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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香世家-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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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清了清嗓子。说道:“晴烟这几日就别做事了,碧萱寻冬你们两人多担待些。”

碧萱和寻冬应了下来。

院里的小丫环说道:“侯爷回来了。”

书香向晴烟使了个眼色,寻冬和晴烟便退到一旁。

宁致远进了房,便看见晴烟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低着头侍立在门口。

几个丫环说道:“侯爷。”

晴烟悄悄拿帕子拭去了脸上残留的泪痕。

宁致远点点头,绿云便上前服侍宁致远换了衣裳。

晴烟退了出去。

宁致远出了套间,向书香说道:“你做什么呢?”

书香端过茶来:“也没什么事,和她们说说话罢了。”

宁致远见书香脸颊微红,似乎是哭过的样子,想起方才晴烟那身新衣,宁致远似乎想到了什么。

宁致远微笑着说道:“给晴烟拿五十两银子吧,就说是我赏的。”

书香略带惊讶地抬起头。

宁致远说道:“她服侍你这么多年,这也是应得的。”

书香浅浅一笑:“那妾身就替晴烟谢谢侯爷了。”

宁致远看着书香,忽然笑了。

书香像是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羞赧地别过脸去:“侯爷这几日很忙吧,妾身吩咐小厨房预备下了参芪汤。”

宁致远说道:“晚上再喝吧。”

书香说道:“二妹妹的婚事,娘和孟家商议了,想定在二月十八,侯爷觉得怎么样?”

宁致远放下了茶盏,说道:“二月十八,那就是还有一个月了。”

也不怪孟家将日子定得这样紧,宁若霞出嫁的日子已经拖了好几个月,宁家和孟家为此事也颇费了不少心思。

宁致远只是有些担心,若是赶着预备婚事,只怕会出纰漏。毕竟宁若霞是大房的人,老夫人将此事交给二夫人和书香操办,宁夫人可是盯着这件事呢。

书香笑着说道:“年前就预备下了,虽然日子赶了些,却还来得及。”

从书香开始接手掌家的事情,就记着宁若霞的婚事,家具,嫁妆一应都是要定制的,好在早有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宁致远看着书香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放下心来:“那就定在二月十八吧。”

书香给宁致远换了新沏的茶,默默地放在他手旁。

宁致远觉得书香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说道:“怎么?”

书香低下头捻着衣角,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宁致远看了绿云一眼,绿云带着房里的丫环出去了。

书香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有些忐忑又有些心虚,可是要说的话总得说。

宁致远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沉默了半晌,书香才开口:“妾身有件事情,想跟侯爷商量。”

宁致远温和地笑:“什么事?”

书香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前儿妾身回娘家一趟,侯爷记得吧。”

宁致远点点头,从书香前天回来,就好像有心事似的。

书香低下头说道:“……妾身的大嫂,跟妾身说家里想开铺子。”

宁致远看着书香别扭的样子,是不是沈大奶奶要求宁府帮忙?

宁致远像是鼓励又像是安慰地说道:“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是咱们帮得上的,不妨帮帮忙。铺子要开起来,许多地方都要打点。”

虽然沈家也是官宦人家,可是沈万宏毕竟在外放任多年,在京城里的根基不算深厚,何况沈万宏也不擅长巴结奉承,因此能说得上话的人家也不多。要是沈家开起铺子来,需要打点的地方确实很多,如果有靖远侯府的名头帮着,行事也便宜不少。

书香见宁致远这样说,提了半天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说道:“……大嫂说,如今主要是缺本钱。”

宁致远略一沉吟:“若是当真想要开起来,自然要事事周全才好。这件事情你来定吧,我在公中的帐里还有些银两没拿出来,你只管去取出来就是了。”

书香没料到宁致远会这样痛快,连要多少数目都没问,就直接应了这件事。而且,还是要用自己的银子垫付上。

书香忙说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的庄子也有出息,只是没跟侯爷商量,不敢擅动罢了。”

宁致远抬眼看着书香,要挪用书香自己的银子,还要怯生生地来问他的意思。

宁致远覆上书香的小手:“你庄子上的出息先放着吧,去我帐上领出来送到沈府去,更方便些。”

书香一怔:“侯爷,这怎么使得……”

宁致远笑道:“有什么使不得?公中的银钱放着也是放着,你只管提出来就是了。顺便给三妹妹送件礼物吧,你看着挑选。”

宁致远这是把二房里的财务大权全都交给了书香。

书香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心里十分感动。

没想到宁致远不但一口答应了书香借给沈府银两的事,还顺势将二房里的银钱都交给书香。

这是莫大的信任。

宁致远看着书香水光盈盈的眸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呀……”

书香回过神来,别过脸去掩饰自己的神情,勉强笑着说道:“过了正月,侯爷就要去上任了。”

宁致远说道:“嗯,这阵子书虽然读了不少,可是落到实处上,却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他的心里也没底,虽然不是他第一次当差,可毕竟这是宁府的事,从前宁致达留下的名声,现在还是影响不小。想到这里,他觉得肩上的担子就不轻。

书香说道:“妾身的父亲一定会尽力帮着侯爷的,只是妾身希望侯爷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多多不耻下问才好。”

宁致远笑道:“怎么是我不耻下问,应该是岳丈大人不吝赐教才是。”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成见(四)

书香也忍不住笑了:“侯爷怎么这时候还咬文嚼字的。”

宁致远说道:“就算没有你这一层关系在,对岳丈大人我也一向是很尊敬的。”

书香收起了笑容,庄重地点点头:“妾身知道。不过虽然父亲于私是侯爷的岳丈,于公却是侯爷的下属,侯爷也要明白这一层才好。”

宁致远说道:“放心,无论与公与私,我都会敬重岳丈大人的。”

书香微笑不语。

*

宁夫人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她从公中的账面上支了一千两银子?”

账房的李管事被宁夫人吓了一跳,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启禀大夫人,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今儿一早,二少夫人就去了账房,吩咐我们支一千两银子出来。”

宁夫人问道:“她没说是要干什么?”

李管事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毕竟是二少夫人发了话……”

宁夫人冷笑:“哼,你倒机灵。从前我儿子还是侯爷的时候,可没见你对二房的人这么恭敬。”

李管事不敢答话,低下了头。

宁夫人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银子是从哪个账面上支的?”

李管事答道:“是从二房的账册里支出去的。大夫人也知道,这些年咱们府上的账册都是放在一起的,各房的支出和盈余都有另外的账册记录下来。二房里侯爷的俸禄,侯爷的庄子,二夫人的庄子和铺子都有单独的账册。这次二少夫人说这钱从侯爷的银钱里取。”

书香是取二房自己的银子,和公中的账目没什么关系。

可是,好容易抓住书香这个把柄。宁夫人岂肯轻易罢休。

宁夫人问完了话,叫彩蝶取赏钱给了李管事:“这事情你不许再跟别人说起,往后自然还有你的好处。”

李管事将银子塞入袖口,满面笑容地谢了赏出去了。

宁夫人立刻吩咐彩蝶:“叫人去二房打听打听,她这是要干什么?”

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难道是书香要有什么动作,宁夫人不得不防。

宁夫人的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过对外仍然称病。一来别人要是知道她病好了,她自然要经常出去应酬,空余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二来如今是二夫人和书香掌家。她病愈了以后要如何自处?宁致达去世以后,大房就彻底失了势,二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宁府的一应事宜,要是她病愈后,老夫人亲口命令她交出掌家的权力,那一切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现在,只要老夫人还没有发话,府里的许多下人就会以为宁夫人还是回重新掌家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只要宁夫人继续病着,二房和三房对宁夫人的提防就不会那么严密,宁夫人若是想要做什么事,也更不容易被人发觉。

宁夫人坐在床边,蹙着眉头思索着。

到了晚间,出去打听的小丫环回来了。宁夫人忙遣了旁人,叫她进来问话。

这小丫环倒是个伶牙俐齿的:“……二房里的丫环说,听说好像是二少夫人的娘家要开铺子缺银两,二少夫人和侯爷说了。侯爷就说从府里的银钱里取出来些。”

宁夫人将小丫环打发了出去,靠在引枕上冷笑:“进门还不到一年呢。就要往娘家里倒腾东西了!前儿还装模作样地把府里的大事小情管了一遍,恨不能满院子嚷嚷去。让别人知道她是多么贤良淑德,如今可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周妈妈上次在书香面前吃了大亏,虽然没敢去宁夫人那里告状,宁夫人却也听到了些风声。周妈妈再怎么说也是宁夫人的人,书香也没跟宁夫人打个招呼就给威吓了一顿,分明是不把宁夫人放在眼里。

打狗还要看主人,宁夫人自然对书香更加记恨。

彩蝶把茶盏端了上来:“夫人,现下可怎么办?”

宁夫人接过茶吃了一口,想了想才说道:“既然是他们小夫妻两人说的话,老夫人大概还不知道,二夫人也不一定能知道……”宁夫人把茶盏递给彩蝶,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我也许久没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

书香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这一对羊脂玉瓶,是孙媳妇给三妹妹添箱的,老夫人觉着怎么样?”

老夫人拿在手里,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不住地点头:“好,玉质细腻,难得是两只一模一样。只是……未免太贵重了些。”

书香笑道:“这也是侯爷的意思。”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

看来这次让书香准备宁若霞的婚事,似乎比宁夫人办置得还要风光体面。老夫人彻底放下心来。

外头小丫环说道:“大夫人来了。”

老夫人一怔,把手里的玉瓶递给了书香,书香接过来收在锦匣里。

大夫人已经抱病不出许久了,连年三十的团圆饭都没有出来,也没听说病好了,怎么忽然就来了。

老夫人觉得十分奇怪。

彩蝶扶着宁夫人进了房,书香站起身来与宁夫人见礼:“大夫人。”

宁夫人扫了书香一眼,也没应声,由彩蝶扶着坐在了一旁。

书香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宁夫人,又看了看老夫人。

老夫人也是一头雾水,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怎么一出来就跟书香冷着个脸,像是书香得罪了她似的。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你身子好些了?”

宁夫人欠了欠身:“多谢娘关心,媳妇已经好些了,特意来跟娘请安。”

老夫人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你身子不好,就不要经常出来走动了,如今天气还冷着,别又着了凉。”

宁夫人答应着,又扫了书香一眼,眼神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书香知道宁夫人这是要跟老夫人单独说话,便起身告辞:“老夫人,那孙媳妇就先告退了。”

又向宁夫人行了礼,这才出去。

待书香出了房,老夫人脸就沉了下来:“你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宁夫人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刚才书香在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见了宁夫人就是这样疏远冷淡,宁夫人不禁有些气苦。

她也为宁府任劳任怨了这么多年,老夫人竟然这样偏心二房。

真是墙倒众人推,老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旁的人。

宁夫人知道老夫人这是要跟她说掌家的事情,便说道:“娘,媳妇这次过来,也是有事想跟娘说。”

老夫人抬眼看着宁夫人,能让宁夫人带着病还要亲自出来跟老夫人说的事,会是什么要紧事呢?

看着宁夫人还有些憔悴的脸,老夫人想起了宁致达,想起宁夫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如今唯一的嫡出儿子也暴亡,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是怎么样。

老夫人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些:“你有什么话?说来听听。”

房里的丫环识趣地下去了。

宁夫人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自从媳妇病了,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二弟妹和二侄媳妇管着,当真是辛苦她们了。只是媳妇病着,实在无法再出来管事,只好偏劳二弟妹和二侄媳妇。”

老夫人听着蹙起了眉头,这话说的意思,好像宁夫人认定掌家的权力还是她的,二夫人和书香只是帮忙代管罢了。

不等老夫人开口,宁夫人又继续说道:“媳妇想着,二侄媳妇的年纪也不小了,又是稳重妥当的人,娘既然信得过,媳妇又有什么信不过的,因此家里的事便也不大过问。可是昨儿账房里的人来跟媳妇回话,说……说二侄媳妇从公中支了一千两银子。”

看着老夫人略有吃惊的神情,宁夫人更有了几分把握,趁热打铁地说道:“……媳妇本也以为是家里的事,可是账房的人说,二侄媳妇支的这一块银子,也没有个交待,账房也不知道该如何入账,只好来问媳妇。毕竟这算不得小数目,账房总该写个细目才是。”

言外之意就是,书香偷偷从公中支了一千两银子,却又不交代去处,十分可疑。

老夫人沉吟不语。

宁夫人微微一笑:“媳妇想着,或许是二侄媳妇有别的用处,毕竟如今致远是侯爷了,迎来送往自然也是常情。只是这件事情媳妇不知道该如何交待账房的人,所以特意来求娘的示下。”

意思是,书香支了银子,没交待话给账房,也没告诉宁夫人,不知道老夫人知道不知道此事?

如果老夫人知道此事,那自然就没什么关系了,如果老夫人也不知道,那书香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宁夫人说了这件事,一句也没说书香的不是,但是已经能让人感觉到,此事的确是书香做得不妥当了。

老夫人沉思了半晌,才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宁夫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此时再跟宁夫人说以后不再让她管家,显然是不合适的。老夫人决定先查清书香这件事情再说。

见老夫人没有动怒,宁夫人不禁有些失望。不过,老夫人没有立刻说掌家的事情以后交给二房,说明老夫人也对书香起了疑心。

只要老夫人命人去打听这一千两银子的去处,书香的罪名就算落实了。

第一百六十章 成见(五)

这可不用宁夫人再去做什么手脚了,书香支了银子就是要送去沈府的。

宁夫人不用再多说,老夫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宁夫人恭敬地行了礼,退出去了。

老夫人倚在榻上,眼神无意中落在一旁的锦盒上。

老夫人想起了刚才书香送来的羊脂玉瓶。

书香刚从账房支了一千两银子,就立刻给宁若霞置办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还特意拿来给老夫人看看。如果不是别有用心,为什么书香要给宁若霞这么珍贵的玉瓶做添箱。

难道真的这么巧?

老夫人叹了口气,叫来了彭妈妈:“去打听打听,书香支了那一千两银子,是要做什么?”

*

晴烟提着一个小包袱,过来跟书香辞行。

明儿就是晴烟出嫁的正日子了,书香的意思是,晴烟毕竟是沈府的奴婢,不如就提前一天回沈府。郝明虽是沈府的奴才,在京城里也有自己家的宅子,晴烟从沈府出嫁是最合适不过。

书香抬眼看见晴烟穿着家常的衣裳,挽着一个青布包袱,低着头站在地上,似乎又要垂泪。

书香笑道:“过来让我看看。”

晴烟走了过去,书香上下打量着她,说道:“还好,就是这包袱太素净了点儿。”说着便回头去找寻冬,“给晴烟换个喜庆点儿的颜色。”

晴烟仰起脸看着书香,泫然欲泣:“二少夫人……”

书香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哭哭啼啼的了。”

晴烟欲言又止,满腹话语不知从何说起。

锦瑟过来将晴烟拉了过去:“你呀,平日里和我一个脾气,都是一张利嘴。再不饶人,往后嫁了人,可要收敛着些。”说着掩口笑起来,“你家郝明看着是个好脾气的,你可别总欺负人家,回头何嫂子要是来二少夫人面前告状,看你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晴烟又是羞又是急:“看姐姐这话说的……”

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寻冬拿着一个桃红色的包袱皮走过来:“二少夫人,这个可好?”

书香笑道:“很好,你去帮你晴烟姐姐把包袱收拾好了,就陪着她过去吧。明儿一早我叫碧萱也过去。”

晴烟忙说道:“这怎么行?让寻冬和碧萱姐姐陪着二少夫人吧,奴婢那里又没什么大事……”

书香笑道:“怎么不是大事?要不是怕锦瑟一跑出去就玩野了,我就叫她也过去呢!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是女子最大的事,自然尽量要风光些。”

锦瑟故意嘟着嘴:“二少夫人这是罚我呢,要不这么热闹的事,为什么偏偏不许我去。”

晴烟却不依:“二少夫人,要不让寻冬陪着奴婢就行了。碧萱姐姐是二少夫人跟前儿顶用的人,怎么好为奴婢的事出府去。”

书香笑道:“不妨事,不过就是半天的功夫,让她们俩陪着你,你也自在些。”

书香也是过来人,知道女子出嫁那一天是多么的紧张和胆怯。

晴烟无法。只得答应了。寻冬帮晴烟收拾好了包袱,两人拜别了书香。

*

双兰跑过来叫绿云:“绿云姐姐,院子外头有人请姐姐出去说话呢!”

绿云疑惑地向院门口看去,没看见有人。便问道:“谁啊?”

双兰笑嘻嘻地说道:“姐姐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绿云嗔怪地瞪了双兰一眼:“小蹄子,跟我也敢油嘴滑舌的。”

双兰吐吐舌头跑开了。

绿云收拾了手里的活计。向外头走去。

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叫她:“绿云。”

绿云回过头去。才看见是香竹站在墙边,只露了半个身子,探头探脑地叫她。

绿云吓了一跳,看看左右无人,赶紧快步迎了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香竹将绿云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别问那么多了,我来是有事情要跟你打听。”

绿云有些紧张,不住地那眼瞟着四周:“什么事呀,你如今不是在老夫人房里当差的么……”

香竹问道:“我问你,二少夫人是不是从账房里支了一千两银子?”

绿云没有心理准备,被这么一问,立刻怔住了:“这……”

香竹说道:“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叫人打听二少夫人支了银子这是要做什么呢。绿云,你知道不知道二少夫人有什么打算?”

绿云面露犹豫,低头不语。

虽然她和香竹都是从小就伺候宁致远的,交情非比寻常,可是现在香竹是老夫人房里的丫环了,二房的许多事还是应该不要让香竹知道的好。

香竹见绿云不说,不免着急了起来:“嗳哟,我的好姐姐,难道你也被二少夫人蒙住了?咱们可是宁家的丫环,不是她们沈家的。”

绿云下意识地替书香辩解:“如今二少夫人也是宁府的人。”

香竹摇头叹息:“枉我还一直当你是个明白人,怎么遇到大事反而这样糊涂起来?你想想看,二少夫人在宁府过了多久?在沈府又过了多久?跟哪边更亲近一些,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我告诉你,别看老夫人对二少夫人和和气气的,这次,老夫人可是认了真了。银子事小,可是二少夫人刚管家就要往外头搬银子,老夫人就算再偏心也不会容这样的事。”

绿云迟疑地摇着头:“二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香竹急得直跺脚:“难道还非得我把话说明白了吗?你以为这件事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是大夫人那边查出来的!彩蝶已经把什么话都告诉夏蕊了!要不是我跟夏蕊关系要好,哪里能听到这些消息?这次若果真是二少夫人出了事情,往后二房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旁的人我不管,咱们姐妹要好一场,我来给你通个信儿,要是你现在赶着去老夫人那里说了二少夫人的事,老夫人或许念在你对宁府一片忠心,不会处置你。否则,二房里的人谁也跑不了,二少夫人就首当其冲!”

无论香竹怎么说,绿云只是摇头:“二少夫人绝不会做对不起宁府的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你不要再乱打听了。”

香竹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绿云,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为什么老夫人忽然叫了我过去服侍吗?”

绿云一怔,香竹刚刚调去老夫人房里的时候,她的确也疑惑过,只是那段日子一直没有机会和香竹说话,也就没有问起过这件事,慢慢的也就淡了。

可是香竹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说起此事来?

香竹脸上渐渐露出委屈的神情:“……咱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到这么大的,我是什么样的性子,没人比你更清楚。咱们服侍侯爷这么多年,就连侯爷也没说过我的错处,怎么二少夫人嫁进府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寻了由头把我撵出来……姐姐是灵透的人,也不用我多说。”

绿云的心沉了下去。

她也不是没往这上头想过,香竹说的没错,她确实很了解香竹的性情。在绿云看来,香竹无非就是爱打扮些,爱说笑些,别的错也真的没有。虽然香竹对宁致远是有心思的,可是爷身旁服侍的丫环,不都是爷的人吗?就算香竹性子急了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绿云私下里也有过这个念头,不过没敢再深想罢了。

绿云和香竹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香竹凡事总是喜欢争取主动,而绿云的性情更深沉内敛,因此绿云就比香竹更理智,也更懂得规矩和分寸。她们的身份是奴婢,她们的命运,是由主子说了算的。

就算绿云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像香竹那样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

可是这时绿云听了香竹的话,原本对书香坚定不移的信任,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如果真的像香竹说的那样,书香就是早已有了把宁致远从前的丫环打发出去的念头了。先是香竹,下一个就是绿云。

绿云想得出了神。

香竹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来。

绿云深深地吸了口气:“二少夫人的确从账房里支了一千两银子,不过到底送到哪儿去了,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见头几天二少夫人和侯爷商量,好像是沈府要开铺子。”

香竹见绿云证实了她从夏蕊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心里暗暗高兴起来。

看来书香的确是想从宁府取了银子去帮衬沈府。

虽然这银子是二房自己的银钱,可是老夫人不会让书香就这么瞒着自己,把银两从宁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到沈府去。若是此风不治,往后你也搬,我也送,宁府不就是乱套了吗?

香竹说道:“绿云,多谢你了。”

见香竹要走,绿云忙拉住了香竹:“这个事情……还是不要我跟老夫人说了,你去回了话就是了。”

绿云总觉得这样是背弃了书香,想起书香对她的信任,她就心里不是个滋味。

当真是左右为难。

香竹巴不得绿云不去,她要的消息她已经得到了,现在她要抓紧时间去老夫人跟前邀功。

就是因为书香,香竹才断了服侍宁致远的念头,可是香竹早就因此记恨上了书香。

要是她将书香从宁府支银子送给沈府的事情告诉老夫人,老夫人一定会处置书香。只要扳倒了书香,她回到二房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香竹满脸喜色地走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成见(六)

碧萱和寻冬回来便去跟书香回话:“没想到那郝家还挺殷实的,这次晴烟嫁过去,我们瞧着倒比许多小门小户的小姐嫁得还好些。一样也不缺,色色都周到妥帖。知道晴烟是二少夫人的丫环,沈府略有头脸的管事妈妈都去坐席了,直闹了整整一天呢……”

寻冬也笑着说道:“郝家在京里的宅子十分齐整利落,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好人家。”

书香听了才放下心来,笑道:“只要不委屈了晴烟就好。”

碧萱说道:“郝家哪里敢委屈了她呢!别说晴烟,就连我和寻冬,别人知道是靖远侯府出来的大丫环,都上赶着奉承呢,晴烟就更不必说了。”

寻冬说道:“对了,二少夫人还不知道吧,我这次回去见到我姑妈,倒听说了一件事。”

书香抬起头来:“什么事?”

寻冬看了看四下,走到书香身边附耳说道:“……我听我姑妈说,二姑爷看着不好了。”

书香吓了一跳:“什么?”

碧萱将正在房里打扫的小丫环遣了出去。

寻冬这才继续说道:“还不是上次被二姑奶奶气的,蒋家的小公子的腿被打坏了,郎中说怕是要留下残疾,蒋老爷本就中了风,一听到这个消息气恼攻心,立时人事不知昏死了过去,如今病势一天比一天沉重。我姑妈也是在蒋家的人来给大太太回话的时候听见的,听说装殓的东西都预备下了,怕是要保不住……”

书香垂下了眼帘,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华香是这些姐妹中最晚出嫁的,却早早地便要守了寡。

碧萱叹道:“也不怪蒋老爷。那小公子是蒋家的独苗,又早早地没了母亲,蒋老爷一直把小公子娇惯养着,生怕受了一点儿委屈,谁知二姑奶奶嫁过去才几个月,就把小公子伤成了这样……这事任谁看了也是不忍……”

书香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二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寻冬低声说道:“大太太打发人去看了几次,谁知都被拦了回来,还是二姑奶奶身边的丫环迎南偷偷递出话来,说蒋家族里派人将二姑奶奶看管起来了。二姑奶奶天天在房里寻死觅活的,蒋家的人也不管。迎南也是怕二姑奶奶出了什么岔子,这才叫人给沈府送信,让大太太早些想想办法。”

书香缓缓地摇摇头:“大太太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想?错不在蒋家,只怕连老爷也没办法。”

碧萱说道:“可不是么,我听万妈妈说,如今大老爷和大太太都不见面了,听说了二姑奶奶的事。大老爷也是气个半死,说什么没脸去蒋家。老太太知道了此事,只是跟大奶奶念叨了几句就再没问过。”

看来华香真的是没人可以依靠了。

大太太如今无权无势,又一直病着,沈万宏没脸去蒋家说情,老太太是被大太太气得伤了心。不愿再管华香的事。

华香能依靠的,也只有大太太了。可是大太太又怎么帮她?玉香的事情已经够让大太太焦头烂额的了。

书香默默地抚摸着手中的针线,一对鸳鸯在碧波中交颈相依,鲜活地似乎要一跃而出。

华香。这次可真是自作孽……

主仆三人正各有各的心思,忽然绿云掀帘子走了进来:“二少夫人。”

书香回过神来。说道:“什么事?”

绿云伫立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碧萱和寻冬识趣地出去了。

书香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绿云开口。

绿云迟疑了半晌,才说道:“二少夫人,奴婢、奴婢……”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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