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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秋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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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怎么回事。”晏雪突然开口。语气是奇怪的冷。护士小姐的脸瞬间苍白,连连道了几声抱歉,匆忙退了出去。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晏雪不理我,脸色比那受惊的女人更白。 
那一刻之前Inuki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我,又看晏雪。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视线中的嘲讽之意有了新的内容。遥远,漠然,事不关己置身事外。这一刻他像一个我所熟悉的人,另一个晏雪。而他的视线停在了他脸上。 
他将手腕微微抬起一点,看了下,然后微笑。轻柔地说,“你大惊小怪了,医生。” 
晏雪平静地注视着他。Inuki费力地转了一下头,将脖颈,后脑和靠垫间的角度调整得更完美一点。那一瞬我看到晏雪的姿势似乎有一点动荡,仿佛要上前做点什么,又被某种自制生生逼住,无法动弹,他默不作声地盯着Inuki,而病床上的那个怪物也突然静得仿佛死掉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幽幽地闪烁着同他此时孱弱身体毫不相称的光亮,一种癫狂热昏的美光。同此时晏雪瞳孔中的暗光如出一辙。 
然后晏雪轻轻地举起了那只塑胶袋。 
Inuki定定地盯着他,半晌沉默。他伸出手来。晏雪把袋子放进他掌心。我眼看着Inuki拿出那个东西慢慢戴上了左耳。 
那是他的耳环。 
他在那一刻微微侧了一下头。我听到晏雪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似乎突然被卡住了喉咙。我走过去。然而他只是盯着病床上的Inuki,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晏雪?”我有点担心。 
他慢慢伸出手去,碰触那只长长的耳环。经过高温之后有一点熏黑,但不是很严重。银色长链末端坠着两只扣在一起的圆环。晏雪的手指在触到下面那只小环的时候猛然一震,然后他整只手都抽筋般颤抖起来。 
Inuki费力地摇了一下头,耳环轻轻撞击他的脸颊。他微微一笑,抬手摘下了下面那只小环,用指尖轻轻转动。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枚发乌的铂金戒指。 
“就是如此,医生。”他喘了口气,轻声道,“不过……我会还给他的。既然他想要。” 
我从没见过这个怪异的医生,晏雪,他如此失态。他本来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同Inuki对视,顷刻间,一切都天翻地覆翻江倒海地改变了。他抓住那个妖魅般的男人,疯狂地,贪婪地,不顾一切毫无理智地吻了下去。 
我冲上去拉开他的时候,他的瞳孔已经放大。 
他居然咬住了那个妖精,手指几乎掐进了Inuki的身体。而那个妖精给他的回报绝对不亚于他。那样的亲吻华丽而又癫狂,情欲、迷恋和怨恨煎熬之下的无限寂寞野望,那一切几乎淹没了他们,几乎令置身事外的我也濒于窒息。我拼命把他从Inuki身上拖开,那一刻他怀中那个惨白柔美的妖精松开了齿尖,否则我毫不怀疑他会从晏雪的嘴唇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死死地攥住晏雪,他在离开Inuki的瞬间便放弃了挣扎,整个人瘫软下来。我不费什么力就把他拖到了门口。他坐倒在地,似乎脱力一样。 
他突然呵呵大笑,慢慢埋下了头。Inuki喘息着瘫软在床上看他,无声地甜蜜地微笑着。 
就这一点而言,他们真的,真的很像。 
他轻声地说,“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不要紧,你怎样对我也不要紧,可是……”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可是你怎么能伤害对我而言那么重要的人。 
现在回忆起来,我想他大概是要说这一句。在我终于明了他同Inuki的纠缠之后。 
而那个时候我只是几乎被他的反应惊呆。我拉起他。他站不稳,整个人崩溃一样靠在我手臂上。死死抓着我,他抖得不能自已,吃力挣扎着,却用尽全力对着Inuki大喊,“你为什么杀了她!” 
我听见Inuki冷静得接近冷漠的声音。他说,“你管不着。” 
晏雪再也没有说什么,任凭我把他拖了出去。 
我本有很多事想要问他,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回答,一径发呆。我送他到空闲病房休息,等我再回到那里,他已经消失。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任何联络方式都无济于事。他的辞职报告在一个星期后由定时发信系统送交。等我能够抽身回到华盛顿,他的公寓早已人去楼空。紧闭的房间里充满那股浓郁绝望的味道。爱恨成灰的味道。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他最心爱的那些人偶娃娃。 
晏雪,他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Inuki— 



那股寒意蔓延上来。我不动声色地咬紧舌尖,注视面前的男人。 
他斜靠在那里注视着我。黑发碧眼的探员先生。 
这一遭,算他赢了。 
他成功地摆了我一道。我知道他明白我出现的含义。我伸出拳头然后慢慢摊开掌心。他没有动,我翻手,那枚戒指落到他怀里,在毛毯上轻轻弹动一下。 
他凝视着它,脸色渐渐惨白。 
“还给你,探员先生。”我把声音自舌面上光滑灵巧地挤出,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承蒙关照。” 
他微笑,“不必客气。” 
我慢慢握紧手指,不动声色。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一瞬间我们将彼此看得如此通透清明。 
有什么,有什么,不过是繁华落尽爱恨成灰。 
“你暗示他。”我相信自己足够平静。我不过在陈述事实而已。“你暗示他,你老婆是我杀的。” 
他虚弱地说,“我没有。” 
我盯着他,“那有什么分别么?” 
“没有……”他微笑。 
我咬紧下唇沉默一下,胸中那股汹涌良久的冲动陡然无法自制,天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气得几乎发抖。我微微俯身对他吼了出来。 
“你明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我杀的!” 
他淡定得像一条慢慢滑过深海的鱼。“那有什么分别?” 
我平静下来,便同样给出一丝笑意,“……没有啊。” 
他垂下眼睛,将戒指戴上左手小指。他声音凝定,手指却抖得不能自控。 
“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接近你。” 
我挑起唇角微笑,不置可否。 
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如此而已。你的报复很有效。我们算不算打个平手?不,当然不。我没有输给你。凭什么。你以为你做到了什么,又伤害到了我什么。 
你当然没有。 
他淡淡地看着那枚戒指,一言不发。 
我们互不理睬地对面坐了片刻。然后那个名叫唐童的家伙带人将我送回病房。房门关上的瞬间我轻轻呼气,合上眼睛。 
到此为止。 
我已经完好无损。他们不确信而我知道。身体里那个陌生而温暖的力量,那种温暖和丰盛让我明了一切。我不再是我。可是我终于能够自由,而且比从前更加强大。 
再见了,我将要离开。伟大的自以为是的人们。祝各位好运。 
Merry Chrismas。 



—尾声— 



2004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与以往毫无不同。即使世界著名的邪教组织灰飞烟灭。即使FBI的一名医务官无故辞职不知所踪。即使德鲁伊教案件的重案犯之一从国际刑警组织附属医院神秘潜逃。 
即使这个世界毁灭,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 
夕暮苍凉,漫天烟雪茫茫。 
疾风夹了雪花扑打钢化玻璃,努力想给车窗镀上一层厚厚的严霜。 
列车沿新亚欧大陆桥自西向东徐徐行使。他靠在车厢接合处,慢慢点燃一根烟,然后翻开手机。 
拨下那个号码之后,是一连串漫长铃声无人接听。 
他啪一声合上手机,手势局促地拔下唇间的烟,用力扔下,狠狠碾灭。他盯着手机,仿佛注视着陌生厌恶怪物,低低地吐出一句,“败类。” 
败类。真是败类。混蛋。白痴。 
说过的做过的一切,都如此虚伪。许诺等待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他慢慢取下SIM卡,用两根手指拈了一会儿,突然捏紧手指,单薄卡片顿时碎裂。他微笑起来,随手把手机塞进厢壁夹缝角落卡住,然后慢慢走回车厢。 
车轮在铁轨上沙哑滑动,偶尔速度变换,便抽搐般发出惨叫。前后车厢随之微微挤压。 
他听见铁板夹碎金属外壳时的脆弱声响,没有回头。 
东方男子纤细秀美的轮廓,在幽暗灯光下闪烁一刹,悄然不见。 
Don’t Ask Me Why。 
I Will Say Goodbye。 



我当然明白 
所有美丽的呈现只是为了消失 
所有令我颤抖与焚烧的相见啊 
只是为了分别 
可是 你不能禁止我在这海边 
用我仅有的时间来不断 
营造或者重温每一部分的细节 
——席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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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  性: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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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青之札记篇二 故乡·Hometown(情人节贺文·《九秋霜》番外)  全文阅读
章  节:0(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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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5…02…14 12:11
年  代:现代
等  级:纯情:无床戏描写
配对类型:不定向
内  文:


青之札记篇二 
故乡·Hometown 

故乡,就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那年晏和瞳去了瞳的故乡。那是东方古国Porcelain南部省份。对于生在德国长在美国的晏而言,地名,气候,一切,都太过陌生。他觉得古怪,亦因这古怪而弥生极大兴趣。何况,这是瞳的故乡。 
这是我的故乡。之前很多个日子,瞳会用长而柔韧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滑动,而后被晏轻轻握紧,拉过去,吻。 
要回去么。 
瞳说,不。 
很多次不。不坚决的否定。 
后来他便说好。不坚决的应承。晏了然地注视他。瞳在那双清蓝如水晶的眸子里看到一个柔软细小的自己,便别过身去。 
其实自己也不晓得,究竟放不下什么。 
飞机下降的顷刻,瞳忍不住轻轻抓紧了晏的手指。晏看着他,探身吻他额头。 
亲爱的,勇敢一点。 
既然已经决定如此。 
二十几年光阴,物换人非。当年的海畔渔村早已没了踪迹。记忆向来欺人。旧时的路,旧时的景,薄纸般风吹得透,无处追寻。瞳怔怔的神情教人心疼。 
沿途打听,说出地名时,年轻人茫然不知所以。偶然遇上中年路人,沉吟半晌,指点地图上小小沿海村镇,说,喏,大概便是如今这里。 
近乡总是情怯。 
瞳忐忑着不肯动身。晏却温柔催促。临行时瞳剪了长发,染回原本的漆黑。柔软削薄短发,鬓角柔媚如画。短发的瞳,看上去仿佛纯净高中男生,只要忽略他眼中抹不去的甜和冷。甜得邪气,冷得逼人。 
他已经是这样的男子。 
道路坎坷,巴士颠颠簸簸。瞳不自觉枕上晏肩头,视线有些模糊,胸口微微的闷。 
说出来谁会信,他这样一个人,竟会轻微晕车。 
晏拉开车窗,扶他吹着凉风,一面俯他鬓边,轻柔调笑。 
若不是确知你是男人,我真要以为你有了。 
一片红晕直透上耳根,瞳狠狠白他一眼,却想不出言词应对。 
这顽劣的家伙,好没正经。 
晏笑着抱紧他,轻轻揉他后心。 
瞳依在晏身畔。他思绪模糊,辗转混乱。 
三岁便离开,二十几年,终于重回。一切都不是记忆中那个样子。又怎能是从前那个样子。这道理他明白,他懂得,亦因这明白这懂得而益发失落。 
儿时奔跑过的沙滩,夕阳西下时潮水退去,如收拢大幅绸缎,留在岸边林林总总馈赠,足令小孩子惊喜。破碎的贝壳。爬行的小螃蟹。被水波打磨光滑的石子。都是记忆。 
祠堂阴凉深邃,有仰尽头才能望到顶的高大梁柱。长长飘檐下的鸟巢,早已习惯寄居的鸟儿年年啁啾。 
色彩,声音,景象,瞬间混淆。瞳的头开始痛。他轻声呻吟着弯下身去。 
过年时家家挑起的灯笼,耀眼的金红。 
浩淼波涛上归来的午夜渔火,惊心的莹黄。 
盛夏的榕树枝繁叶茂,深幽的翠绿。 
暴雨之前奔腾汹涌的海浪,彻骨的银白。 
没有蓝,唯独没有蓝。蓝是忧郁。蓝是寂静。蓝是忘不掉的少年情谊。是破碎的温柔,是修补的爱恋。是身边的晏那一双天荒地老温存无限的眼。 
瞳缓慢起身,晏伸出手臂,稳稳地抱住了他。 
亲爱的,勇敢一点。 
有很多事,忘不掉,再也忘不掉。 
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回来。明知注定失望,也要回来。 
小镇旅店。古老的雕花拔步床。晨光微弱。纱窗外一片木叶荫凉。 
晏吻他,很轻很轻,仿佛怕惊醒了他。晏的怀抱温暖依然。 
晏说,不要怕,我在这里。 
跋涉多年,唯一想要听到的回答。 
记忆中,那么多声音飞舞盘旋。 
幼年背不下古诗时外公的训斥。 
父母间永无休止的咆哮和啜泣。 
孤儿院里听不尽的哭叫和喝骂。 
训练场上教官冰冷无情的命令。 
枪声。爆炸。刀锋没入血肉时尖锐果决的摩擦。 
癫狂鼓点。撕裂歌喉。缓慢拖出的细密高音,辗转无休。 
晏说,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永远。 
只有他温和的言语,是失眠的夜唯一静心的牵挂。 
瞳伸出手臂,将晏拉向自己。瞳的唇冰冷,溢出淡淡脆弱贪婪。 
颤抖的时候,只想,只能,只愿,被他抱紧,抱紧他。 
一切,都不是记忆中那个样子。不见旧时小路人家。祠堂毁于十几年前一场大火。瞳努力打听当年故人,依稀记得的亲眷。问到的人纷纷摇头。记不得了,记不得了。当年的小渔村早被夷平,划作新兴开发区,日日有新项目破土动工。村民四处搬迁,不知去向。 
不记得我吗。真的没有人记得我吗。我的姓氏。我的家人。我的一切。 
我是在这里出生的。真的。 
这里,应是我的故乡。 
可是面对我的时候,它没有微笑,也没有落泪,只给了我若无其事且一视同仁的目光。 
它不认得我,一如我不认得它。 
恍惚以为走到旧时海边,展眼却是杂乱工地,尘沙漫天,一如时光在尘嚣里飞扬。望不清方向。转身,再转身,仓皇四顾,陡然迷了眼,砂纸磨搓般的痛。泪便逮着理由,狠狠地流。 
手机响了,接起。晏轻轻地问,在哪里。 
瞳忍住哽咽,低声答,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里,究竟是哪里啊。 
晏有些慌,急急地说,就在原地,不要乱走,马上过去接你。顿一顿,又柔声安慰,听话,我就来,不用怕。 
瞳忍不住笑出来,泪也便悄然停了。 
何来的怕。本是千里不留行的男子,嗜血的豺,妖冶夺魂野兽。却被晏一捻情深,洗尽戾气,空余寂寞温柔。 
可是也罢。 
明知道,是再也找不到了,回不去了。那一切。 
黄昏时同晏携手到海滩上闲逛。那个傍晚海风疾劲,风里挟来细小盐粒,吹打皮肤,沙沙作痛。 
海边有三两艘小船,随波闲荡。几个晚归渔民或说笑,或沉默,远远走过。 
操旧时打鱼本行的人,也日益少了。 
一切,都早已迥异从前。 
瞳怔怔注视他们,轻声自语。 
如果那时,我没有离开。我又会变成怎样的人。怎样成长,怎样生活。 
会不会,像他们一样,或开怀大笑,不问头路,或愁眉深锁,忧心忡忡。 
长年生活海边的人,海风吹打,都有着紫黑脸膛,干瘦筋骨,坚硬神情。 
额上的皱纹,是迫于生计,早早苍老的年轮。 
晏的指尖在瞳脸颊上轻轻摩挲。鲜润光滑的脸颊,肌肤晶莹洁净,柞蚕丝一样。 
他环住清瘦的瞳,食肉兽一样灵敏紧绷的肌体。瞳细细的腰,比大多数女孩子更加柔软。 
一切,都回不去,连假设都没有余地。 
自己是被悉心呵护的人。瞳知道。晏说他值得。他完全值得。 
所以就不要迷惘,不要假设。 
一切,都是自己的生活。 
瞳不知道,千百年前,有人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瞳不晓得那么多。他只晓得这一刻目光迷蒙,而心头瑟瑟抽痛。 
晏抱紧他。他的美丽与任性,他简单明了却坠得晏一心忐忑,便迫切想要为他抚平的寂寞与轻愁。 
那一晚睡得早。 
瞳蜷在丝绵被里淡淡皱眉。晏的怀抱包拢过来。瞳说,不要,音调里有明晰的倦。掌心贴在刚洗过澡水气未散的胸膛,晏的心跳,和着自己脉搏振动,一记记温柔雕凿。瞳闭上眼,选一个熟悉可靠姿势。枕在晏臂弯,他含糊而小心翼翼地说,有些饿。 
晏怔一下便笑,笑得了不得,刮他鼻尖。瞳不躲闪,想念里低低地念出来的语句,宛如梦呓。 
儿时的记忆,模糊如三九寒冬冰面下的湖水。 
不晓得,在那荒芜而激越年月,有些什么能让三岁的孩子记到三十。 
一点甜,一点暖,一点寒门小户节衣缩食逼出的精巧心意。儿时数不上名目的吃食,而今陡然记起。 
瞳暗暗嘲笑自己的莫名其妙。 
晏的胸口是惯了的温暖,他懒懒偎着,却禁不住低低默念。 
其实,都记不得那个的味道了。 
朦胧中,晏在低笑。晚安吻印在眉心,短促停留。瞳轻微叹息,毫不犹豫地抢先睡着。 
他一向贪睡,起床时晏不在。瞳懒洋洋闲走,看见晏同旅店里的侍应女孩闲话。那一刻晨光分外明亮刺眼,晏的微笑如此开怀。 
瞳下意识抬手,掩了半个呵欠,另一半哽在胸口,些许涩重。 
回房,自顾自换了衣裳,便独个出去。晏远远问他要不要陪。瞳摇头。恍惚间,晏又在笑。 
不晓得什么那般开心。都不曾说给自己听。 
瞳在街头买了早点。摊主婆婆一口方言,他皱眉茫然。好容易有人看不过眼,过来帮忙,才吃到一碗鼎边糊。 
瞳垂下眼,无所事事。用蛤和香菇配了虾米熬出的清汤淡淡暖香,他只觉食之无味。 
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玩累了的孩子,便厌倦起方才所有倾心的游戏。只想赶快回家,狠狠歇上一歇。 
似乎一切的烦恼和忧愁都百上加斤。瞳慢慢咬紧嘴唇。 
不该和他一起来的。 
不该回来。 
什么都没有证实得了。除了烦恼。 
突然很想和谁打上一架。如此心烦意乱,无所适从。 
然而,还有一道牵挂,放不下。 
外公,不晓得是否还在,是否还好。 
当年哭闹着挣脱的责骂,而今映在记忆,都亲切无限。 
忐忑着,到底还是寻去了正经地方。若不是这次回来,大概此生都想不到会同民政机关打什么交道。 
办事员是年轻女孩,对了瞳热情过分,做起公务却思量半晌,不知头路。瞳被她缠得头痛,几乎恼了。勉强遏住,积灰档案资料里苦苦翻找熟悉名字,却一无所获。 
女孩抱歉地说明,虽不过二十几年,这一方土地,却是翻天覆地变化。 
新旧交替,多少人事便错落消逝在往日烟尘。 
瞳便知道,再也找不回了。 
出门的时候落了雨,不大。瞳一动不动,茫然看灰沉的天。女孩匆匆上楼取伞,奔下来时,那俊俏出奇的男子已不见。 
瞳一个人踏在雨里,雨却陡然大了,冷了。浓浓的如柔软冰雹,一下下锤在身上,压进心头。 
痛得想哭,却仰头。无味的雨水渗进嘴唇,他便低声地笑。剪短的刘海贴在眉梢,湿漉漉,落魄的艳。 
痛得想哭,也只能傻傻地笑。 
开门时,活生生把晏吓得脸白。瞳踉跄了步子,便懒洋洋栽到他肩上,溅一身一地冰凉水迹。 
晏也不抱怨,只大力拖他进窄小浴室,放足了热水。不由分说扯了衣裳,便把瞳按进浴缸。 
两下里一冷一热,激得瞳说不出话,只浸在水里微微寒颤。晏叹息,探过来揉他头发。瞳悄然避开。晏便恼了似的,扳过他脸庞,狠狠吻了下去。 
如旧。 
只这吻,这唇舌缠绵,贪念索求,如旧。 
晏低低地凶他,这样的雨,也不叫计程车。要是感冒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瞳不睬他,慢慢闭上眼。晏也不再扰他,径自离开。 
瞳随便裹了浴袍出去。晏等在那里,将他拉过去坐下,一小杯烫热的酒便送到唇边。瞳不提防,倒吓一跳。 
晏说,先喝了,袪袪寒气。 
这一省特产的黄酒,龙岩沉缸。别样的香。 
瞳皱眉啜着,不作声。那暖下了肚,却从身体底部浓浓地窜上来,陡然便熏出一身的倦。他轻轻打个呵欠。 
晏心疼地看他,他只作不见。一个人静静上了床,缩成一团。晏伸手过来探他额头,半晌又探。三四回的不安心。瞳不言语。酒意却仿佛蒸进了眼,浓且软的一团泪,踌躇半晌,也不知该不该流。 
只这样,竟也睡着了。 
且有梦,却不是好梦。好梦无残,那梦却无头无尾,到末了吓醒了自己,也记不得什么,只一颗心怦怦跳得匀不了气,十分难过。 
瞳想,是该走了。尽快。 
这一次,真是给自己狠狠的一记嘲笑。 
真不该回来。故乡,那两个字于自己,大概天生只合梦里低回。 
梦都难全的人,想什么花好月圆。 
醒来时,窗外仍淅沥滴零。时辰却已是午后。 
大概是昨天给晏凶着,硬灌了半壶暖酒,睡得太沉。一起身筋骨都淡淡发酥,微酸。 
晏开门进来,话也不说,先探他额头,之后轻轻松一口气。 
还是那看惯了的笑,明朗豁达,教人陡然忘了雨声。 
晏过来抱他,手臂用力箍紧。瞳有些窒息,挣扎起来。晏轻轻咬他耳垂,一口口吹出灼热呼吸。 
晏说,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瞳不点头,亦不摇头。晏不再继续,径自走开,半晌转回,却托着餐盘。上面一只寻常白瓷钵。 
瞳睁大了眼。眉尖微微颤抖。 
晏捧到他面前,钵盖没有揭开,瞳已经屏住了呼吸。 
昨夜那一团泪涌在眼眶,鼻端是狠狠胀痛的酸。 
晏轻柔地笑。 
是谁跟我说的啊,不认得的花,飘在雪白糯软的羹里,尝一口,化透心的绵软香甜。 
瞳咬着唇,只怕它抖得太狠,催动了眼角眉梢酸楚。 
只给那么一点线索,可教人怎么找。幸好店里有个女孩聪明,说起这一味槿花豆腐羹。我借了人家厨房试做,总算弄了出来。 
不然,可馋得你怎么好。 
瞳不答话,只用双手轻轻抱了瓷钵。 
不尝,不动,不开口。 
记忆中淡然温暖香气,这一刻异乎寻常甜蜜。 
晏看着他,只笑。半晌道,我加了些荔枝,还有柑橘。你睡太久,想是都熬稠了。 
瞳只不说话。他知道,这一遭,是再也忍不住了。 
落第一颗泪时,晏便靠近过来。 
第二颗,便是他的唇柔和承接。再多,他索性封住瞳的眼,暖热舌尖一丝丝用心熨过。 
瞳放下瓷钵,缓缓探出手去抱紧了他。 
将头抬高一点,诱着晏的吻切实落到正经所在。瞳启开唇一记迎合,分外温存甜腻,出乎自己意料。 
真是,爱他,爱得连自己都怕。 
没有他,可怎么好。 
晏含着他轻轻地说,瞳,没有你,我可怎么好。 
瞳说,好。 
他注视晏清澈静蓝眸子,低低重复。你说,我们回去,我说,好。 
我不再寻找。不再犹豫。不再踌躇。不再恐惧。 
我属于谁,我知。 
我来自哪里,去向哪里。我知。 
也许一切都毫无意义。当寻觅的尽头一无所有。 
可是你在这里。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HOMETOWN。故乡。 

故乡,就是你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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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文章写之不易,请给作者多些鼓励。那怕是一句话、一个字,甚至是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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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删除''回帖''回管理贴''管理' 青之札记篇二 故乡·Hometown(情人节贺文·《九秋霜》番外)??vagary'108'2005…02…14 12:11 '9千字节' 
此心归处是吾乡。。。。。。。。多么感动阿~~~~~~~~~??你不了解欲哭无泪的痛'3'2005…03…15 14:12 '无内容' 
若不是确知你是男人,我真要以为你有了。??灰飞烟'22'2005…02…14 16:36 '100字节' 
爽,终于出番外了,也祝老大你情人节快乐,收到好多巧克力!!!!!!!!??灰飞烟'5'2005…02…14 16:28 '无内容' 
笑。自己揭发好了,续篇中会让他们更甜蜜的^^谢谢小灰~~??vagary'2'2005…02…14 16:52 '无内容' 
踢一踢……我就不揭你的底了……大笑,我出去逛街了,你努力哦??维加'2'2005…02…14 16:08 '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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