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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接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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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签字,我就把解药给XIAO少。”韩亚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内是抑制不住的嘲讽,我和他都知道,“澜牙”根本没有解药,即使有,他也不可能弄到,更不可能给我。 

      “我签字也没用,你知道,没有公司的印章,文件根本不会生效。你先给我解药,再和我一起回公司拿印章。”韩亚宣坚持要他先给解药。 
      “那你马上回去拿印章,等你一回来,我保证立刻解开他身上的‘澜牙’。”韩亚临毫不退步。 
      韩亚宣沉默下来,他知道主动权不在他手上。 
      “你不放心,也可以再带一个你最相信的医生过来,但只准带一个人,让我看到你身边有两个人,我都会在你眼前立刻杀了他!”韩亚临步步进逼。 
      韩亚宣仍旧沉默,他不相信韩亚临。 
      “你没的选择,再拖延下去,你找个神仙来也救不了他的命了。”韩亚临冷笑起来,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最大的筹码。 
      “韩,你先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我轻声说,挣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韩亚宣转过眼来看着我,愤怒,担忧,不舍,心疼……种种眼神在他眼中交错闪过,最后他终于说:“韩亚临,要是小唐有什么万一,你知道我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我从没听过韩亚宣这么阴冷的声音,连一直有恃无恐的韩亚临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韩亚宣终于松开我的手转身跳上了韩亚临为他准备的小艇,没有回头。 
      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海面。韩亚临冷笑的声音传来:“王子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公主啊,可是,我美丽的公主回去后,会怎么报复我呢?” 
      我回头淡淡一笑:“我哪里还有命报复你?你在我身上注射的‘澜牙’剂量大到发作起来连大象都会自己把自己活活撞死,我大概还撑不到跟韩亚宣上岸,就自己把自己咬死了吧?不,不但会咬死自己,我会连韩亚宣都一并活活咬死吧?” 

      韩亚临脸色大变:“你早就知道?” 
      我微笑:“我当然知道,当年死在我手里的人也有被我用‘澜牙’弄死的,对于这玩意剂量的掌控我可是行家呢!” 
      韩亚临“嘿嘿”冷笑着:“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止他呢?想看看他到底对你有多死心塌地?” 
      “不是,”我轻轻扯下脖子上的蓝钻项链,“我只是不想他和你一样被被炸得粉身碎骨罢了。” 
      韩亚临瞪大眼睛看着我把那颗蓝钻轻轻捏碎,取出里面一粒小小的金属球……他再也没机会弄清楚我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颗蓝钻里面裹着的是一枚微型炸弹,但足以将一栋几十层高的大厦一秒钟内夷为平地。本来是我一直准备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来自保的武器,可是现在用它除去了所有敌人后,我也不能逃脱。 

      我的身子紧贴着甲板上的栏杆,我有权利选择死亡的方式,我不想被炸得尸骨无存。手一扬,同时纵身向后一跃,我听到了“轰隆”一声巨响。 
      冰凉入骨的海水渐渐淹没了我,就像许多年前,我和爸爸妈妈被困在那辆车中一样,只是我再没那么好的运气,会碰上有豪华游轮经过。 
      想我唐笑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竟然唯独不会游泳,真是太好笑了。我咧开嘴自嘲的笑了一下,冰冷的海水立刻狠狠灌进了我的肺,把我拖往大海更深处。 
      韩亚宣,我喜欢了你四年,从第一眼起,我从不后悔,我为此庆幸,庆幸我死不放手,也庆幸我终可放手。 
      我不是想离开你,只是即使你回来换我,我也一定会在和你回去的途中就发作把自己活活咬死,当然,也会把想要阻止我的你一并咬死。 
      我不想我们两个人象两条狗一样被发现死在一条小船上。 
      这次我先走一步,下次睁开眼睛, 你不准再说讨厌我。 
      还有,我爱你。 


      21 

      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总有太多意料之内却无法阻挡的东西,譬如亮起来的黎明,暗下去的黄昏;宿命的邂逅,预定的别离;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段刻骨铭心的相思;譬如生,譬如死。 

      但是我不相信有一天,当我遇到一个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时,他会大笑着“轰隆”一声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我不相信。 

      从七楼的窗户往外看,会看到成群的鸽子和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云。楼下有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瞬间后恢复至平静。小唐的声音软软的从门外飘近来:“韩,要不要喝咖啡?”我懒懒的把手中抽到一半的香烟扔到窗外,应了一声,往门外走去。小唐站在门外,眉开眼笑:“一大早别这么睡眠不足的样子好不好?辜负了这张我喜欢看的脸呐……” 

      我习惯性的伸手去搂他的肩膀,捞了个空。睁开眼睛,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嘻嘻,韩真是笨蛋……” 
      …… 
      我又眨了一下眼睛,幻觉彻底消失。于是慢慢从床上爬起,刷了牙洗了脸,坐在床上发呆到七点半,准时打开房门,开车去公司,开始今天的工作。 
      “韩先生早啊!” 
      “早!” 
      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早上,办公室外是忙忙碌碌的职员,有的微笑,有的沉思。 
      “韩先生,要喝咖啡吗?”JUNE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是我的秘书,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正细心的替我往咖啡里加糖。在她放进第三颗方糖后准备把杯子递给我时,我摇了摇头:“再多放两颗。”JUNE瞪大了眼睛:“你简直是怪胎!”我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像她这种习惯喝苦咖啡的人,连给我加三颗方糖都已经觉得是暴殄天物了,现在听我做如此要求,怎么不会感到不可思议? 

      “我再没见过比你更爱吃甜食的人了。”JUNE虽然不满的抱怨着,但还是多加了两块方糖进去。我微笑着接过咖啡送至唇边,啊,果然还是甜甜的咖啡最好喝,如果再加放一点牛奶的的话,就更美味了。 

      就像那个人为我泡的咖啡一样。 
      “今天有你的一封信,要不要我现在拿给你?” 
      咦?怎么会有我的信?我放下手中的咖啡,向她点点头。JUNE从她桌子上拿出一封信放到我面前,笑着说:“真难得,这年头还有人会用写信这么老土的方式呢。”我的好奇心不亚于她,疑惑的拆开信,往上扫了一眼后,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姓名:唐笑仪 
      性别:男 
      年龄:22 
      国籍:不详 
      职业:不详 
      婚否:否 
      生平简历:十七岁前侨居美国,原因不详,具体经历不详;十七岁回香港,进入殷氏集团;二十岁接手殷氏集团总裁;二十二岁意外死亡。 
      死亡年龄:22 
      薄薄三张纸,最后一张是张照片,上面的男人长得只属平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咦?是谁?”JUNE好奇的探头来看。 
      我跳起来,咖啡洒了一身。 
      “JUNE,帮我把今天所有的行程一律取消,无论谁来找我,我一个也不见!”我几乎是吼叫起来。 
      “不会吧,韩亚宣,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来提醒你吧?你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行程取消呢?”秦欢抱着束黑色郁金香走进我办公室,脸上带着冷冷的,悲伤的笑。 
      我被他怀中的黑色灼伤了双眼,一片漆黑。 
      …… 
      “韩,你打死我,在我发作前,一枪打死我!” 
      “韩,你先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韩……” 
      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大声冷笑,骗子!大骗子!我怎么会相信你的话?那个举世无双,天下最最恶毒,笑容像狐狸一样奸诈,打我从认识起就极端厌恶的XIAO,中文名字叫唐笑仪的家伙,我怎么会去相信他的话? 

      他再也没有机会骗我了。 
      因为今天,是他的忌日。 

      站在他的墓前,我看着墓碑上那张故作正经的微笑的脸,我不能相信这个人已经离开我两年了,两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在那片海域打捞他尸体的举动,可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带着怜悯的眼神劝我说:“整条船都炸掉了,怎么还能找到尸体?韩先生,节哀顺便吧。” 

      我为什么要节哀顺便?他说过会在那里等我回去接他,就算他是个骗子,最多也是换了个地方等我而已。 
      我的小唐……怎么可能离开我?他只是躲在另一个地方等我去找他而已。 
      站在我身后的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谢妙宜,也是我曾经拿去威胁他搬来和我同居,让我恨她恨得巴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那时候小唐气得浑身发抖,以为我在侮辱他,其实我是不敢承认我只是不想让他接近秦欢,我想他变回那个撞上我的车,跟着我住进我的房子,笑得傻兮兮的小唐,而不是让我望而生畏的XIAO。 

      我喜欢大声说喜欢我的小唐,为我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的小唐,对着电视喝着咖啡等我半夜回家的小唐。 
      我曾经很恨XIAO,因为我觉得他骗了我,他顶着一张和小唐一模一样的脸,笑得一脸奸诈,对我冷嘲热讽。 
      我真是最蠢的白痴,我看不出来XIAO和小唐其实都喜欢我,不要命的喜欢我。 
      那时候我对他说,就算你这么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时候,小唐一定很伤心吧? 
      即使伤心,却还是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走得干干净净,连仇人都一并结果了,这是XIAO,心狠手辣的XIAO。 
      他的衣物,他喜欢的茶杯,他走前留在冰箱里没吃完,被他剁得象豆腐渣的排骨,全部留在我家里。这是小唐,甘愿为我洗手做羹汤的小唐。 
      他的手机里最后一条发出的短消息是“我想吃尖沙嘴的叉烧鹅”,他本来想一个人对付那些杀手,让我躲得远远的。 
      可是现在,我连替他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他连报仇都让我躲得远远的。 
      我想把这世界上所有对不起他的人全部干掉,可是谢妙宜告诉我,照片上那个男人是她弟弟,她从来没有背叛过小唐。 
      你看,连我最后赖以生存的支柱也轰然倒塌了。 
      我现在觉得连活着都是多余,但是这个身体每天还是在吃喝拉撒,维持着生存的本能。 
      我依然坚信他会回来,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说会等我回去找他,就一定站在世界某个角落等我找到他。 
      我绝不相信他会离开我。 
      谢妙宜在我身后低声哭,她说那天她正好手机关机充电,没看到小唐的追踪留言。 
      我很想转身捏死她,但我没有力气。 
      我的力气要留着找到小唐。所以我只是看了小唐的照片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那个坟墓里埋的,是一只空骨灰盒,毫无意义。 
      是的,毫无意义。 

      22 

      我每天认真工作,不到凌晨两点绝不上床。 
      我下班必到超市去买菜,买来大堆烹调方面的书籍,把排骨剁得象碎豆腐,小离被逼不敢回家吃晚饭。 
      我疯狂收集各种衬衣式样的白色睡衣,直到衣柜堆不下。 
      我经常驱车去尖沙嘴买叉烧鹅,然后一个人吃完整只。 
      我抓着小唐留给我的耳钉找到一家诊所要医师帮我穿耳洞,那个医师看到我手中的耳钉,说了一句:“前两个月也有个人拿着只一模一样的耳钉过来要我帮他重新穿进耳朵,你们不会是一对吧?”我疯狂的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是不是一个笑得既狡猾又天真的男人?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再来找你……”直到另外两个医师把我拖开。 

      那个医师吓得脸色惨白,后来打听到我是韩亚宣后,连夜搬迁了诊所。 
      我更加坚信小唐一定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等着我。 
      我每天早中晚开车到当初撞到小唐的公园前守株待兔,最后公园收门票的老大爷都忍不住要请我吃冰淇淋。 
      我每天晚上7点到9点端坐在“夜色微凉”里以前坐过的位置上,目光炯炯的盯着大门,直到秦欢出声赶人。 
      我把秦欢介绍给我的心理医生打得象猪头,因为他竟敢说:“韩先生,你要接受现实,人死不能复生,再这样下去,你会精神崩溃。” 
      谁敢说小唐“人死不能复生”,我就让他精神崩溃! 
      韩氏在我每日不要命的工作下事业如日中天,我看着自己在各类杂志报纸上的照片——嘴唇紧闭,眉头纠结,眼神凌厉,似乎要把摄影记者的镜头射穿。 
      小唐看到这样子的我,一定笑到肠子打结。 
      我如往常般坐在办公室看文件,JUNE的电话进来:“韩先生,秦先生的电话。”我示意她接进来,然后听到秦欢有些颤抖的声音:“亚宣,我,我手下说在新街看到小唐,不,一个很像小唐的人……” 

      我“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两秒钟之内消失在了办公室。十分钟后,我开车到了新街,一路闯了无数红灯。 
      我还是有些怀疑秦欢的线报的,因为新街是一条菜市场,我觉得小唐如果要买菜的话,会去超市,而不是跑到这么个脏乱狭小,连车都开不进去的地方。所以当我卷着裤脚,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举着菜直伸到脸前的菜贩,忍受着几乎要把我熏晕过去的气味出现在新街时,十个人里面有八个用好奇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另外两个则在我后面看有没有摄像头跟着。 

      “老板,这快肉里面你注了多少水进去啊?你看,颜色都不新鲜了!”某三八。 
      “哎哟,小妹,你怎么这么说?哪里不新鲜了?”某欧巴桑。 
      “小弟,这海鳗怎么这么肥啊?是不是用催化剂弄肥的啊?”某中年变态。 
      “当然不是!肥还不好?挑三拣四的,你喜欢瘦巴巴的海鳗啊?那边桶里有,又便宜,要几条?”某……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喇喇的响起,一瞬间,我的心脏收缩。 
      慢慢转头看过去,我看到我的小唐,身边是两大桶海鲜,身上是旧体恤,牛仔裤,腿上套着双遮到膝盖处的黑色橡胶套鞋,光着手抓着一条不住挣扎的海鳗,和他摊子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认真的讨价还价。 

      一步一步走过去,一步一步看清楚,他的右耳上没有耳钉,他的头发似乎很久没理过了,他抓着海鳗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个硕大无比的金戒指,恬不知耻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左眉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差点就毁了他的左眼。 
      我的小唐……在新街卖海鲜?用他那双端过最高级的水晶酒杯,抚摸过最滑腻的肌肤,举起过爆发力最强的手枪的手……卖海鲜? 
      我幻想过无数和他重逢的镜头,最凄惨的也不过是他衣衫不整的倒在路边,毒瘾发作的满地打滚,但绝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菜市场,手中举着条左右扭动的……海鳗…… 
      “咦?你也看中了这条?你不嫌它肥?”小唐扭头看到我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海鳗,一把将那只张着嘴的丑八怪举到我眼前,“10块钱一斤(偶8知道海鳗的市价是多少,瞎掰的……),不二价!” 

      “你干什么?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一旁的中年变态急忙嚷起来。 
      “你不是嫌它肥?那边有苗条的,你去那边挑啦!” 
      “10块就10块!不过我警告你,要是这只里面真的注射过催化剂,我会去举报你喔!”中年变态不甘心的威胁。 
      “靠,你怎么不去死?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8斤1两,算你8斤,快给钱!”小唐利索的把海鳗装进一只塑料袋内,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我仍在石化中,直到看到小唐收摊子准备走人了,这才慌忙拦住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他怀疑的看了我一眼,这时候他旁边的一个男人大声叫他:“阿因,老板叫你赶快回去送货!” 
      他应了一声,快速收拾东西,背起一只帆布包包就往菜市场外面挤出去了。我机械的跟在他后面,看到他出了菜市场,忙一把拉住他:“你……” 
      “你想干什么?”小唐慌忙挥开我的手,“我不认识你,我没卖过海鲜给你!”他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那个人叫他“阿因”,小唐改名字了?不过他的名字一直乱七八糟,一会小唐,一会XIAO的,现在又多出一个也不奇怪。 
      他瞪了我一眼,继续向前走。我忙走去把车开出来,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一家海鲜楼,看到他走进去了。我正准备跟着下去,忽然又看到他拐出来,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走去,我一直跟着他,最后看到他在一幢年久失修的楼层前停下,在楼下买了两份娱乐杂志,然后转身上楼了。 

      我没有下车跟上,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如果他真是小唐,他怎么会不认识我?我不在乎他是个卖海鲜的还是个拣垃圾的,他活着我就该感谢上苍,可是,我的小唐怎么会不认识我?我的小唐怎么可能忘记我? 

      我抖着手掏出手机,随手摁下了几个号码:“喂,思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查出新街一个叫阿因的人的全部资料,我要在明天早上以前看到你的调查报告。” 
      我没有勇气亲自去证实,如果这只是个长得象小唐的冒牌货,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我不准我眼前出现个顶着张小唐脸的骗子来折磨我不堪一击的神经。 
      第二天思皓惨白着张脸出现在我办公室,他两手空空,对我说:“我查不出那个阿因任何底细,只知道他在两个月前突然搬到新街,在一家海鲜楼打工。”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最得力的住手竟然会查不出一个卖海鲜的资料!但同时我心头也燃起了小小希望的火焰,能躲过思皓庞大追踪网的人,一定也不是普通人。 
      “我亲自去找他。”我抓起外套,起身就走。 
      “他昨天已经搬走了。”思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我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搬到什么地方去了?什么时候搬的?” 
      思皓直直望进我的眼睛:“亚宣,你知道,如果他真是XIAO,存心不让你找到,你就是翻遍整个香港也别想找到他。” 
      我很想一耳光甩到他脸上,可是我只是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思皓说得对,如果小唐存心不让我找到,我就是撅地三尺也别想找到他一根头发。我痛恨昨天为什么不跟上他,我痛恨自己刹那的犹豫和软弱。 

      就算小唐真的忘记我了,那又怎样?我怎么会因此退缩?我不是知道他最擅长做戏? 
      他又大大的摆了我一道。 
      这个……骗子…… 

      23 

      我开始动用手头所有的势力来全力搜索小唐的下落,殷氏大楼我一天要跑三四遍,我早该想到,小唐失踪的这段时间,光凭谢妙宜和殷浅尘两个,怎么可能把殷氏打理得仍然风生水起? 

      他为什么不肯现身见我? 
      谢妙宜万般无奈的替我泡咖啡,嘴里重复着第一百零一句话:“韩先生,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能把XIAO藏到哪里去?给他迁坟?” 
      要是第二个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坟”这个字眼,我早把他埋到钢筋水泥里面,让他体验一下世界上最牢固的坟去了。可是现在我只是气定神闲的喝着咖啡,我知道她在激怒我,她对我的敌意溢于言表,就像我对她从来没有过好感。 

      “我见到他了。”这也是我第一百零一句回答。 
      “啊,大白天的韩先生竟然出现幻觉了么?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公墓区?殡仪馆?不是请道士做法让他突然现身吧?”谢妙宜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仍不忘礼貌的为我在杯中续上咖啡。 

      我不想告诉她是在新街菜市场看到的,否则她一听我说看到小唐抓着条海鳗在卖海鲜,还不笑得更加猖狂。 
      从谢妙宜嘴里套不出话,我改而向殷浅尘发起进攻,这个男人脸上维持着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不论我说什么,永远只有一句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自己不也说吗?他要是不想让你找到就一定不会让你找到,你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到?” 

      还好他没和谢妙宜一样一口一个“坟墓”,至少他没有坚持小唐已经死了。 
      秦欢听完我的述说后,冷笑着说:“这个殷浅尘一定有问题,看他的脸就知道是那种撒谎不眨眼的人。” 
      我莫名,我觉得那个殷浅尘看起来是小唐身边最正常的一个人,玩笑都不会开一句的样子,可见我道行没有秦欢深,达不到看人家脸就知道人家是撒谎不眨眼的人的程度。 

      “殷浅尘就交给我了,我最擅长对付这种表面一本正经的人了,不出三天,我一定会让他嘴里吐出实话!”秦欢摩拳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看到他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得不行的光芒,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小唐,还是殷浅尘。 
      三个星期都过去了,秦欢也没从殷浅尘嘴里得到比我多的资料,但是他愈发斗志昂扬,每天电话不断,隔三差五到殷氏大厦亲临骚扰,甚至死缠烂打追踪到殷浅尘家里去了。 

      我甘拜下风,我永远做不到他刀枪不入的厚脸皮。 
      晚上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打开门,脱下鞋,一双拖鞋递到眼前。我接过来换上,习惯的说了一句:“小唐,这么晚还没睡?” 
      …… 
      我猛的抬头,看到小唐一脸含笑,穿着白色睡衣,站在我眼前。 
      他的右耳上带着耳钉,他的手指上光光的没有戒指,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他的左眉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阿因?” 
      “我是小唐,笨蛋。”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拽自己的头发,疼!掐自己的手臂,疼!当我正准备举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来一下的时候,小唐慌忙架住了我:“你疯了你,好端端的自虐什么?” 
      我眨眨眼睛,虽然两年来我每天都幻想着回家来会看到小唐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哈哈大笑的对着电视,可是无数次的失望使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我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他,小唐大方的举起双手,随便我摸。 
      我的双手触到了一个软软的身体,虽然还有硬硬的骨头戳手。 
      我咧开嘴笑起来,“咕咚”一声倒下去了。 
      如果真的是小唐,我醒来的时候一定会还在身边。这是我倒下去前意识中闪过的最后一句话。 
      睡梦中还有小唐惯煮的冬瓜海螺汤的香味。 
      我睁开眼,听到厨房传来肉汤的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小离欢天喜地的声音在客厅回荡:“小唐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两年我快被老哥整死了!我敢说就连当年渣滓洞里虐待战俘的猪食也比我老哥的手艺要好一百倍!” 

      这个小鬼怎么接受能力这么强?他看到小唐没昏过去?没精神失常?没纠缠不休的东问西问? 
      “小离也上大学了吧?昨晚看到我没吓一跳?”小唐带笑的声音飘入耳中,令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安啦,比起这两年对着老哥所受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你的突然现身只算小case啦!你不知道我老哥已经变态到了连我不小心说一句‘打死你个蟑螂’都会暴走的地步,他基本上只要听到个‘死’字就会精神失常咧!” 

      “真的?哈哈哈……” 
      我安心的吸了口气,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小唐站在门口,身后是早晨清浅的阳光,淡淡的笼罩在他身上,有种不真是的朦胧,触手可及。 
      “起来,昏睡了一整晚的懒猪!”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身上系着围裙,神情愉悦,一切都那么熟悉而自然,仿佛两年来只是我的一场梦,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我不急不慢的起身,是的,他又回来了,我有的是时间享受这温暖的阳光,鲜美的早餐,还有爱人久违的笑容。 
      洗漱过后去客厅,在餐桌前坐下,小离已经先走了,难怪刚才外面那么安静。这个小鬼借口说是学校教授要点名,我看他是不想打扰我和小唐久别重逢才对,算他识相,我就不计较他早上说我的那番坏话了。 

      “你这两年……”我有太多疑问不知从何开口,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他。他用勺子在碗内轻轻搅动着,抬眸浅笑:“我算不算命大呢?那么大的爆炸声引来了海上救援队,把我从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地步拉了回来,看来上帝他老人家的确是不喜欢我,怎么都不肯收留我。” 

      我决定从今天起诚心改信基督。 
      “这两年我一直在接受戒毒治疗,想不到YIN那个小小的医院竟然还拥有世界上超一流的设备和药品,我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韩,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是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我无法责怪他为什么不让我这两年陪在他身边,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让我看到他戒毒时痛苦万状的样子。他微笑着伸手去拿摆在桌子中央的面包,手腕从袖口露出,我看到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不能想象这两年他受了怎样的折磨,他心里一定比我更加难受,无论如何,他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不,不是毫发无伤,但至少是四肢健全,头脑清醒,至少是没有忘记我。 

      “回来就好。”千言万语浓缩起来也只有这么一句,已经比我预料中的要好太多,我曾在无数个半夜从失去他的恶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再不露面殷氏就要改朝换代了。”小唐冷冷笑起来,“以你不过是当初无心害韩亚临成了笑柄,他都能使出如此手段来对付你,想想我当年是怎么爬上殷氏当家地位的,你不难猜到会有多少人等着机会要我的命吧?这次只是差点废了我一只眼睛,下次就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了。” 

      我猛然心惊,那么说小唐脸上的伤疤,不是他戒毒时自己弄伤的?小唐说得若无其事,以前这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告诉我,他习惯了把我藏在他身后,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腥风血雨,现在他终于也想依靠我了么? 

      我一时感动又得意的靠过去,正准备发表一番绝对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豪言壮语,谁知小唐下句话跟着过来了:“所以我准备搬回去住,我不想下次再有人来要我命的时候,还要分心来保护你。” 

      “不准搬!我不要你保护,我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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