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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见红尘应识我 by:雏微-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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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视里屋,见一套干净的白布里衣扔在床上,给纱帐半挡着。伸手捞起,叠了两叠,便绕过屏风到了外屋。简单的屋子,高大的木桶摆在房中间,四周的地板都溅湿了水珠,木桶旁放着两个叠起来的圆凳,凳上放着个白瓷盘子,里面居然放着两支糖葫芦。
  那个明快笑着的少年在桶里趴着,雪白湿润的肩头露出水面外,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洒下来,一手里正拿着支糖葫芦咯嘣咯嘣啃着,有滋有味,菱唇和舌尖也染上了红艳艳水灵灵的颜色。
  ……他总是打破蓝回心中的定律。
  至少,蓝回从来不知道洗澡时除了布巾和皂角,还有能往桶里带的东西。
  虽然少年做的事总让他愣然,但是看到雪白的肩头以上,便不能自主的联想下面。
  他低下头去,喉结滚动一下,将衣物捧到一旁专门放置的长凳上,便要退去。
  “等一下!”
  他怔然抬头,却见桶里的少年向他招手。他敛目,便走到桶前,等着下面的话。视线里只有湿漉漉的桶沿和一部分水面,突然一串红艳艳的圆球伸进来,少年笑道:“还有两串,一人一串哈,你刚才不是一直盯着么?”
  突然窘了。
  平素杀人无算,少年一支糖葫芦便能令他发窘。
  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少年回了些什么,反正当他反应过来时糖葫芦已经到了手里,而少年在桶里惬意的翻了个身,继续吧唧吧唧啃第二支。
  他紧握着竹签,轻然退回了里屋。这支小小的竹签,居然比他平时握的剑还要重,待回到隐藏的梁上,发现手心都已汗湿了。
  细细的,将第一个有些融化的圆球含进嘴里。
  仿佛有些,回忆到希望。
  灯被挥手一扇,灭了。少年一身清新的爬上床,卷了被子沉沉睡去。他微微合上眼睛,也在同时睡去,只是极为轻浅。
  絮絮的声音传来,他猛的睁开眼睛。凝目往床上看去,却是虚惊一场。
  如今已半夜,少年睡的不安稳,把个被子踢了两脚,沿着床缓缓的滑下一截。左足也大大咧咧挂到了床外,在那晃了两下,缩回去一点,又滑出来。
  轻轻从梁上跃下,来到床前,将被子给扯了回去。那只足还垂在床外,他手有些颤,轻轻握起了,便要送回被子里去。只是触手轻滑,洁白柔韧,一时竟痴了。
  呆了良久,他突然跪在床前,握着那足送到唇边,微抖着轻吻了下。
  自认卑微的蓝回,所想的,只是怕亵渎了少年。

  END


  番外之安宁

  舒卷云袖,覆手自如。一曲萧声勾魂摄魄,婉转笑间道不尽俊秀风流。
  明日楼绾袖居的安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只是任你达官显贵,想求的安宁一曲,也是千难万难。
  夜幕已临,大厅里红白两纱飘舞,上好银烛照耀,安静之极。没有一般卖笑场所的喧闹糜烂,只有几位美貌少年立在厅里,一旦有客人进来,便上前引路,仔细询问需要。
  秩序正常进行中。
  门口突然传来响亮的一声,一袭红衣跨进了大门。这却是个少年,怀里抱着琴,生的眉眼飞扬,长睫闪闪,别有一番俏丽。
  几位美貌少年对视一眼,暗暗觉得来人不善,两位便迎了上去,道:“这位公子……”话未说完,给那少年嫌恶的一拨,顿时双双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他也不管他们,朗声道:“我要见安宁,让他出来!”
  厅中虽有微乱,却仍然基本镇定。有人去通报里面了。那红衣少年高傲的站在那里,只是抱着琴,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一个青衣少年从楼上走廊里出来,看着他道:“安宁公子有请。”
  红衣少年轻哼了声,道:“要他出来!”
  楼上少年微一蹙眉,道:“我家公子不轻易见客……”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纤纤柔细。
  淡淡的声音传来,道:“这位公子,可是找我?”
  一身云绣团团白衣的秀美人儿缓缓从楼上少年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直落到楼下的红衣少年身上,微微一变。
  这个人有些眼熟,却肯定没见过。安宁暗忖。
  少年上下瞥了他两眼,冷笑道:“果然是你。”
  安宁微诧,柔声道:“这位公子认得我么?”
  那少年却不答,就地一坐,把那桐木琴往膝上一摆,道:“我要和你比试!”试字未落,一指挑起琴声,直逼安宁,居然含了内力。
  安宁神色微一变,十指一抹,从腰间带出萧来,恰恰抵住琴声。一时厅中曲调如龙,双双翻滚盘旋,却都是瞄准了对方要害。
  奏了片刻,安宁已经探到少年内劲不足,使得上跳的音调不够圆满,只需待时机,轻吐一声便可告破。但以音杀人,动辄内伤,这少年与他无冤无仇,却也没那个必要。
  眼见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少年额上微见汗,恨恨的望了一眼安宁。手下琴音不停,突然开了口。
  “你是不是看我很眼熟?”
  他冷冷的道。
  安宁微一震,垂眸静吹,将神情贯注在萧上。那少年的琴声渐渐落了下风,却一语不停,继续道:“你是不是在想,在那里见过我?”
  “你一定想不出来,因为你见过的不是我,是我哥!”
  安宁眸子一张,记忆突然全部灌入脑中!
  在那,不算很远却又很远的以前。
  安宁的母亲是武林中排的上字号的人物,却为了他爹,毫不犹豫的废了一身武功,然后换来了一位小妾的地位。
  然后生下他,却是美貌至极。
  于是悲惨的命运,从这里开始。
  他和天水很像——但不同的地方,他是被偷偷送出的。必须逢迎那些老爷们,必须和其他的男人女人争宠。开始还好,但后来,因为他丝毫无害,又不会嫉妒,愈加招来那些老爷们的喜欢,于是也愈加招来其他人的嫉害。
  在第一锅汤“不小心”倒到身上来以后,安宁突然的明白了一切。
  在那之前,他温柔稚嫩的以为一切都是正常的。
  原来温柔美丽的母亲开始变的凶恶而善妒,她没有了武功,没有了原来心爱的音乐,只有那个男人,所以她要紧紧抓住。安宁只是站在一边看,静然的看着他们丑陋的内在和漂亮的外表遮掩。母亲的萧深锁在柜子里,早已蒙灰,却被他偷偷拿出,因为他喜欢——尽管他并不喜欢伺候男人,但他喜欢那些歌舞。那些曲子和舞步仿佛从几千年前存在,就专门等着他的到来。
  但在他手里,却是标准的阳春白雪。那些男人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身体。
  就在那一天,他抱着萧,有些寂寞的站在庭院里的梅下,仰起脸承接六角飞雪时,被二皇子看上了。
  然后到了府里,长期居下来。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很多要好。
  但此时的安宁,早已不是那个会温柔稚嫩微笑的孩子。
  他虽然没有独占专宠的兴趣,却也要把威胁他安稳生存的人剪除掉。
  于是红沅就这么死了。
  红沅是个心计毒辣的男宠,同时在二皇子府里,新宠的人都逃不过他的手心,最后不是死了,就是失了宠。而二皇子并不怎么管这些事,死了也是没人问的。
  所谓先下手为强。
  安宁老早探听好了这一切,在进府第一天便略施小计,让红沅挑衅他时,冲撞到二皇子,然后再鼓动那些旧人添油加醋,红沅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安宁的位子,在这里算是坐稳了。
  手一抖,那少年突然指下猛的加劲,琴音爆吐而出,毫不客气的直扑楼上!
  突然走廊左边尽头,金铁声铮的响了一下。
  清响的声音,那一下,有如一根刺般狠狠扎进琴声底部。顿时啪啪啪断了三根琴弦,红衣少年哇的吐出口血来。所有的攻击也荡然无存。
  蓝衣槿花的少年从左边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长颈乐器,但掩在后面,看不清楚。他走到安宁身边,突然变出块小酥饼来,笑道:“吃一块?小七方才做的,我不敢先吃呢。”
  安宁蹙着的眉顿时轻展开来,张唇接了,微笑道:“好事总轮不到我。”
  少年眉开眼笑,从后面提出一大袋东西来,道:“为了预防不测,我准备了解毒剂!”
  打开一看,却是他最爱的玉荷叶滚糖糕。这糕是一位老匠人的手艺,在城里没得卖的,一定要到城外五十里的小镇里去买。
  安宁微微一嗔,柔声道:“就算再喜爱,哪就买这么多来,吃不完,白白浪费了手艺。”
  蓝衣少年笑道:“怎么会吃不完?当心他们知道了都来抢你的。我是专门买给亲亲安宁的,才不给他们。”安宁欲笑,却见下面那少年看他们言笑晏晏,快气到吐血了。
  蓝衣少年拿出一块糖糕要咬,又住了动作,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对那少年笑道:“别生气,请你吃东西。”手一扬,那糖糕急射而下。红衣少年不敢怠慢,连忙运气于掌要击碎,突然腕间三寸给什么小东西一击,顿时没了力道,心中大惊。眼看糖糕已到眼前,他避无可避,正准备受此一击,糖糕却突然速度一慢,打了个旋儿,正好落到他张开的掌中。而那个击软他手腕的东西一连两个反弹,落在糕点之上,却是一块酥饼。
  安宁想起红沅后,便知道这个少年是来报仇找茬的。又想到原来的生活,一悲一哀,十分凄然。蓝衣少年却从斜刺里出来,不仅给他解了一围,此情此景,更是忍俊不禁。
  思归,思归。
  自从碰到他,便忍不住一直追随。
  这个少年,永远是他生命里的第一缕阳光。
  愿意给他做好吃的,愿意给他补衣衫,愿意给他做任何事。
  不为什么。
  就是单纯的,愿意。
  红衣少年手里托着糖糕和酥饼,一时傻傻的,不知该有什么动作。见着楼上的两个人和围观者都强忍笑意,眼眶一红,就要哭了出来。
  安宁本也内疚,见他如此,也道太不厚道只是个孩子。柔声道:“贵兄长的事,我是记起了,为人禁脔时,本也由不得自己。你若还想找我,随时便来罢,叫通报一声便行,安宁在此恭候。”说完话,转身便要离开。
  蓝衣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眨了眨眼,用极小声讨好的道:“安宁,晚上再做西湖醋鱼来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醒悟到那包糖糕的真正用途。

end


  番外之殷红已

  一双血红的眼瞳。
  眼瞳里映出遍地尸体,鲜血脑浆染了一路。
  他茫然而嗜血的扣紧了五指,感受到唇边血腥的甜味。
  那些逃走的人叫他血魔,他出奇兴奋的喜欢。
  因为那代表他——血魔殷红已,再不是一个隐身人,血卫的通称。
  他杀人,并不是因为喜欢杀人,而是喜欢自己活生生在世界上的感觉。
  垂云堡变乱,上代血卫被杀,堡内争夺之风正盛。
  殷红已还未继承血卫一职,便被仓皇送出,流落于江湖。但那时,他的神功已基本大成,首先杀了来追杀的人。
  那些人死的很惨。
  殷红已莫名的讨厌他们。因为他会把他们与垂云堡联系起来。在垂云堡训练的时光,有着数不清的杀手剑光,一张张铁板着或虚伪着得脸,还有漫天的黑暗。
  处理了追杀的人之后,那些人只顾着自己争斗,一时也没来管这个武功高强的人。于是殷红已,新奇的进入了与以往不不同的世界。
  “把那边的花摘给我好不好?”
  “殷红,你是找抽吗?”
  这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女子,飞鸳和七日夕。
  飞鸳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女子,最开始的她,是个天真刁蛮的女子。有着女人的小心性,有着女人的温柔和小小虚荣。殷红已是个正常的男人,于是双双动心。
  但是他们当时都太年轻,殷红已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人,习惯把心情藏在面无表情下,连示爱也是局促和笨拙。飞鸳也没有成熟到理解与懂得这个倔强的男子,她还是青春年貌的少女,是需要人哄的。
  爱情开始的时候,是什么都不顾的。等劲头过后,殷红已尚没什么,飞鸳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家中与武林的压力。平素由父母撑起一片天的她无法接受如此大的转变,无法接受现实的丑恶,于是要求他收敛,但他不愿。
  于是裂痕明显的出现。
  殷红已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是极为烦恼,他需要朋友和爱人,但没有。
  这时,遇见了七日夕。
  这个少女以快明准狠的鞭法出现在他眼前,眼里明亮的光芒是锤炼过的凝练。而且有时处事比他还爽快,杀人比他还狠,手段比他还得力。但是,却又有着女子特有的细心,不着声息的关照了他。
  那是他一次杀戮过后,把尸体顺手都扔进小溪。岂知七日夕正在下游不远沐浴,见着顺流而下的尸体和鲜血,大怒白进了一次水,上岸穿了衣服就赶了过来,一鞭砸在他脚前。殷红已见有人来打架,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恶战一场,打的是棋逢对手,日月无光。收手时往地上一倒,身上都七横竖八的挂了彩。殷红已调息过来,破天荒地的对女人提升了数度好感。他本不是细心的人,却也在平时得知女人的容貌和肌肤对她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见七日夕身上横一道竖一道,都是他下的手,突然有些内疚。
  而七日夕回他一句:“殷红,你是找抽吗?”
  两人不是冤家不聚头,从碰面就打架慢慢变成一起打别人。
  飞鸳离他越来越远,七日夕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那一天,飞鸳彻底的背叛,而七日夕带来了那个少年。
  飞鸳的背叛,他并不十分惊奇。这时他早已继承了血卫的职位,却还顶着血魔的身份在江湖上混,早不是当初那个轻易爱上人的殷红已。他表现出愤怒,只不过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他还爱着飞鸳,好为垂云堡的以后着想。
  但那个少年的出现,却令他措手不及。
  居然当面说,你自找的。
  态度,就和初次见面的七日夕一般嚣张。
  嚣张的令人想狠狠掐死。
  缓缓吐出一口气,收了衣衫,从练武场出来。清晨已过,已是用早饭时候。
  穿过长廊,走向侧厅时,不经意瞥见了院子里种的一丛丛小黄花,突然有些恍神。飞鸳与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叫他摘朵如此的花给他。
  而昨天,他刚知道她的死讯。
  飞鸳与叶欣随冲动下做出的事,被三方人马追杀的到处跑。不堪巨大压力,人员内讧,途中飞鸳被误杀。
  并不是心痛,只是想着原来的事,有些惘然。
  心里想着,面上毫无表情的进了侧厅,却见安宁在一边忙,蓝衣的少年与少女挤在一起,在一张纸上指指点点,还不时传出“他不喜欢这种”,“你个白痴”,“一定要加上懂事聪明”。
  有些奇怪,慢步走过去,微微一瞥。
  却见那张大纸头上明明白白写着七个字:“殷红已征婚布告”。
  ……………………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站在那嘀咕的两人身后,淡淡的道:“可都写好了?”
  少女反应极快,喜洋洋的举笔道:“还没,差一项性别没写……”给少年一把捂住了嘴,两人干笑了两声,缓缓的回过头来,道:“早上好啊——”
  看着这两张笑脸,殷红已只有无力可言了。
  用了饭,他便回房处理垂云堡内部事物去了,他们几个当宫主庄主的都很忙,闲人也就那几个。
  偏生想起那几个闲人,他心就暖了。
  夜幕降临,他从桌后缓缓站起来,脑中还在转着垂云堡现任堡主的情况。突然窗口砰的大开,一柄利剑持在一人手中,飞射而至!
  殷红已足一挑,早踢起那圆凳来。剑猛的击在上面,圆凳纷飞四碎。那人势头一缓,他已一手抓住了那剑,啪的竟生生拗断!那人把断剑一甩,一拳击来。却给殷红已一把捻着了拳头,他眼里血色一露,五指卡拉一声,将那手骨碾的粉碎。
  痛的脸部扭曲的男人,正是叶欣随。
  他是来报复的。
  除了这个,殷红已想不到别的。
  叶欣随痛的满头冷汗,跪坐在地上。他见殷红已足一挑,将那断剑尖挑起对准了他胸口。突然嘶哑的抢道:“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只要问你一个问题!”
  送到他胸口的剑尖慢了些,渐渐推进。
  叶欣随惨笑道:“你恶名昭著,为何过的却比我好?”
  殷红已一怔,眼神突然温柔了一瞬,脚尖一动,那剑尖噗的插入叶欣随胸口。
  他看着他,缓缓的道:“因为我是殷红已,你是叶欣随。”
  静静站了会,回头道:“下来,把他处理了。”
  蓝色衣袂一闪,少年先飘进房中,眨着眼睛。接着是少女,手里拿着张小纸,和早上的不同了。少年走到尸体前,拿出化尸水倒了,回首,和少女眼巴巴看着他。
  殷红已突然有些好笑,轻挥了袖子,淡淡道:“你们也知道事情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虽然不是爱说话的人,但真正的想法,倒还不至于也埋着!”
  两人盯着他,突然同时叫道:“殷红,我从不知你能说这么多话!”
  他不禁微微一笑。
  两人更像见了鬼似的盯着。
  他轻咳了声,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淡淡道:“你们还有事么?”
  蓝衣少年与少女对视了一眼,少女干笑着举起那张小纸,道:“我们其实是问你这个来着……”
  接过,抖开。
  上面蓦然写着:性别。
  少年哈了两下,道:“其实我们是想问你,喜欢男的还女的…我说你喜欢女的,她说你见过飞鸳以后一定再不喜欢女人了……”
  殷红已头上青筋暴起,手一抖,突然那张纸里又一张小纸掉出。
  少年与少女本来神色尚好,见到那张掉出的纸,脸都成了青色。
  “你们等等。”
  殷红已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手中物事,对那两个成规律性往门口移动的物体道:“天水押五百两,女。翩跹飞鸿压四百两,男女皆非,温文雅一千两,女,安宁……这是什么?”
  第二天,从早饭中饭晚饭,殷红已愣是一个人没见着。
  end


  番外之天水泠泠

  换上新制的层叠白纱衣装,铺的满地的雪色飞舞。拈起打磨透明的小牛角梳,大袖滑下一截,露出仿佛一握即碎的纤弱手腕来。一道道的梳着雪色的及膝长发,丝滑如水。宽大的椭圆铜镜中,小巧的下颔,点朱般的唇,一双媚眼水汪汪的转,不谓倾国倾城,也是天生尤物。
  搁下手中物事,人一转身,向外而去。拨开淡红小石子串成的门帘,黄衣美貌少年在外侍立,见他出来,拱手道:“宫主,人早已带到,是否出见?”
  天水泠泠轻轻一笑,道:“既然来了,如何不见?”
  冉冉步过白石走廊,一圈圈绕下去,走进左边通道中,几步后,眼前豁然一亮。
  一个空旷的白石大厅,左手边是放着丝绸软垫的白石雕莲花高座,高座后面的石壁上与别的不同,是雕着一条极大的银鱼,身体盘旋,曼妙流畅,只是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利齿,一旦发现此处,突然就会毛骨悚然。其余的石壁上浮雕着水草鱼虫,栩栩如生,六根合抱粗的白石圆柱支撑大殿六方。
  殿中两侧站立着上百位美少年,秩序井然,与高座相对的大门口,一个绿衣妖媚少年正拖进来一个锦衣男子,往地上狠狠一掼。
  天水泠泠微微一笑,慢步走上了台阶,啪的往高座上一坐,往后一靠,扯了扯下面的软垫。将一只雪白小巧的足翘起来,搭到了另一只脚上,晃啊晃。
  下面跪着的男人一面哆嗦,一面又要硬起脸来,实在困难。他抖抖的道:“你…你们是何人?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天水哧的笑了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一般,慢悠悠的道:“我们?我们是强盗,你说——带你来干什么?”
  那人听了这话,不由得胆气一壮,直道:“大人可是要钱?要多少,小人都给,只求大人留我一条性命……”
  天水眸子转了几转,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那人连忙点头,道:“是小人说的,只要大人留我一条命,金银必定兑现!”
  他一笑,轻轻抬起纤细的右手来,道:“如此你听好了,我要黄金一千万两,白银两千万两,东珠一百斛,要圆润吞光,不能有一点杂质。和田玉璧七十双,必须是绿的均匀的上好翡翠,一点色根也不要!”
  那人早摊地上了,哆哆嗦嗦的道:“大人…你说的东西恐怕连皇家也拿不出来,要小人到哪里去弄?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么?”
  天水吃吃的笑出声来,道:“明大人怎么会没钱?四年前不是还财大气粗么?”
  那男人跪在冰冷的白石地板上,目瞪口呆的看向他,道:“大人…你你你原来和我认识?”
  天水一挑眉,道:“是啊,旧识,你过来就能看清楚了!”
  那男人抖着,犹豫了一下,想站起来走过去。天水眉一竖,绿衣一脚踩在他背上,那人啪的撞在地上。绿衣冷冷的道:“爬过去!”
  哆嗦着,爬近高座上斜坐的白衣人影。爬到一半,犹豫着停住,上面的人儿勾足,笑道:“再过来点!”他又如同着魔似的爬近,直到高座下面,仰望上面的人。
  天水泠泠唇边挂上了媚笑,轻轻勾过足尖去,挑起他的下巴,伏下身来道:“可还认得我?”
  那人的眼神由茫然变的震惊,再变成极度的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抖的像秋风里的树叶。天水吃吃的笑出声来,如碎玉般清脆悦耳,一只雪足只在这人脸上缓缓抚摩,道:“看来是不记得的,那么你鞭打我,把我衣服剥光了扔到街上,又叫了那些禽兽来上我,想必也不记得了?”
  那人嘴唇抖的合不上,天水又媚笑道:“是不是怕我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那男人哪还说的出一个字,天水蹙了眉,用足背拍拍他的脸,道:“你放心,你是我找到的禽兽里最后一个,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自然也就不会那么做了。”
  他这一刻笑意嫣然,下一刻还在那人头上抚摸的足突然猛的踩下去,雪白的玉石地板上骨壳鲜血脑浆溅了一地,竟是生生的踩碎了一个头颅。
  缓缓抬起足来,蹙眉看了看,伸到尸体锦衣上轻轻拭抹。待干净了,他盯着自己的足,神情一敛,猛的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雪纱一掷,扬声破空道:“从今天起,天水宫便在江湖上挂了牌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些自命清高之辈若要来管,地上这个人就是榜样!”
  “有我天水泠泠在,谁也别想动天水宫一根毫毛!”
  那些美貌少年一齐下跪,高呼声震满大殿,眼里都是充满崇拜与希望的狂热。

  天水泠泠,有着被他极力隐瞒的身世。
  龌龊的过去,万人骑乘。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懂得隐忍,他的心理一天天扭曲,直至恶毒嗜杀。以至神功告成的那天,便将何家一家人杀了个精光。
  然后组建天水宫,挑选有资质有心计,志气又高的小倌收入宫中,教习武功。那一段时间,天水宫被挂上恶名毫不希奇,因为他们造成的浩劫横扫了整个陵国。
  被压抑十数年的人开始清醒,开始疯狂的报复。
  甚至有些刹不住。
  他心有担忧,需要找一个理由停止杀戮,否则,天水宫会被围剿。
  然后,蓝思归出现了。
  一个聪慧理智,完全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的人。他会灿然的说你真漂亮,但又眨着眼睛耍着心机把你的勾引给推掉。
  天水只觉得在他面前,好像任何事都很自然般,很舒服。有一次他问蓝思归,和他做朋友为何不觉得丢脸,思归举手数道,你又聪明,武功又好,人又可爱,怎么会觉得丢脸?
  所以他喜欢和蓝思归一起睡觉,因为就是单纯的睡觉,他不会想什么,思归也不会想什么。两人卷在被子里滚成一团,抢来抢去。他从思归手里成功夺被时,开心几乎胜过了报复时的快感。
  有时管理宫众,对抗外敌时,他几乎都忘了他的年龄,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而天水宫里,都是孩子。

  “思归——!”
  桌上烛光一阵摇动,雪色小巧的人影扑上床来,把床上背对他正整理衣物的人哇的压趴。整个成大字状摊在床上,蓝衣少年哀叫道:“死天水!我给你压死了!你还真以为自己身轻如燕啊!”
  天水抱住他的腰,咯咯笑道:“要是以为,我就不压了!”
  少年嘿笑,扭住他的手,两人在床上打滚。直到闹的气喘吁吁,才双双放手起来。叠好的衣服早打乱在那里,还包括床单被子。
  结局是以少年狠揍天水的屁股,天水大叫人来救并且哭的泪涟涟为止。
  没人进来,因为外面的人已经完全习惯。
  一点又一点的整理好,少年把衣服塞进柜子,把被子铺平,坐到天水身边,瞪眼道:“我要睡觉了,天暗了,还不回去?”
  天水泠泠媚眼瞟过去,突然往少年怀里一扑,一边蹭一边道:“思归最坏了,刚揍了人就要赶走…我要去告诉安宁!”
  少年的脸有些抽搐,拉起他的粉嫩俏脸,一扭,道:“你想干吗?”
  天水也不计较,咯咯笑道:“今天温师父出去办事了,不会回来,我要和你睡觉!”
  少年哭笑不得,道:“你要害死我!自己那张大床不睡,到这里来挤!”
  天水笑起,早抓出被子一角,往里面一缩,整个人溜了进去。只留一双水润润的眼睛在外面,怎么拉也不肯出来。少年气馁,瞪了他一眼,道:“你晚上要敢踢我一脚,就滚出去!”
  上了床,熄了灯。
  少年飞快的就要睡着,天水抱着他的腰,蹭啊蹭。睡这边不舒服,睡那边也不舒服。被子一下隆起一下塌下,一下左边一下右边,中间还夹杂着“思归,思归”的呼唤。
  终于,那个被呼唤的人有反应了。
  他猛的坐起来,闭着眼睛手一挥,准确无误的指着了门,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天水大笑一声,一把抱着了少年,道:“思归——”
  少年把手啪的盖到脸上,狠狠一抹,睁开眼睛看向他,道:“OK,请问阁下,你到底想干啥?”
  天水暗笑,眨着大大的眼眸道:“思归,我睡不着。”
  少年哀哀的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爬起身来穿衣服,道:“那我们出去玩吧。”
  天水轻一瞥,明媚的笑了。他抓住少年正在穿衣的右手,低声道:“思归,今天是我生辰。”
  少年一怔,突然抓住他,叫道:“你白天为何不说?”
  天水泠泠蹙眉,道:“太久了,我忘了确切的时间。”
  其实,一半是忘了时间,一半是想看到思归的表情。
  那种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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