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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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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兰还是一脸的平静,看她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偷偷溜出军营去散心,但是她却用微不可闻的动作,对着谢晋元和雷震点了点头。
  谢晋元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他明白,马兰就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精通特种作战,同时对情报战又有相当了解,对日本军人对恨之入骨的战争机器,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注定了日本“梅”机关,针对孤军营而设立情报站全军覆没这样一个悲惨结局。
  到了第二天,谢晋元就像平时一样,带领孤军营所有人,在进行了早操和晨跑后,再一次面向东方,进行了他们的精神升旗仪式。而就是在这一天的晚上,孤军营再次被包围了。领队包围孤军营的还是马飞少校,这位曾经冒死孤身进入四行仓库,劝谢晋元撤入租界的英国军官,把部队留在外面,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军营。
  “我接到工部局的指令。”面对谢晋元,马飞少校满脸都是无奈的苦笑,“上级要求我把你和十几军营里的军官都接到另外一个地方,他们说那里的环境更好一些,比较适合你们这些有身份的军官居住。”而就是在这一天的晚上,马飞少校又来到了孤军营,联同他一起来“拜访”的,还有三百多名全幅武装的白俄士兵。
  谢晋元笑了,看来马兰下手够狠,很有可能对“梅”机关在孤军营附近设置的情报站,进行了一次毁灭性打击。否则的话,日本军方绝对不会像一条被踢疼的疯狗一样,狠狠的扑过来,试图再反咬他们一口。
  把谢晋元和十几名军官全部带走,和普通的士兵分开看押,这很可能是日本军方提出来的建议。
  谢晋元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一记狠招!
  想想看,一支部队,指挥系统被人连根拔除,那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排长都被拉走了,只剩下几个只知道冲锋陷阵,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班长,没有了上级的统率和压制,这些班长都是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谁又会对谁服气?无论他们手下的士兵有多精锐,在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情况下,只会变成一盘沙散。
  但是谢晋元坐在马飞少校的面前,他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淡定自若的笑容,因为在日本军方的这个计划里面,他们还是漏算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当然是雷震。
  雷震不是军人,当然不需要被马飞少校请到另外一个“环境更好,更适合军官居住”的地方。虽然雷震只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大孩子,但是军营里以强者为尊,在经历了昨天的护旗事件后,雷震已经用实际行动,赢得了那些军人的认可,再加上他是谢晋元徒弟这层身份,勉强可以统率全局。
  而且还有马兰,她当然是军人,而且还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的连长,在南京保卫战中,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全军覆没,从那个时候开始,马兰就再也没有穿过军装。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在整个孤军营也只有谢晋元、雷震和杨瑞符、凌维诚四个人。
  当十几名孤军营的军官被白俄士兵带进谢晋元的房间后,暗中数了一下人数,谢晋元再次笑了。这些白俄士兵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就像是北极熊,而他们的大脑,大概也继承了北极熊的“优点”。在军营里士兵都剃光了头发,只有连长以上的军官,才会留头发,所以那些手里连份名单都没有的白俄士兵,见到有头发的才抓。
  这样一个方法看起来又简单又有效,但是,如果有军官自己喜欢剃光脑袋,在这个严热的夏季里,让自己的脑袋更凉快一点呢?
  第五卷 撕破苍穹 第十章 漫天飞舞
  “请给我几分钟,我们这些军官搬到条件更好的地方,去享受渡假式的生活了,我有些事情,必需要对下面的人交待一下。”
  没有人能拒绝谢晋元的这个要求,事实上谢晋元能够答应工部局提出的这种无理要求,没有让事情演变到再次动用暴力解决,已经大大出乎马飞少校的预料。根据谢晋元的要求,把马兰单独请过来后,马飞少校就知机的退出了房间,并绅士的伸手帮他们关住了房门。
  谢晋元和马兰都没有说话,他们静静的凝视着对方,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直到马飞少校的脚步声慢慢踱远,谢晋元才低声道:“我走后,整营兄弟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是!”
  迎着谢晋元隐含焦灼的双眼,马兰沉声道:“在你找到更好的人选或者我阵亡之前,我一定会全力完成你交付给我的任务!”
  “虽然你很棒,绝对是一个最优秀的军人,但是大家毕竟不属于同一个系统,突然让一个女人来管理军营,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很可能在人心惶惶之下,整个军营都变得暴躁难以驯服。一连三排排长余德才没有被白俄士兵搜查出来,你可以通过他来管理全营的士兵,面对熟悉的面孔大家更容易接受一些,而且有他这样一个助力,你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谢晋元微微眯起了双眼,他低声道:“余德才这个人,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在战场上他冲锋陷阵也算是一名勇将,但是想指望他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无异于对牛弹琴。记住,想用这样的人,你必须在他最强最得意的领域折服他。让他看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他才会老老实实的听话。但是你又不能当众让他出丑,否则的话,只会适得其反!至于怎么去做,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
  马兰用力点头。
  “至于雷震,他还年轻,进入军营的时候也太短,他甚至还不会和大家融入到一起。但是他头脑灵活,又能刻苦学习,这一次他的计划虽然做得并不算完美,但是已经称得上是攻守兼备。如果可能的话,尽可能交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让他在实践中慢慢成长。如果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你也可以找他商量一下,有时候指挥官在面临困境时,就需要雷震身上的那股狠劲,在背后重重推上一把!”
  “还有。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必须要做好警备工作,防止日本军方指使的浪人,趁虚而入潜入军营。对我们实施袭击。你,雷震还有维诚都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在这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必要,尽量不要踏出军营一步,以免被敌人找到机会逐个击破。”
  交待完所有的事情,谢晋元问道:“你有没有问题?”
  “有!”
  马兰凝视着谢晋元,道:“我认识的谢晋元,攻守兼备,更谋定而后动。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也说过,雷震还年轻,这一次他做的计划并不算完美,也就是因为他的计划太冲动太激进,把孤军营和工部局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才会演变成这样的结局。我想,在面对躲在工部局背后的日本军方步步紧逼时,你应该早已经有了更可行,更容易让我们度过难关的方案了吧?”
  谢晋元略微沉默。旋即点头,道:“是!”
  “我想知道的是,你明明有了更好的计划,你明明知道采纳了雷震的计划,就很可能会让整个军营付出血的代价,为什么还是接受了那个并不成熟的建议?”
  谢晋元突然问道:“马兰你见过雷震哭吗?”
  马兰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她几乎无法想象,雷震这样一个男人哭是什么样子。
  “我见过,就是在昨天,他哭了。”
  迎着马兰讶异地眼神,谢晋元轻声道:“为了保护那面国旗,我们有四个人死在了刺刀和乱棍之下。在把他们埋葬之前,雷震抱着其中一具尸体,在地上呆呆的坐了很久。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一直背对着我们,但是我知道,他哭了。”
  “他清楚的知道,那四个兄弟,就是因为他过于激进的计划,而付出了生命。”
  说到这里,谢晋元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就是要让雷震明白,身为一名指挥官,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平时我们进行沙盘模拟练习,他可以出奇至胜,他可以为了整体战局的胜利,抛弃棋子用来吸引敌人的注意,但是当我们真正指挥一场战斗的时候,我们摆在沙盘上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命!没有这种身负重担的使命感,没有经历过鲜血的洗礼,没有品尝过面对满地的尸体时那种身为人类的道德与追求胜利,两种绝对矛盾感情反复煎熬,并从其中学会坚强,他就永远不能摆脱纸上谈兵地浮夸,成为一个真正的指挥官!”
  马兰真的听呆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谢晋元为什么会赌上整个孤军营的命运与前途,采纳了雷震的建议!如果说一位名将的崛起,必然要踏着层层的尸体,一步步向上爬的话,谢晋元这位师父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雷震起始的那块踏脚石!
  “你不要以为我是溺爱他,才会陪着雷震去疯!”谢晋元的声音嘶哑了,“你看看我们,被困到了这里,谁也不知道要多久,我们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每天在这里坚持操练,我们这个孤军营被国人称为上海的,小重庆”我们被所有人当成了抗战英雄。可是实质上呢,我们不就是一支被人缴了械,连大门都不能走出去,升个国旗都要申请、申请、再申请,最后还是要拼死一战的囚犯吗?我们不就是一支为了党国的面子,为了所谓的大义,而把自己贴到这里,明明心里憋得要死,仍然要打肿脸充胖子,摆出一幅坚强的面孔,挤出几分从容笑意的笨蛋吗?!”
  “我们在这里关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得已经足够让我们忘掉了很多属于军人的特质。我们就像是一头被慢慢磨掉了血气与野性的狮子,我们甚至习惯了这种被囚禁,被日本军方步步进逼,只能被动应付的生活。如果用我的方案,我们是可以平安度过这次难关,但是绝对不可能像雷震提出的计划那样,反手狠狠刺上敌人一刀!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雷震,他就是一头无论被人关了多久,折磨了多久,都绝不会驯服,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对敌人发起致命攻击的……狼!”
  谢晋元凝视着马兰,一字一顿的道:“所以我接受了雷震的计划,因为我知道,面对日本这样一条根本喂不熟的疯狗,什么孔孟之道,什么浃浃大国的风度与谦和忍让,都是天大的笑话,我们唯一可以战胜疯狗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成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善战的狼!如果我谢晋元这一辈子,注定要在这个孤军营里去充当一个所谓的盖世英雄,那么我宁可选择雷震的建议,在面对日本人的步步进逼时奋起反抗光荣战死!那时候,我就算是死,也可以含笑九泉,因为我知道,我的徒弟雷震,会带着我的爱,我的恨,我未完成的使命与心愿,带着我们整个军营三百多个兄弟在这个鬼地方积蓄的所有感情,重新走上战场,和侵略者决一死战!”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是马飞少校回来了。
  “谢团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看着面对自己,总算还带了几分礼貌的马飞少校,谢晋元昂起了头,他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叹:“我们军营里只有三百多人,就算加上整个上海支持我们,帮助我们的民众,也不过区区百万人,我们却妄想对抗日本这样一个国家,我们又怎么可能不败?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没有一个强盛的民族作支撑,我们又怎么可能不败?!”
  目送着谢晋元和马飞走出了房间,聆听着纷乱的脚步声,和一阵不能抑制的喧哗与争吵,马兰深深的吐出了一口闷气。就像谢晋元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没有一个强盛的民族作支撑,面对日本军方的咄咄逼人,他们就算是争吵,就算是抗争,甚至是重新拿起武器拼死抵抗又能怎么样?
  除了付出鲜血的代价,他们还能换回来什么?
  马兰背靠在墙上,她扭过了头,对着身边的一扇并没有关紧的窗户,低声道:“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永远记住他说的话!”
  没有人回应马兰的话,房间里空荡荡的,当然没有人回应马兰说的话。
  但是就在这个房间外的窗户旁边,一直贴着墙壁站在那里的雷震,嘴唇却在不停的轻颤着。就在他轻轻的吸气中,一颗接着一颗的泪珠,正在他的眼眶里不断的涌出来。
  第五卷 撕破苍穹 第十一章 非人环境
  谢晋元被工部局带走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手里捏着谢晋元留给他的笔记本,雷震还没有来得及品尝什么叫做失落的伤感,他就被马兰叫到了面前。
  上下打量着挺立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杆标枪,已经有了几分军人气质的雷震,马兰略略点头,丢给雷震一把铁锹,命令道:“自己到军营里随便找一个空地,挖一条深两尺,长十五尺的战壕。”
  雷震接过铁铲,二话不说就走出了房间,他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马兰对他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雷震在操场的南侧,找到一块空地,开始不声不响的挖掘起来。几个小时后,当雷震终于挖好战壕,带着一脸的汗水和泥渍,把马兰请到操场南侧验收时,在这条战壕的周围,已经站了一大群孤军营士兵。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望着马兰,生怕她出言驱赶,而那位本来应该帮马兰管理整个军营的一连三排排长余德才,更是对自己手下的班长下达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装傻充愣也好,做出谦虚好学的姿态也罢,发挥你们老兵油子的油嘴滑舌也行,总之都给我占好了位置,一步也不许离开!”
  几位班长连连点头,其中一位更是把胸膛拍得震天响:“排长您放心,哪怕抱着马兰的大腿喊她姑奶奶,我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如果不能从那位姑奶奶的手里学到三招两式,我王二虎的王字就倒着写!”
  他们是军人,现在时逢乱世,过的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生活。经过一场场血战,这些老兵清楚的知道,到了战场上,随便哪飞过来一块花生米大小的弹片,就可能让他们这一百多斤重的身体一命呜呼。在这种情况下,让这些老兵们学习如何在战场上更大化的保存自己的小命。当然比让他们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排长、连长们讲历史政治,教他们读书识字要有动力得多。
  而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出身,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两年严格训练,以一个女人之身爬到连长级别的马兰,当然是战场生存方面的专家。而她命令雷震挖出这么一条战壕,当然是要教雷震,如何制作防御性能更良好。作战时射击视野更辽阔,更不容被敌人狙击的战壕和单兵坑。
  马兰当然清楚这些老兵们心里都打得什么小九九,她随意看了一眼雷震挖出来的那条战壕,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伸手指着雷震挖出来堆积到一起的泥土,道:“找点水把它们全和起稀泥。”
  雷震跑到厨房,抓起了两只水桶,从自来水管那儿接满水后,又飞跑过来。来来回回跑了几十趟后,他终于和出了大大的几摊泥浆。
  马兰从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了一个密封的坛子。当她打开这个坛子的时候。一股让人只是略略闻到一口,就胃液狂涌的恶臭从里面冲天而起,手里捧着这样一个天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的坛子。马兰竟然还能面不改色,把坛子里的东西,全部倒进了雷震和好的泥浆里。
  臭,真他妈的臭!
  如果不是用手捂住了鼻子,如果不是拼命的咳嗽,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相信在场已经有不少人会忍不住开始呕吐。
  “这是几天前我就为你准备好的礼物。”马兰抓起铲子,一边把坛子里倒出来地那些臭得离谱,臭得妖异的东西,一点点和进稀泥里。一边淡然道:“这里有羊肝,猪肺,有我拜托嫂子从菜市场那些卖鱼的摊点收集到的鱼杂,加起来足足有十几斤重,如果是在七八天前,把它们放进锅里爆炒,再加上一把辣椒,绝对是一大盘上等的美味。为了训练你,我这个师父可算是下血本了。”
  怪不得这么臭!原来是把十几斤动物内脏切碎后。放进坛子里闷了七八天时间,现在时值夏季,天这么热,坛子里的东西呕了那么久,能不臭吗?!
  虽然已经用手死死捂住了鼻子,可是那股闻之欲呕的臭味,仍然在狠狠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嗅觉神经,甚至连他们的眼泪,都忍不住开始流出泪水,由此可见这些被马兰珍藏了七八天的宝贝,究竟有多臭!
  到了这个时候,有些头脑灵活的士兵,已经开始隐隐明白,马兰对雷震的训练,绝对不是挖掘战壕那么简单了。
  指挥着雷震把这些调好的泥浆全部铲进沟里,看到在操场的一角,还有一只躺在那里两眼翻白,八成是被耗子药毒倒,还没有被清理掉的死老鼠,马兰伸手抓住这只死老鼠的尾巴把它揪起来,仔细打量了几眼,然后把这只死老鼠,也放进了灌满泥浆的战壕里。看着马兰嘴角扬起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微笑,在场所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齐齐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
  指着那一条灌满了泥浆,泥浆里掺了十几斤切碎的动物内脏,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进去一只死老鼠的战壕,马兰对雷震道:“进去。”
  看着雷震老老实实走进他亲手挖掘,又是亲手调好泥浆的战壕,最后在马兰的指挥下,把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泥浆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周围旁观的所有人喉结都在上下涌到,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马兰伸手抓起一把充满腐烂恶臭味道的稀泥,把它整个拍到雷震的脸上,在为雷震作了一个绝对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伪装后,道:“没有我的命令,你绝对不许出来。饭你可以选择吃,也可以选择不吃;如果你想大小便,可以选择在里面自己解决,如果你认为自己很强,强得可以战胜自己身体,也可以选择憋住不解决!”
  对雷震下达完命令,马兰转头望着周围所有人,道:“你们谁有兴趣陪雷震一起训练的话,就挖上这样一条战壕把自己泡进去。现在谢团长不在了,日本浪人又天天围着军营打转,我连军营大门都不能出了。在这种情况下,我绝不介意多收几个徒弟,训练着玩玩。”
  马兰对大家打开了方便之门,但是最终的结果是,除了老老实实泡在烂泥里的雷震,其他人,包括那几个面对排长余德才,把胸脯拍得当当作响。承诺就算是抱住马兰的大腿叫姑奶奶也绝不退缩,一定要偷学个三招两式的班长,都跑得一个不剩。
  当天晚上,雷震就是在灌满泥浆的战壕里,吃了他平生最奇特的一次晚饭。
  凌维诚虽然同样被掺在烂泥中的动物内脏熏得喉咙发紧,但是凌维诚仍然蹲到了雷震的面前,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打开了手里的竹篮。
  雷震现在的鼻子一定已经习惯了泥浆里的恶臭味道,在这种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环境中,他竟然深深的吸着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好香啊,是馒头?!谢谢师娘!”
  看着泡在泥浆里,却在狠狠吞着口水。抽动着鼻子,已经做好大吃一顿准备的雷震,凌维诚在这个时候,当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表情,不就是想让她笑,不就是想让她稍稍减少因为谢晋元离开,而带来的迷茫与彷徨吗?!
  虽然已经闻不出臭味了,但是雷震的鼻子仍然比狗还要灵,凌维诚给雷震送过来的菜。还真是馒头!为了方便雷震吃饭,凌维诚特地把准备好的菜夹在了馒头里。当凌维诚把馒头递到了雷震的嘴边,想喂着雷震吃饭时,雷震却摇了摇头。
  “如果这真的是在战场上,绝对不可能有人把东西送到我的嘴边,喂着我吃。”
  伸出沾满泥浆的大手,接过那只馒头,雷震把它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看着馒头上沾地烂泥。闻着那股刺鼻地恶臭,当凌维诚看到雷震竟然把沾着烂泥的那一部分馒头,也送进胃里时,凌维诚再也无法压抑自己胃部的翻涌,她猛然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巴,飞快的跑到了另一边。
  在操场的一角,响起了一阵呕吐的声音,过了好半晌,凌维诚才再次回到雷震的面前。她张开嘴还没有说话,吸到那股因为雷震挪动身体,更加刺鼻的臭味,凌维诚伸手捂住嘴巴,又飞跑开了。
  凌维诚一定吐得非常辛苦,否则的话,当她第三次出现在雷震面前时,她的眼角为什么还带着一丝泪痕?凌维诚对着还呆呆躺在泥浆里的雷震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柔声道:“馒头还有很多,我再拿给你吃。”
  雷震还没有回答,他就听到了马兰的声音,“看起来你的胃口相当不错嘛!”
  慢慢踱到了雷震的面前,看着篮子里的馒头,马兰微笑道:“虽然在环境复杂的战场上,一个士兵很难得到充足的补给,但这些馒头都是嫂子为你特意蒸的,这一次我就给你一个特例,敞开了吃吧。”
  “吃上一个夹菜的馒头,我已经六成饱了,再多吃也是浪费。”
  说到这里雷震似有所悟,他盯着马兰,道:“我不知道二师父你要多久,才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些泥浆里掺杂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可绝对不希望再加上我自己肚子里的存货。”
  马兰突然道:“七乘六加八减九加一再除以六等于几?”
  雷震翻着白眼,回答道:“七!”
  “不错,不错。”马兰啧啧轻叹道:“在稀泥里泡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把你泡迷糊了,真是不容易。那么请你告诉我,在两个小时之前,有人往军营里送了一批物资,当时军营里一共出动了多少人来搬运,用了几辆小推车,有多少车次?而根据你的判断,他们这次送进来的物资,能够支撑我们全营官兵正常消耗多久?你再告诉我,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相同数量的补给物资,支持我们全营官兵三倍以上的时间?”
  雷震瞪大了双眼,他泡在这样恶臭熏天的战壕里面,能坚持着不吐,已经足够自豪了,他又怎么可能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定期给军营里送粮食和蔬菜的补给车?
  “时间太短,没有注意?”
  马兰蹲到雷震的面前,她支着下巴,道:“好,那我们换个简单的测试。你对着面前的操场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仔细观查操场地每一个角落了吧?就在你吃馒头的时候,我把操场上几件东西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你能不能分辨出来,哪些东西被我调掉位置,或者是突然多了一件什么东西?”
  雷震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再无聊。也不可能闲得把操场上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记在自己的脑袋里?”
  雷震用力点头,没错,马兰说得真是对极了。
  “那么请你告诉我……”马兰笑容可掬的问道:“如果这真的是在战场上,你一个大活人跑到这样一个臭不可闻的地沟里,明明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却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记不住,那你跑到战场上,躲在一个非人地环境里。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你是属猪的。就喜欢每天泡在烂泥里,闭上自己的眼睛,做娶媳妇的美梦?!”
  雷震敢和任何人打赌。马兰对他说的这些话,在若干年前她自己也是一个新兵的时候,那个什么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也一定对马兰说过相同的话,否则的话,她怎么能信手拈来,就能说得如此辛辣而锋锐,把雷震问得哑口无言?
  “你和谢团长学了那么久的战略指挥,你也能背出孙子兵法全文,你应该清楚的知道。在孙子兵法的‘军争篇’中,已经清楚地禅明,一名出色的指挥官,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会习惯的将周围地形、气候、温度等能够左右战争胜负地因素,牢牢记住。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临危不乱,因为他们早已经在自己的大脑中。下意识的进行了不知道多少场可能发生的战争推演!”
  在战略指挥领域,马兰当真是把雷震批判得一无是处,但是雷震却竖起了自己的耳朵,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没错,战略大师都是才华横溢的天才,但是如果日常生活中刻意的积累与沉淀,没有随时把自己融入到对抗性推演的习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就算是天才,也绝对不可能因为一时地警惕,而脱胎换骨的变成另外一个人。因为战争打的不仅仅是决策,更是对细节敏锐的把握能力!”
  “你不是想和我学习如何高精度狙击远距离敌人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对付狙击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样用狙击手?一个善于伪装潜伏,又精通狙击的敌人,在几百米外准备狙击你时,如果你不能及时通过环境细小的变化,判断出敌人的存在及方位,你就会反成为对方狙击的枪靶!”
  马兰地话说完了,雷震彻底陷入到沉思当中,就连凌维诚对马兰打了一个手势,带着她那只竹篮悄悄留开,雷震都没有注意。
  马兰就蹲在雷震的面前,静静的等着。依照特种部队的惯例,在新兵入伍时,他们会请新兵进入这种战壕里,接受一次洗胃。
  能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特种部队的新兵,素质都相当不错,但是进入这种灌满泥浆,里面又掺杂了动物内脏的战壕里,几乎没有人能顶住呕吐的冲动。
  可以说这样一条战壕,就是军营对那些新兵的一个震撼教育,也可以说是下马威。教官们就是要通过生理手段,来狠狠打击一下新兵过于膨胀的自信,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
  而且经历过这种磨练的新兵,对腐烂的尸体和味道已经有了相当的抵抗力,就算是进入血肉横飞的战场,他们也能快速调整状态。
  不知道沉思了多久,雷震慢慢睁开了双眼,但是在他的眼睛里,仍然满是迷茫。通过环境细小的变化,判断出敌人的存在及方法,这两句话说得简单,可是想要实施,却实在太困难太不可思议了。雷震必须承认,他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就算他知道马兰对他提出的问题,并事先做了准备,也根本无法顺利马兰的考验。
  “不要着急,我当年面对教官提出的这个问题,也和你一样迷茫。”
  马兰早已经在雷震的面前,摆出了一付袖珍象棋,她指着随意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微笑道:“看来我需要用一些方法,来帮助你强化记忆力了。”
  第五卷 撕破苍穹 第十二章 狙击手的呼吸
  马兰在棋盘上随机放置棋子,雷震必须要在一分钟时间内,记住每一粒棋子,并把它们重新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就是在这一个小小的棋盘上,雷震知道了什么叫做模糊记忆。
  人的双眼在看到一件东西的时候,绝不会像一台照相机拍照那样,完整将事物一丝不差的传递给大脑,而是有选择性的。
  打个简单的比方,就好像我们知道一个人的长相,也可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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