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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叶系列 by:蝙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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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叶一收小腹,一柄刀平平地滑了过去:“可是我……我不能……”
“是他们要来杀你!又不是你追着去杀他们!快一点!”他只顾着和华叶说话,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一个人偷偷摸到他的背后,正欲一刀砍下,他头也不回将手中的剑往后一送,那人立时断气。
华叶那边看来是不会有什么起色了。游远威总算明白了这一点。剑光一闪,他挽起一个剑花,脚尖挑起一个死人手中的刀,双手齐用,往华叶的方向冲去。如果是以前的他的话,这一下他完全可以拼着内力猛冲,用“敲山震虎”震断那群人的骨头,可是他现在内力不足,后继无力,不能持久,便只能用巧劲,以剑花灵动的方式挂走他们的武器。这一招果然灵验,只听叮叮当当几声,凡是与他手中刀剑相触的武器就统统脱手落到了地上,一人闪避不及,被硬生生地削去了半个头颅。
那群近身攻击的人看到这情景,忽然都往后面飞速退去,游远威没有感觉到惊讶,因为在下一刻就又有无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华叶知他无法闪避,竟攸地搂住游远威的腰,直直往天上飞去。大部分箭都无法追上那个速度,纷纷掉了下来,只有少数的箭几乎追上,却被游远威手中的刀剑截断了。
跳上树枝的枝头,华叶选了一个与灵隐寺相反的方向,扛着游远威飞跃而去。
“我希望奉都能存续下去,就算有一天你觉得它已经毫无用处,你可以把它关掉,但是绝对不能让它在别人手中毁灭。”奉夫人慢慢地道。
“所以你要陷害游远威?让小弟几次三番地暗中给他的任务出难题?”
“因为你们两个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我希望让你看看你的下场可能会是怎样。”
“多事!”
“不过,这些事不是我让小弟做的,只是没有阻拦。我给了他我的剑,说不定会帮到他。”
“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报应……”说到这里,奉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又变得懒懒的,很软,“你想不想知道,炎的下落?”
第六章
一路上有无数的关卡,游远威和华叶两个人拼命地左冲右突,却始终都在那些人的包围圈里。那些人似乎早就算好了他们必经的路程,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有一片喊杀声。
游远威的身上沾满了血,华叶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放弃了从树梢行进的方法,那样做虽然的确很省时,但目标也很大,容易被人发现。在林中绕了无数的圈之后,疲惫不堪的两人终于甩掉了最后一个追兵,狼狈地躲到一丛灌木中喘口气,休息一下。
游远威躺在地上,华叶躺在他的身边,两人喘得都很厉害。游远威困难地转头看华叶,华叶也转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游远威搂过华叶,紧紧地抱住了。
“对不起……这全都是我惹出来的……还害得你也跟我一起受罪!”
这是游远威第一次对这件事表示的歉意,华叶听了,笑起来:“没有关系,我不在乎。不过远威,”他又变得很阴郁,“我希望你不要再杀人了。那是罪孽,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怀疑你……还不起……”
游远威道:“可是我要自保,还要保住你!”
“……可是我宁可……”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颤抖的声音:“华……华叶……”
相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谁!?”两人同声喊。
一个胖胖的老和尚艰难地从草丛中爬了出来:“是我,释禅……”
“他在哪里!?炎现在在哪里!?”仲夜上前想抓她,她后退了一步,身体轻盈得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
“他死了,被我杀了。”
“释禅师叔?!”华叶慌忙推开游远威,向释禅走去,“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我们又走回来了不成……”
他的手还没碰到释禅,便听身后游远威一声暴喝:“华叶!不要碰他!!”
华叶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发现老和尚的脸上没有汗,一点也没有!他脑中又闪现出了刚才跑得气喘吁吁的他,肥胖的脑门上同样没有一滴汗。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杀了,我把他分尸,埋在了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等以后到了黄泉,你再为你错误的爱情向那个无辜的孩子道歉吧。”
仲夜黑白分明的眼睛蓦地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他手一伸,墙上悬挂的佩剑即被他的真气吸入手掌心中。他把剑指向了她的心脏:“你再说一遍,他在哪里?”
“杀了……杀了……杀了杀了杀了杀了杀了!”
高昂的语尾停在了一个最高的地方。
释禅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当华叶看清楚那道白光其实是一柄剑的时候,剑身的一半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
“华叶…!”
华叶站起了身体,觉得有点头晕,他低头看着释禅,轻声问:“为什么……”
他的身体向后倒了过去。游远威猛扑上来,只接住了他滑落的身体。
“原来你藏在这里!”游远威对释禅吼,“小弟!”
释禅慢慢站起来,取下人皮面具,脱掉身上做成肥肉的伪装,一个有着黑色的长长头发的纤瘦的十三岁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但有些事只是用语言却无法告诉你。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或许也都不是事实,所以,我要你学会最重要的东西……理智……”剑尖从奉夫人心脏的后方露了出来,她依然那么直直地站着,只是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刚才说的话,全都是骗你的……炎……他还活着,活得很好……”她绽开了一个笑,这是仲夜第一次见到她露出那样的笑,那笑容是如此地超脱,好像以前压在她身上,让她一动也不能动的东西完全都被卸掉了一样,“但是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我不能为你们安排结局。也许,等你们真正明白对方的想法之后,他就会回来了……”
仲夜手中的剑没有丝毫的颤抖,他的瞳孔却不断地在收缩。
“为什么……”
“这就是我最终的结局,这就是我一生杀人如麻的结局……很孤独啊……一直都很想解脱……好漫长……阿宁,你终于……”
她的话没有说完,身体轻盈地往后倒去。单薄的身体无声地落到了地上,一点尘埃也没有飘起,血洇红了地面,红色的痕迹像舞动的手指一样四处爬去。
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选择死去,连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仲夜,也毕生都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杀他!!”游远威托着华叶的身体,对那十三岁的少年吼。
“我本来是要杀你的,”少年的声音冰冰冷冷的,和奉夫人身边的那些少年少女没有两样,“不过看来杀他的话会比杀你更令你痛苦。我猜对了。”
“为什么!”游远威手中的剑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圆,小弟轻退,很容易便避开了。
“我想,你已经不记得六年前,你在扬州杀过的一家人了吧?”小弟说。
“我怎么可能记得!”游远威的手紧紧搂住华叶的肩膀,华叶看看他,又看看那少年,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游远威的身体想动,他却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是啊,你怎么可能记得?你经常都杀那么多人……”少年的眼睛望向很远的远方,又收回来,看着游远威,“你一业之间杀了我家四十八口,我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是奉夫人捡到了我,让我有机会查出杀我家人的凶手。”说是捡到,还不如说是故意,奉夫人就是这样,每一件事都无比地深思熟虑,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就埋好自己要走的棋。
“对你来说那只是一项任务而已,而对我来说,那是灭顶之灾。”少年边说边退,声音渐走渐远,“既然你对人命毫不在意,那么我就让你尝尝在意的感受。让你看看死是什么意思,看看被你毁掉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你会明白的。”
你会明白的。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让你留一辈子!
华叶依然紧紧抓住游远威的衣袖,不允许他动弹,直到少年消失在他们面前。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华叶!”游远威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好像会流出血泪。
“我说过,我怕你……还不起……咳咳……”华叶咳出了一口血来,“你看见的是属于你的正义……听见的是偏向你的声音……咳咳……你什么也听不见,我也无法让你听见,我不能引导你走正确的路,也无法为你决定将来……”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迫使自己的呼吸能更顺畅一些,“我只希望你不要用后半生为你前半生的罪孽而还债……”
“如果你死了,我的后半生就真的是在为前半生的罪孽而还债了!!”
华叶摇了摇头:“不……你还会失去更多……”
游远威捉紧了他的手:“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除了你之外,我还有什么!”游远威流泪了自从成为奉都的一员之后,他就不再尝试过这种滋味眼泪一股一股地涌出眼眶,落在华叶的脸上。
“……是啊……你还有什么……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华叶想抬起手去擦他脸上的眼泪,但手在抬到一半的时候就失去了力量,无力地掉在了身边。
除了我之外,你还剩下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可怜的人……
没有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你前半生的报应!
痛由心生,孽由心起。
不管如何掩盖、躲藏、逃避,你的罪孽还是躲在那里,随时会冲出来咬你一口。那是你养出来的东西,你养了它有多大,咬起来就有多疼。
所以请不要让你的孽出生,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掐死它。
否则恐怕……你还不起!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不熟悉的蓝色布帘。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一扭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看着他。
“哇……咳咳咳……远……远威!?”
他们二人正在飞来峰附近一个小镇的客栈里,华叶还可以听得见外面嘈杂热闹的叫卖声。游远威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我以为你死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游远威的表情幽怨得就如怨妇一般,“我拼命带你逃出飞来峰,到这最近的小镇上把所有的医生都抓来……可是大夫居然说你身上的伤根本不致命!”
“咦?”他摸摸自己的胸口,的确是有伤的,不过不如想象中的痛。
原来,那孩子使用的剑是一把削铁如泥却薄如蝉翼的宝物,就算是插入了华叶的胸口,也只是造成了皮肉伤。比较糟糕的一点是那一剑戳穿了他的肺脏,否则他不会这么久都醒不过来。
奉夫人,或许连这一点也想好了,所以才给了那孩子这把剑。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掉了,就威胁那群医生,你要是死了,就把他们一起活埋掉……”
“……”的确像是游远威会说出来的话,“你没把他们怎样吧?”
游远威抱紧华叶,嗤嗤地笑:“怎么可能,因为你活过来了呀。”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活过来的话,那群医生就真的死定了。
“我本想带你去越明华那里求治,但是涟漪小居离这里太远了,否则我也不用担心这么久……”
他当时迅速地封了华叶身上的九处穴道,却不敢从最近的灵隐寺方向下山,只能从另一边翻过山峰到达这个小镇。这里可怜的大夫们就倒了血霉……
华叶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好了,总算是佛祖怜悯,没有把我的命带走,说不定他也原谅你了。”
“他?谁?!你说谁?”
“佛祖啊!还有谁?”
游远威脸别到一边去,他还以为华叶在说那个杀千刀也不解恨的小鬼。那小鬼在做出了那样的事之后就消失了,真的消失了。没有任何证据也再没有感觉他在他们身边。
他去了哪里?会不会知道华叶还没有死?会不会再来寻仇?这些问题,游远威他们再也不知道了。直到他们老了,坐在温暖的太阳底下打瞌睡的时候才想起来,那孩子,毕生也再没有找过他们呢。
“远威啊,这里是哪里?”华叶看着窗外一棵杨柳探进来的柔嫩细枝,问。
“只是一个小镇,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我们……定居在这里行吗?哪里也不要去了,就住在这里。”华叶很喜欢窗外那种平和的嘈杂声音。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哇哇大哭的小孩、喊着孩子名字的母亲……那是最平凡的幸福声音,很多时候,很多人都追求不到这种平凡的幸福。“我喜欢这里。”
游远威明白华叶的想法,但是没有办法理解。或者等他老了以后才会忽然明白,这是时间才能给予的大彻大悟。不过现在,他还没有真的成熟起来。
“你喜欢的话,我们就一起住在这里吧。”
那种可怕的事,他已经不想经历了,怎样也好,离开那些恐怖吧!
那个小镇上从此多了两个人,一个笨笨的和尚,一个高傲的俗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但是没人关心,只要他们是普通的人,不偷不抢别杀人就好,对不对?
西湖柔滑如少女皮肤的水面上,一枝纤细的杨柳落了下来,与水面的撞击漾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渐渐向外眼神开去,又慢慢地归于了平静。
据说,那个“据说”是奉都首领的游远威在飞来峰上被江湖好汉们乱箭射死了。他的同党自然也死了。
奉都在此之后一年都没有再传出暗杀的消息,很多人说那是因为他们没了首领的缘故,但也有人说,他们是在为一个女人守孝。
但是真相谁知道呢?
即使是亲眼看到的,即使是亲耳听到的,或许也都不是事实。
这世界上没有真实的东西,而真正真实的,是你永远看不见、也听不到的。
《华叶·全剧终》
《罢了,八觉》
缘生,缘灭,起起落落。
风过而旗动,是旗动?是风动?
并非旗动,也并非风动,不过是心动罢了。
由心而生罢了。
为佛弟子,常於昼夜,至心诵念八大人觉:
第一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
第二觉知: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第三觉知:心无厌足,惟得多求,增长罪恶;菩萨不尔,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是业。
第四觉知:懈怠坠落;常行精进,破烦恼恶,摧伏四魔,出阴界狱。教化一切,悉以大乐。
第六觉知:贫苦多怨,横结恶缘;菩萨布施,等念怨亲,不念旧恶,不憎恶人。
第七觉悟:五欲过患;虽为俗人,不染世乐,常念三衣,瓦钵法器,志愿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远,慈悲一切。
第八觉知:生死炽然,苦恼无量;发大乘心,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如此八事,乃是诸佛,菩萨大人,之所觉悟,精进行道,慈悲修慧,开导一切,令诸众生,觉生死苦,舍离五欲,修心圣道。若佛弟子,诵此八事,於念念中,灭无量罪,进趣菩提,速登正觉,永断生死,常住快乐。
当江湖上传出酆都寺的一个和尚救走了一个名叫游远威的丰都杀手的消息,而所有的关系人员都紧张地撒网,势必要捉住那两个人的时候,和其他寺院一样收到了少林寺追捕文告的圆照寺的住持八觉却没有任何行动,既不参与捉捕,亦没有表示自己因何等原因而抗命,只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根本没有那个文告一样。
不过圆照寺本身就是一个以佛法为主而不是以武为主的寺院,少林寺也没有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帮助,发了那个文告之后就再也没有理会他们,也让他们乐得轻松。
八觉今年34岁,是当今包括少林在内的十大寺院中最为年轻的住持,然而即使其年纪甚轻,但对佛法的悟性却相当之高,曾令无数高僧败在他的手下。
他是个很淡然的人,决不会因为什么事情或嗔或怪,以他话说便是“一切因缘而生,即便嗔了怪了,也是毫无用处的”。这种道理,任谁都懂,可真能如实做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因为人毕竟是尘世中的俗物,真的超脱了,便成佛了。
奇怪的是,他还不是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还没有成佛。
邬源,他在自己四十二年的人生之中可谓无恶不作,因此许久以前便被江湖上称之为“魔神”。
他的心目中没有律条与法度,只有看自己高兴不高兴,他不在乎打破什么,也不在乎伤害什么,只要他喜欢,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对的了。
然而人所做的一切毕竟都是有果报的,在他因一时的兴起而杀光了某个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门派的人之后,受到了那个门派结盟的四十六个派别的追杀。那些人的武功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小孩子,但就算是小孩子,若是人数众多又死追不放,整天拿着木棍儿戳你,你必定也是受不了的。
他刚开始还杀杀玩,但是后来就厌倦了。因为不管是怎样有趣的游戏,如果害得人连觉都不好睡的话,那么谁都会变得不好玩了,对吧?
所以他后来只是避开那些人,可惜那些愚蠢的家伙却因此认为他是怕了他们了,变得比以前更纠缠不休地四处梭寻他的下落,让他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血,对这个已经没感觉了。
他挥刀将纠缠上来的一个人斩成了两截,有些厌烦地想。
过去明明是见到血就会兴奋的,现在为何会这样呢?只是因为最近见得太多了?还是年纪大了?
再将一个人劈成两段,他心不在焉地叹了口气。
浑身沾染的都是粘乎乎的血腥气,这味道实在太恶心了,以前居然都没发现到。等杀光这群死缠个没完的苍蝇,应该找个地方洗洗澡,吃几只猪蹄子,再美美睡一觉,到时候应该就休息过来了,那时再与他们玩吧。
围攻他的人们没有感觉到他动作的迟缓,每一个人都在因为这个魔头丝毫不曾减缓的刀势和凌厉的杀机而感到惊恐和绝望。他们已经连续围攻他五天了,为何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丝毫疲累的迹象?为何他挥刀的手仍然如此有力?
这便是那传说中的魔神吗?那个一夜之间血洗四川唐门,杀光一个家族整整五百一十二口的魔神!?
太可怕了!
为唐门报仇的四十六个结盟门派,现在只剩下了十一个门派还在苦撑,其他的门派没有逃走,也不是在伺机行动,而是消失了,在那个魔神的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的门派很想抽身,可是不行,若是战死,他们可在江湖上留下宁死不屈的美名,可是若是放弃,便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柄,留下千古骂名。
邬源觉得累了,今晚他非得睡一觉不行,否则明天他还哪有力气去杀人?
打定主意,他挥刀的动作忽然比之前更快了几倍,功力低一点的人已经看不清楚他刀法的痕迹,只知道一个闪亮的影子在夕阳的映照下翻滚,等发现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缺少了某个部分或许是一条胳膊,或许是手,或许是两条腿,或许是头。
今日追着他来到五台山的总共有六个门派的一百五十二人,现在只剩下了五十六个活人,而这五十六个活人中,残缺不全的就有二十九个。剩下的还有二十七人,但是他们已经谁也动不了了。因为他们愣着,连要呼叫都忘了。
转身看一眼那群已经毫无用处的废物,邬源发出一声嘲笑,慢悠悠地离去。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快找个地方洗澡。身上真是脏死了,虽然没有受伤却浑身都沾满了血迹,很多地方都结成了血痂,痒得要命。
五台山他来过几次,从某个路线到某个路线之间应该有一处不错的泉水,不过他已经不太记得了,绕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圈子之后他又回到了原点。
这么说,依靠自己的记忆真的已经不行了吗?年纪大的人真是可悲呀……
他决定朝自己刚才没有去过的方向走走,说不定能找得到。
八觉每天早晨的早课之前都会到圆照寺附近的一处泉水中洗浴,这是为了洁净身体,也是为了遵循养生之道。
今天对他来说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他和平时一样早起,和平时一样独自一人来到泉眼旁边,和平时一样脱衣净洗。
他沉到清凉的水底,静静地呆了很久。这是让心静,也是让心净的方法,他平时就是这么做的。可是不知为何,他今天就是感觉到某种莫名的心跳,在水中的闭气也无法长久,没一会儿便从水中站了起来,然后,回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站在泉水所自然聚成的水池边,低头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莫名心跳的原因啊。
“你受伤了吗?”八觉问他。
那人摇头。
“被血沾染的感觉必定不好受吧,”八觉说,“若不嫌弃,请用这泉水清洗身体如何?”
那人点头。
那人当然就是杀完人之后找了一晚上洗浴之地的邬源,他刚才只看到这泉水旁边有一套衣物而没有见人,不由满心疑惑地走过来仔细观察情形,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一幕。
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破开,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从水底钻了出来,赤裸的身体上有无数晶亮的水滴划着同样晶亮的痕迹落下,他看见邬源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看得出那并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迹,而是因为他出现得太过突然。
他问邬源“你受伤了吗?”的时候,有水滴从坚挺的鼻子滑落到了薄薄的嘴唇上,睫毛上的水珠随着他眨动的动作掉到了水中,发出了啪地一声,他整个人忽然就被这些小小的水滴变得湿润了起来。
他绝对算不上美人,但是在现在的邬源眼中,无论何等的美人都再比不上他了。
八觉从水中走出来,裸露的身体大方地呈现在邬源这个陌生人的面前,没有丝毫的忸怩与尴尬。
邬源脱下衣服走入水中,开始清洗起来。
他不怕这个和尚会暗算他,因为只要稍微用用眼睛和脑袋就知道他绝对没有武功。不过他为什么不怕自己呢?自己明明浑身都沾满了干涸后的血迹,他却好像见到了一个普通人一样,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不过他也因为这个而捡回了一条命,因为邬源是绝对不会信任喜欢刨根究底的人的。
八觉不问他,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认为这种事情是那个人自己的事,他若是做了善事,当然用不着问,可若他是做的坏事,必然有他的果报,也用不着他来追究。
八觉穿好衣服,看一眼邬源沾满血迹的外衣,明白那就算是在水中泡洗个三天三夜也是绝对洗不干净了,便对邬源道:“这位施主,需不需要贫僧为您拿件衣服呢?”
“好啊,”邬源爽快答道,“不过我不穿僧衣,你要是拿你的衣服就算了,我宁可光着。”
八觉微微一笑:“小寺中有前来进香的施主住宿时留下的衣物,若是贫僧借来做善事,想必那些施主不会怪罪于我。”
善事?如果谁会认为与他方便是做善事的话,那实在是太愚昧了。不过邬源现在懒得计较那么多,只说了一句“谢了”便算完事。
八觉拿来衣服的时候,邬源正好洗完,他把湿漉漉的黑发从眼睛前面拨开,见是八觉拿了衣服过来,对他露齿一笑:“还真是不慢哪。”
他强壮的身体往水里一站,把整个水池衬托得异常地小。刚才连脸都被血遮盖住了,八觉也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来,邬源竟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且四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加上就算被追杀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忙里偷闲刮刮胡子,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风采,就算再来几十个门派也不在话下……
呃……不过他还是想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他还是很想吃猪蹄子,可是面前这个和尚怎么看都不是会给他买猪蹄子吃的人,只有退而求其次,要求到八觉的寺里去吃一顿斋饭。
邬源的身材高大魁梧,八觉给他拿的那身衣服却恰好合适,只是实在有些俭朴,可现在他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
“唔,我穿好了,你的寺院在哪儿?”
“往那边走,一会儿就到了。”
“我是邬源。”
“贫僧八觉。”
到了圆照寺,邬源这才发现原来这位轻描淡写自称八觉的和尚就是这里的住持。“圆照寺住持”的威名还是比较大的,所有人说起都会讲他是“得道高僧”,在他去过的一些偏远的寺院,甚至有人向佛祖发誓自己亲眼见到那位得道的住持已经白日飞仙了。
流言果然是不可靠的,要不在他面前的就不是住持八觉,而是某某佛八觉了。
虽然实在懒得计较那衣服的简陋,但是习惯了绫罗绸缎的邬源穿了那粗糙的布衣之后没一会儿就开始全身发痒,于是草草吃了点东西,很快跑到山下去弄了一套合意的衣服穿,把八觉给他的那套给扔掉了。
按理说他便应该就此离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身体自己就又回到了圆照寺,到那个清淡的和尚面前说了一句:“我要在你这里休息。”
八觉不太了解他想说什么,直到他径直走到他的床前一头倒下开始打起呼噜,他才搞清楚他的意思。
其实寺院里的房间很多,现在也不是香客进香的时节,空屋子随便一找便是一堆,可邬源偏偏就是要在八觉的禅房里睡,而八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要睡就睡,自己再找地方就是了。
邬源没有在圆照寺多做停留,因为总是守在同一个地方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也很无聊。
不过他不是孤身一人走的,他临走的时候,把寺里的住持给掳走了。
八觉原本在讲经禅室打坐,却不知何时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邬源的怀里,周围是不熟悉的林中景物。
“我们在哪儿?”
“唔……我也不太清楚,”邬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因为我也正在迷路中。”
他是武艺高强,是天下无敌,不过很容易迷路,因为魔神是懒得去记“路”这种小事的。
八觉看着他笑起来。
他的唇形勾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眼睛微微地眯细了,那种几近“美丽”的感觉让邬源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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