨文峰抬头看着眼镜,眼里露出一丝感激和希望,结结巴巴地说:“我想知道我是谁。”
  “住口!”“死魂灵”暴喝一声,声音把房间震得嗡嗡响,“杨文峰,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招了!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我看你是想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吧。”
  他说罢,脸上露出鄙夷,伸手到面前的桌子上翻出了杨文峰三天前写的简历。
  “杨文峰,我告诉你,不要试探我们,也不要考验我们的耐心,实话告诉你,我们掌握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多很多。横在你面前的道路有好几条,但只有一条是活路!”
  杨文峰抬头看着怒容满面的“死魂灵”,眼里一时之间竟然流露出强烈的同情。
  国字脸“死魂灵”看到杨文峰眼里的同情,心中充满了厌恶和暴戾之气,他把那几张简历狠狠摔向杨文峰。纸张在房间里飘飞起来。
  “我看你是不想配合的,你连一张简历也写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的简历?”杨文峰不解地随着房间里飘落的纸张张望。
  “是的,”眼镜开口说话,“你的简历写得看起来很详细,可是很多都是无法证实的,有些甚至是无中生有。”
  “是吗,怎么会这样?”杨文峰脸上露出了疑惑。
  这表情看在暴跳如雷的国字脸“死魂灵”眼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气馁地一屁股坐下来,任凭旁边的眼镜唱主角。
  眼镜伸手从档案里抽出了杨文峰的简历复印件,扶了扶眼镜。
  “你于1965年出生于湖北随州市的草店公社,后来随父母亲移到天河口公社,在那里读完小学和初中,小学和初中期间,经常发表优秀诗歌歌颂社会主义成果,这些都有记录,你在简历里也提到了,我们量刑时会考虑的。”
  杨文峰看着眼镜,真诚地点点头。
  这时的国字脸“死魂灵”已经强迫自己平息下来,接下来的审问由他主持。
  “你的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公社医院的医生,你的家庭出身不好,属于地主阶级,虽然我们早就取消了成分划分,但当时作为地主的后代,也就是地主‘狗崽子’对你影响却非常大,对不对?这点可以从你小学和初中的政治表现里看出来,你那么小就坚决支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而且坚决支持清除地主富农子弟,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当时是迫于无奈,是为了急于和自己的阶级划清界限,所以你不会被划成三种人……”
  “我当时才不到十岁,”杨文峰干巴巴地插进来。
  “哦,这倒是。不过三岁看大,那时的经历对你整个人生一定有很大的影响的。”国字脸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和扯得太远,但却并不认输,“年轻时的蛛丝马迹就是后来一切的根源,我们不能不重视。好,继续继续,你初中毕业时,赶上好时代的来临,否则你一个地主后代,人民是不答应你上重点高中的。你于1981年考上了湖北省随州市第一中学,在那里两年中,你拼命读书,终于于1983年考上了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我说的没有错吧?杨文峰?”
  “没有错,没有错。”杨文峰连连点头。
  国字脸看出杨文峰的思绪渐渐飘远,于是问了一句,见杨文峰被他的问题拉回来后,他继续指着桌子上的档案说。
  “杨文峰,如果要追究你思想变化的罪魁祸首,就要从1983年你进入复旦大学校园讲起,那些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相信你不会忘记,一时之间,康德,斯宾诺莎,黑格尔,弗洛伊德等等这些人的名字和他的学说充斥了大学校园,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们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是人民、是我们国家、我们的党含辛茹苦地培养你们读大学,培养你们成人……你们开始躁动不安,开始反思,开始反对异化,开始搞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拿你来说,杨文峰,你忘记了自己是谁,或者你错误地自以为自己是谁了!你知道我们国家要培养一个像你这样的大学生,需要多少个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工作一年吗?”
  “死魂灵”的声音里突然充满了感情,仿佛是洪水一般不打招呼地汹涌而至。杨文峰微微发愣。
  “你毕业了,分配到上海市外事办,我们有你在那里的详细档案资料,你看,虽然你只干了一年多,但你的档案袋装得满满的,哦,就是这个。”“死魂灵”国字脸处长得意地举起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盯住杨文峰的脸,想看他的反应。作为一名国家安全部的特工,他拥有一个最强有力的权力,就是可以细细研究品赏中国公民的档案袋里的东西。他也知道,中国公民最害怕的就是那个档案袋,无论你是总书记,还是农民,你都无法看到自己的档案袋。而那个档案袋则装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灵魂。你的敌人掌握了那个档案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置你于死地。很多中国公民特别是犯了错误犯了罪的中国公民,一看到审讯员拿出他们的档案来,就筛糠似地发抖,然后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似地软了下来。
  可是“死魂灵”国字脸处长没有在杨文峰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任何表情,相反,他看到了自己无法想象更加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表情。
  杨文峰此刻看着档案袋的眼神是痴迷的,而且充满好奇和向往。
  “死魂灵”颓丧地放下档案袋。“你是1989年初辞职的,后来的情况不是很明确,你领取了出国护照,去留学,后来听说又回来了……总之,从你出国的那一刻起,你抛弃了自己的档案,我们也就失去了你的踪迹……”
  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