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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香世家-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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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知道书香一定知道这次是她跟老夫人面前说的坏话。
而老夫人,竟然把她交给了书香处置?
夏竹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不过这不是对宁府不舍的泪,而是害怕的眼泪。
书香一定会借此报复她的。夏竹绝望地想着。
书香面色复杂地看着夏竹,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孙媳妇记下了。”
*
宁夫人咳嗽了两声,进了房。
老夫人向宁夫人点点头:“别着了凉,快坐吧。”
夏蕊端上滚烫的茶来,彩蝶给宁夫人渐冷的手炉里换了炭。
虽然是是初春,宁夫人却还要抱着手炉。
老夫人看着宁夫人憔悴的神色,斟酌着开口:“你既然病着,就不要再操心府里的事了。”
宁夫人一怔,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吩咐她让出管家的权力?这样说也太开门见山了吧。
还是暗示她书香的事情已有了定论?难道老夫人就这么偏心书香,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由着书香把一千两银子拿去贴补娘家。
看着宁夫人阴晴不定的神情,老夫人说道:“书香的事我已经问过了,原来是沈府想开铺子,书香跟致远说了,致远就拿了一千两银子去入了份子。总归是一家人,照看些也没什么。若是将来生意好了,致远他们添了进项,也是好事。何况现在致远正和沈老爷在运河上当差,多帮衬些也是好的。”
宁夫人听得心渐渐沉了下去。
老夫人这话分明就是在回护书香。
还解释是宁致远的主意,要不是因为书香,宁致远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拿出来一千两银子给沈家。
什么入了份子,从来也没听说过二房有心思要开铺子,就算入份子又懂得什么?还不是都是沈家的生意,跟宁家又有何干?
宁夫人愤愤地想着,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宁致达没了,连个子嗣也没留下,宁若霞即将出嫁。在宁府里,她现在能依靠的唯有老夫人。宁夫人还没有这么愚蠢,想要得罪老夫人。
这件事情,老夫人既然已经插手,就说明已经盖棺定论。肯叫她过来解释,已经是给了宁夫人天大的面子。
可是要宁夫人跟着附和,宁夫人又实在不知如何应对,索性沉默下去。
老夫人自然知道宁夫人心里不舒坦,好容易抓到了书香的把柄,却被老夫人轻轻巧巧地揭了过去,宁夫人难免失落。
可是这件事。老夫人不得不这样说。
何况,一开始也是因为宁夫人想要寻书香的错处,才特意来老夫人面前说书香的不是。
说到底还是为了掌家的事。
宁夫人病了这许久,看着虽然仍旧虚弱,却已经是见好了,眼看着身子要痊愈,夺回掌家的权力自然也是迫在眉睫。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若是二房出了一点儿差错。宁夫人都不会放过,甚至会小题大做。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却又被老夫人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宁夫人这样不说话,自然是觉得老夫人处置不公了。
老夫人也是觉得为难,宁夫人掌家那么多年,忽然让她就这么丢掉了地位。难免心有芥蒂。但是如今宁府是大房失势,又人丁凋落。二房的宁致远袭了爵,书香掌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两者只能取其一,该说的话。不如早些说明白了才好。
否则宁夫人只怕会一直惦记着此事,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
老夫人索性将话挑明了:“不如你就安心养着。家里的事就交给书香吧。我看这孩子不错,行事大方又稳便。家里的事管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差错。”
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结局,但是这话让老夫人亲口说出来,宁夫人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毕竟她为宁府付出了这么多,曾经大房的兴旺发达,此刻却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到头来连最后的权力也保不住。
宁夫人终于开口说道:“娘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吧。”
说着便站起身来。
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宁夫人只怕自己会当着老夫人的面掉眼泪。
老夫人看着也有些不忍,吩咐彩蝶道:“好生服侍你主子回去。”
彩蝶知道宁夫人心里不好受,此刻只是勉强支撑着身子,忙伸手扶住了宁夫人,拜别了老夫人。
出了房门,彩蝶就发觉宁夫人身子一沉,几乎整个重量压在彩蝶身上。
彩蝶又不好高声嚷,急得赶紧在宁夫人耳边低声唤道:“夫人!夫人!”
宁夫人喉咙一甜,掏出帕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老夫人院子里的几个丫环看向了宁夫人这边。
彩蝶心里着慌,宁夫人可不能在这里出丑啊,否则老夫人一定就会知道宁夫人是不甘心的了。
也难怪宁夫人这么难受,一向心高气傲的宁夫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
彩蝶扶着宁夫人出了院子。
宁夫人的身子似乎越来越沉重,脚步也越发踉跄了起来。
彩蝶东张西望着,想叫人来搀扶宁夫人,谁知道园子里此刻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
正焦急万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关切的声音:“母亲这是怎么了?”
彩蝶回头一看,恰如看见了救星一般,忙说道:“三爷!”
宁致连这是刚从外头回来,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恰巧遇到了宁夫人和彩蝶。
眼见着宁夫人摇摇欲晃,似乎马上就要跌倒,宁致连赶紧伸手和彩蝶一边一个扶住了宁夫人。
宁夫人面色苍白,帕子掩着口,无力却痛楚地咳嗽着。
宁致连也顾不得多问,回首吩咐贴身的丫环:“快去叫两个粗使婆子,抬了肩舆过来。”
宁夫人听了这话,忙竭力的摆手,偏生又说不出话,急得脸都要涨红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谋划(三)
宁致连看着宁夫人焦灼的眼睛,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宁夫人的意思,忙把丫环叫了回来:“不要抬肩舆了,去抬软轿来。”
宁夫人这才平静了下来。
毕竟她也曾是掌管宁府的夫人,怎么能坐着肩舆回去,让人一看见便知道是被气得病重了。
好在宁致连明白了宁夫人的心意。
一路回来,幸喜无人看见,宁致连亲自在一旁张罗,好容易把宁夫人抬进了内室,安顿了下来。
宁夫人躺在床上,只觉得头阵阵发晕,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喉头腥甜,待气息稍稍均匀了些,猛然又咳嗽了几下,彩蝶等丫环忙上前用帕子接着。
方才在外头,宁夫人也没注意到帕子,这会儿帕子从眼前拿开,她才蓦然发现,雪白的手帕上已有点点的血迹。
宁夫人心头猛震,两行眼泪缓缓滑落了下来。
她才不到五十岁啊,竟然就吐起血来。
宁夫人顿时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丫环婆子们忙着服侍宁夫人揩手漱口,似乎没人察觉到宁夫人心情的变化。
宁致连在外头吩咐已毕,便进房来看视宁夫人。
一眼就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帕子。
宁致连见宁夫人一脸黯然,便上前说道:“母亲不必担心,大概是春日里天气燥了些,方才母亲又咳了几声,这才带了些血丝出来,算不得什么大病。”
又回头去吩咐下人:“快去请郎中来,川贝枇杷膏也要早早准备好。”
宁夫人见宁致连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禁有些感动。她虽然儿女双全。唯一的亲生儿子宁致达却从未像宁致连这般照顾她,反倒给她惹了不少烦心事。
没想到到了此时,宁夫人可以借重的却是这个她平日里看不起的庶子。
真是世事难料。
宁致连将房里的事情安排好了,刚要离去,无意中看见宁夫人望着自己的眼神。
宁夫人直直地盯着宁致连,似乎有着些许的不舍,更多是深深的依赖。
生病的人总是容易觉得孤单害怕,宁致连见宁夫人这样,也不好直接走开,便坐到床边的锦杌上:“母亲歇会儿吧。儿子就在一旁守着。”
宁夫人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低声说道:“你这孩子……”
下面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
宁致连笑着说道:“母亲还把儿子当孩子呢,儿子也不小了。”
说得宁夫人也露出一抹笑意来:“你就算到了五六十岁,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母子二人的关系顿时亲昵了许多。
宁夫人身子不适,便也不再多说话,合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外头有人低声说道:“三爷,郎中来了。”
宁致连示意请郎中进来。
丫环将帷幔放了下来,只将宁夫人的手腕露了出来。
郎中将手指轻压在宁夫人的手腕处。捻着胡须,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
宁致连一眼不眨地看着郎中的神情。
半晌,郎中才放下了手,示意宁致连出去说话。
宁致连刚站起身,就听见帷幔里传来宁夫人微弱的声音:“致连……”
宁致连忙应道:“母亲。儿子在这里。”
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侧过头,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前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宁夫人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问道:“谁啊?”
彩蝶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可要喝茶?”
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用,三爷呢?”
彩蝶答道:“还在外间和郎中说话呢。”
宁夫人顿了顿。才猛然回过神来。
自己大概睡了好半天了,怎么宁致连还在和郎中说话?
难道是自己的病情有什么不对?
想到方才她吐的那几口血,宁夫人刚刚安稳下来的心立刻怦怦地跳了起来。
宁夫人再也没有了睡意,掀开帷幔,就要坐起身来:“来人。”
一旁的丫环伸手扶住宁夫人。
宁夫人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宁致连进了房。
不知为何,见了宁致连,宁夫人便觉得放心了不少。宁致连见宁夫人坐了起来,忙上前几步:“母亲可觉得好些了?”
宁夫人勉强笑了笑:“还好。”接着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郎中怎么说?”
宁致连说道:“母亲放心,郎中说母亲不过是急怒攻心,血不归经,只要静养一阵儿就可望好了。”
宁夫人紧紧盯着宁致连的脸色,似乎生怕宁致连是在敷衍她。
宁致连察觉到了宁夫人的不安,便笑着将药方抖了开来:“母亲请看,这是郎中刚开的方子。”
宁夫人也略懂些药理,仔细看过,的确都是温补的药材,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下了。
宁致连扶着宁夫人躺了下来:“母亲只管好好调养,有什么事情,吩咐儿子就是了。”
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病,宁夫人心情也好了不少,微微笑着说道:“好,好。”
宁夫人这样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宁致连也觉得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宁夫人是冷漠疏远的脾气,这才不敢亲近。何况宁夫人从前掌家,一天到晚十分忙碌,就算是宁致连想要亲近也没有机会。
若是放在从前,宁致连这句话说出来,宁夫人通常只是说房里的事都有下人,叫宁致连不要操心。而这次,宁夫人却很是高兴地答应了下来,似乎对宁致连十分倚重。
宁夫人小憩了一会儿,觉得精神爽快了不少,与宁致连说起衷肠话来:“这次多亏了有你,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样。”
宁致连忙说道:“母亲这话实在是折煞儿子了,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宁夫人叹道:“以往我事情多,总也顾不上你,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宁致连说道:“母亲对儿子百般照看,这份恩情,儿子一直记在心里。父亲早早就没了,儿子的姨娘也没得早,要不是母亲照顾儿子,儿子又岂能有今日。”顿了顿又说道:“……母亲但请放心,大哥虽然去了,儿子也会替大哥克尽孝道,奉养母亲天年的。”
这句话他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眼看着自从宁致达去世以后,宁夫人就一直疾病缠身的样子,宁致连心里十分难受。
宁夫人娇惯宁致达,这一点他很清楚,但是他从来也没有怨言。宁致达是长子,是嫡子,是世子,集合这么多身份于一身,宁致达自然有骄傲的资本。宁夫人就算是多偏心些宁致达,也是正常的。
宁致连说的也都是真心话,虽然嫡庶有分,他也听说了许多庶子不得宠的事情,何况在宁家大房,大老爷是早早就没了,亲生的姨娘也没了,他虽然挂着长房庶子的身份,实际上已与孤儿无异。要不是宁夫人给他拨了院子,按月供给,他在内院过活只怕更是没有地位。宁夫人为他做的这些事,宁致连已经知足感恩。
听了宁致连的话,宁夫人已经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羞愧的是她这么多年几乎都忘了这个庶子,没想到宁致连却在她最孤独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让她觉得心里着实不安。
感动的是宁致连竟然还答应奉养她终老,这对刚刚失去宁致达的宁夫人来说,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宁夫人颤巍巍地攥紧了宁致连的手:“孩子……以后,你就叫我娘吧……”
娘,这是多么亲近的字眼。
宁致连心头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宁夫人。
直到看到宁夫人激动恳切地眼神,宁致连才相信这是真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百感交集地轻声唤道:“娘……”
宁夫人重重地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书香将手里的单子给老夫人过目:“……除了老夫人身边的夏竹,大房里有两个丫环到了年纪,二房里孙媳妇身边的一等丫环锦瑟也到了年纪,三房里的丫环还都小。”
老夫人微微一怔,别人倒也罢了,二房的锦瑟,可是书香身边陪嫁过来,头一个得用的大丫环。
那天只想着打发了夏竹,没想到却把书香身边的丫环也牵扯了进来。
这样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要是只打发夏竹,那锦瑟势必要落人口舌,若是连着一起打发了锦瑟,那书香……
老夫人抬眼看着书香。
书香却是淡然的样子,似乎专心等着老夫人的意见。
老夫人斟酌着说道:“你看着办吧。”
书香微微地笑:“那孙媳妇就斗胆说几句。”
老夫人点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书香坦坦然地说道:“大房的两个大丫环配给府里年龄相当的小厮,眼前的差事也不耽误,孙媳妇叫她们两人过来问了,她们也很愿意。”
不会丢了差事,又不用离开宁府,大房的两个大丫环心里自然乐意。何况宁致达没了,大房里如今只有宁致连一个爷,偏又住在外院的,就算是丫环有什么高攀的心思,也难有机会,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听了书香的话,嫁给府里的小厮,正经过日子才好。
书香又继续说道:“至于夏竹,北头的庄子还缺人手,孙媳妇想着,要不然就打发她去庄上过活,庄子上也有几个本分的小厮。”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谋划(四)
老夫人既然要打发夏竹,那就打发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也不会回到宁府。
老夫人露出一抹笑容来:“那就这样办吧。”
大房的丫环书香还叫了过去问问意见,是去是留只要不是坏了规矩,书香也愿意成人之美。
而夏竹就不一样了,几次三番想要陷害书香,书香压根就没打算问夏竹的意愿。
反正老夫人已经发了话,此事都交给书香处置。
书香也大致猜测得到,老夫人是讨厌夏竹多次向老夫人说书香的坏话,一而再,再而三,夏竹不过是个奴婢,怎么能为她坏了老夫人和书香的亲情。
连老夫人都厌弃的人,书香索性就替老夫人将夏竹打发出宁府。
老夫人很是欣赏书香的决断,对待坏人,就是不能有恻隐之心,否则就是给自己的未来埋下隐患。
书香想要巩固掌家少夫人的位置,行事就绝对不能优柔寡断。
在门外偷听的夏竹听到这句话,简直如同五雷轰顶。
北头的庄子,那可是府上收成最不好的庄子,丰年能勉强自给,若是到了灾年,还要靠府里的接济才能勉强过活。
竟然把她派到北头的庄子上去,从小在宁府里长大的她又怎么能吃得了那种苦头。
夏竹之前还抱着侥幸之心,以为书香能把她配给府里的小厮,经历了上次的事,她已不敢奢求,只要能留在宁府,就是天大的恩典。
可是书香连这最后一点儿念头也给她断了。
夏竹倚在门扇上,泪如雨下。
到这一刻。她终于懂了什么叫追悔莫及。
说过了夏竹的事,老夫人的念头就转到了锦瑟的身上。
锦瑟可是书香身边最得用的大丫环,老夫人听说书香身边的一个二等丫环叫晴烟的,已经被书香做主配给了沈府的家丁,锦瑟呢?难道书香也要把她打发回沈府么?
这种安排虽然对锦瑟有好处,可是毕竟是因为老夫人的话才打发了锦瑟出去,书香会不会认为老夫人这是要给书香一个警示或者惩罚?
老夫人正不知该怎么开口,书香已经说道:“至于锦瑟,孙媳妇想替她求老夫人一个恩典。”
老夫人心头一喜,若是书香开口要留下锦瑟。她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毕竟如今书香掌家,正是用人之际,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发了书香身边的大丫环,老夫人也怕书香做起事情来会有所掣肘。
书香浅笑着说道:“锦瑟是孙媳妇身边的贴身丫环,管着孙媳妇房里的事,若是要打发了出去,只怕一时半会交待不清楚她手里的差事。所以孙媳妇想着,要不让她先留一两个月。待房里的事情交待差不多了,再打发出去。”
老夫人一口应允:“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是管事的大丫环,哪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打发出去。你也斟酌着给她选个好人家。”
言外之意就是,要是没有合适的人家,就留着锦瑟吧。
时间久了。过了这个风头也就算了。
一样是大丫环,夏竹就这样的命如秋叶,随手安置。而锦瑟的命运就要仔细地斟酌掂量。
老夫人也猜到大概是书香想多留锦瑟一段日子,这才暂时这样跟老夫人交待。老夫人也乐见其成,毕竟此事最主要的是要处置夏竹。锦瑟不过是无辜牵连。
只要打发了夏竹,旁的人老夫人也不会太过在意。
书香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闲话。这才告辞出去。
*
宁致远进了大门,门房忙起身笑着招呼:“侯爷回来了。”
宁致远点点头,向内院走去。
门房赶紧叫来一个小厮:“快去禀告三爷一声儿,侯爷已经回来了,正往内院去呢!”
长兴和长旺跟着宁致远到了二门,便停住了脚步。
内院都是女眷,即使是家里的小厮,不得命令也不能随意出入。
平日无事,长兴长旺都是服侍宁致远到了二门也就散了,若是有事,宁致远自然会吩咐。
宁致远没说话,抬脚进了二门。
那就是没事了。
长兴和长旺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去,就看见宁致连小步跑了过来,唤道:“二哥!”
长兴长旺连忙给宁致连请安,宁致连也顾不得别的,问道:“二哥呢?”
长兴向二门里一指:“侯爷刚进内院去。”
宁致连提起袍角就跟进了二门。
长兴和长旺摸不着头脑,对视了一眼,说道:“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宁致连一向不是这么忙三火四的人,难怪下人诧异。
宁致连好容易追上了宁致远:“二哥,等等我。”
宁致远停住了脚步,俊眉轻扬:“怎么,出什么事了?”
宁致远听出了宁致连声音中的气喘吁吁,看来宁致连是一听说宁致远回来就赶紧跑了过来,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又怎么这么赶紧过来。
宁致连跑到宁致远身前,才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宁致远有些奇怪,虽然宁致连一向住在外院,与他的关系不如宁致选等人亲密,可是也极少有这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
不过宁致连这样说,宁致远也不好追问,兄弟两人缓步向老夫人房里走去。
宁致连问候了几句,才转入正题:“二哥,我母亲病了。”
宁致远看得出来,宁致连是憋了好久才说了这句话。
宁致远目露关切:“大夫人身子怎么样?”
见宁致远关心,宁致连才渐渐放松了下来:“郎中说是要体虚心悸,需要慢慢调养。我私下揣度着,或许是大哥去世对母亲的打击太大,所以母亲的身子才渐渐虚耗亏损了下来。”
宁致远也是面露恻然:“心病终需心药医,而且二妹妹眼看就要出嫁了,大夫人难免心里不舍。你若是得了空儿,也常去陪陪大夫人。”
宁致连郑重地说道:“二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宁致远拍了拍宁致连的肩膀,赞许地点点头。
想到宁夫人多年来对宁致连的漠视,宁致远觉得宁致连能有今日的孝心已是不易。
宁致连有些羞赧地开口:“只是我想着,如今府里的事情都是二嫂管着,我就算是再细心照顾,毕竟是住在外院……我想求二哥一件事。”
宁致远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事?”
宁致连低声说道:“还请二嫂能多多照看些母亲。”
宁夫人与书香貌合神离是阖府皆知的事,而且造成这个情势的也不是书香的原因,是宁夫人一直瞧不起书香的身份,如今又怨恨书香夺了她掌家的位子。就宁夫人生病的这件事来说,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书香的事情生气。
宁致连来求宁致远已经是很难开口,这件事情又不能被宁夫人知道,否则宁夫人的性子只怕不止要生气那么简单。
毕竟身子最重要,宁致连也是怕宁夫人病中动气,痊愈得也就慢了。
他只好私下来求宁致远,希望宁致远能和书香说几句好话,让书香对宁夫人多加照看。
以宁致连的猜度,书香那样聪慧,自然看得出宁夫人和大房对书香的态度,如今又要书香不计前嫌地来照顾宁夫人,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
宁致远自然知道宁致连也是担心书香会对宁夫人不够关心,这才支支吾吾地来求自己。
想着宁致连孝心可嘉,又不惜亲自来求二房,宁致远也有些唏嘘,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这就是答应他了。
宁致连深深地给宁致远鞠了一躬:“多谢二哥。”
宁致远扶住了宁致连的手臂,不许他再拜下去:“咱们兄弟还说这些做什么?毕竟大夫人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宁致连感激地看着宁致远,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以怨报德的事情时常见,能以德报怨却最是难得。
*
书香刚进房,锦瑟就迎了上来:“二少夫人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不叫了我跟着服侍。”
书香笑着让锦瑟解下了披风:“不过去老夫人那里说几句话,看你没在房里也就没叫人跟去。”
其实书香是怕锦瑟听说老夫人发话要打发了年纪大的丫环出去,一时受不了这个消息会着急伤心。
锦瑟将披风拿在手里,嘴上还不住地抱怨:“二少夫人如今是什么身份,怎么出门都不带个丫环呢?若是让别人看了去,又要说我们服侍得不周全了。”
书香由着锦瑟唠叨,脸上只是笑。
双兰进了房,见了锦瑟眼睛一亮:“听说姐姐大喜了。”
一句话说得房里的几个丫环都是一怔。
书香立刻给双兰使了个眼色,双兰精乖,马上笑着说道:“过几天咱们二小姐出嫁,说要给各房的大丫环都封个大大的红包呢,怎么姐姐不知道?”
锦瑟敏锐地觉察到了双兰的异样,抬眼看了看书香的脸色。
书香神色如常。
锦瑟满腹狐疑地将披风挂了起来,双兰见状忙出了房。
锦瑟看在眼里,心生一计,回身向书香笑道:“二少夫人先歇会儿,奴婢去拿前儿六姑奶奶打发人来送的老君眉,给二少夫人沏了尝尝。”
第一百六十七章 谋划(五)
碧萱上前说起管事媳妇来回话的事,书香听到锦瑟的话便只是点点头。
锦瑟轻手轻脚地出了房。
双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锦瑟的声音:“等等。”
双兰心头一突,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姐姐叫我?”
锦瑟说道:“你做什么去?”
双兰说道:“姐姐不是要泡茶么,我去提壶热水来。”
锦瑟哼了一声,更确定双兰有事瞒着她。方才锦瑟说要泡茶是在双兰出去以后才说的,要不是双兰存心在外头偷听,又怎么会知道锦瑟要做什么,更不会见她出来就找由头要溜走。
锦瑟素来泼辣直爽,房里的小丫环都对锦瑟又敬又怕,此时双兰看见锦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由得心下忐忑起来:“姐姐若没事,那我就先去了……”
话音未落,锦瑟一步上前揪住了双兰的耳朵,倒也并不十分疼,双兰却吓了一大跳,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姐姐,姐姐饶命!”
锦瑟看看四周,扯着双兰出了院门,到墙根下才低声说道:“说!到底是什么事!?”
双兰此时真是有苦说不出,平日里书香喜欢她聪明伶俐,常叫她出去打听消息,所以老夫人那边一发了话,双兰就立刻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过双兰年纪虽小,却也明白事理,心里难免奇怪,嫁人不是好事吗?怎么夏竹和锦瑟一个个都是这个样子,不是哭就是闹的。
可是现在要她怎么说啊?书香那边明摆着是先不要让锦瑟知道,锦瑟这里却起了疑心逼着她审问。
一个是二少夫人,自己的主子;一个是管着自己的大丫环锦瑟,双兰哪个也不敢得罪。
刚才要是不那么嘴快就好了。双兰想到这里真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见双兰迟疑着不说话,锦瑟就立起眉毛威吓道:“你要是不说,我这就去回了二少夫人,说你办错了差事,让二少夫人打发你出去。”
双兰心里害怕,一时没转过弯来,身上立刻打了个哆嗦。
她在二房里熬了这么久,好容易得了二少夫人的赏识,可不能就这么被撵出去,那她的苦心岂不是都白费了。
何况二少夫人如今风头正盛。要是把她打发出了二房还去哪儿能找到这么好的主子。
双兰被锦瑟吓着了,却没仔细思量,要是书香疑心起来,问起双兰做错了什么事,锦瑟岂不是容易露馅,其实这个理由也不是那么靠得住。
锦瑟也想到了这一层,见双兰已是面露惧色,便趁热打铁地说道:“你看看夏竹。还是侯爷身边的一等大丫环呢,还不是因为二少夫人不喜欢,这才撵了出去。你不过是个小丫环,依我说啊,也不用去回二少夫人,我直接把你打发了也算不得什么……”
双兰慌忙说道:“姐姐。我知道错了,姐姐想问什么,我一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锦瑟这才微微一笑:“这就对了。我问你,刚才你进房里说什么‘姐姐大喜了’。什么叫大喜了?”
双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只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
锦瑟紧追不舍:“什么风声?”
双兰只得说道:“……我听老夫人房里的人说,咱们府里的规矩。丫环过了十八岁就要放出去的,夏竹姐姐说是配给北头庄子上的小厮了。好像大房里也有两个姐姐,再就是咱们房里的……”
仰头看见锦瑟渐渐变色的脸,双兰知趣地打住了话头。
锦瑟不知不觉攥紧了手指。
难怪前几日书香叫了大房的两个丫环过来问话,她还奇怪怎么书香都管起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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