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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上龙床-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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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的性命是她唯一可以延续生命的“良药”,但是,她面对的人,是包舒儒……

就在这时,凌霄塔里,天尊昊晟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一切都结束了。”

第4卷  第7章 轮回伊始

“什么?”轩辕弥和耶尔衮悚然一惊。

“一切都结束了,杜紫藤死了!”昊晟的脸上不带悲喜,淡淡地诉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极为普通的事实。

“紫藤……死了?”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望向昊晟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急切,甚至连自己与对方一同说话都不曾察觉。

“时辰已到,天神的神谕已下,杜紫藤会在这一时刻死亡。”昊晟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都结束了,你们下去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刚才不说!”相对于轩辕弥的失魂落魄,耶尔衮却突然地暴怒起来,他猛地从地上跳起,一把揪住了昊晟血红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没有预料之中的挣扎,昊晟的全部重量,都悬垂在他的一只手上。平静地望着他的黑眸,昊晟只用一句话,就让耶尔衮颓败地放下了他:“就算我刚才告诉你,也只能让你更痛苦而已,你能放下你心中万千的泾渭遗民?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天下吗?”

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连耶尔衮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听见天尊口中所讲述出的那个消息时,他的心中,立刻只是满满地充斥了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别的事物。

只不过,一切都晚了……

为了那些尊敬敬仰他的臣民,为了自小就背负在肩头的沉沉的责任,他一次又一次地漠视了心中真正的悸动,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去伤害她,直到这一刻,她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他才知道:原来她早已经在他的心中印上了无法磨灭的不可替代的影子!

耶尔衮,这个从来都只流血,而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亡国皇子,第一次,放任自己,在两个敌人的面前,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浸没过他粗糙的大掌,顺着手指间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华贵的紫貂毛皮上,像清晨的一颗颗露珠。

同一时刻,包舒儒环抱着像纸鸢一样轻的紫藤的身体,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紫藤的异状惊醒了他,让他想起了与面前这两个宫女一样下场的罗拉。在那一瞬间,他有些退缩,任何一个人都不想以那种奇怪的死法,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灰尘。

但是,在紫藤的身躯在他面前如秋叶一般飘落时,他想也没想地冲过去扶住了她。

接触紫藤身体的手臂上传来一丝力量流失的感觉,但并不是很明显。她的呼吸愈发微弱了,像风中的残烛,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完全断绝。

包舒儒被吓住了,他用颤抖的手指,用探紫藤的鼻息。

裸露的肌肤相互接触时,那股力量流失的感觉稍微强烈了一些,而紫藤将要断绝的鼻息,也因为这样的滋润而出现了一丝缓机。

发现了这一点,包舒儒立刻将自己的脸庞贴了上去,完全贴到了紫藤布满了皱纹的面颊上。

即使是这样,还是不够。紫藤的皮肤一刻比一刻变的更凉,她干枯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化为一地的碎片。

摸索着寻到了那失去了光泽的嘴唇,几乎是带着献祭的心情,包舒儒虔诚地吻住了它。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工呼吸,也不是偶然的碰触,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发生的深吻。

这一吻换回了紫藤些许的生命力,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再次喷在自己脸上,包舒儒几乎欣喜的流下了泪水。

夕阳如火般落下,在天边撒下了殷红如血的晚霞。在那一处被所有人恐惧避讳的偏殿里,空气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两具赤裸相对的身躯,一具年轻而充满了活力,另一具已经垂垂老矣。它们交缠着彼此相融,看上去是如此的不和谐,但偏偏又荡漾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一室的春光旖旎,带出的并不是淫靡而秽乱的气息,而是一种决绝、悲壮、一去不复返的气势,和朦胧凄美,让人不忍卒看、不忍卒听的忧伤情谊。

“绾发结青丝,胜取绿罗裙。”他乌黑的微卷的发,与她雪白的发丝纠缠着,他在她耳边,轻喃出这一句熟悉的诗。

下一刻,灰飞烟灭。

北风呼啸着卷过殿前的海棠,吹皱了一地的雪白樱落,漫天的花雨,就像是看不见的精灵在哭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凌霄塔里,有童子上前掌灯,昊晟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开口下了逐客令:“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去吧。”

轩辕弥和耶尔衮被带起来,麻木而机械地下了塔。耶尔衮本应该趁这样的时机擒住轩辕弥,这是他唯一能逃出北汉皇宫的机会,但他却丝毫没有动作;同他一样,本应该有所防备的轩辕弥,也像是傻了一般,只是任由那童子扯着他,踉跄地下了楼梯。

凌霄塔的大门带着沉重的“吱嘎”声,被推开了。两个男人被推了出来,不约而同地跌了个嘴啃泥。

他们以飞一般的速度爬了起来,并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丢脸,而是他们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原本应该死去,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是紫藤!

恢复了年轻时绝代风华的紫藤!

一袭素白宫衣,她形单影孤地站在凌霄塔前的殿前广场上,满头黑发垂泻而下,在晚风的卷抚下如同四处翩飞的鸦。

她的手上,捧着一套月白的衣袍,神情空洞漠然,有股失去灵魂的飘忽感。

她就立在那儿,定定地看着凌霄塔,直到轩辕弥和耶尔衮从塔中跌出,便忽然地转身,将那一套衣袍抱在怀里,向先前休息过的偏殿走去。

相互对视了一眼,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耶尔衮和轩辕弥才能肯定:他们所看见的一切并不是梦境,紫藤……还没有死!

春去秋来,又到了寒风萧瑟的冬季。上京城地处北部偏南,没有雁门关那样的寒气,与漫天飘飞的鹅毛大雪。饶是如此,宫中各处重要的宫殿内,也燃起了旺盛的火盆,来驱散一室的寒意。

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挂帘儿一挑,穿着明黄龙袍的轩辕弥跨进了内室,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小德子。

“你在外面等着,没朕的召唤不许进来!”轩辕弥先转过身,警告地瞪了小德子一眼,才举步走了进去。

室内,紫藤正靠在贵妃榻上,望着敞开窗外的雪花出神。

“怎么又一个人呆着?朕给你安排的那些宫女呢?”轩辕弥急忙快走了两步,从梨木花枝柜中取出一件厚厚的狸毛大裘盖在她身上,“你已经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当心不要着凉……”望见桌上那放冷掉的菜肴和参汤,他再次叹了口气:“你也要多吃点东西,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那孩子想一想!”

提到孩子,紫藤茫然的目光终于转了回来,在轩辕弥的脸上找到了焦点。

“嗯。”她轻轻地点着头,脸上是难掩的苍白。因为这样的苍白,淡淡的斑点无可遁形地显现了出来。

抚了抚自己挺起的肚子,紫藤小心地将压在身下的那一套月白衣袍取出来,抹平,这才抬起头来,给了轩辕弥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我还好。”

“什么叫还好?”轩辕弥哽咽着握住了紫藤冰冷的手,虎目中蕴出了点点晶莹的泪光。在他的身后,帘子一挑,孙老太医被几个宦官抬着进了内室。

“老臣参见圣上……”老太医在简易的抬椅上,也不忘给轩辕弥行礼,被他摆摆手,示意可以免礼平身了。

依旧是照惯例搭了搭紫藤的脉搏,孙老太医也依旧是眉头一蹙,轻轻叹了口气。

“怎样?有没有好转?”轩辕弥急急问道。

孙老太医沉吟了一下,向轩辕弥使了个眼色,“圣上,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了娘娘清净休息。”

被宦官们抬着出了内室,孙老太医才重重叹了口气,“情况不妙啊,圣上。娘娘她已经是油尽灯枯,完全只是依靠着一口气儿在支持,不然早已经香消玉殒了……”

“这句话你说了七八遍了!”轩辕弥有些暴怒,但是却怕被里间的紫藤听到,只得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朕要知道的是:你要如何诊治?怎样才能让紫藤继续活下去?”

孙老太医沉默了下去,半晌,皱纹密布的老脸上现出了一丝不忍:“请恕老臣无能为力……”

杀意一瞬间在轩辕弥身上涌起,周围的宦官被吓得瑟瑟地发起抖来,但是那杀意来得快去的也快,再次看见孙老太医那坦然的眼神,轩辕弥一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用尽,他颓然地摆了摆手,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示意着他们可以离开了。

“圣上,您今晚不能还呆在这儿,要不要翻新晋阑妃的牌子?”虽然明白自己可能是在捋虎须,但小德子仍然不放弃一丝努力的机会。

“太后想翻,便让她自己翻去吧!”轩辕弥连看都没看小德子一眼,只是一头钻进了偏殿一旁的小厨房。

紫藤所吃的每一样菜肴,他都要亲口尝过,这样一来,就杜绝了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人想要下毒的可能性。甚至,在紫藤因为妊娠反应不爱吃饭的这些日子里,他堂堂一国之君,竟学会了下厨,做出一些既不好看也不好吃的东西来,只为换取她一个笑颜,多吃两口食物。

白天,日日在朝堂上处理政事,紫藤复活,但她身上的霉运并没有稍减。慕容嫣被遣送回南齐,却得了失心疯,这更让南齐有了充分的理由与北汉宣战。镇守边境的威远王也如他所料地不再顾忌自己的女儿与侄孙女,而是与南齐并为一股,在燕江以南攻城掠地。

世代忠烈的杨家军,因为杨延昭和叶淑妃的关系,与朝纲上几乎断了往来,只牢牢占据着西姥全境的国土。听说《奇》兄弟和叶淑妃被《书》自己的夫君圣上《网》所杀,杨贵妃几乎崩溃,也因为公然顶撞圣上的缘故被关在宫内反省,前几日却被不知名的人士劫持了出去。

与其说是劫持,不如说是救援。轩辕弥沉沉一叹,没有了杨贵妃,他就没有了挟持杨家将不敢妄动的把柄,如此一来,这天下的局势将更加混乱。

年前紫藤出逃时,凋花乱党就曾闹过一场乱子,但终究让他压了下去。这几日,他又闻到了轩辕曌那熟悉的阴谋味道,他在上京城附近的城池里掀起一场又一场的骚乱,逐渐削弱上京皇城的兵力,让那些本是精锐,如今却因为人力不足而充当寻常兵士的精英们疲于奔命,对这种差事逐渐厌烦。这表示着:轩辕曌将在未来不久的日子里正式动手!

轩辕弥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有些怀念那些与包舒儒亲密无间的日子,但是,一股浓重的酸意却猛地涌上了他的胸腔。

包舒儒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会再犯上作乱地跟他抢紫藤,但是……紫藤的肚子里却有了他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事实,轩辕弥已经由当初嫉妒的发狂,逐渐转化为现在一半是吃醋一半是无奈的心态。他没有办法跟一个死去的人争夺什么,而他更不忍心伤害紫藤。

轩辕弥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包舒儒那并不算是健壮的身躯中所蕴含的力量,能够支撑着紫藤活这么久?要知道,即使是十二天尊罗汉的首席罗拉,也不过让她延续了不足半天的寿命而已。

一旁的宫女惊慌地提醒他,锅里的菜已经快糊了,他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它盛盘,用鎏金的食盒提着,一溜儿小跑地进了偏殿的正室。

轩辕弥想让紫藤搬进代表着皇后殊荣的凤仪宫,但是她始终坚持要住在这儿,他也只好随了她的意。

依旧是几口碧米清粥,外加几颗用人参鸡汤炖透的香菇油菜芯,油菜芯有些发黑,那是轩辕弥的杰作。

“再吃两口,乖,啊,张嘴。”轩辕弥像是哄小孩一样一手拿着勺子,但神态又像是急切地想要得到奖赏的小孩,面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紫藤摇了摇头,突然捂住了嘴。

“好好,不吃了,你别吐。”轩辕弥连忙绕过桌子去扶住她,可是下一刻,紫藤就将吃进去的那一点东西,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了他的龙袍。

仿佛不曾察觉到他身上的污秽,轩辕弥只是扯过一边雪白的布巾,给紫藤擦了擦嘴角,将她扶到床边躺下,然后俯下身去,亲了亲她的面颊。

他是不肯去亲她的额头的!因为那儿,有着一颗肉色的星星,那是包舒儒才有的特殊的标志!

为她盖好了被子,又抚开她额前的乱发,轩辕弥这才走到八仙桌旁,吹熄了灯火,脱掉身上沾满了油腻与油烟的龙袍,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躺了下来。

寒风透过无法完全密合的窗棂漏了进来,让他再一次卷紧了身上厚厚的锦被,同时也在担忧紫藤会不会发冷。

屋里的火盆靠近床边,而且燃得劈啪作响,应该能够给她足够的温暖。轩辕弥这么想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他被一种压抑的呻吟声所惊醒。

这种呻吟在最近时常会有,快到临产的日子,紫藤的阵痛似乎来的一次比一次猛烈。

轩辕弥从贵妃榻上跳了起来,来不及喊人,先抖亮了火折子,光着脚奔到桌边去点灯火。由于匆忙,他的脚趾在坐墩上碰的生疼,但他无暇去理会它,连忙看向紫藤躺着的床上。

锦被已经被她踢到了床下,紫藤双拳紧握着,努力抑制着自己不要翻滚,以免伤到了肚子里的胎儿,她的身下,是如泉水般涌出来的血,浸透了被褥,一直蔓延到逶地的床幔下方。

“紫藤!”轩辕弥慌张起来,定了定神,他这才想起应该做的事情,连忙冲着屋外大叫:“来人!快来人!去叫产婆来!”

小德子睡意朦胧的脸在帘子后闪了一闪,马上恍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飞奔着跑了下去。轩辕弥则手忙脚乱地,拿了雪白的布巾,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急的用布巾去擦那涌出的越来越多的鲜血,却起不到丝毫效果。

“圣上……”小德子不出片刻就赶了回来,外间也多了一堆慌张却沉默的宫人,但是,他的脸上却有一丝难掩的惶恐,“圣上恕罪,奴才没带回产婆……”

“我北汉皇宫中,难道连一个产婆也没有吗?”轩辕弥是真正的暴怒了,一屋子的宫女连同小德子顿时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

“不是没有……而是,她们不肯来。”小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发怒的轩辕弥绝对比暴躁的雄狮要可怕一百倍。他想要为那些产婆找到些理由,但发现那并没有可能,于是只有战战兢兢地照实禀报道:“那些产婆说,接近笑妃娘娘会遭横死,所以抵死也不肯过来。”

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小德子几乎要以为他看见了轩辕弥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实质型的杀气。

“再去!绑也要将产婆给朕绑来!”轩辕弥说的咬牙切齿,“若是再有人胡言乱语,抄斩满门、挖掘祖坟!”

小德子浑身一震,根本不敢反驳,只是匆匆地去了。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幼小的身影拦了下来。

“圣上稍安勿躁,”那个梳着总角小髻的童子并没有被满室的血腥气唬住,只是向暴走边缘的轩辕弥行了个礼,“尊上有请。”

“这个时候还请什么!”轩辕弥已经急的连对天尊的尊敬都抛掉了。

“不是请你,圣上。”那童子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天尊要请的是她,杜紫藤。”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凌霄塔,再次出现在议事大殿前的殿前广场上。

紫藤生产的消息已经迅速遍布了整个宫廷,而她将要被接到凌霄塔里生产的消息,更是让北汉皇宫中的人们惊得瞠目结舌。

凌霄塔里并没有邀请轩辕弥进去,无论他是死皮赖脸地请求,还是态度强硬地威胁,代表着天尊的童子都没有给他留任何面子,最终将暴跳如雷的帝王关在了凌霄塔的大门外。

“笑妃娘娘不会有事的。风雪太大,圣上还请回宫休息。”小德子将一件厚皮披风披在轩辕弥的肩上,却不料他这一句话,让跳着脚骂娘的轩辕弥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拢着披风,就那么随意地就地坐了下去。

飘飘扬扬的雪花,很快就将他塑成了一个雪人,一座静静坐在通天的高塔旁,对世间的事物再也不闻不问的雪人。

无论是小德子送到嘴边的鸡汤,还是身边宫女奔走递来的毛裘,他都恍若未见一般,只紧紧地抓着手中染血的布巾,一心一意地盯着面前的高塔,仿佛他那么看,紫藤就会得救,就会再活过来一般。

暮雪微霁,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印照在没了小腿的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晶莹的七彩流光。

凌霄塔的大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响,在这样万籁俱寂的环境里传的很远。

僵坐的轩辕弥,顿时像通了电一样跳起来,没走两步,差点儿歪倒在雪地里,小德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活动着僵直的腿脚,轩辕弥的一双眼睛,却总也没有离开凌霄塔那微敞的大门。

一个火红的身影跃入了他的眼帘,这一刻,他几乎要激动得喊出声来。

是紫藤!她没有死!

修长的身躯罩在那一套血红的衣袍中,袖口领口,还绣着细细的金边,那是天尊昊晟的服饰,穿在紫藤的身上,也显得她愈发轻灵飘渺,就像是误入凡间的仙子。

她的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眼神不断地在那上面打转,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紫藤……”乍一见她,轩辕弥只觉得自己快要落下泪来。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他行来,这三个月以来,轩辕弥终于从她的脸上找到了一丝真正的生气。

“你看,我的儿子,念儒。”紫藤向轩辕弥微笑着,将手中的襁褓递向他。

“我可以抱他?”轩辕弥有些不可置信,他望着紫藤,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信任。

襁褓里的小家伙很细嫩,粉红色的小脸上布满了褶皱,还没有完全伸展开。似乎是觉察到面颊上的寒冷,他不满地耸了耸小鼻子,发出一串“卟噜卟噜”的声音。

察觉到紫藤衣衫单薄,轩辕弥连忙展开身上的披风,将她连同婴儿一起拢了进去。但他忘了自己的胸膛也是冰冷的,在接触到他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胸口时,小念儒扁了扁嘴,终于开始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

紫藤慌忙把念儒接了过去,轩辕弥的眼神,则落在了坐着抬榻飞出凌霄塔的天尊昊晟身上。

如玉的面庞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昊晟看起来一夜未眠,他的脸上挂着笑意,却并不轻松。

“她的霉运已经完全解除了。”昊晟的目光落在紫藤,还有她怀里的念儒身上,“但是,这孩子的出生却违背了天轮星象,这几日我会在凌霄塔里观星,必要时,会再请神谕!”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是让轩辕弥看好这个脱出了他掌控之外的孩子。

但是此刻,轩辕弥的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从紫藤复活的那一天起,耶尔衮便再次进了凌霄塔,并一直留在了那里!

第4卷  第8章 是敌是友

紫藤身上的霉运被消除,但轩辕弥的国运,并没有得到即刻的缓解。

南齐与威远王的联军被燕江以北五城集结起的兵力堪堪抵住,杨家将所占领的西姥那边,却传出了轩辕曌亲访拉拢的传言。杨家将本是世代忠良,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却是万万不可能再效忠轩辕弥的,对于佘老太君来说,投靠同是北汉皇族的轩辕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轩辕弥手下的密探却打听到:凋花王爷轩辕曌确实是去过雁门关,不过却吃了个闭门羹,佘老太君爱郎接连惨死,心痛之余早已不问国事,杨家将的统领者,变成了剩余的那几位将军,和那个名叫段真纯的年轻人。

他们拒绝了轩辕曌,但这并不能让轩辕弥有着一丝的松懈与喜悦。不论是从凌霄塔上传下来的手谕,还是他自己的探子在雁门关那儿得来的情报,他都可以肯定:杨家将将那些逃亡的泾渭遗族,藏匿到了西姥的国境里,并对他们加以庇护。

春天将要来了,西姥的牧场上,又会长出绿油油的青草,到了这个时候,杨家军就可以放手那些西姥遗民的生计问题,将重心转移到对抗曾经效忠的北汉王朝!

事实上,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接近雁门关的北邙山区的守军不断送来战报,无一不是惨败,在那些战报中,每一张都会出现一个全身披挂着铁甲的将军,他高大、威猛、冷酷而善战,每一战都身先士卒地冲到最前方,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全线的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轩辕弥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他除了面对紫藤之外,近几年里第一次觉得事态脱出了自己的掌控之外。

他越来越觉得累了,以往对这些阴谋权术乐此不疲的他,突然发现它们是如此的枯燥、乏味,甚至有点让他恶心!

相比之下,他更想紫藤那温暖灿烂的笑靥了。

这样的思念让他觉得心脏有些疼痛,于是他站起身来,推开手边的奏章,从御书房走了出去。

小德子亦步亦随地跟了上来,但是在进入那偏殿之后,轩辕弥却依旧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进去。

内室里拢着旺盛的火盆,上面加了黄铜的盖子,又在周围撑了一个环绕着棉布的罩子。这是轩辕弥专门吩咐宫人们加上去的,以免紫藤冒冒失失地又烫到了脚。

贵妃榻上,紫藤正在逗白白胖胖,只穿着一条肚兜的小念儒。不过她教育孩子的方法,轩辕弥却不敢苟同。

“念儒,看,这是沙漠之鹰。”紫藤拿着从轩辕弥那儿收缴回来的手枪,在念儒的眼前转来转去,漂亮地挽了个枪花,然后从嘴里发出一声模拟的枪响:“砰!”

“这个是突击刀,很难得的疯狗战术突击刀哦。”将雪亮的刀刃在念儒的面前一展示,他的注意力立刻被从沙漠之鹰上吸引过来了。举着白嫩的小手,念儒张开还没有长牙齿的小嘴:“唷……”

看着紫藤将刀刃合到鞘里递给念儒,轩辕弥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抢了过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玩刀?”

“没关系,这上面有机括,以他的力气是拔不出来的。”紫藤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看得轩辕弥直皱眉头。

“你就不能给他看点应该看的东西?”轩辕弥将念儒从贵妃榻上抱起来,让他脱离紫藤的接触范围之外。

柔嫩的触感让他对刚出生的婴儿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实际上,他虽然是皇帝,也不过二十出头,直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子嗣。

只是,一想到怀里的婴儿是包舒儒与紫藤的儿子,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爸……爸爸!”念儒唔唔地笑着,伸着小手去扯轩辕弥光滑如丝的头发,忽然开口,清晰地叫出这么一声。

“爸爸?”轩辕弥有些迷惘,紫藤却促地红了脸,一把将念儒从他的怀中抢了过来,“胡说什么呢!”

“妈……妈妈,娘!”念儒咯咯地笑着,似乎觉得让母亲脸红很有趣。

这是小念儒第一次开口说话,而且还说的这么清晰。说起来,他出生不过近两个月,换作是二十一世纪的时间,也才是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婴儿而已,不得不说,在聪明这一点上,念儒与他的父亲包舒儒绝对有着优良的遗传基因。

这让紫藤既是高兴,又有些心酸。

“爸爸?妈妈……娘……”轩辕弥琢磨着这几个词,想了半天,忽然回过味来,顿时被自己的的推断吓了一跳。

“他不是爸爸,是叔叔!”紫藤纠正着念儒话语中的错误,抱起他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将他放在贵妃榻上盖好了小被。

“跟我出来一下。”轻轻地拍了几下念儒,看他咬着手指闭上了眼睛,紫藤站起身来,向轩辕弥点头。

她的脸上还有着未曾退去的红晕,看起来是那样诱人。轩辕弥尾随着她出了内室,在外厅里捧住了她的脸颊,深深吻了下去,“紫藤,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情欲,紫藤可以听出来,也可以想的出来:她在这偏殿里住的每一天,轩辕弥都夜夜前来守望陪伴,从来没宠幸过一个妃子。

一个帝王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甚至能接受她带着别人的孩子住在皇宫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紫藤仍然轻轻地推开了轩辕弥。

“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她直视着轩辕弥的眼睛,目光中有着肯定的坚决,“那个救我的人究竟是谁?我身上的霉运是怎么解除的?”

在这个问题下,轩辕弥沉默了。

确切的答案,他也不知晓,但是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出来。那让他有一种羞愧感,他自诩深爱着紫藤,却完全没有办法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挽救她。

他几乎就想要脱口告诉她答案,但是又怕那其中有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变故。沉吟了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

偏殿外的耳房里,小德子在高声通报:“圣上,凌霄塔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

凌霄塔会在这个时辰出现,着实让轩辕弥有些奇怪,不过,他很高兴有人来打断他与紫藤的这个话题,那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闷压抑。

依然是那个扎着总角小髻的童子,与他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所以并没有一开始的冷漠与拘束。

“天尊唤我来找紫藤姑娘的。”他指了指轩辕弥身旁的紫藤,脸上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坐一下,我进去穿件衣服就走!”紫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也有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问天尊昊晟。

进入内室披了厚重的冬衣外套,又加了一件披风,紫藤匆匆地出来,路过轩辕弥身边时,嘱咐了他一句:“念儒先交给你了。”

让他一代君王去带孩子?!

轩辕弥还没有反应过来,紫藤的身影,已经跟在那童子的身后,消失在偏殿的大门外。

背负着双手走进内室,看了看火盆的棉架上并排放着的几个玉石瓶子,轩辕弥伸手抓了一个起来,触手温热,刚刚好。

这是紫藤专门画了图纸设计的一种名叫“奶瓶”的东西,用来储存多出来的奶水,以免念儒在没奶时饿了肚子。

将那奶瓶凑到鼻子下面,轩辕弥闻到了一种暖暖的让人熏醉的奶香味。他有些口渴,但他并不想喝桌上的茶,神使鬼差的,他将那奶瓶的顶端凑向自己如花的嘴唇,轻轻碰触着。

“哇……”在贵妃榻上醒过来的念儒看见有人想要偷喝自己的食物,毫不掩饰地哇哇大哭起来。

轩辕弥像是偷东西被抓住的贼一样慌张,左右张望了几眼,他将手中的奶瓶塞到了念儒的嘴里,“别哭!朕还给你还不行吗?”

念儒抱着奶瓶,吃的眉开眼笑,留轩辕弥一个人半蹲在贵妃榻前生闷气。

这个小家伙虽然可爱,但并不是他的孩子。为了这件事,轩辕弥已经跟琦玉太后,还有闵帝轩辕弘争持了数次,最终还是将紫藤和念儒保在了宫里。

只是,有这么一个孩子横亘在他们中间,他和紫藤的发展几乎可以慢到用龟速来形容。

他想要紫藤生的,是他轩辕弥的孩子,而不是包舒儒的孩子!

怀着这样的想法,神使鬼差地,轩辕弥伸出细白的手指,抚上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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