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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香世家-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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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看着书香像小孩子受了委屈似的神情,不由得觉得好笑,便开口说道:“碧萱,你进来。”
书香的心情越发低落了下去,难道宁致远当真要当着她的面……
碧萱应声进了房:“二爷,二奶奶。”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丫环(一)
香竹站在门外,听见房里的动静赶紧停下了脚步,挪了几步去窗下凝神听着。
锦瑟怒目圆睁地看着碧萱,只是碍于宁致远和书香在场,不好发作。
宁致远却似乎没发现房里凝重的气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碧萱,我问你几句话。”
书香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二爷,还是让妾身问吧,毕竟碧萱是妾身的丫环,何况二爷房里的事,妾身也该过问。”
就当是让他给自己多留一份颜面吧,书香悲伤地想。
不料宁致远却说道:“不,还是我亲口问着她,才能放心。”
书香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宁致远,宁致远就这样当着丫环的面直接驳了她的话,往后她身为宁致远房里的正室,威严何在?
外头的香竹听到这里,嘴角划起一丝冷笑。宁致远到底还是没有把书香放在心上,否则怎么能当着书香的丫环面前给书香没脸。
宁致远看着书香的泪水还在眼里打转,语气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待我问过了碧萱,你就知道了。”
书香勉强地点点头。事到如今,她就算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就像她从前说的,即便她真的打闹起来,伤的也是她自己的脸面。
宁致远转头面对着碧萱:“碧萱,前儿我给你的东西,你可安排好了?”
碧萱低着头答道:“回二爷的话,奴婢都办妥了。锦瑟姐姐刚送到沈府去。”
锦瑟和书香同时惊讶地抬起头来,难道送药给大姨娘是宁致远的主意?
宁致远扫了一眼书香诧异地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是上次和你回门的时候见你不大高兴,我就叫碧萱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知道是你姨娘病了。我就让碧萱把药给沈府送去。你想到哪里去了?”
书香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捻弄着衣角,细声细气地说道:“二爷说的什么话?我……我哪有什么想法……”
锦瑟恍然大悟。再看向碧萱的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反倒是碧萱,坦坦然地站在地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窗外的香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宁致远见书香娇不胜羞的样子,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有些无奈。这个小姑娘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难道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吗?还是以为他和宁致达一样……
只是,宁致远心里还是高兴多一些,书香一向不大表露感情,这次却几次三番想要掉泪,又强自忍住。说明在书香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宁致远想到这一点心里就十分地欢喜。
宁致远走到书香身边,抬手抿了抿书香鬓边的发:“看你这样子……”
书香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锦瑟和碧萱悄悄退了出去。
*
这日书香起早就去了老夫人处请安,刚说了几句话宁夫人也到了,身后还带着一个眉眼清秀的丫环。
书香侧过身跟宁夫人行了礼,看了看宁夫人身旁的丫环。
穿着家常的青布衣裳,头上只插了根白玉簪子,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
按理说给长辈请安,若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事,所带的丫环通常都是在外头廊下候着的,哪有就跟着进了上房的道理。
难道是宁夫人又要给宁致达抬姨娘?
书香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宁夫人抬眼看了看书香,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头,长辈要说话,怎么她这个媳妇还在一旁候着。真是没眼色。
老夫人觉察到了宁夫人对书香的排斥,就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和二孙媳妇说着中秋节的事呢,你也来听听。”
宁夫人心里更加不满,老夫人这话一来是要护着书香,二来听着倒像是书香如今管家的人,她这个宁夫人反而要靠后。要不然怎么老夫人不和宁夫人商议,反而要和书香商议。
宁夫人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笑着说道:“还是娘想得长远,媳妇这次来也是想听听娘的意思。”
说着就把身后的丫环拉了上来:“娘看看这个丫环怎么样。”
老夫人抬起了眼睛,那丫环像是微微有些拘谨,但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大大方方地给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安康。”
老夫人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宁夫人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忽然无缘无故地把丫环带过来给她看。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说道:“倒是个齐整干净的孩子。”
宁夫人笑着说道:“前阵子娘房里的丫环少了个缺还没补上,媳妇一直想着,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丫头。若是娘看着顺眼,就让素烟留下伺候娘。”
不必说老夫人,就连书香也都看出来宁夫人的意思,宁夫人这不是要在老夫人身边安排人吗?
老夫人顿了顿,又重新审视了一下素烟,半晌才说道:“我这里也不缺人。”
这是想拒绝宁夫人了。
老夫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宁夫人的意图,与其现在答应了,将来养虎为患,还不如早早就回绝的好。
宁夫人的脸色自然不大好看,只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就这么鸣金收兵,便说道:“这个素烟是媳妇调教过的,做事妥帖细心,所以才想着要是让她来伺候娘,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也算是媳妇的一点孝心。”
书香冷冷地看着宁夫人,宁夫人自己都亲口承认这个素烟是她一手调教的了,老夫人怎么会把她留在身边。只是宁夫人都说出孝顺的话来,老夫人也不能当着书香的面让宁夫人太过难堪。
老夫人低头喝了口茶,半天不说话。
宁夫人和素烟站在地上,渐渐觉得不自在起来。尤其是素烟,她可没想到一个老太婆竟然这么难对付,想起宁夫人之前的嘱咐,素烟一时竟萌生了退却的意思。
正在素烟浑身直冒冷汗的时候,老夫人开了口:“那就让她留下吧。”
宁夫人终于松了口气。夏蕊上来将素烟带走了。
老夫人说道:“中秋节前一天咱们去宫中领宴。”
这也是往年的规矩,宁夫人刚要答应就听见老夫人继续说道:“……我打算带着你和二孙媳妇一起去。”
不止宁夫人吃惊,连书香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却似乎把这当做再平常不过的事:“致远的婚事毕竟是太后亲自下旨赐的,总该进宫谢恩才是。”
见老夫人主意已决,宁夫人和书香都不好再说什么。宁夫人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乐意,书香连个诰命都没混上,怎么能有资格跟着进宫领宴,都是老夫人偏心。
宁夫人脸色难看,老夫人却不以为意,又回头去嘱咐书香了。
宁夫人正低头思量着此事,忽然外头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不好了!老夫人,夫人……”
一屋子人惊讶地抬头向门口看去。
一个丫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宁夫人不禁眉头紧蹙,喝道:“什么事这样慌张?”
丫环像瘫了一样跪倒在地上,颤抖着说道:“老夫人,夫人,二奶奶,不好了,外头……有人跳井了!”
老夫人霍地站起身来,书香急忙伸手扶住。
老夫人一手扶着书香,另一只手指着丫环:“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丫环吓得哭了出来:“求老夫人去看看吧,奴婢……奴婢……”
书香见那丫环慌不择言,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别怕,慢慢地说,又不是你的错,你慌什么。”
那丫环这才稍稍平静了些,只是还是脸色茫然,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书香又问道:“你是哪个房的丫环?”
丫环艰难地开口:“奴婢是浆洗房的,名叫迎儿。”
书香说道:“迎儿,你在哪儿看见有人跳井的?”
似乎是书香平和的语气让迎儿放松了下来,迎儿说道:“奴婢早起洗衣裳,去打水的时候才发现井里飘着个人……”
说到这里,迎儿又哆嗦了起来。
书香看着脸色铁青的老夫人和阴沉的宁夫人,回头向夏蕊说道:“请姑娘去吩咐粗使婆子,先把人捞上来。查明是哪一房的事,再过来回话。”又征询地问道:“老夫人,夫人,这样处置可好?”
老夫人点点头,书香扶着老夫人慢慢坐下。
宁夫人阴鹫地看着书香,长辈还在这里,哪有她说话的份,明摆着要在老夫人面前卖弄。
老夫人心头烦乱,没注意到宁夫人的态度,只是皱着眉头唉声叹气:“作孽,真是作孽!”
书香劝道:“老夫人别着急,先打发人问问是哪房的人再计议。”
老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开口,只等着外头的消息。
一时间房里鸦雀无声,只有老夫人偶尔的长叹。
过了半晌才有婆子来禀道:“回老夫人,夫人,二奶奶,人已经捞上来了,不过早就断了气了。看着像是昨天夜里就跳井了。”
老夫人问道:“是什么人?”
婆子答道:“是三房的丫环平真。”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丫环(二)
房里的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
宁家尽管是三个房头一处过活,可是只有大房和二房的人出了仕。三老爷早早的就没了,扔下一儿一女,三太太是年轻就守了寡的。三太太本就性格温顺,这些年在大房的压制下更是懦弱沉默,平时连话都不说一句,就连宁若薇也是和三太太一样的性格。主子是这样的性情,三房的下人就更不用说了,平日里见了大房二房的人便觉得矮了一头,怎么忽然冷不丁冒出一个跳井的事情来。
事关三房的脸面,书香也不好开口,宁夫人看着老夫人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娘,要不让媳妇去问问三弟妹……”
老夫人看了宁夫人一眼,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宁夫人说话就像是先入为主,以为是三太太的缘故,虽然表面上说的话是要回避众人,私下去问清楚这个事情,其实已经让人觉得宁夫人的意思是平真跳井的事,三太太难辞其咎。
老夫人沉声道:“书香,你去请你三婶过来。”
书香一怔,这是老夫人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是不是在老夫人的心里,她的地位已经提高了呢?
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书香多想,书香答应下来便出了房。
廊下的锦瑟赶紧跟了上来,看看左右无人,悄声道:“二奶奶。”
书香也不停步,说道:“你也听见说了吧?”
锦瑟说道:“听见说了,是三房出了事?二奶奶这是去哪儿?”
书香说道:“老夫人让我去请三太太过来说话。”
锦瑟也是微微一愣,转眼脸上就带了些喜色:“老夫人倒是越来越倚重二奶奶了,这是好事。”
书香脸色沉凝:“这个时候别说那么多了,先跟我去三房。”
老夫人驳了宁夫人的话,意思很明显。老夫人已经不太放心宁夫人了。老夫人命书香亲自去请三太太,一来是看重此事,二来也是因为书香行事说话有分寸。不至于吓着三太太。
若是让宁夫人去问,指不定局势就变成了什么样子。
锦瑟在身后却有些疑惑,不过是一个丫环跳了井。怎么老夫人这样如临大敌,还要亲自过问。
想到这里锦瑟就开口问道:“二奶奶。老夫人怎么对三房的丫环这样在意起来?”
书香蹙眉说道:“宁府家训有一条:奴仆有过,宜以理谴责,毋轻出恶言,非理挞辱。你想想看,要不是天大的事情,怎么会把好好的人逼得跳了井?违了家训,那是多大的罪过?”
锦瑟这才明白。
书香却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没说。如今宁府成家立业的男子只有宁致达和宁致远。大老爷和三老爷早亡,二老爷常年在外任职。说白了宁府现下女眷众多,而撑起门户的宁致达又是个扶不起的纨绔子弟,是依靠不上的。虽然宁府如今风光,可是也有许多的问题隐藏在暗处。正如一座宫殿,表面看着恢弘,内里却以千疮百孔,禁不起一点儿的折腾。虽然只是个丫环跳了井,但毕竟也是人命关天,万一牵扯出旁的事情来……
书香深深吸了口气。她虽然刚进门不到一个月。可是冷眼看着,这个宁府关系要比沈府复杂得多。
眼下这件事情,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书香在三房的院子外头停住了脚步。
早有小丫环跑过来行礼:“二奶奶。”
书香点点头:“三婶呢?”
小丫环连忙跑进院子去回话了。
书香抬眼看着三房的院子,看着比老夫人和二房的地方都小。却也打扫得十分干净,位置偏僻了些,倒也安静清幽。
只是,这么平静的院子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大丫环迎了出来:“二奶奶来了,快屋里请。”
书香见这丫环面熟,看穿戴举止也像是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只是一时叫不上名字来,只好点头笑笑。
那丫环打起了帘子。
三太太正坐在炕边上做针线,见书香进了房,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吃惊来,只是让座看茶。
书香看了三太太的脸色,便知道三太太已经听说了外头的事。
只是,三太太怎么这么平静?难道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是什么缘故?
书香不敢久留,笑着谢了座,直接说明了来意:“老夫人让我来请三婶过去说话呢。”
三太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绣绷:“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书香悄悄松了口气,她来之前还有些担心三太太会是什么反应,是哭闹?是胆怯?是委屈?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平静。
书香跟在三太太身后去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和宁夫人方才大概是商量过了,脸色已经平静了不少,三太太上前行了礼,老夫人说道:“坐吧。”
宁夫人看了一眼书香,似乎在奇怪为什么书香不退下。老夫人见了,就说道:“毕竟是家里的事,二媳妇病着,就让书香替她听听吧。”
宁夫人几乎不被察觉地冷哼了一声。
一屋子的丫环婆子知趣地退下了。
老夫人看着三太太,斟酌了会儿,觉得还是直入主题比较好:“你们院里的平真,今早上被人发现跳井了。”
三太太垂下了眼帘:“媳妇听说了。”
虽然三太太一脸恭谨温顺,书香却敏感地看到了三太太那微微抽动的眼角。
老夫人问道:“那丫头是怎么回事?”
三太太却沉默不答,整个人宛如木雕泥塑一般不言不语。
老夫人不由得一头雾水,又催问道:“……到底是一条人命,总该有个说法。”
哪有好端端的人就跳了井的。
三太太沉默了半天才长叹一声:“娘,都是媳妇管教不严,娘还是责罚媳妇吧。”
说着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夫人忙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先起来。”
说着看向书香,书香会意,急忙上前扶起了三太太。
三太太眼里涌出泪来,却又不肯说话了。
老夫人又是急又是发愁,却也知道这个三媳妇是个闷葫芦,她要是不肯说的话,定然是怎么问都不会开口的。
宁夫人看着三太太的样子就觉得心烦,早就觉得这个三房的寡妇是个累赘,这个时候又给家里添烦心的事,要不是碍着老太太,早就让她分家单过了。也就是老夫人看她年轻守寡不容易,这才要把三房留在家里。
三太太擦了擦眼角,只是低着头。屋子里顿时一片沉默。
老夫人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便放缓了语气:“三媳妇,我叫你过来也不是为了罚你,只是想知道平真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是进门快二十年的媳妇了,岂不知道咱们家里的规矩。若是那丫环当真有错,当主子的责罚了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你总要有个说法拿出来,才能让众人心服。”
三太太只是垂泪:“都是媳妇的错,才出了这么大的事,给娘和家里添了麻烦,请娘重重责罚。”
老夫人实在是问不出什么,蹙着眉说道:“罢了,你先回去吧。书香,送你三婶回房。”
书香轻轻地答道:“是。”便上前来搀三太太。
三太太扶了书香的手,沉默不语地走着,虽然竭力维持着镇定,脚下却有些踉跄。
书香看三太太不停地擦泪,终于开口道:“三婶平日里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平真姑娘?”
三太太有些吃惊,抬起眼来看着书香。
书香微微一笑:“要不是三婶看重的人,怎么三婶会这么伤心。”
三太太听了这话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书香劝道:“三婶,听侄媳妇说句话,只要无愧于心,又何必悲叹人事无常。”
三太太喃喃地将这句话念了两遍,忽然抓住了书香的手:“孩子,你说的很是。只是平真……平真服侍了我这么多年,没想到却落了这么个下场,我这心里……”
书香柔声道:“三婶,您再伤心,平真姑娘也已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也看不见三婶替她掉的眼泪,替她心里惋惜。”
三太太摇摇头:“你不知道,平真……实在是冤枉啊……”
书香默不作声,她知道三太太这样的人,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要是不想说,就算是追问也没有用。
三太太扶着书香的手,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说得对,人活一世,自然要无愧于己,无愧于他人。要是我不说,平真那丫头就真的含冤九泉了。”
书香放下心来,向三太太露出鼓励的微笑:“三婶是明白人,自然不用侄媳妇多说。”
三太太似乎是给自己鼓着勇气,默默伫立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这就去和老夫人说,只是……”她颇有深意地看着书香,说出的话来却有些迟疑,“只是这件事,你不大方便知道……”
书香却丝毫不为意,笑道:“那侄媳妇就不送三婶了,三婶路上当心。”
三太太讶异地看着书香向她行了礼便转身离去,脸上的惊诧渐渐变成了赞许和敬佩。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丫环(三)
宁夫人在书香和三太太出去后就离开了,老夫人一个人在房里正在合目沉思。
三太太返回了老夫人房里,老夫人听到小丫环的通禀就吃了一惊。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三太太垂着眼睛进了房,脸颊处还残留着几抹微红,像是刚刚擦干了泪。
老夫人见三太太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不忍,温言说道:“坐吧。”又让夏蕊端上茶来。
三太太手中握着茶盏,却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又像是不知道怎样开口。
老夫人也不催,只是低了头喝茶,房间里只有时不时茶盏相碰的声音。
过了半晌,三太太才长叹了口气:“媳妇不敢瞒着娘,那平真……平真是因为怀了身孕……才跳了井的。”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抖。
话既然开了头,再说下去就容易了一些,三太太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前阵子就有人察觉平真不大对劲,饭也懒怠吃,还常背着人哭。我叫过来问了两次却又怎么也不肯说。直到前几天和她同住的秋实发现她许久不曾来小日子了,又常反酸干呕的,追问着她紧了,才知道她竟然是有了身子。秋实不敢瞒着,就来回了我。我听了自然是生气,昨天把她叫过去问,平真却只是哭,一个字也不肯说。谁知到了夜里她就跳了井……要是我知道这孩子这样烈性,我也不会逼得她这么紧……”
说着三太太又擦起了眼角。
老夫人沉默了半晌,试探着问道:“难道是致选的?”
三房里如今只有一个宁致选是个爷,若是私下和丫环有了什么私情也是正常的。
三太太说道:“娘也是知道我们房里的事的,致选这一年来天天都在书房,连吃住都不出来。书房离我们院子里有些远。平真又是天天在我跟前当差的,若是致选做的事,我总会看出些端倪来。更何况。”三太太咬了咬下唇,说道:“娘了解致选的脾气,平日里最是守礼的人。媳妇觉得不像是致选闯的祸。”
老夫人听这话有道理,便说道:“不错。知子莫若母,致选也是个稳当的孩子。”
三太太还有另一个原因没说出来,如果真是宁致选做的事,一个丫环有了身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抬个姨娘也就罢了,向来母亲房里赏给儿子丫环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何必就非得跳了井闹出人命来。
如果不是宁致选。那宁府里还有宁致达,宁致远和宁致连。宁致远刚娶了书香,又天天忙着在朝里当差,哪里有空去三房寻事端。宁致连是住在外院的,内院都很少进来。老夫人想到这里就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十有**又是宁致达的缘故……
三太太抬眼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是个最聪明细致的,听了三太太这些话,自然也会想到那上头去。
三太太抿紧了嘴唇。
*
书香给二太太端了一碗酸梅汤:“这是刚用新汲的井水湃出来的,娘喝几口去去暑气。”
二太太接了过来。笑道:“亏得你这几天细心照看我,要不然我哪里好得这么快。”
书香笑道:“娘过奖了,这都是媳妇分内的事。”
二太太给一旁的丫环宛竹使了个眼色,宛竹带着房里的人出去了。
书香见状便猜到二太太是为了白日里听到的消息。果然二太太开口问道:“三房的丫环跳了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香说道:“媳妇也是头里才听见,老夫人让媳妇去请三婶过去说话,三婶却怎么也不肯说。”
二太太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酸梅汤:“夫人当时也在吧?”
书香点点头:“当时夫人也在一旁呢,不过没说什么。”
二太太沉吟不语。
三太太不肯当着宁夫人的面说这其中的缘故,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又是和宁致达有关。
书香顿了顿说道:“不过,后来老夫人让媳妇送三婶回去的路上,三婶忽然像是又想明白了什么,和媳妇说要去回老夫人的话,就让媳妇先回来了。”
二太太抬眼看着书香,仍然是低眉顺眼的恭谨样子,没有一丝的自夸。二太太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来。
她和三太太妯娌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三太太的脾气,连老夫人都问不出来的话,三太太怎么这么快又能转过脑筋来,自然是有书香的功劳。
二太太想起那日在林大太太面前,书香的说话行事,便又加深了对书香的肯定。
想到这里二太太就笑道:“你三婶一向都是不爱说话的,没想到和你倒还说得来。”
书香脸色微微红了,低了头说道:“哪里,大概是三婶心疼丫环没了,心里头难受才拉着媳妇说了几句话。”
二太太将酸梅汤递给书香,笑道:“你也忙了半日了,早些回去吧。”
书香接过碗,柔声道:“娘好好歇着,外头的事就少操心些。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媳妇去做就好了。”
二太太笑着点点头,这个书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这么细致妥帖,宁致远有了这样的媳妇,二太太也放心了不少。
*
在老夫人身边当差的彭妈妈脸色肃然地将手里的东西端给老夫人看:“老夫人,这是从平真房里搜出来的。”
几锭银子,玉坠,首饰,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丫环该有的东西。
三太太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些东西媳妇不认识。”
也就是说这些都不是三太太赏给平真的。
老夫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房里正是沉重的气氛,忽然听见房外头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素烟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老夫人挑起了眼睛,正好看见一个人影影绰绰地立在窗下。老夫人房里的丫环都是伶俐的,又得了夏蕊的嘱咐,自然都会多注意素烟些,这是外头的丫环在给房里的人提醒。
素烟见被人看见了,只好挪着脚步进了房:“奴婢看看老夫人有没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人问话呢!”
素烟是宁夫人送来的,对大房里的事情自然知道的多些。
素烟吓了一跳,她不过是想来偷偷地探听消息,谁知反而成了自投罗网。
老夫人让彭妈妈把东西给素烟看:“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认识吗?”
素烟眼睛都不敢抬,只是跪下拼命的磕头:“奴婢……奴婢不认识……”
老夫人皱起了眉头:“看都不看一眼,就说不认识?你家夫人是怎么调教的你?”
素烟只好抬头看了一眼,看见玉坠的时候脸色唰地变了。
老夫人看在眼里,紧逼不舍地问道:“这东西是谁的?”
素烟又害怕又不敢回答,只是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老夫人冷不丁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快说!是谁的!”
素烟吓得呜咽起来:“奴婢……奴婢像是看见……看见过侯爷身上好像有过这么一件东西……老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也记不清了!”
老夫人气得紧紧地抓住桌子角,连骨节都挣得发白。一旁的夏蕊赶紧上来替老夫人抚背顺气。
既然素烟在这里,最好就把事情问个清楚,老夫人缓了缓气,沉声说道:“三房平真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烟只是伏在地上哭,浑身发抖却终究是不敢说。
老夫人怒火渐盛,看着彭妈妈说道:“这个刁滑的奴婢,看来不打是不肯说了!”
彭妈妈知道老夫人是动了真怒,便上前抓住了素烟的头发,把素烟的脸扬了起来。素烟满脸都是惊恐的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彭妈妈的手。嘴里想要求饶,却只发出几声闷闷的呜咽。
彭妈妈回头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冷冷地说道:“不会说话的嘴留着做什么?给我狠狠地打!什么时候打得她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再停下!”
彭妈妈的手重重地落了下去,随着一声脆响,素烟的左脸颊立刻浮起了一层红印。
素烟立刻尖叫道:“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现在倒会说话了?”
彭妈妈放开了手,素烟连滚带爬地向老夫人靠近了几步,哭道:“侯爷的事奴婢当真不知道,老夫人……”
见老夫人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素烟赶紧说道:“不过奴婢在夫人身边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些风声,大概……大概是跟平真姑娘有关。”
老夫人垂着眼帘不说话,彭妈妈说道:“还不快说!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刚才那一下还不够疼!?”
素烟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左脸,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了出来:“……奴婢也是听大房的丫环说的,说前阵子侯爷看上了三房的一个丫环,动不动就往三房那里跑。就为这事,侯爷身边的二姨娘还发了好几次脾气。大概是二姨娘寻死觅活的,少夫人又没了,侯爷这阵子才不去三房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丫环(四)
老夫人早已气得浑身乱颤,素烟还在继续往下说:“……侯爷这一阵子总也不在家,听说就在前几天,还有个三房的丫环来大房——也有人说是二姨娘叫人把那丫环带过来的——总之是被二姨娘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那丫环哭得泪人一样,还说什么‘要不是一点儿门路也没有了,也不会来求侯爷……’这些话,奴婢听人说,好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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