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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上龙床-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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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昊晟的答案没有给紫藤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么说来,自己恐怕会再一次被放弃吧?那答案显而易见,紫藤的心脏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的命数并不掌握在我的手里。”昊晟看向紫藤的眼神中多了丝怜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有关于我的腿……还有些别的事情……假如你还有命来的话……”
依旧是那个扎着总角小髻的童子,带着紫藤坐着“电梯”从十多层逐级而下。罗拉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沉浸在思绪中的紫藤在经过这凌霄塔的第四、或者是第五层时,被从斜刺里扑出来的一个身影吓了一跳。
那个身影扑到了离紫藤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层透明的水墙一般被弹了回去,跌坐在地上,向紫藤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吼声。
那是姽婳!看着她仍然畸形肿大的头颅,和恨不得能将自己吃了一般的眼神,紫藤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尊主疯了。”那个带领着紫藤的童子,毕竟还是个小孩,话比罗拉要多一些。他叹了口气,一副老成的样子,“除了天尊和罗拉罗汉,她见了谁都是这个样子。不知道天尊是怎么想的,尊主可是他这些年来唯一收留的女儿,以天尊的能力应该可以很容易治好她的。”
那个活了上千年,看起来却一如花季少年般的老妖怪……紫藤的眼前浮现出昊晟的样子。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但是她此时却无暇去究探。
直到出了凌霄塔外,紫藤才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在她的身后,凌霄塔正一点一点地在空气中隐没。她并没有回头看,只是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她不在乎昊晟和墨礼所说的话,很早很早以前,她就曾经下定过决心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成为世界顶级的女劫匪。虽然无法否定某些神秘的存在,但是她依然坚信:生死,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轩辕弥不在塔外,小德子和先前抬着她来的轿夫也不见了踪影。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感,紫藤一步一步地挪着,向君怜斋的方向行进。
一路上看见她的宫女侍卫,都忙不迭地躲避,将那一条宽阔的宫道,让给她一个人踟蹰独行。
这样的寂寞并没有持续多久,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一个面上写着老大不情愿的车夫,就在她身前停下了车辇,“这位是笑妃娘娘吧?太后有请。”
一个车夫敢对娘娘如此的不恭敬,实在是少见。但心情烦乱的紫藤并没有跟他计较,正好走的累了,她也就顺势上了马车。
从凌霄塔里出来之后,轩辕弥的失态让很多别有用心的人察觉到了什么,而他的匆匆离去,更是让众人确定了这位隆宠的笑妃将要再次失宠的事实。在这后宫中耳目聪敏,掌控着一切的太后,当然就是第一个推测出这个结论的人。
紫藤当然知道宣召她去的是琦玉太后,疯了的敏仪还被关在冷宫之中。只是这太后早不宣召晚不宣召,偏偏赶在她与轩辕弥先后出了凌霄塔时宣召,不知道有何用意。
暖风阁里的芍药与牡丹还未开放,只开着些早春海棠,看起来有些萧瑟。敏仪倒台,琦玉并没有搬到正殿寝宫,而是依旧在这暖风阁里长住。
她看起来依然是那般雍容华贵,只是眉目间的精明算计淡了少许,多了些温厚与宽容。
看见紫藤,琦玉连忙站起身来,说了声:“免礼。”她知道紫藤不会行宫中的礼节。
炕桌上还有着没来得及收下去的两只青瓷茶杯,琦玉笑了笑,自行解释道:“方才闵帝于哀家这儿略坐了坐,才走。”
紫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过来,不是要听琦玉说这些废话的。琦玉是一个极其迷信的女人,这一点从表面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她绝对不会面见自己这个被凌霄塔天尊钦点的霉星。
“其实,哀家一直都想谢你,若不是你,皇儿与闵帝也不会再次回到哀家身边。”发自肺腑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谢,琦玉突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只是,你这次回来,却让哀家有些忧心……紫藤,”她看了看紫藤的脸色,没看出她有什么不悦,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也知道,凌霄塔里的那位所说的话,对北汉皇朝来说代表着什么。哀家希望你能够理解,这不仅仅是为了弥儿,也是为了北汉的天下苍生……”
“别那么多废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紫藤打断了她的托辞。
“平西姥,你功不可没,你想要什么,哀家都可以给你,唯独……不能留在这宫中。”琦玉的面色有些发红,接下来的话,对已经有了些转变的她来说,要说出来也有些困难,“如果……可以的话,哀家希望你能……去南齐……”
果然还是要借着自己的霉运,去帮助轩辕弥开疆辟土啊!紫藤在心底溢出一声冷笑。她杜紫藤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却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给人当棋子。正想要开口回绝,她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一抹灵光。
“好,我答应你。”
紫藤答应的这样爽快,反而让琦玉呆了一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紫藤,直到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歉意地说道:“哀家知道委屈了你,你有什么愿望,尽管提,只要哀家能办的到……”
“有心的话,就帮我好好安葬了玥儿,善待她的家人。”看的出琦玉已有逐客之意,紫藤也不多做停留,转过身向外走,“外面那辆马车借我,我要回君怜斋。”
紫藤不要他赶车,那车夫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就这样,那辆由紫藤亲驾的马车,在去往君怜斋的道路上,不经意地拐了个弯儿,驶进了叶淑妃的寝宫。
正发愁没有途径能将叶淑妃偷运出去,琦玉太后这就送来了一个现成的枕头。事到如今,紫藤已经不想着自己还能留在这北汉皇宫中了,让轩辕弥为她放弃生命显然不可能,那么,就让她在帮了叶淑妃之后,再次浪荡江湖,直到大限来临好了。
这几天来,轩辕弥果然没有来过君怜斋。
所幸,怕携带着霉运的紫藤到处生事,御膳房与例事房一点儿也不敢克扣紫藤的份例。眼看着已经到了月中,离月底越来越近,紫藤从房前廊下的宫女侍卫口中,听到了不少的小道消息:
“这些天圣上都没有早朝呢!听说他把自己关在新建成的南偏殿里,每日里都命人抬去好多好多的酒……”
“西面是平定了,可是威远王那儿恐怕得闹出大动静,南齐北汉素来交好,边境的屯兵也从来不超过五万,但是威远王借着南齐异动的缘由,未经禀报就集结了六十万大军……”
“只希望他那大军是真正为了抵抗南齐而集。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南齐也在调兵遣将,若是威远王这时生出反心……唉……”
这些话语中所包含的信息让紫藤对轩辕弥生出了些许愧疚,更坚定了她要离开上京城的决心。只是,让紫藤没有料到的是:琦玉给她安排的身份,竟然是……通报慕容嫣即将被遣返回南齐的先行官!
“如今南齐与北汉局势吃紧,哀家这也是没有办法。”琦玉讪笑着搓手,“若是安排其他的身份,哀家怕你到了南齐就会遭到毒手,这样安排,好歹有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规矩。你且通传完毕,在那南齐国都买一处大宅子安顿下来便好,北汉的银票不能带,哀家为你准备了些珍奇的首饰,包你这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琦玉想的倒也周到,只是,一想起那个完璧无暇,拥有着纯真笑容的嫣儿,紫藤便有些气闷。若不是经过轩辕弥亲口证实,她怎么也不想相信:她竟然会在咫尺之外看着上官德妃放火,又眼睁睁地看着火势将自己那时居住的南偏殿吞没。
察觉到她的情绪,琦玉也叹了口气:“关于嫣儿回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那时见死不救,皇儿大怒之下已经废了她皇后的封号,与其让她这样一直呆在冷宫中,倒不如送回南齐,也堵住那些市井小民的攸攸之口,说北汉是拿着嫣儿的安危来压制南齐。”
对于这个结果,紫藤没有多言。她不知道究竟是嫣儿害了她,还是她身上的霉运害了嫣儿。那个接近完美的女孩儿,终究没能得到自己丈夫的爱情,对她而言,被遣返回南齐,不止代表了要被哥哥弟弟,还有未出嫁的姐妹们歧视,更痛苦的,是再也无法见到心爱之人的绝望。
不过,这并不是全部,若是有朝一日,轩辕弥率兵灭了他南齐,慕容嫣才是在国破家亡之中,最彷徨无助的那一个吧?
沉沉叹了口气,紫藤接过琦玉手中的令牌和包裹。
“这令牌你要小心保管,他日若有变故,将这令牌拿出来与北汉军看,哀家当保你性命!”
琦玉太后这话说得是真是假,紫藤并没有深究,对于她想要找人给紫藤乔装的举动,也被她拒绝了。有李莫愁的人皮面具在,紫藤随时可以在陌生人面前变换成另一个身份。
戴上那人皮面具,出了暖风阁,上了轿子,按照安排好的计划,紫藤在中途落轿,去了趟茅厕,再回来时,轿子里就多了一个叶淑妃。
相对于紫藤的淡然,叶淑妃紧张的浑身颤抖,将嘴唇咬的毫无血色。
“别担心,我已经请包舒儒派了稳妥的人去雁门关送了密信,这两天里杨延安肯定能赶到将你接走的。”紫藤安慰她。
叶淑妃点了点头,身上的颤抖却仍然无法抑制。
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穿过了殿前广场,将要通过上清门的时候,轿子中的紫藤和叶淑妃,都清楚地听见了有宦官在尖着嗓子喊叫:“不好了!快去帮忙,淑妃娘娘的寝宫走水了!”
身后的骚乱仍然在继续,而已经出了宫门的队伍,却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紫藤掀开轿帘,看着在轿子旁在脸上贴了一块大黑痣,扮作低等仆人行走的包舒儒。他的额头上有密密亮亮的汗珠,微卷的发丝也因为潮湿而粘贴在脸上,这样长时间的奔走,对他来说显然是十分辛苦。
她悄悄地想塞过去一方锦帕,却被包舒儒微微摇头,以眼神阻止了。
自从她找他去帮忙,他就似乎猜出了她心中的所有想法。虽然他不知道:天尊昊晟和墨礼都预言了紫藤活不过这个月末,但他依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她不会再回来的决心。所以,他以无比坚决的态度,执意要跟紫藤一块儿上路,当然,他为的是在叶淑妃离开之后,他与她的逃亡。
“不要想甩开我,除非你想现在就看着我死去!”被一个男人以性命来要挟自己,紫藤本应该不屑一顾,应该嗤之以鼻,但是,她除了眼眶微红的点头之外,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月末真的是我的死期,那么这一次,请允许我自私一点。紫藤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在那不到十天的日子里,我希望能有人与我相伴,能有人为我挽起总也梳不好的头发,能有人以温柔而悠扬的语调,为我念“绾发结同心,胜取绿罗裙”。
我希望……不那么孤独……
车辚辚,马萧萧,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出行的队伍已经远远离开了上京城的范围,走到了富饶肥美的燕江江南地带。
头一天夜晚,杨延安并没有出现,想必是西姥路途遥远,还没赶来。紫藤将忐忑不安的叶淑妃安置在床榻的内侧,安抚了她半夜,才沉沉睡去。
缺少睡眠的结果,让她第二天在上下颠簸如摇篮般的轿子里困得东倒西歪。
叶淑妃坐在她身旁,不断推扶着她压向自己的身躯,但她本就体弱多病,这么坚持了没半日,就累得气喘吁吁,索性也由着紫藤去了。
事实证明:哪怕是片刻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最严重的结果。
当那一声“打劫”的吼声如平地炸雷般响起的时候,抬轿的四个轿夫,比那些拉车的骡马反应更快地刹住了脚步。
然后,由于惯性,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紫藤就一个猛子扎了出去。
快速的反应能力让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动作:扯住些什么东西来阻拦自己的坠势。当然,最好扯,也是最先被扯到的,就是挂在她面前的轿帘。
这层轿帘对于随行队伍中的人来讲,是禁地,如果没有这位先行官大人的吩咐,他们哪怕是碰一下轿帘,也会被拖到队伍外面去打板子。
可是现在,那轿帘竟然被先行官大人自己扯下来了!
“滋啦”一声脆响,让紫藤由迷蒙中完全清醒过来。
天!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前滚翻落在地上的紫藤,看着手中蓝色的绸布,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在她身后,猛然被曝光的叶淑妃惊呼了一声,举起手中的扇子遮住了脸,所幸她的动作还算快,电光石火之间,并没有人看清她的相貌。
这样的情形,让大多数的人都有些想入非非。
先行官大人是女人,可是,她的轿子里却又藏了个女人,难道……
紫藤哪里知道这些随从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抬起头来,望向那声音的发源地。
十多个穿着各异的山贼,正举着手中的朴刀,两腿发颤地拦住了这支数百人的队伍,在他们摆开阵势的正中间,是一个蒙了面的白袍小将。
虽他蒙了脸,虽然他将那杆长枪涂成了铁灰色,并且将上面好看的红缨取了下来……但是,紫藤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杨家将的六郎……杨延昭!
不应该是三郎杨延安吗?为什么是六郎杨延昭?紫藤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包舒儒,得到了他无可奉告的眼神。
现在这种情形,该怎么办?
数百人的御前先行队伍,显然没将这十几个剪径的毛贼放在眼里。他们在等先行官大人下命令,好一举拿下这胆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贼人。
紫藤的一只手抬起,又放下,再抬起,却始终也下不了那样的命令。这队伍中颇有十几个好手,是琦玉太后从自己秘密训练的精卫中专门派来保护她的,就算杨延昭武艺超群,恐怕也难以讨得什么好去。
这个笨蛋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就在紫藤欲哭无泪的时候,杨延昭再度开腔了:“你们都退到一边去,轿子里那两个女人过来!”
果然是没有经验的……紫藤此刻一脸的黑线,如果可以的话,她多么想冲上去,在杨延昭的脑袋上敲几个爆栗。就算是想要抢人,也得先做做样子,哪有山贼放着这么多作为国礼的金银珠宝不要,直接点明了就抢女人的?
他以为他开的是军用坦克,还是手里拿着反导弹式的火箭炮啊?
“大胆!”这个时侯,包舒儒也顾不上会不会泄露身份了,冲到队伍的最前方,向杨延昭挤眉弄眼,“小小毛贼,你以为你拦下的是寻常商队?你要抢的可是北汉特派去南齐到访的特使,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杨延昭显然也认出了包舒儒,但神色间毫不见犹疑,仍然是重重地顿了顿手中的枪,再次喊道:“快点照我吩咐的去做,否则别怪我大开杀戒!”
这一次,队伍中的人大多都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阿木,你去教训教训那个毛贼!”紫藤无奈,只得叫一众精卫中武功最高的阿木上场,希望他的武艺能够让杨延昭那个笨蛋警醒,早早地退走,按照那密信上所说的,到夜晚再施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
阿木狞笑着,活动着全身的关节走了过去,在这样貌若天仙的先行官大人面前,这些精卫比想要讨好琦玉太后更想要讨好她,她既然选了他阿木,那么他就绝对不能让先行官大人失望!
杨延昭可以感受到阿木身体里流转的澎湃内力,对付这样的人,只是一个,他有着十足的把握,但是他并没有轻敌大意,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少的力气解决掉面前的对手!
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面前的阿木身上,杨延昭在他接近自己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出了一枪。
只一枪,就穿透了阿木的心脏!
这是杨家枪法中最难练,也是最深奥的一枪,“夺魄”。虽然只是直来直去的一枪,但是要练到让高手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和能够力贯铁石的劲度,却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够达成的。
利刃在空气中,划出了破开音速尖锐的呼哨。
阿木脸上还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就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在他对面,杨延昭则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微微晃了一晃,也倒了下去。
在他的胸前,插着一根黄金打造的没羽箭。
第4卷 第5章 黄雀在后
紫藤傻了。
“六郎!”叶淑妃在轿子里,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看到杨延昭中箭倒地,她遏制不住地尖叫出声,也顾不上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从轿子中跌跌撞撞地狂奔到他的身边扶起了他。
除了杨延安之外,叶淑妃在杨家将中,最关爱的就是稍稍比她年幼一些的弟弟杨延昭,此时见他命在旦夕,又怎能不慌张?
然而,被一箭命中了心脏,杨延昭却只是从口中不断地溢出血沫,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呆立了几秒钟,紫藤有些茫然地转过身去,望向那箭支飞来的方向。
半空中,一团如白雪一般的云朵,正在急速下落。
轻轻收拢翅膀,那雪枭似乎还是不习惯有人乘坐在它身上,落了地后,又颠跑着跳动了几下,被一柄拂尘扫到了脑袋才安静下来。
轩辕弥还穿着龙袍,但那金丝攒就的华贵衣物,在关节处却显出了许多褶皱,似乎是穿了好几天没有换过的样子。他的脚步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跄,实际上,他的身上确实也散发着浓浓的酒味。
“你要逃到哪儿去?”几百人的队伍,他那微红的眼眶中,却仅能容得下紫藤一人。奔到她身边,他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为什么?才刚一离开朕的视线,你就要逃?朕有下旨说允许你离开了吗?”他疯狂地摇晃着紫藤的肩膀,忽然深深将她拥进怀里,喃喃着,几乎要落下泪来,“你不许走!谁也不能把你从朕的身边抢走!”
紫藤没有挣扎,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全都知道了,天尊告诉我了。”
轩辕弥的脊背僵住了。
紫藤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射到站在雪枭旁的小德子身上。
他的手上除了平时用来给轩辕弥掸灰的拂尘之外,还有一把做工极为精致的金色弩弓。
弩弓上,还有两支未曾发射出去的纯金没羽箭。
紫藤几乎能猜得到事情的经过了:包舒儒送去的密信,并没能及时地被杨延安看到,反而落入了杨延昭手里。于是,他快马加鞭地赶了来,想要替哥哥完成这件事情。
但是,他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呢?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地采用这种笨办法?难道说:他已经得到了轩辕弥会追出皇城的消息?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轩辕弥会放弃奔马,改用从西姥大雪山中捉回来,还未完全驯化好的雪枭,所以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紫藤深深喘了口气,刻意地想要忽略掉杨延昭刚才喊的是“两个女人”。
看着自己曾经拼了性命在金沙之乱中救出的这个少年,眼中的生命之光越来越淡,她只觉得心里被生生地揪的发疼。
“紫藤,对不起……朕……”轩辕弥还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没什么,我明白。”与他的全心全意相比,紫藤显然是有些分神。
“不!你不明白!”轩辕弥却突然地激动起来,他将她的身躯扳正,面对面地凝视着她,让紫藤看见他眼中那真切的光芒,“你不明白!让朕拿任何东西去换你,朕都会答应。可是……唯独这个……如果朕不在了,还要怎样才能够用眼睛日日看到你?用唇日日亲吻你?用朕这一颗心……去关爱你?”
他终于明白地表达出他的爱意了,不再拐弯抹角地拽文,不再用行动去影射,而是清楚、明白地,当着她的面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满是青色的胡茬,就连身上那一成不变的龙涎香,也因为酒气和汗味而变得极为微弱。他是那样认真,他本以为紫藤一定会被感动的,但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的注意力并不是完全在他身上,更多的,是被一种遮掩的焦虑所取代。
轩辕弥回过头去,顺着小德子的目光,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叶淑妃,还有她怀里那个蒙着面,中了箭的“劫匪”。
很自然地,他也看见了“告病在家”,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包舒儒。
每个人的脸上除了惊慌失措之外,还有一丝尴尬,轩辕弥显然只是为了紫藤一个人而来,但是现在,他所撞破的情形,足以让数百上千,甚至是更多的人因为牵连而丢掉性命!
小德子将拂尘一甩,一缕内劲穿过叶淑妃臂膀的空隙,掀下了杨延昭面上所蒙着的布巾。
他已经死了,涣散的眼还望着紫藤的方向。
这一次,又是因为自己的霉运吗?紫藤只感到耳朵里开始轰鸣,身体就像掉进了寒冬腊月的冰窟窿里一般,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叶细细、杨延昭……”轩辕弥是何等的聪明人?一看众人的表情,便立刻明白了过来,只不过,他还是误解了那两个人的关系。
“好!很好!”他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无论他爱不爱那个女人,她始终是他的妃子,作为君王,轩辕弥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尊严被这样践踏。
“等一下!”在轩辕弥要说出什么之前,紫藤截住了他的话头。
“放过他们!”这一回,改为她抓住了轩辕弥的肩膀,望向他的目光中包含了乞求的神色,“一切都是我策划的,你放过他们,我跟你回去接受处罚。”
这是她第二次对自己示弱,可叹的是:她每一次对自己示弱时,竟然都是她快死的时候……
看见轩辕弥的眼神中现出了一丝松动,紫藤连忙再接再厉地补充道:“你放过他们,不要再追究,我保证我不会再想着逃开,我会呆在宫里……直到我死为止!”
轩辕弥没有说话,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在挣扎。想要对紫藤的迁就和帝王的尊严在激烈地争斗着,一时之间,他难以决断哪一个会占上风。
然而,他已经不需要去考虑那么多了。
没羽箭的破空之声惊醒了对视中的轩辕弥和紫藤,在他们僵持的这段时间里,小德子为轩辕弥下了决定。
“皇家的尊严不容侮辱!宫妃私通外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罪!”小德子的语气斩钉截铁。
紫藤收回倾注在轩辕弥身上的目光,步履有些飘忽地走向叶淑妃和杨延昭。
没羽箭射得很准,虽然不知道小德子的功夫究竟到了如何地步,但紫藤可以肯定:绝不在耶尔衮之下。
叶淑妃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她美丽的眼睛还在大大地睁着,扶着杨延昭尸体的手也没有松开,但是,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从她,和杨延昭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浸润着他们身下的干燥的土地。
叶淑妃没有像杨延昭那样被伤到肺叶,因此,她还能够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话来:
“果然……是有报应的啊!我亲手杀了……钏儿,还放火烧了宫殿……”
“只是……没想到,报应会……这么快!我只是……想要再见……延安……一面……而已……”
说到最后几个词,她的话几乎成了无声的呓语。轻轻盖上了她仍旧圆睁的眼睛,紫藤颤抖着,站起身来。
她的周围满布着阴郁与悲哀的气息,正如她的心中,充满了出离的哀伤与愤怒。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阴暗的一面,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究竟是巧合?还是她身上的霉运?
这样的问题,紫藤不想去深究答案,因为她觉得:那并不是她的错!但是……杨延昭死了,叶淑妃也死了!
玥儿、雅哈、莫不群……这些或喜悦、或忧伤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地闪过,让她身上的轻颤,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大幅度的抖动。
“紫藤……”包舒儒担忧地想要抚上她的肩膀,但被她一甩胳臂震飞了去。
缓缓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紫藤的一双黑眸,隐隐闪现出七彩的琉璃颜色。
“我要杀了你!”她一字一顿地,面对着小德子肯定着这句话。
“圣上……”小德子一边惨叫,一边飞也似的逃窜。
没有轩辕弥的命令,他不敢对紫藤下手,而且,紫藤在这一瞬间所爆发出的强大的异能,让他根本不敢靠近。
她就像是一台人形的绞肉机,所经之处,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脚下的道路,都会迸裂成四散飘飞的碎块,就连一开始,那两个想要上去阻拦她的精卫,也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碎成了一地的血肉。
这样的紫藤,吓呆了轩辕弥和包舒儒,也吓得那些随行的精卫侍从们,不待轩辕弥下令,就纷纷四下逃窜。
所幸小德子头脑还算清醒,没有逃往轩辕弥的方向寻求帮助。也幸亏这儿是郊外不是集市,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生灵涂炭。
“紫藤!”包舒儒焦急地喊着,但没有得到回应。他甚至想要冲过去拉住她,因为她现在的状态让他暗暗心惊,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刚刚抬起脚步,就有一道黑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昏君,还不速速受死!”剑如流星追月,锐光处直指轩辕弥的咽喉,突然从道旁的树影里跳出来的是琦亚,她一身白衣缟素,蜡黄而尖瘦的脸庞上还满布着淡淡的妊娠斑,她的眼中,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复仇之火。
毫无疑问,她是一早就埋伏在这儿,一直等到最佳的机会来临时,才突然出手,想要一举成功。
“圣上!”仍被紫藤追着的小德子大惊失色,一抬手中的弩弓,射向琦亚的剑光。
剑刃被弩箭的这一撞荡开了去,但是小德子再次向着琦亚扣动扳括时,却听见了“咔嗒”的一声脆响。
这弩弓一次三发,前两支弩箭已经被他消耗在杨延昭和叶淑妃身上。
小德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后悔过自己擅自下的决定,但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琦亚手中的宝剑,架在了轩辕弥的脖子上。
没有武功的轩辕弥,自然躲不过琦亚的追击,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为耶律基报仇来的,她为了什么目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天下想要皇帝性命的乱党多得是。
“住手!”就在琦亚眼中厉光一闪,想要下手解决轩辕弥性命时,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大道的那一头奔了过来。
她的一只手上,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粉粉嫩嫩的婴儿,另一只手,确切的说,应该是手腕上,绑着一根刺客用的三棱刺,尖锐的刺尖,对准了那个婴儿的脸。
如果紫藤此刻是清醒的,她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因为那婴儿虽然年龄尚小,形容未足,却长了一双细细长长如月牙一般的眼睛,眯起来一笑,就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
这么小的婴儿,当然不会感觉到近在眼前的危险,他唔唔地笑着,甚至伸出小手去摸了摸那三棱刺的刺尖,但是那锋利的尖刃很容易就划破了他柔嫩的皮肤,看着手指上的血珠凝聚成滴,滴在自己脸上,他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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