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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偷欢-韩子高(经典,帝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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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才明白,难怪那年见琛要赠重礼于我,原来她早知自己……
“不!”泪意涌上,我生生压住,我问见琛,“到底得了什么病?世界之大,定有奇人异士能治好见琛。传说北朝有一日月居士,医术冠绝天下,能使死人复生、白骨长肉--我定为见琛将他找到!”
“他来,也是无用的。”见琛轻叹,“不瞒子高,那日月居士正是我师兄。这几年来,若非他的药将我这命吊着,我今日哪里还能和子高在此相坐谈笑?”
“他既可延你寿命,那就定可再保几年!只要能多拖几年,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人来医治你--见琛,你到底患了什么病??”
“吐血,不断的吐血。天下名医皆找不出原因。”见琛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多活些日子?只是,天命难违啊。”
天命难违?
莫非,见琛当真要离我而去了?
刹那间,往事一一涌现心头:初见时的惊艳,花树下尽诉心事,枕畔痴缠……浅笑的见琛,眉带轻愁的见琛,大怒的见琛……横陈的玉体,端庄的面容……
前尘旧事历历在目,她人还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却在跟我笑谈身后事……
见琛。
见琛……
“呀。”见琛轻呼一声,依了过来,伸手抚着我眼角,动容道,“你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子高,你哭什么呢?”
我流泪了?
我一惊,伸手抚上自己脸颊,这才发觉,我居然掉泪了。
自幼到大,我就不是一个好哭的孩子,懂事以后,流泪的次数用十指就可以数尽。而现在,我居然掉泪了。--此时我才明白,我对见琛的情感,远比自己所知道的要深上太多。
见琛!见琛!这般聪慧美好的女子,不久后就将绝世而去。莫非真有天妒红颜这回事?老天看她太美好了,所以决定收回,留在自己身边作伴,不让她继续耽在尘世?!
温柔的为我拭去眼泪,见琛轻轻道,“别哭呀。子高,今日我们应该欢欢喜喜的告别呢。”
“见琛,”握住她的手,我深深看着她,“既然你命不久矣是天命,是不可违的。那,我定要陪着你,直到那最后一天。”
“子高要陪着我?”见琛看着我,她眼中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得让我辩不清她到底是在欢喜?还是在悲伤?是满足?还是遗憾?是快乐?还是落寞……
很久很久以后,见琛笑了,笑着拒绝我,“不,我不要子高陪着。再病下去,我就会面容憔悴,日渐丑陋。我不要你见到我那般模样。”
我真心说道,“不管见琛变得如何,依旧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人。”见琛见琛,莫非你以为韩子高是惑于你的皮相才对你好?韩子高是为你的灵魂所吸引。不管你变得如何,你永远是韩子高心中那最美的女人!
“可是我不要呢。”见琛悠悠笑道,“至死,我也只要子高记得我最美的样子。”
月光下,红烛映照,见琛眼波盈盈,美艳不可方物。抬眼望住我,见琛轻轻道,“记住这个模样吧,人不会永远这么美丽的。”
“见琛!”悲鸣一声,我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不愿放开。
见琛抱住我,在我颊边留下一吻,轻轻的,似蝴蝶拂面而过。
四目对视。
然后见琛轻轻挣脱我的怀抱,重新持起酒壶,为我满上,递给我,“人生自古谁无死?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不过是早去几日罢了。迟些时日,你还不是会与我殊途同归?子高,别再婆妈!既来了,就得开开心心,而后,我们笑着告别。”
“好,我不哭就是。”不忍心扫见琛的兴,接过酒杯,我一饮而尽,然后强自笑道,“今日见琛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见琛和我天南海北漫无边际的聊着笑着……
不知不觉中,已是寅时。
看看沙漏,见琛叹息,“长恨浮生欢娱少,时间,总是流逝得太快。太夜了。子高,你,该回去了。你我,就此别过。”
“不,我还要……”
见琛的指掩在我唇上,止住了我欲出口的话,望着我,见琛温柔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子高,该告别了。”
痴痴看着这玉般女子,我怔怔回答,“但,能多聚得一刻,便是一刻。”
“能多聚得一刻,便是一刻?”见琛说,“痴儿,为何就是看不开呢?聚到最后,终是要散的。相聚、离开,总是有时候限制的。子高,一切皆有尽头。”
见琛起身,持灯,微笑,“我送子高出去。”
一路无言。
临到别时,见琛开口,“我求子高一件事。”
我急急答道,“你我二人,还讲什么求不求?什么事?你只管开口就是。无论何事,我一定办到!”只要是见琛的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定要为她办到!
见琛沉吟,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今后若妙容要你帮忙,但请子高多照顾她一些。”
“妙容?”是个女子的名字呢,我问,“她是谁?”
见琛笑叹,“她是五哥的正妻,临川王妃沈妙容。”
我深觉奇怪,“见琛和她有往来?”
见琛点头,“我与她,相识已有经年……”她望着远方,似是陷入回忆中,月光下,但见她面上似悲非悲,似喜非喜,复杂之至。
收回目光,她一声叹息,“我欠妙容,实在太多。今后,就请子高多照顾她一些吧。有什么事帮得上忙的,不要吝惜,可好?”
看她目中的哀求之意,我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我点头应允,“只要她有需要,子高定会伸出援手。”见琛生平,最是不爱求人,却在此时,为沈妙容开了口,她,定是她很重要的人。为了见琛,我怎也要护着这位王妃。
“……多照顾她一些……”
“好!”
“还有呀,子高,”素手抚上我的鬓,为我理了理乱发,见琛说,“五哥心里装有太多东西,兴许有时难免会忽略了你。但,他是真的爱你。你……罢了,罢了,”长叹息,“你和五
哥间的事,你自己好生处理吧。”
抚过我的脸,见琛微笑,“子高,你我就此别过。”
“见琛!”
“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见琛盈盈笑道,“陈见琛不过是回归天地而已,你,不必悲伤。”
深深一揖,“从此与君别。子高,你,自己保重。”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痴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出了我的生命……
第 19 章
见琛见琛,你就这么潇洒的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可是留下来的人,怎会不思念?怎会不伤心?
虽然自己也知道,到最后,我们终难逃一死,但,当那死别是发生在自己看重的人身上时,叫我们如何能够笑论生死?
见琛,我在乎你啊!你怎忍心不让我陪你走到最后?甚至是连临终时都不再让我一见?
见琛,你何其洒脱,却又何其残忍?
……
我失魂落魄的走回官邸,满脑子装的,仍是见琛。直到看到陈茜房外无一人守卫,屋内一片漆黑,我才回过神来,惊觉事情不对!--平时陈茜就算不在房内,屋外也总会留人守着,而现在,竟连一个侍卫也没有!
陈茜,你不会是出事了吧??
想起临走时自己点了他的穴,虽说半个时辰后穴道自会解开,但在半个时辰内,他无法动弹不说,更是口不能言……
眨眼功夫就可以致人于死地,更别说是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无论做什么,时间都太宽裕了,--半个时辰,可以发生一切可能发生的事!
茜,你……
我手足冰冷,陈茜,你不会是出事了吧?
“陈茜!”
“陈茜!!”
顾不上房中可能会有伏兵,我冲了进房,疯了一般四处找他。我知道如今我心智大乱,若有伏兵,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可是,可是若他也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味道?
他不在!
他不在!!
他不在!!!
屋内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只被褥有些凌乱,--茜,你到底在哪里?
茜,莫非是我害了你?是因我点了你的穴,让你遭了不测?
看着屋中的一片黑暗,怔怔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该的,不该的!我不该点你的穴,我不该就这么把你放着,自顾出去了……
是我错!是我错啊!!
屋子中突然有了光亮,循光望去,手持烛台站在门口的,可不就是他?
大喜过望!
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他,我哽咽道,“还好你在!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身遭不测了。我以为,在见琛离开我后,连你,也自我身边消失了。--还好你在!
手抚上我的头,那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担心我?”
烛光中,他面无表情,也没看我,但我却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于是狠狠点头,“我担心你。刚才我好怕,怕你有了什么万一……”
“你哭了。”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他问,“这泪,是为我流的吗?”
我胡乱拭去脸上的泪痕,没有回答。这泪,不是为你流的,还会为谁流下?
摊掌看着手上的泪,他了悟出声,“原来,你是会为我流泪的。”
手,离开了我的头,推开我,那人自己走进屋中。
心上涌起失落,为什么都不愿抱我一下?我点你穴,你就气得这么凶?
跟在他身后,看那人放下灯,坐在椅上,再度抱着他,轻轻说道,“不要不理我。”
“你要我理做什么?”他淡淡道,“你不是只要有你的见琛就够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很,但我却深知,这种时候,他的口气越是平淡,心中就是越恼。他还在生我的气!
“今天晚上不要跟我吵,好不好?”我疲惫的要求。今天一天,我情绪波动太过严重,忽大喜,忽大怒,忽大悲……如今,我实在太累,再没有精力做任何事。如果他仍要跟我算帐,我不知自己会说出些什么话来,然后伤了他,又伤了自己。
可能是看我脸色实在太差,那人于是不再跟我计较,却也不再语言,抱起我,将我放到榻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来,和我并排而卧。
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说话。
“我今天,非常非常生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说话了,黑暗中,他的声音竟似带了几分愤怒,几分恨意,“今天你竟为了别人点我的穴。--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是如此的信任你,从不对你设防,而你……”
“对不起,是我不对。”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际,躺在他宽厚的胸膛中,我竟有了种终于停泊归岸、不再飘荡的感觉,终于觉得安心。
“……”可能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坦白的承认错误,一时之间,那人没有开口。
他沉默。半晌后,他缓缓说道,“阿蛮,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我真心承认,“再没有下次了。”
“……”
又过了很久,他沉沉说道,“在你点我穴那一刻,我心里极其愤怒,--你背叛我!阿蛮,我没对你设防,你不能如此滥用我的信任啊!”
这个疑心深重的男人从来都不对我设防,我知道今日趁他不备点他穴一定伤了他,却没料到会是如此之深。今天若我硬要去见见琛,他也拿我没办法,可我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法子,伤了他。确实是我不对。那时太过愤怒,又挂着见琛,还怕他对见琛做了什么,所以完全没有体谅到他的心情。我的行为,对他而言,实际上就等同于背叛--利用他的不设防,背叛了他的信任!
轻轻吻着他,我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再没有下次了,再没有了!”
他不语。
很久以后,他开口了,他告诉我,“阿蛮,你知道吗?在你点我穴的那一刻里,我心里竟起了强烈的杀机!--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背叛我的人!所以被制的穴道一解开,我就让侍卫全撤了,把屋里的灯也全灭了。这样你回来时一看到这情景,一定会以为我遭了什么不测。我想看看:看到这一幕时,你,会有什么反应?……阿蛮,如果不是你回来见此情景方寸大乱,处于疯狂状态,我根本不会现身,这上下,你,也许早就死了。就死在我手上。”
“你扑进我怀里抱着我的时候,我的手就抵在你的百会穴上,那时只要我掌力一吐,你就死了。可是看到你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就再也下不了手……”
一声轻叹后,他继续说道,“看到你的眼泪时,我感动了:向来坚强的阿蛮竟为我掉泪了。再一回想到你先前那副狂乱的样子,我明白,你不是不在意我,不是不爱我,--你把我看得是如此之重啊!阿蛮一向是最理智、最冷静的,做什么事都能清醒观察后再做分析,最后得出对自己最有利的结论后再行动,而为了我,你竟什么也不顾了,――不顾房内可能会有伏兵,不顾己身安危,--我知道,只要事情一旦涉及到我,你就只会为我着想,那年也是这样,不顾自己安危,为我挡了那一剑,那年还是如此,为了我,自己只身于乱军中闯荡……于是,什么杀机,什么恨意,全都消失殆尽了。只是仍然生气,气你今天就这样待我!”
“阿蛮,别的人背叛我,我可以冷静算计,在他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再随手除掉,而对你,却完全做不到。一遇到你的事,我就乱了,狂了。”
“对你,我只知道一件事:若你背叛,若你要离开,我绝不放手!”
“如果只有用死才能留住你,那你就必须死!”
怔怔的听着他细诉心语,我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多情的人,往往情淡;博爱的人,常常爱少。而一个向来薄情少爱的人一旦真正爱上,他的情绝对远比常人来得浓烈。——陈茜这种男人,动情以后,爱得深刻,爱得激烈,也爱得极端……如果他认为让对方死是他爱情的表现,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怕了?”抚着我的发,他柔声问。
“若阿蛮真负了你,死在你手上,不怨,不悔。”
深深看着我,他一字一字清楚说道,“阿蛮,若我负了你,死在你手中,绝无怨言,绝不后悔。”
闲语之间,我们竟就这样把命全给了对方。
鼻子一酸,翻身压在他身上,我央求道,“我们不要再谈生死了,好不好?”今日我真的没有心力再谈论生死。
“怎么了?神色这么凄楚?”
“茜,见琛要死了。我今日去见她,居然是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有些意外,“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
“她吐血,不断的吐血。没有任何人找得出原因。”
他皱眉,“这么说,看来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我急急追问,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
“传说中,她是破星下凡,天女命格,一旦入世,必将带来改朝换代。若真是如此,那在陈见琛身上,就是担负着举国命运……只是,她在人间呆不长久……”他陷入深思中,“……难怪叔父自幼就待她远比所有人都好,宠爱有加。难怪叔父一登了位就封她为公主。难怪连战功显赫、手握重兵的我要杀她,他也对她再三回护。--原来如此啊。”
听了他的话,我悲愤莫名,“我不管她是不是什么天女,我只知道她叫陈见琛,是我所喜爱的朋友。如果身为天女就注定要早夭,那我宁可她不要做什么天女!”
“天女之命,并非她自己愿意,这是与生俱来的命格,任谁也无法改变。”
“我不要她死!”我愤怒的说道,“若真有什么改朝换代,但凭自己实力好了,凭什么寄托在一个弱女子身上,让她承担?!”
“她的死,是命定,”他苦笑,“谁能解开命运的手,背叛个够?--没有人,没有人啊。阿蛮,我们统统是凡子,我们统统只是老天手上的一只棋子,由老天安排,——起转浮沉,全然不由己身。”
“……”没有开口反驳,因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我们所有人,只是老天手上的棋子,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全是已经安排好了的。就像是戏子一样,依着剧本,按着场序,一幕幕演下去,直至曲终,人散。
“阿蛮,不要为见琛伤心了。”抱住我,他劝解,“你是她朋友,你喜爱她,她也喜爱你,她既喜爱你,一定不愿见你为她伤心、难过,一定是要你好好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阿蛮,不要难过了。你再难过,岂不是让她也伤心了?只要你过得快乐,我想,她一定就是开心的。”
“茜……”
“是啊,她就这么就要走了,却叫留下来的人情何以堪?”他有些惆怅,“她死了,最难过的,只怕不会是你……”
“是沈妙容,对不对?”
他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莫非妙容与她的那些纠葛,你也知道?”
“不,我不知道,”我摇头,“她只是把她托负给我,叫我在沈妙容有需要时,莫要袖手旁观。”
“妙容,妙容,你终于还是上她心了,”他笑叹,“她在最后时刻,还是想到了你。如此,妙容也该心满意足了。”
成功的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我试探性的问,“莫非沈夫人和见琛间……”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他笑,“阿蛮想知道?”
“嗯。”我点头。
“就告诉你吧。”他陷入回忆中,“初遇见琛与妙容的那一年,我二十,见琛与妙容十六岁,那一年,侯景兵变,叔父起兵讨伐侯景,我在吴兴临安县郭文举旧宅中避祸,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妙容。妙容的父亲是梁朝的中录事参军,官虽不大,却能保我。妙容的父亲极有远见,认为只要讨侯景能成功,那么陈氏一族的前途定不可限量,于是将妙容许配给我,声明有朝一日若我得志,定要我光大他沈家门户。那时,侯景派吴兴太守信都监视着我,若我行为稍有偏差,必遭不测,那时候只有妙容的父亲能够护我。为了保命,我当然允了这门婚事。我与妙容,并无爱情,婚时,妙容已对我声言,若有一日她遇其所爱,说不定会去尽情逐爱。我应允了她。然后我们成亲,就在郭文举的旧宅中。在那里,我们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妙容仍是没有生出爱情来,与其说我们是一对夫妻,不如说我们是伙伴,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原以为,我和妙容的关系就会这么维持一生的,没想到,见琛出现了。”
“那时候,叔父起了兵,却仍挂着我。那时候我和叔父间,并不是现在这般光景,叔父念着我那早逝的父亲的情分,对我可说是比较爱护。虽比不过寻常百姓家,但以他向来的性子来说,实在难得。起兵后,叔父怕我有什么意外,于是派来见琛护我。”
“见琛护你?”我深觉奇怪,“见琛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她能帮得了你什么?”
“见琛自幼就不在族中,她另有居处。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跟着玄天真人修习去了。不知为什么,她没跟着真人修习武功,反而对奇门遁甲之术深感兴趣。她十五岁那年回到族中,一直跟在叔父身边。叔父总是将她藏着,派人严加守护。见琛对于阴阳五行、奇门遁甲、医卜星相,无一不精。所以叔父才会派见琛来护着我。而且她来,也不会引人关注,毕竟她从未在族中露过面。”
“见琛长得太美,她怕女儿身太过引人注目以致招惹不必要的是非,于是改扮男装来。那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叔父会如此保护见琛,但叔父既然如此看重她,我当然不能让她受了丝毫伤害。为免泄她身分,我只说她就是我的弟弟陈顼,人人皆信。连妙容也不例外。”
“在那些日子的相处中,妙容竟对见琛生了情。”
“在妙容对见琛表白后,见琛当即告诉了她自己是女儿身,妙容惨笑:如今就算你是女儿身,也阻不了我意动情生啊。而后妙容痴缠……”
他叹息,“她们间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我也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到后来,妙容没有随着见琛离开,仍做着我的妻,心里却是只有见琛一个。所以,对我广纳美人,妙容从不过问,也从不插手。只遵着我们当日的协议,安心做着我正妻。”
“我不知道妙容恨不恨见琛,我只知道,她仍关心她、爱慕她、思念她。”
我战粟,为这一段感情。
见琛说自己欠沈妙容实在太多,可是为这?
见琛,在你心里,可是也爱着妙容的?可是因为同为女儿身,你才拒绝了她?
应该不会吧?
见琛生性最是不羁,礼法伦常向来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因性别相同而放弃自己所爱?想来,应该是不爱她的吧?因为不爱,所以拒绝,所以才有亏欠。只是,若她真没有上见琛的心,见琛又怎会把她托负给我?
不解啊!
“别再想她们的事了。”茜柔和的说道,“在她们的故事里,我们只是不相干的旁人,局中人错综复杂的感情,我们怎会知道?”
“嗯。”
“别再为见琛要死的事而伤神了,”他柔柔的说道,“生死,寻常事耳。”
我苦涩的回答,“虽是寻常,可是发生在自己关心的人身上,仍是不舍。”
“她死,你舍不得?”
我毫不犹豫的坦认,“对,我舍不得她死。”
“傻子,有什么舍不得的?”他柔声说道,“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时间的早迟罢了。我们还不是一样?统统逃不过的。更何况我们是身处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年头里。说不定有那么一天,早上我还和你谈笑,只一会儿功夫,我就……”
“不!”惊恐的掩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实在怕,实在怕再听到那个字!
他温柔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手抚过他深刻的五官,我坚定说道,“无论谁要想取你性命,那我定要先一步为你将他除掉。无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绝不手软!陈茜,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
我已经失去见琛了,绝不要再失去你!你是我的!韩阿蛮纵粉身碎骨,也定要保你周全!
有些气急败坏的吻着他,狠狠要着他,看他在我身下激动,喘息,我才能相信,他还在我身边!他是活着的!他还是活着的!
……
他睡着了。我却没有丝毫睡意,拥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呼吸。
他有体温,气息是温暖的,呼吸是平稳的……这些,都是他活着的证明!
今日以前,我虽爱他,却不知道面对死亡时,我们统统如此脆弱,统统如此不堪一击。在今时今日,我方知道:
惜取眼前人!
惜取眼前人!!
惜取眼前人!!!
我笑了:陈茜,我定要好生守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皱着眉,握着拳,身子还在扭动着。
是在做什么噩梦吗?
握紧他的手,想要给他以支持,想要让他知道:即使是在梦中,他的身旁也一定会有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一定在他身边,支持他,陪伴他,守护他!
虽然也知道这愿望实在有些可笑,却仍是执意要做。
于是抚着他的脸,握紧他的手,不愿放开。
他终于醒来,揉着眼,告诉我,“阿蛮,我做了一个梦呢。”
我含笑问他,“是个好梦还是噩梦?”
“嗯,先是噩梦,然后就变成好梦了。”他陷入梦境的回忆中,“我梦见自己一个人骑着马,正在登山。山路很险,我怎么也走不好。但我仍在努力走着,因为我渴望要到顶峰,一览世相!可是,越走路就越险。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块巨石堵路,此时路是又窄又陡峭,马蹄一软,眼看我就要跌下来堕下山去,粉身碎骨了……就在这时,你却突然出现了。你在我身后,扶着我,安抚住马,让我重新坐稳,然后你推着马,我驾着它,绕过了巨石。然后你就在身边陪着我。没走好一会儿,我又遇到了险路,你推着马,让我上了山。后来我就一直在马上安稳的坐着,由你牵着马,将我带到了山顶。”
凝视着我,他微笑,“看,连在梦里,我也不能少了你啊。--不许再离开了。无论什么事,统统不得离开。”
怜惜的抚着他的发,我说,“睡吧,即使是在梦里,阿蛮也会守着你,绝不离开,绝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絮絮叨叨的和我说着话,然后不知不觉中,他又沉沉睡去。看着在我臂弯中他沉静的睡脸,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如果说见琛的死是天意,是无可挽回的,那对你,哪怕是要逆天,我仍要你好好活着!
为了你,我一定要变得更坚强!更强大!
陈茜,我绝不能失去你!
第 20 章
永定二年,正月,王琳率兵十万进至湓城,驻扎白水庙。
朝野震惊!
因上次讨伐王琳惨败,朝中大将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三人皆被王琳所掳,朝廷不敢轻举妄动,遂隐忍不发。
同时,永定帝命陈茜为总军政,开赴前线,总督战事。
我与陈茜再次踏上征途,驻扎南皖。
五月,京都地震,死伤无数。天下谣言纷起:说陈霸先不该夺了萧家天下,如今的地震是菩萨皇帝萧衍显灵,在报复谋逆者。
五月辛酉,永定帝陈霸先于大庄严寺出家,言:舍己身侍佛,以救天下。
陈茜因前方战事吃紧,不敢离开,遂派我赶回京都,代表他与百官共同上表劝帝回京。
我匆匆赶回建康。
四日后,我与早联系好的百官共赴大庄严寺,以邀永定帝回朝。
青烟缭绕,佛像之下,身着缁衣,闭目念经的,可不就是永定帝陈霸先?
皇帝仍未剃度,只是带发修行。
原来,住持说他乃真龙天子下凡,命中注定要平定天下,因其身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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