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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史-第3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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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主管部门作出决策,总是要引起轩然大波。这次美方代表团从魁北克返回华盛顿,马上就爆发了一场风波。消息泄露出来了,舆论反应不利。
后来内阁的四人委员会复会讨论时,史汀生和赫尔联合起来反对摩根索,形成了一种僵持不下的局面。面对着一片抗议声,总统否认他有把德国降为农业国的任何意图;他还告诉史汀生说,他不知道怎么会在魁北克协议中有关德国的这一段上签字的。他说:“准是不假思索就签了字。”他向另外一位官员承认:“他是屈从于一位忠实的老朋友再三再四的要求。”正是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但是他拒绝在四人委员会上处理这个僵持不下的难题,他说他不22 能容忍在自己的顾问中间存在这样严重的分歧。他还告诉赫尔说,他认为同英国人、俄国人进一步讨论如何处理德国工业的问题没有什么益处。他在9 月28 日指令对外经济管理局局长利奥·T 克劳利负责协调美国内部在此问题上的分歧。但是到10 月20 日,他又表示不喜欢“对于一个我们还未占领的国家拟订详细的计划”。民政司利用总统的这种态度,获得了他的指令,终止一切有关战后德国的规划工作,包括在欧洲咨询委员会内的磋商,到1945 年4 月,才绕过这个指令所设置的障碍继续前进。
总统本人在下一次针对战后德国问题的发言倒是更加恰如其人。他在1944 年10 月21 日(正值竞逃运动之际)对外交政策协会的一次集会发表演说:至于说德国,这个播下了罪恶种于的悲剧性国家现在该要收到十倍的恶报了,我们同我们的盟国已经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见:决不同纳粹的阴谋家打交道,决不再让他们对政府机构保留丝毫控制权,不论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我们将不容许他们保留一点点军事力量——或潜在的军事力量。
但是我相信,在各族人民当中毫无例外地都有探求真理的本能,都有正义感,都热爱和平——尽管在德国人当中,由于残暴政权的统治,这些东西可能被埋没了。对于上述信念,如果有一天我竟然丧失了希望甚至信心,那么我就是从根本上违背了我的宗教信仰和政治信念。
我们对德意志种族毫无责难之意,因为我们不能相信上帝会对人类的任何一个种族作出永劫不复的判处。因为我们知道,在我们国家有许许多多祖籍是德国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热爱和平与自由的忠诚的公民。
对于德国所有那些应对这场人类浩劫直接负责的人们,必须给予最严厉的惩罚。
德国人民将不会遭到奴役——因为联合国家决不会从事贩卖奴隶的勾当。但是德国人有必要用他们自己的行动在爱好和平和遵守法纪的各民族大家庭中重新赢得一席地位。在他们攀登这段艰难险阻的道路的过程中,我们一定要保证不要让他们有携带枪炮的累赘。我们希望给德园人永远解除这个负担。
然而难以弥补的损失已经造成。对于所有那些在华23 盛顿或其他地方倾向于实行“仁慈宽大的”和平的人,摩根索插曲是一个永远不能忘怀的警告。
总统对自己一度同意过的意见,是很容易再度接受的。鉴于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工作手册遭到过极其严厉的谴责,愿意给自己招惹同样灾难的人便寥寥无几了。在此后两年内,面临政策抉择的美国人总是倾向于采取强硬的政策而摒弃仁慈宽大的政策,只是由于英国人坚持反对立场,强硬政策才没有被完全采纳。
其次,在参谋长联席会议所颁布的一○六七号绝密指令中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摩根索插曲的影响,这个指令是1944 年冬从华盛顿发出的有关处理德国问题的一份规划性文件。美国推行占领政策的最初几个阶段实际上是受这个文件制约的。它虽在1945 年12 月曾被“加以说明”,但要到1947 年才正式撤销。这个文件不可避免地是总统四人委员会不同意见的折衷产物。这个文件定稿之后,吏汀生无疑是因为回顾自己曾经参与的这场斗争而认为它是一份“相当好的文件”,虽然在两年之后他认识到这是“令人感到痛苦的消极文件”。每一个主张几乎都附有保留意见。没有规定采取“旨在恢复德国经济”的任何步骤——所采取的措施仅仅限于为将来在民主基础上重建德国作出必要的准备或者防止疾病和骚乱而已,德国是“作为战败的敌国而予以占领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解放”,占领“是为了防止德国再度成为世界和平的威胁”。规定不采取步骤使德国的生活条件优于毗邻的任何一个联合国家的现有水平。占领当局对德国人的态度要“公正但又要坚定而冷淡”。“切不可”对德国人表示亲切友好。要实施彻底的非纳粹化纲领。大力强调有必要让德国行政机构负起最大限度的责任。但在德国要实行地方分权而并不予以肢解。虽然要实行“工业上的解除武装”,但在某些情况下要对重要工业部门实行监督管制,而并不予以撤销。
草拟指令是一回事,对指令取得一致意见则是另一回事了。自从斯退丁纽斯接替赫尔担任国务卿以后,美国国务院的影响大为削弱,但它仍坚决反对指令中的大部24 分主张,在这点上似乎得到了对外经济管理局的支持。 1944 年12 月美国政府把参谋长联席会议起草的指令送交艾森豪威尔将军,要求他取得其他盟国司令官的同意;他回答说,他们显然是不会同意的。文件后来又送交欧洲咨询委员会审议,但在那儿同样是很少取得进展;实际上,据说国务院已指示怀南特对之不予支持。最后采取权宜之计,即只将指令发给美国部队,才把程序上的难题撇开了。这样一来,从技术上来说,在1945年7 月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解散以前,盟军最高司令官对所属美军有一套政策指示,对所属英军又有另一套指示,对所属法军则什么指示也没有。
同时,在雅尔塔,罗斯福总统又重新提出分割德国的见解,分割德国的方案本是上述指令所摒弃的几个方案之一。这次分割德国的意见差点儿就通过了;因为三位政治家似乎都趋向于采纳,只是在最后一分钟,丘吉尔提议应当首先授命三国外长去研究一下,提出确切的建议。“我们正在处理的事情关系到八千万人的命运,只用八十分钟来进行考虑是不够的。”三国外长又把这一问题移交给由艾登、怀南特和古谢夫(苏联驻伦敦大使)三人组成的专门小组去研究,出乎意料的是分割德国的意见从此就束之高阁了。
三国首脑同意把“东普鲁士哥尼斯堡线以南部分和上西里西亚、奥得河以东部分”划归波兰,作为波兰东部丢失给苏联的领土的补偿。但是罗斯福和丘吉尔联合起来反对斯大林提出的下列要求:把波兰西部边界线沿奥得河延伸到同西尼斯河汇合处。最后英美苏三国政府首脑同意征求波兰政府的意见,并把最后决策国待缔结和约时解决。正如事变过程所证明的那样,这个处理公式并非毫无漏洞,而三国在赔偿问题上又滋生了误会。在雅尔塔会议上,苏方第一次正式提出赔偿问题,他们要求德国总共赔偿二百亿美元,其中苏联占有一半。其他盟国没有提出反建议,当英方坚决反对25 定出任何具体数字时,霍普金斯给总统递了一个条子说:“既然苏方在这次会上作出这样大的让步,我以为我们不应当让他们失望。如果英方不同意,就随他们的便。”于是就在莫斯科设立了由英美苏三方组成的赔偿委员会,负责研究出具体计划,以苏联提出的数字“作为初期研究时的讨论基础”。这是以掩盖分歧来达成协议的一种措辞。罗斯福还支持英方提出的给法国一个占领区的建议,至于其余方面,雅尔塔会议采纳了欧洲咨询委员会关于占领区划分的意见,这在魁北克会议上已经取得了协议。
会后发表的公报没有明白提到分割或赔偿的问题。公报强调了盟国的“坚定不移的目标”是:从军事上、经济上、精神上解除德国的武装;消除纳粹和军国主义的一切影响;惩办战犯;以及“协调一致地在德国采取其他为保障未来世界和平与安全所必要的措施”。公报中还有一段大概是摘引自总统某次演说中的话:“毁灭德国的人民不是我们的目标,但是只有在根除纳粹主义和军国主义以后,德国人才有希望过象样的日子,才能赢得国际大家庭一员的地位。”
总统回到美国以后,的确使用了大体相同的语言为雅尔塔的决议辩护:。。无条件投降并非意味着德国人民的毁灭和被奴役。。。我们不愿意让德国人民挨饿或者成为世界上其余人的负担。我们处理德国问题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保障未来世界的和平。。。我建议另行成立一个国际性组织,让所有爱好和平的国家迟早都有机会进入这个组织。六个星期之后,罗斯福就去世了。他的继任者对所有的重要争端还不够熟悉,在就职后的最初几周内,主要夫心的是维持罗斯福的政策不变,所以在德国投降前的这段时间内,美国对德国的态度没有什么新的发展。
从上面有关美国对德政策演变过程的简要叙述中也可以看出某些特点。
美国人不是生性喜欢权宜之计的人,不是偏爱经过长期争论才最后接受决定的人。他们26 最大的优点之一是急于“动手干”的那股劲头。北美洲大陆的幅员辽阔似乎诱使美国人好讲大话,思考问题好作“非黑即白”的结论。美国的自然资源极为丰富,有充裕的条件进行无穷无尽的试验,这就使得美国人对研究细节缺乏耐心,对深思熟虑所必需的延搁忍受不了。美国人在世界上取得的成就很自然地使他们滋长自信,确认其制度尽善尽美。他们对科学方法的尊重使得他们相信,无论什么问题,只要有正确的方法,加上必要的决心,都能够得到解决。美国人除了具有上述品质外,还有反复无常的缺点,容易感情冲动,为一时一事的情绪所左右。按照美国人的舆论,很容易在制订政策时热情有余而认识不足,执行政策时则容易一往无前,不留余地。美国人坚持己见固然是热情不足,但是如果在实践中碰了壁,放弃己见也是非常迅速的。归根到底,美国公众的头脑极灵敏,但是在最后得出正确结论时不免要经过一系列左右摇摆,而这种摇摆暂时会使人大伤脑筋。
就德国问题而论,美国人的这类倾向表现得更为突出,这是因为很多的决策必得由一个人来掌握,而这个人行事容易流于机会主义,当时健康状况又每况愈下。美国人一向十分热衷于用科学方法来研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在德国问题这样一个突出的事例中,使用科学方法竟如此之少。对此,外界观察家实在感到惊异不已。自然,美国有许许多多德国问题专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等等,他们在地位较低的岗位上从事研究工作,他们所有的研究成果,具有一种共同倾向(如盟国远征军最高司令部工作手册这个插曲所显示的那样),即主张采取温和的对德政策。但是当你从负责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上升的时候,光就转化为热,从上层掌握决策的一小群人所辐射出来的温度是鼓励采取严厉政策的。而总统本人的态度并非完全首尾一致,既然连总统也没有明确的指针,那么就不可能形成一致同意的稳定的政策了。
美国人处理德国问题的指导思想是:纳粹分子作恶多端,对他们必须采取严峻措施;有可能把德国改造成为一个民主国家;对世界的前途来说,美苏友谊至关重要(对英关系不适当地过于亲密可能会干扰美苏友谊)。所有这些指导思想都被视为信条,其正确性无需怀疑;虽然其中每一条都可以找到证据来说明其可行,但是实在没有理由说其中任何一条是以冷静研究一切客观事实为依据的。所以把每一条付诸实施时都可能证明是不充分的,而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就会毫不犹豫或毫无遗憾地对之进行更改。此外,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在1944—1945 年期间的对德政策是由不可思议的少数人27 来拟订的。一旦其中死了几个,换了几个,就会由新的班子来掌权,从而采取不同的方式来处理这一问题。
那股冲动的劲头和不稳定性不仅表现在官方政策方面。按照美国军队的传统,前线指挥官在战略部署上一向享有较大的机动处置之权,作为军政府的首脑自然也享有这种权力。他们之所以担当这种职务是由于有将军头衔而非由于他们对德国或对政治有知识。所以在美国占领区内,各个地方实行的政策很多互相矛盾和不一致。另一方面,德国人抱怨得最多的是美国军队中的下级军官和士兵的行为难以捉摸。他们一会儿板着面孔固执得很,一会儿又变得和蔼可亲,伸手递糖果给你了。他们的指挥官就议论过这样一桩不可思议的怪事。正是那支要对耸人听闻的克龙贝格城堡珠宝盗窃案负责的部队,“在法兰克福的地下贵重物品储藏室里发现了价值将近三亿美元的金条,还有价值以百万美元计的非货币黄金、珠宝以及保证物归原主的文书”。
有很多理由可以认为,对任何一个战胜国来说,最适宜的政策莫过于宽严结合,恩威兼施,而这也是1945 年以后在德国最有把握获得成效的政策。
要把宽与严、恩与威掌握得恰到好处,这是极端困难的。但重要的是在全过程中要使两种要素都起作用。如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极端以求均衡,结果就不很理想了,而美国的倾向就是两头摇摆。对美国政策的主要批评意见就在于此。对于一个初次充当国际舞台领导角色的国家来说,产生这种政策上的摇摆性也是不足为奇的。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诚意,人们通常是不会以错误视之的,而当实践证明需要改变时,勇于改变意见,这也不会使人感到遗憾。
如果美国坚持按自己的方式行事,世界上长期以来对美国奉行孤立政策感到痛惜的人是没有多少理由口出怨言的。事态发展毕竟是这样:如果没有美国的宽宏大量、热情和力量,德国的情景一定会变得更为暗淡。
第二节 英国
张伯伦在对德宣战时说:“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不是同你们,同德国人民作战”,这样就不仅给英国的宣传提供了一个主题,同时也表达了他的许多同胞的情感。当然,只是许多同胞,并非全体同胞。两周以后,《笨拙》周刊刊载了A·P ·赫伯特(现在是艾伦·赫伯特爵士)所写的一首诗,题为:
《没有纠纷?》
我们和德国人没有纠纷,
音乐、诗歌和啤酒实获其心。
尽管如此,他们讨厌地不止一次
挑选出个傻瓜来统治——而且雀跃欢忻。
我们和德国人没有纠纷,
但砸烂公用坛罐的并非别人。
每一次战火都是他们燃起,
是仅仅偶然巧合,还是有其他原因?
我们和德国人没有纠纷,
瓦格纳的作品的确精美绝伦。
但他们如果一定要再次越轨胡来,
顶好是让他们断子绝孙。
我们同德国人没有纠纷,
他们的事务当然不用我们操心:
不过看来只有大动一次手术
(针对心脏和头脑)才能起死回生!
在英国,关于战争目标的讨论绝大部分是围绕“好日耳曼人”这个问题进行的。1940 年发生的事件给公众出了另外一些思考题。有一段时期大多数英国人满足于追随丘吉尔的主张,说他们的目标一言以蔽之就是为了“胜利”。直至1941 年12 月,艾登告诉斯大林说:“英王陛下政府在目前阶段对战后欧洲的任何国界承担义务,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随着战败的阴影在消失,战后怎么办的问题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解决德国问题的出路在哪里,难道仅仅是设法寻找合适的德国人并且确保德国政府的权柄掌握在他们手中吗?难道德国人的性格,或者德国的气候,或者德国的经济状况有什么因素,使得所有德国人都容易变得野蛮粗暴和具有统治欲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又有什么指望可以使之改变呢?有一派顽固坚持后一种看法,最著名的代表人物是范西塔特勋爵,虽然他们极少有人愿意面对德国人不可救药的论点所产生的必然后果。另外一些人,如E·H ·卡尔,在对德国人性格的分析上并不一定同前面那一派有何不同;但是他们声称,如果采取惩罚、肢解或持续强制的政策,“到头来将会证明道义上是令人厌恶,物质和人力上是难以办到,经济上是倒行逆施”。持这种见解的人时常争辩说,德国问题只有放在更大的范29 围内考虑才能得到解决。“把年青一代的德国人造就成为善良的欧洲人的唯一方法,是让他们在重建德国和欧洲的事业中发挥应有的作用从而提高他们的自尊心。”查塔姆大厦研究小组的成员则采取中间路线,他们在1943 年对德国问题进行过研讨,认为不管是完全强制的政策,还是全面合作的政策,都是行不通的。
大西洋宪章实际上等于说:不要纳粹,不要武装,但在其他方面可以进行合作。这就意味着在政治上的最高一级不容许德国人平起平坐,只要情况是如此,就不容许提出相反的借口。如果在那一级以下存在着合作,那么这种合作就应当是诚挚的,应当不附带任何条件,不加拖延,不节外生枝地促其实现。。。在基本原则上目标坚定,并且有能力在难以预料的情况下促其实现,这比费尽心机起草特殊的防范措施要有效得多。
公平地说,这种赞成妥协的观点是英国大多数人当中有代表性的意见。
普通的英国人相信同德国人打交道应当立场坚定;他们倾向于接受范西塔特的论点,即德国人只懂得实力。但是主张报复的人极少,同德国人当中广泛流行的想法相反,在英国公众舆论中把一个贸易上的对手予以消灭的想法几乎不占地位;说实在话,在前面提到过的查塔姆大厦研究小组的报告中就包括这样的内容:如果采取严惩的政策,为此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是“失去与德国的贸易,因为按照假定的条件德国已贫困不堪”。主张采取这种温和政策并非出于什么特殊的德行;除了可以说这里有天生的厚道以外,它是以经验所证实的一种信念为依据的,就是说采取极端措施则徒劳无益。1945 年的一代英国人决心不再重复他们父辈所犯过的错误。J·M ·凯恩斯(后为勋爵)所著《和平的经济后果》和摩根准将所著《军备的末日审判》两书的论点已深入人心,尽管他们的结论有些出入。德国必须彻底解除武装,而这个任务是不能放心地交给德国人自己去完成的,这包括毁灭军火工厂。对罪行负责的人们必须予以惩处,对受害者个人的损失应当采取合理的措施予以补偿。但是企图讣德国付出大量的现金赔偿是毫无意义的,虽然也许可以找到某种办法让德国在弥补它所造成的损失方面助一臂之力。除了上述有限的措施以外,试图让德国受苦受难,势必要反过来给世界上其余各国带来不利的影响。持下述观点的不乏其人:如果采取加强德国各州政府权力而削弱中央政府权力的措施,德国对和平的威胁就会小得多,但不能忽视强行实施这一变30 革的种种困难。从长远观点来看,唯一的出路看来在于使德同人自己改变心肠。实现这个目标肯定有困难,也许根本不可能,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人们去尝试。
1942 年成立了以威廉·马尔金爵士(英国外交部法律顾问)为首的部际委员会,研讨赔偿和“经济安全”问题。“经济安全”一词指的是剥夺德国进行现代战争所必要的资源。他们设想了一个让德国支付现金赔偿的方案,从战争结束若干年后开始实施,以防止德国从免去国防费用开支的措施中得到好处。但是他们基本上赞同德国用物资赔偿,而且对可以从德国取得物资赔偿的数量也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另外还成立了由一批官员组成的经济和工业规划委员会,负责广泛地考虑战后各种问题,其中包括德国钢铁生产的适宜水平问题。对于这些委员会提出的报告,政府的大臣们都不屑一顾,但是到1943 年夏,政府授命副首相C·R ·艾德礼负责考虑对投降后的德国需要作出的各种安排。全面占领德国的想法恐怕就是在这时开始形成的;毫无疑问,这个想法从摩根准将以及其他一些人所阐明的历史教训,即从德国人逃避执行凡尔赛条约关于解除武装的规定这一事实中得到启发,因而认为下一次盟国必须确保处于有力的地位,能强制执行其拟订的各项措施。把德国划分为几个区,每个区由一个大国占领,提出这类建议的渊源肯定就在于此。英国外交部确实一度详细讨论过整个德国由各盟国共同占领的主张,这个主张在华盛顿也进行过讨论,但是军界的意见一致反对。理由相当明显,虽然其他方案的实际经验可能使共同占领回顾起来很有吸引力,但在当时情况下采取共同占领的方法困难将是非常大的。由英美双方联合占领德国西部似乎更为可行,但是由于下列两方面理由而被排除在外了,一是害怕这样做似乎31 是在“结伙”对付俄国人;二是美国人并不愿意把他们的手脚同英国人捆在一起。以艾德礼为首的委员会所草拟的方案得到了“批准”并发到华盛顿,这一方案以后在美国国务院负责起草呈交莫斯科三国外长会议审议的方案中有所体现;以后该方案又转送给欧洲咨询委员会审议,但是他们认为不是“很急迫或现实到足以向战时内阁提出”。甚至在雅尔塔会议期间,艾登对莫洛托夫说:德国问题虽然已由专门人员进行过研究,但英国战时内阁尚未进行过讨论。
在德黑兰会议上,丘吉尔完全无视(也许是根本不知道)艾德礼提出的建议,并矢口否认斯大林的说法,即丘吉尔在原则上反对罗斯福关于分割德国的提议,却指出,德国被划分出来的各个部分如果不隶属于其他联合体,以后还会重新联合起来。“问题不仅在于分割德国,更重要的是,要使彼分割出来的地区获得生命力。。。即使需要五十年才能实现,也是很大的收获。”在1944 年10 月莫斯科会议期间,丘吉尔的主张似乎更为单刀直入,他鼓励斯大林考虑下述方案:建立南德联邦(包括奥地利),单独成立莱茵国,对鲁尔、萨尔以及基尔运河区实行国际共管——这一方案同摩根索的方案如出一辙。
总之,丘吉尔同罗斯福都不喜欢“对一个我们尚未占领的国家拟订计划”。他在1944 年末给艾登的信中说:无论是在这场斗争刚刚结束,或者是在感情兴奋激烈之后不可避免地紧接着要变得冷静的时候,一个受过摧残而震颤的世界上那种百感交集的情绪,要想在小小的篇幅里都写出来,那是错误的。这股令人生畏的感情浪潮支配着大多数人的头脑,而不随大流的人往往不仅会变得孤掌难鸣,而且毫无用处。在这些世事中我们所得到的启示是一步一步地得来的,或者充其量也只能先走一两步而已。所以明智的做法是尽量把个人的决定保留到所有目前还潜伏着的事实和力量都显示出来。
这种观点,毫无疑问,使得无条件投降的政策更富有吸引力,人们把这一政策描述为“不仅是对德国采取强硬32 政策的公式,〔而且〕是规避讨论德国前途的公式”。往往有人提出这样的看法,他们认为这种政策挫伤了希特勒集团内部反对派的情绪,使得德国在苏军到达欧洲心脏地区以前不可能上崩瓦解。丘古尔在回忆录中仅用十三行篇幅描述了1944 年7 月20 日的事件,由此可见,他对这一事件的重要性估计不足。但我们不要忘记以下四点。第一,在两次大战中间,德国的民族主义者用来“博取同情的”主要论据之一是这种夸张失实的说法,即盟国未能履行1918 年的投降条件;1945年以后德国人一再企图让他们的征服者按海牙陆战公约承担明确义务,由此看来,他们一旦找到机会就会重蹈覆辙。第二,作战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使德国人确信侵略是得不偿失的。如果接受了一个德国新政府提出的投降条件,上述教训就会被遗忘殆尽,正如1918 年发生的情况一样,因为今后世世代代的人会争辩说:要不是提出投降条件的人在国家背后戳了一刀,战败的命运是能够避免的。德军必须抵抗到底并在战场上忍受明显的失败。第三,即使反纳粹的反叛集团力量很强大,能够上台,对于那时盟国注定要坚持的条件,他们是否愿意稍加考虑,也是颇为可疑的。“我记得有好几次曾试图起草能使征服德国者息怒的媾和条件。写出来后,它们竞是如此骇人,而且事实上绝不能办到,以致把它们公布出来,只会刺激德国人抵抗得更厉害。”第四,任何政策,其要求如低于无条件投降,那就势必引起俄国人对盟国的怀疑,大大增加苏联同德国单独媾和的危险。如果斯大林按照他一度宣布的那个意图行动的话,即一旦把最后一名德国人驱逐出俄国领土,就停止进军,那么英美两国的任务将大为复杂化。这种障碍实际上并没有消除,因为据说斯大林一直赞同起草确切的投降条件。
如果说决心把拟定德国投降条件的工作推迟到最后一刻钟是一种明智的政策,那么听任感情用事,随意违背这个方针,就无意义了。要么对那些由专家们经过长期研究后草拟的方案加以仔细研究,要么对这个问题干脆回避。实际情况是这样,问题在最高一级谈谈停停地讨33 论过几次,而且讨论时没有任何背景材料。具体地说,丘吉尔面对摩根索方案提不出什么经过深思熟虑的其他方案。“最初我强烈地反对〔限制德国工业的主张〕。但是总统,还有摩根索先生——有好多事情我们都要问他——是那么坚持,最后我们就同意考虑。”当时艾登不在场(他一经得悉有关情况,立即赶到魁北克并激烈谴责该方案)。魁北克会议期间,丘吉尔的主要民事顾问恰巧是彻伟尔勋爵,据科德尔·赫尔说,他敦促丘吉尔同意,因为他为这样的前景所吸引,即按摩根索的办法去做,英国可以解决战后出口贸易的难题,这个问题在伦敦正引起愈来愈多的关注。同时,总统最后作出让步,同意英国提出的以德国西北部作为英国占领区的要求。这一点同艾德礼委员会最初建议的,并为欧洲咨询委员会所支持的方案是一致的。但是有一段时间总统要求让美国掌握德国的海港以方便美方的交通运输。“英国的参谋人员认为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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