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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2--黑暗森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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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漫步,在湖中泛舟,把采到的蘑菇和钓到的鱼让厨师做成美味;他随意翻阅
着书房中丰富的藏书,看累了就出去和警卫打高尔夫球;骑马沿草原和林间的小
路向雪山方向去,但从来没有走到它的脚下。经常,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
湖中雪山的倒影,什么都不想或什么都想,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这几天,罗辑总是一人独处,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坎特在庄园里也有自己
的一间小办公室,但很少来打扰他。罗辑只与负责安全的军官有过一次对话,要
求在自己敬步时那些警卫的士兵不要远远跟着,如果非跟不可也尽量不要让自己
看见。
罗辑感觉自己就像是湖中的那艘落下帆的小船,静静地漂浮着,不知泊在哪
里,也不关心将要漂向何方。有时想起以前的生活,他惊奇地发现,这短短的几
天竟使得自己的前半生恍若隔世,而他也很满足这种状态。
罗辑对庄园里的酒窖很感兴趣,他知道窖中整齐地平放在格架上的那些落满
灰尘的瓶子中,装的都是上品。他在客厅里喝,在书房中喝,有时还在小船上喝,
但从不过量,只是使自己处于半醉半醒的最佳状态,这时他就拿着前主人留下的
那个长柄烟斗吞云吐雾。
尽管下过一场雨,客厅里有些阴冷,罗辑却一直没有让人点着壁炉,他说还
不到时候。
他在这里从不上网,但有时看看电视,对时事新闻一概跳过。只看与时局甚
至与时代无关的节目,虽然现在电视上这样的内容越来越少了,但作为黄金时代
的余渡,还是能找得到。
一天深夜,一瓶从标签上看是三十五年前的干邑又使他飘飘欲仙,他手拿遥
控器在高清电视上跳过了几则新闻,但很快被一则英语新闻吸引住了。那是有关
打捞一艘十七世纪中叶的沉船的,那艘三桅帆船由鹿特丹驶向印度的法里达巴
德,在霍恩角沉没。在潜水员从沉船中捞出的物品里,有一桶密封很好的葡萄酒,
据专家推测,那酒现在还可以喝,而且经过三百多年的海底贮藏,口感可能是无
与伦比的。罗辑把这个节目的大部分都录下来,然后叫来了坎特。
“我要这桶酒,去把它拍下来。”他对坎特说。
坎特立刻去联系,两小时后他来告诉罗辑,说那桶酒的预计价格高得惊人,
起拍价就可能在三十万欧元左右。
“这点钱对于面壁计划算不了什么,去买吧,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样,继“对面壁者的笑”之后,面壁计划又创造了一句成语。凡是明知荒
唐又不得不干的事,就被称做“面壁计划的一部分”。简称“计划的一部分。”
两天后,那桶酒摆到了别墅的客厅,古旧的桶面上嵌着许多贝壳。罗辑拿出
一个从酒窖中弄来的木酒桶专用的带螺旋钻头的金属龙头,小心翼翼地把它钻进
桶壁,倒出了第一杯酒,酒液呈诱人的碧绿色。他嗅了嗅后,把酒杯凑到嘴边。
“博士,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坎特不动声色地问。
“不错,是计划的一部分。”罗辑说完,接着要喝酒,但看了看在场的人,
“你们都出去。”
坎特他们站着没动。
“让你们出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请!”罗辑瞪着他们说,坎特轻轻摇摇头,
领着其他人走了。
罗辑喝了第一口,极力说服自己尝到了天籁般的滋味,但终于还是没有勇气
再喝第二口。
但就这一小口酒也没有放过他,当天夜里他就上吐下泻,直到把和那酒一样
颜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最后身上软得起不来床。后来医生和专家打开酒桶的上
盖才知道,桶的内壁有一块很大的黄铜标签,那时确实习惯把标签做在桶里面,
漫长的岁月中,本来应该相安无事的铜和酒却起了反应,不知产生了什么东西溶
解到了酒里。。。当酒桶搬走时,罗辑看到了坎特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罗辑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吊瓶中的药液滴滴流下,无比强烈的孤独感
攫住了他,他知道,这几天的悠闲不过是向着孤独的深渊下坠中的失重,现在他
落到底了。
但罗辑早预料到了这一时刻,他对这一切都有所准备,只等一个人来,计划
的下一步就可以开始了。他在等大史。
泰勒打伞站在鹿儿岛的细雨中,身后是防卫厅长官井上宏一。井上带着伞但
没有打开,站得距泰勒有两米远,在这两天,不论在身体上还是在思想上,他总
是与面壁者保持一定的距离。这里是神风特攻队纪念馆,他们的面前是一尊特攻
队员的雕像,旁边还有一架白色的特攻队作战飞机,机号是502。雨水在雕像和
飞机的表面涂上了一层亮光,使其拥有了虚假的生机。
“难道我的建议连讨论的余地都没有吗?”泰勒问道。
“我还是劝您在媒体面前也别谈这些,会有麻烦的。”井上宏一的话像雨水
一般冰冷。
“到现在了,这些仍然敏感吗?”
“敏感的不是历史,而是您的建议,恢复神风特攻队,为什么不在美国或别
的什么地方做?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日本人有赴死的责任?”
泰勒把伞收起来。井上宏一向他走近了些。前者虽然没躲开,但周围似乎有
一种力场阻止井上宏一继续靠近:“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未来的神风特攻队只由日
本人组成,这是一支国际部队,但贵国是它的起源地,从这里着手恢复不是很自
然的吗?”
“在星际战争中,这种攻击方式真有意义吗?要知道,当年的特攻作战战果
是有限的,并没能扭转战局。”
“长官阁下,我所组建的太空力量是以球状闪电为武器,包括宏原子核在内
的球状闪电,是以电磁驱动进行发射的,发射后行进速度很慢,要想达到太空导
弹那样的速度,发射导轨的长度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公里,这不现实;同时球状闪
电发射后不具有导弹那样的智能,对敌方的拦截和屏蔽不能进行有效的机动突
破,这就需要抵近且标攻击,这就是新的特攻作战的含义。并不是让人类飞船去
撞击敌目标,当然,这种情况下伤亡率也不比后者小。”
“为什么非要用人呢?电脑不能控制飞船抵近攻击吗?”
这个问题似乎使泰勒找到了机会,他兴奋起来:“问题就在这里!目前在战
斗机上,计算机并不能代替人脑,而包括量子计算机在内的新一代计算机的产生,
依赖于基础物理学的进步,而后者已经被智子锁死了。所以四个世纪后,计算机
的智能也是有限的,人对武器的操纵必不可少。。。其实,现在恢复的神风特攻队,
只具有精神信念上的意义,十代人之内,没人会因此赴死,但这种精神和信念的
建立,必须从现在开始!”
井上宏一转过身来,第一次面对泰勒,他的湿头发紧贴在前额上,雨水在他
的脸上像泪水似的:“这种做法违反了现代社会的基本道德准则:人的生命高于
一切,国家和政府不能要求任何人从事这种必死的使命。我还大概记得《银河英
雄传说》中杨威利的一句话:国家兴亡,在此一战,但比起个人的权利和自由来,
这些倒算不得什么,各位尽力而为就行了。”
泰勒长叹一声说:“知道吗?你们丢弃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说完他砰一声
撑开了伞,转身愤然而去。一直走到纪念馆的大门处,他才回头看了一眼,井上
宏一仍淋着雨站在雕像前。
泰勒走在夹着雨的海风中,脑海中不时回响着一句话,那是他刚才从陈列室
中的一位即将出击的神风队员写给母亲的遗书上看到的:
“妈妈,我将变成一只萤火虫。”
“事情比想象的难。”艾伦对雷迪亚兹说,他们站在一座黑色的火山岩尖石
碑旁,这是人类第一颗原子弹爆心投影点的标志。
“它的结构真的有很大的不同?”雷迪亚兹问。
“与现在的核弹完全是两回事,建造它的数学模型,复杂度可能是现在的上
百倍,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需要我做什么?”
“科兹莫在你的参谋部中,是吗?把他弄到我的实验室来。”
“威廉·科兹莫?”
“是他。”
“可他是个,是个。。。”
“天体物理学家,研究恒星的权威。”
“那你要他做什么?”
“这正是我今天要对您说的。在您的印象中,核弹触发后是爆炸,但事实上
那个过程更像一种燃烧,当量越大,燃烧过程越长。比如一颗2000 万吨级的核
弹爆炸时,火球能持续二十多秒钟;而我们正在设计的超级核弹,就以两亿吨级
来说吧,它的火球可能燃烧几分钟,您想想看,这东西像什么?”
“一个小太阳。”
“很对!它的聚变结构与恒星很相似,并在极短的时间内重现恒星的演化过
程。所以我们要建立的数学模型,从本质上说是一颗恒星的模型。”
在他们面前,白沙靶场的荒漠延伸开去,这时正值日出前的黎明,荒漠黑乎
乎的看不清细节。两人看到这景色时,都不由想起了《三体》游戏中的基本场景。
“我很激动,雷迪亚兹先生,请原谅我们开始时缺少热情,现在看来这个项
目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建造超级核弹本身,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在创造一颗
虚拟的恒星!”
雷迪亚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与地球防御有什么关系?”
“不要总是局限于地球防御,我和实验室的同事们毕竟是科学家。再说这事
也不是全无实际意义的,只要把适当的参数输入,这颗恒星就变成了太阳!您想
想,在计算机内存中拥有一个太阳,总是有用的。对于宇宙中距我们最近的这么
一个巨大的存在,我们对它的利用太不够了,这个模型也许能有更多的发现。”
雷迪亚兹说:“上一次对太阳的应用,把人类逼到了绝境,也使你我有缘站
在这里。”
“可是新的发现却有可能使人类摆脱绝境,所以我今天请您到这里来看日
出。”
这时,朝阳从地平线处露出明亮的顶部,荒漠像显影一般清晰起来,雷迪亚
兹看到,这昔日地狱之火燃起的地方,已被稀疏的野草覆盖。
“我正变成死亡,世界的毁灭者。”艾伦脱口而出。
“什么?!”雷迪亚兹猛地回头看艾伦,那神情仿佛是有人在他背后开枪似
的。
“这是奥本海默在看到第一颗核弹爆炸时说的一句话,好像是引用印度史诗
《薄伽梵歌》中的。”
东方的光轮迅速扩大,将光芒像金色的大网般撒向世界。叶文洁在那天早晨
用红岸天线对准的,是这同一个太阳;在更早的时候,在这里,也是这轮太阳照
耀着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的余尘;百万年前的古猿和一亿年前的恐龙用它们那愚
钝的眼睛见到的,也都是这同一个太阳;再早一些,原始海洋中第一个生命细胞
所感受到的从海面透人的朦胧光线,也是这个太阳发出的。
艾伦接着说:“当时一个叫班布里奇的人紧接着奥本海默说了一句没有诗意
的话:现在我们都成了婊子养的。”
“休在说些什么?”雷迪亚兹说,他看着升起的太阳,呼吸急促起来。
“我在感谢您,雷迪亚兹先生,因为从此以后,我们不是婊子养的了。”
东方,太阳以超越一切的庄严冉冉升起,仿佛在向世界宣布,除了我,一切
都是过隙的白驹。
“你怎么了,雷迪亚兹先生?”艾伦看到雷迪亚兹蹲了下去,一手撑地呕吐
起来,但什么也没有吐出来。艾伦看到他变得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他的手压到
一丛棘刺上,但已经没有力气移开。
“去,去车里。”雷迪亚兹虚弱地说,他的头转向日出的反方向,没有撑地
的那只手向前伸出,试图遮捎阳光。他此时已无力起身,艾伦要扶他起来,但扶
不动他那魁梧的身躯,“把车开过来。。。”雷迪亚兹喘息着,同时收回那只遮挡阳
光的手捂住双眼。当艾伦把车开到旁边时,发现雷迪亚兹已经瘫倒在地,艾伦艰
难地把他弄上车的后座。“墨镜,我要墨镜。。。”雷迪亚兹半躺在后座上,双手在
空中乱抓,艾伦从驾驶台上找到墨镜递给他,他戴上后,呼吸似乎顺畅了些,“我
没事,我们回去吧,快点。”雷迪亚兹无力地说。
“您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像因为太阳。”
“这。。。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症状的?”
“刚才。”
从此以后,雷迪亚兹患上了这种奇怪的恐日症,一见到太阳,身心就接近崩
溃。
“坐飞机的时间太长了吧?你看上去无精打采的。”罗辑看到刚来的史强时
说。
“是啊,哪有咱们坐的那架那么舒服。”史强说,同时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地方不错吧?”
“不好。”史强摇摇头说,“三面有林子,隐藏着接近别墅很容易:还有这湖
岸,离房子这么近,很难防范从对岸树林中下水的蛙人;不过这周围的草地很好,
提供了一些开阔空间。”
“你就不能浪漫点儿吗?”
“老弟,我是来工作的。”
“我正是打算交给你一件浪漫的工作。”罗辑带着大史来到了客厅,后者简
单打量了一下,这里的豪华和雅致似乎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罗辑用水晶高脚杯
倒上一杯酒递给史强,他摆摆手谢绝了。
“这可是三十年的陈酿白兰地。”
“我现在不能喝酒了。。。说说你的浪漫工作吧。”
罗辑啜了一口酒,坐到史强身边:“大史啊,我求你帮个忙。在你以前的工
作中,是不是常常在全国甚至全世界范围找某个人?”
“是。”
“你对此很在行,”
“找人吗?当然。”
“那好,帮我找一个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国籍、姓名、住址?”
“都没有,她甚至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可能性都很小。”
大史看着罗辑,停了几秒钟说:“梦见的?”
罗辑点点头,“包括白日梦。”
大史也点点头,说了出乎罗辑预料的两个字:“还好。”
“什么?”
“我说还好,这样至少你知道她的长相了。”
“她是一个,嗯,东方女孩,就设定为中国人吧。”罗辑说着,拿出纸和笔
画了起来,“她的脸型,是这个样子;鼻子,这样儿,嘴,这样儿,唉,我不会
画,眼睛。。。见鬼,我怎么可能画出她的眼睛,你们是不是有那种东西,一种软件
吧,可以调出一张面孔来,按照目击者描述调整眼睛鼻子什么的,最后精确画出
目击者见过的那人?”
“有啊,我带的笔记本里就有。”
“那你去拿来,我们现在就画!”
大史在沙发上舒展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舒服些:“没必要,你也不用画了,
继续说吧,长相放一边,先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辑体内的什么东西好像被点燃了,他站起来,在壁炉前躁动不安地来回走
着:“她。。。怎么说呢?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像垃圾堆里长出了一朵百合花,那
么…那么的纯洁娇嫩,周围的一切都不可能污染她,但都是对她的伤害,是的,
周围的一切都能伤害到她!你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保护她。。。啊不,呵护她,
让她免受这粗陋野蛮的现实的伤害,你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她。。。她是那么。。。
唉,你看我怎么笨嘴笨舌的,什么都没说清。”
“都这样,”大史笑着点点头,他那初看有些粗傻的笑现在在罗辑的眼中充
满智慧,也让他感到很舒服,“不过你说得够清楚了。”
“好吧,那我接着说,她。。。可,可我怎么说呢?怎样描述都表现不出我心中
的那个她。”罗辑显得急躁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撕开让大史看似的。
大史挥挥手让罗辑平静下来:“算了,就说你和她在一起的事儿吧,越详细
越好。”
罗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和她。。。在一起?你怎么知道?”
大史又呵呵地笑了起来,同时四下看了看:“这种地方,不会没有好些的雪
茄吧?”
“有有!”罗辑赶忙从壁炉上方拿下一个精致的木盒,从中拿出一根粗大的
“大卫杜夫”,用一个更精致的断头台外形的雪茄剪切开头部,递给大史,然后
用点雪茄专用的松木条给他点着。
大史抽了一口,惬意地点点头,“说吧。”
罗辑一反刚才的言语障碍,滔滔不绝起来。他讲述了她在图书馆中的第一次
活现,讲述他与她在宿舍里那想象中的壁炉前的相逢,讲她在他课堂上的现身,
描述那天晚上壁炉的火光透过那瓶像晚霞的眼睛的葡萄酒在她的脸庞上映出的
美丽。他幸福地回忆他们的那次旅行,详细地描述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那雪后
的田野、蓝天下的小镇和村庄、像晒太阳的老人的山,还有山上的黄昏和篝火。。。
大史听完,捻灭了烟头说:“嗯,基本上够了。关于这个女孩儿,我提一些
推测,你看对不对。”
“好的好的!”
“她的文化程度,应该是大学以上博士以下。”
罗辑点头,“是的是的,她有知识,但那些知识还没有达到学问的程度去僵
化她,只是令她对世界和生活更敏感。”
“她应该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过的不是富豪的生活,但比一般人
家要富裕得多。她从小到大享受着充分的父爱母爱,但与社会,特别是基层社会
接触很少。”
“对对,极对!她从没对我说过家里的情况,事实上从未说过任何关于她自
己的情况,但我想应该是那样的!”
“下面的推测就是猜测了,错了你告诉我——她喜欢穿那种,怎么说呢,素
雅的衣服,在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来说,显得稍微素了些。”罗辑呆呆地连连点
头,“但总有很洁白的部分,比如衬衣呀领子呀什么的,与其余深色的部分形成
挺鲜明的对比。”
“大史啊,你。。。”罗辑用近乎崇敬的目光看着大史说。
史强挥手制止他说下去,“最后一点: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吧,身材很。。。
怎么形容来着,纤细,一阵风就能刮跑的那种,所以这个儿也不显得低。。。当然还
能想出很多,应该都差不离吧。”
罗辑像要给史强跪下似的,“大史,我五体投地!你,福尔摩斯再世啊!”
大史站起来,“那我去电脑上画了。”
当天晚上,大史带着笔记本电脑来找罗辑。当屏幕上显示出那张少女的画像
时,罗辑像中了魔咒似的一动不动盯着看。史强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到壁炉那
边又取了一根雪茄,在那个小断头台上切了口,点燃抽起来,抽了好几口后回来,
发现罗辑还盯着屏幕。
“有什么不像的地方,你说我调整。”
罗辑艰难地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月光下的雪峰,
梦呓似的说:“不用了。”
“我想也是。”史强说着,关上电脑。
罗辑仍看着远方,说了一句别人也用来评价过史强的话:“大史,你真是个
魔鬼。”
大史很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没那么玄乎,都是男人嘛。”
罗辑转身说:“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人是大不相同的啊!”
“但每类男人的梦中情人大体上是相同的。”
“那也不可能搞得这么像!”
“你不是还对我说了那么多嘛。”
罗辑走到电脑旁,又打开它,“给我拷一份。”他边忙活边问,“你能找到她
吗?”
“我现在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但也不排除根本找不到。”
“什么?”罗辑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转身吃惊地看着大史。
“这种事,怎么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正相反,我以为你会说几乎没有可能,但也不排除
万分之一的偶然找到了,其实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满意了!”他转头看着再次显示
出来的画像,梦呓似的说:“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儿。”
史强轻蔑地一笑:“罗教授,你能见过多少人?”
“当然无法与你相比,不过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更没有完美的女
人。”
“就像你说的,我常常从成千上万的人中找某些人。就以我这大半辈子的经
验告诉你:什么样的人都有。告诉休吧,老弟,什么样的都有,包括完美的人和
完美的女人,只是你无缘遇到。”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因为嘛,你心中完美的人在别人心中不一定完美,就说你梦中的这个女孩
儿,在我看来她有明显的。。。怎么说呢,不完美的地方吧,所以找到的可能性很大。”
“可有的导演在几万人中找一个理想的演员,最后都找不到。”
“我们的专业搜寻能力是那些个导演没法比的,我们可不只是在几万人中
找,甚至不只是在几十万和几百万人中找,我们使用的手段和工具比什么导演要
先进得多,比如说吧,公安部分析中心的那些大电脑,在上亿张照片中匹配一个
面孔,只用半天的时间。。。只是,这事儿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我首先要向上级汇
报,如果得到批准并把任务交给我,我当然会尽力去做。”
“告诉他们,这是面壁计划的重要部分,必须认真对待。”
史强暖昧地嘿嘿一笑,起身告辞了。
“什么?让PDC 为他找。。。”坎特艰难地寻找着那个中文词,“梦中情人?这
个家伙已经被惯得不成样子了!对不起,我不能向上转达你这个请求。”
“那你就违反了面壁计划原则:不管面壁者的指令多么不可理解,都要报请
执行,最后否决是PDC 的事儿。”
“那也不能用人类社会的资源为这种人过帝王生活服务!史先生,我们共事
不长,但我很佩服你,你是个很老练又很有洞察力的人,那你实话告诉我:你真
的认为罗辑在执行面壁计划?”
史强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抬手制止了坎特下面的争辩,“但,先生,只
是我个人不知道,不是上级的看法。这就是你我之间最大的不同:我只是个命令
的忠实执行者,而你呢,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
“这不对吗?”
“没什么对不对的,如果每个人都要先弄清楚为什么再执行命令,那这世界
早乱套了。坎特先生,你的级别是比我高些,但说到底,我们都是执行命令的人,
我们首先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由我们这样的人来考虑的,我们尽责任就行了,
做不到这点,你的日子怕很难过。”
“我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上次耗巨款买下沉船中的酒,我就想。。。你说,这
人有一点儿面壁者的样子吗?”
“面壁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坎特一时语塞。
“就算面壁者真的应该有样子,那罗教授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像。”
“什么?坎特有些吃惊,“你不会是说竟然能从他身上看到某些素质吧?”
“我还真看到些。”
“那就见鬼了,你说说看。”
史强把手搭到坎特肩上:“比如你吧,假如把面壁者这个身份套到你身上,
你会像他这样借机享乐吗?”
“我早崩溃了。”
“这不就对了,可罗辑在逍遥着,什么事儿没有似的。老坎先生,你以为这
简单吗?这就叫大气,这就是干大事的人必备的大气!像你我这样的人是干不成
大事的。”
“可他这么。。。怎么说。。。”逍遥下去,面壁计划呢?”
“说了半天我怎么就跟你拎不清呢?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人
家现在做的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再说一遍,这不应该由我们来判断。退一万步,
就算我们想的是对的,”史强凑近坎特压低了些声音,“有些事,还是要慢慢来。”
坎特看了史强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不能确信自己理解了他最后那句
话:“好吧,我向上汇报,不过能先让我看看那个梦中情人吗?”
看到屏幕少女的画像,坎特的老脸顿时线条柔和起来,他摸着下巴说:“唔。。。
天啊,虽然我不相信她是人间的女孩儿,但还是祝你们早日找到她。”
“大校,以我的身份,来考察贵军的政治思想工作,您是不是觉得有些唐
突?”泰勒见到章北海时间。
“不是的,泰勒先生,这是有先例的,拉姆斯菲尔德曾访问过军委党校,当
时我就在那里学习。”章北海说,他没有泰勒见到的其他中国军官的那种好奇、
谨慎和疏远,显得很真诚,这使谈话轻松起来。
“您的英语这么好,您是来自海军吧?”
“是的,美国太空军中来自海军的比例比我们还高。”
“这个古老的军种不会想到,他们的战舰要航行在太空。。。坦率地说,当常伟
思将军向我介绍您是贵军最出色的政工干部时。我以为您来自陆军,因为陆军是
你们的灵魂。”
章北海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但只是宽容地一笑置之:“对于一支军队的不
同军种,灵魂应该是相通的,即使是各国新生的太空军,在军事文化上也都打上
了各自军队的烙印。”
“我对贵军的政治思想工作很感兴趣,希望进行一些深入的考察。”
“没有问题,上级指示,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对您无所保留。”
“谢谢!”泰勒犹豫了一下说,“我此行的目的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我想先就
此请教您。”
“不客气,您说吧。”
“大校,您认为,我们有可能恢复具有过去精神的军队吗?”
“您指的过去是什么?”
“时间上的范围很大,可能从古希腊直到二战,关键是在我所说的精神上有
共同点:责任和荣誉高于一切,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牺牲生命。你想必注
意到,在二战后,不论是在民主国家还是专制国家,这种精神都在从军队中消失。”
“军队来自社会,这需要整个社会都恢复您所说的那种过去的精神。”
“这点我们的看法相同。”
“但,泰勒先生,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们有四百多年时间,在过去,人类社会正是用了这么长时间从
集体英雄主义时代演化到个人主义时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同样长的时间再变回
去?”
听到这话,章北海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是个很深刻的问题,但我认为已经
成年的人类社会不可能退回到童年。现在看来,在形成现代社会的过去的四百年
中,没有对这样的危机和灾难进行过任何思想和文化上的准备。”
“那您对胜利的信心从何而来?据我所知,您是一个坚定的胜利主义者,可
是,像这样充斥着失败主义的太空舰队,如何面对强大的敌人呢?”
“您不是说过还有四百多年吗,如果我们不能向后走,就坚定地向前走。”
章北海的回答很模糊,但进一步谈下去,泰勒也没有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东
西,只是感觉这人的思想很深,一眼看不透。
从太空军总部出来时,泰勒路过一个哨兵身边,他和那个士兵目光相遇时,
对方有些羞涩地肘他微笑致意,这在其他国家军队是看不到的,那些哨兵都目不
转睛地平视前方。看着那个年轻的面孔,泰勒再次在心里默念那句话:
“妈妈,我将变成萤火虫。”
这天傍晚下起了雨,这是罗辑到这里后第一次下雨,客厅里很阴冷。罗辑坐
在没有火的壁炉前,听着外面的一片雨声,感觉这幢房子仿佛坐落在阴暗海洋中
的一座孤岛上。他让自己笼罩在无边的孤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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