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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道-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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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良告诉他自己要提审一个人,然后转身回值班室。这个民警却跟上来,带着疑问的表情陪着笑脸问:“李……李教,我们看守所是阴山背后,与世隔绝,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前几天,我听说你要提副政委了,昨天又听说你自己不干,黄了,真有这回事吗?”

李斌良回头笑道:“我看,你的消息并不闭塞吗……行了行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再提我闹心……你快忙着吧,那屋有人探监,你可别离太远哪!”

“没事儿,在这里能出什么事!”民警虽然这么说,还是回了探视室。

走进值班室,李斌良看到墙上挂了不少规定和制度,又看看外面的两层高墙,联想刚才探视室那一幕,心中想,看来,再好的制定规定也得靠人执行啊,没有可靠的人,多高的墙也没用。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呀!

这时,小霍已将那个要提审的在押嫌疑人带来,把人交给他们后笑笑说:“你们忙着吧,我去叫所长一声,昨天夜里有个闹号的,嗷嗷的喊冤……忙了大半宿才算消停下来,所长正在宿舍补觉呢!”

看守民警说完要离开,李斌良见状故意叫住他:“哎,你别走哇,我们提审,你不在旁边看着啊!”

小霍又笑道:“李教你可真能开玩笑,都是自己人,你们又是办案人,我还不放心吗?行了,你们忙着,我去找所长!”

小霍说着出去了。李斌良看看吴志深,吴志深阴沉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看来,要在这儿整点事儿很容易呀!”

李斌良有同感。可细一想又不能怪看守民警。是啊,谁能有那么高的警惕性,总有一根弦小心自己人?何况还是办案人。

提审只是一个借口,李斌良随便问了嫌疑人几个问题,做做样子在笔录上记了几个字,然后又招来小霍把人送回去。小霍问:“这么快?”李斌良说:“就几个小问题,一问就明白了。麻烦你了!”

小霍把人带出去,所长揉着眼睛进来了。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他对李斌良和吴志深抱歉地一笑:“昨夜忙了一宿,今天还得值班,实在太困了,睡了一会儿……怎么,你们完事了?”

李斌良和吴志深互相看了一眼,吴志深说:“这件事是完了,还有一件事,正好你来了,问问你吧。对了,你是哪年来当所长的?有些年头了吧!”

所长:“可不,快八年了,一个抗战快过去了!”

吴志深看李斌良一眼,又对所长说:“今天我们到你这一亩三分地来,还有一件小事,这……李教导员你跟他说吧!”

李斌良很满意吴志深的机敏和配合。借口他早已想好:“是这样,我们最近办一起抢劫案,牵扯到三年多前一起案子,想了解一下季宝子……对,当时叫季小龙的情况!”

所长脸上出现了疑云:“季小龙?你说的是……是三年多前被枪毙的那个抢劫杀人犯?”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问:“什么案子,人都毙三年了还牵扯到他,这可不好办了,人死了,上哪儿找他去呀!”

李斌良:“不是找他,找他当年同监舍的!”

“这也不好办哪。”所长说:“三年前押的早都送劳改农场了,没判的也都释放了,上哪儿找他们去呀?再说了,季宝子当时是死刑犯,没判之前是混押的,后来就单独关押了,没什么同监舍的了。”

原来是这样。李斌良顺着话题问下去:“那么,在季宝子关押等待判决和执行期间,有没有什么亲属来探望过他。”

所长想了想,摇摇头说:“这我可记不清了,都三年多快四年了,不过……好象是……对了,好象是他有一个老妈来过……”

李斌良:“就她一个人来的吗?”

“这……”所长又摇摇头:“这我可记不清了,不过,他老妈六十多岁了,应该有人陪着……你们问这干什么?要是真想查明白,我让人去给你们好好查查,按规定,凡来探监的都要填卡,存档,不过这是我来之后规定的,保管得不太好,也不知还有没有!?”

李斌良听到这话大喜:“是吗?太好了,你好好查一查,凡是有关季小龙的情况都查一查!”

还真别说,不一会儿,所长就满身满手灰尘地回来了,把几张卡片递给李斌良:“查到了,在这里,你看这张,探视季小龙的是两个人,有母亲和弟弟,还写着名字,他弟弟叫季二宝,十四岁!”

卡上确实是这么填的。李斌良有点失望,因为再没有第三人了。

可是,所长的话马上又使他兴奋起来:“我按你说的,凡与季小龙有关的我都拿来了,这几张是提审人员记录。自他被关进来之后提审了几回,都在这儿……”

李斌良和吴志深分别接过几张纸,两人的手都有点颤抖。吴志深看着看着叫起来:“对,我也想起来了,我也提审过他……瞧,就这张,记得很清楚,是我和小白子一起来的。不过,是在判决之前。”

李斌良对吴志深的话听而不闻,他被自己手中的两张卡吸引住了。从日期上看,这两张都是在公判前夕,也就是季小龙的死刑已经判定,还未公布的时候。纸上填的也很简单,就是被提审人和提审人姓名及提审时间。而在这两项中,两张表上都写有一个人的名字——

秦荣。

秦副局长。

当然,还有另外两个人,但是值班民警没全部填写,只写了秦荣等三人。可能他以为,领导亲自提审,不必那么太认真吧。每次提审的时间都不长,前一次二十五分钟,后一次十五分钟。

可这已足够了。

李斌良抬头问所长:“来提审的除了秦副局长,那两个人是谁?”

“这……”所长回忆着说:“这我可记不清了,三年多了,谁能记着这些事,当时秦副局长是刑警队长,带的人十有八九是刑警队的……对了,那天不是我当班,我没在所里,可后来听谁说过这事,里边好象有个外地警察,是秦副局长带来的,说是外地有一起案子牵扯到季宝子……看来,今后还得抓一抓,以后填写表格,不能写‘等’字,有几个人就填几个人的姓名……对了,你可以问问胡学正吗,那天是他值班,这不是写着吗?”

果然,李斌良低头再看,值班民警落款一栏上清晰地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胡学正。

对了,他那时就在看守所工作,任副所长,也正是季小龙被枪毙不久,调到了刑警队任副队长……

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李斌良把手中的表格递给吴志深。吴志深看后,脸色凝重,犹如黑铁。

他们没有再问下去,匆匆向所长告别。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所长把他们送出大门,望着他们的车影驶向市区,脸上渐渐生起疑虑的表情。回到办公室后,他拿起了电话。

5

李斌良离开看守所,并没有直接回局,而把车驶向了医院。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轰轰响个不停,眼前老是出现那张表格上的两个字:秦荣。

在季宝子判决公布前夕,秦荣来提审,目的是什么?真的是提审吗?那个外地警察是谁?还有一个人是谁?

妈的秦荣,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过去的一幕幕、当时并未引起注意的情景都出现在眼前:

首先是他的性格。自己到刑警大队任教导员后,对他最突出的印象是,搞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一种什么性格,总是那么不阴不阳的,对自己也是忽冷忽热的。现在看,他对自己调到刑警大队是抱有强烈的戒备之心的,因此,也就总是有意无意的降低自己的威望。譬如,每当自己讲话时,他总是打断,每当自己不想讲时,他又突然袭击,非要自己讲不可,出自己的丑……对了,杀手案刚刚发生,他就急着开案件分析会,而且要自己先谈,肯定是摸自己的态度和思路啊……

如果说这里有个人感情因素的话,那么,另一些表现就不容置疑了:

那还是三起杀手案发生当初,当自己分析出“杀手不是一个人,最少有两个,或者更多,甚至有可能是个团伙!”,并把这个分析结果告诉他的时候,一向深沉老道、从来都不动声色的他那震惊的表情,半天说不出话来,当电话突然响起时,甚至吓得他身子一闪。当时自己也觉得做为一个老刑侦,他的表现有点反常,可没有往多想,现在看,他当时的内心是极为恐惧,因为,这牵扯到他呀……

在魏市长做出扩大侦查范围的指示时,他做为一个老刑侦,明知这样对侦查工作不利,却积极贯彻执行。当时,自己感到有些不解,但也以为他是遵照领导指示行事,现在看来,这正符合他的愿望,是通过这些行动,转移侦查的目标,给侦破设置障碍呀……

还有,自己的一些行动,杀手总是预先知道,走在前面,使行动功败垂成……对了,那次去青原找吴军,车上的人都比他年轻,他却非要开车不可,结果半路上抛了两次锚。现在看,那绝不是偶然的,那事故是他故意制造的,是为了给杀手腾出时间赶到前面杀死吴军。对了,当赶到蓬莱酒店抓吴军时,他开始一副紧张的神态,肯定是不知吴军被杀没有,放心不下,后来又抢着走在前面,好象十分勇敢,可那根本不是勇敢,而是他心里清楚,吴军根本就不是杀手,他是在表演给自己看……

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自己第一次在金岭调查时,他以胡学正出事为由把自己调回,看来,那是有意的安排,肯定是担心自己在金岭查下去发现什么。第二次到金岭调查也是这样,他打电话让自己回来,回来后只跟自己大谈提拔的事,却连调查情况问都不问,显然他已经知道情况;再如,他平素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的,可一听说自己要提副政委,马上表现得格外亲热,力主自己就任副政委,当母亲捎信让自己回家时,他还再三嘱咐自己在家呆几天。无非还是让自己远离这起案件,减少威胁……

还有,他和胡学正的关系……

他和胡学正的关系也很不正常。同样的副大队长,他对胡学正要比吴志深好得多,这显然不是无端的。那次,胡学正要辞职,离开会场,他假做发怒,又把他找回来,显然是要他留在刑警大队,留下来参与案件的侦破,以便发挥“应有”的作用……对了,当他知道自己要当副政委的消息后,立刻想到要提拔胡学正当大队长……还有,自己每次外出办案,他都主张要带着胡学正,肯定也是要他来监视自己,以便掌握自己的活动情况……那么,他和胡学正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呢?那张提审表格是一个说明,他带着人提审季宝子,而当时胡学正是看守所副所长,那天又正好当班,后来又调到刑警大队当上副大队长……这一切,能都是偶然的吗……

腐败分子!

李斌良心里暗暗骂着,气得心直发抖。闹了半天,都是他搞的鬼,妈的,他成天喊着有内奸,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闹了半天他就是内奸……也太大胆,太猖狂了,太黑心了,一个刑警、一个副局长,怎么会跟凶残的杀手搞到一起,这么多年,他还干了哪些坏事呢……

对,还有胡学正,他的疑点也很多,除了和秦荣特别亲密,他的很多表现也不正常……对了,还记得,自己在调查中刚刚有了收获,他就迫不及待地向秦荣汇报,说有了重大突破……看来,那是给他报信啊……

可是,他们还有同伙,秦荣提审时还带着两个人:有个外地警察……这个人是谁……啊,知道了,那十有八九是朱贵装的,以便质换季宝子。可那另一个人又是谁?看守所长说得对,十有八九还是刑警大队的人。

可他是谁呢……

吴志深在旁边开口了:“斌良,咱们应该去医院一趟,看一看老队长……”

嗯……?

他扭头看看吴志深,他正看着自己。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呀,当时,秦荣是刑警队长,老队长是副队长,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十分钟后,李斌良把车停在医院的大门外,让沈兵守着,他和吴志深走进了医院大楼,走进了住院处老队长的病房。

老队长正在病床上睡着。

和上回相比,他更瘦了,身躯也变得小了,脸色也更暗了。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生命正在逐渐离他而去。

在老队长病床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小伙子,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手里还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在读。当李斌良和吴志深走进去的时候,他礼貌地站了起来,向二人微笑着示意。他的身上有着很浓的书卷气,使李斌良产生一种好感,注意了一下他手中的书,是本外文书籍。

李斌良望着青年,低声地:“你是……”

青年指了指老队长,也低声说:“我来陪护爸爸!”

吴志深低声对李斌良介绍说:“他是老队长的大儿子,四年前上的大学……哎,是在北京吧,快毕业了吧?!”

青年:“我学的是外语,时间长一点,得明年毕业!”

床上有动静。李斌良发现老队长被惊醒了,急忙抱歉地凑上前。“对不起,老队长,吵醒你了!”

老队长看清是李斌良,露出一丝笑容,让他坐下,还伸出一只无力的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问:“来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可看着老队长这个样子,李斌良不忍心打扰他。他看了看吴志深,吴志深凑上去道:“老队长,李教是有急事来向你打听,事关重大,你可千万要好好想一想啊……”

吴志深把要问的话说了出来:“老队长,你想一想,三年前枪毙那个季宝子,你还记得吧……”

听着这话,老队长那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动了动:“你们……问这干什么?”

李斌良止住吴志深要说出的话,凑上前轻声说:“老队长,你身体不好,我就简单说吧,这件事……和上次我找你说的那个杀手案有关!”

老队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李斌良发现,他那遮掩在被子下的干枯身躯好象在微微颤抖。

吴志深继续问道:“老队长,你还记得吗?在季宝子被枪毙前,咱们刑警队有谁去提审过他?”

老队长眼睛闭上了,好象没听见问话,好象睡着了。

这……他这是怎么了?

老队长的儿子凑近父亲,低声地:“爸爸……”

李斌良摇了摇手,不让老队长的儿子再问。可是,就在他要退出去的时候,老队长的眼睛又睁开了,盯住李斌良,用微弱的声音,所问非所答地说:“斌良,你别太着急,案子……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现在,病得脑袋……不好使了,啥也想不起来,哪天,你再来,没准儿……我能想起什么……”

老队长说完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睁开。

李斌良和吴志深互相看了一眼,吴志深摇了摇头,二人慢慢退出病房。

老队长的儿子送出来。李斌良握着他的手说:“老队长他……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们!”

老队长的儿子表示感谢,双方道别。

走出医院,李斌良和吴志深都不说话。老队长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可他的反应有些异常,看上去,他好象知道些什么,有顾虑,不敢说。

对于人来说,大不过于死。他已经距离死亡很近了,却仍然有顾虑,说明他的顾虑非常深重,事关重大。

虽然不知他顾虑的是什么,但可以判断,季宝子被秦荣质换出去这事是极有可能存在的,而老队长知道这件事,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的事,他只是不想说或不敢说。

李斌良觉得大脑在轰轰地响着,一时之间,自己调到刑警大队后,和老队长相处过的印象浮现在眼前。那时就发现,老队长名为队长,实际上只是秦荣的跟班,没有一点自己的主张,秦荣说什么就是什么,总是唯唯喏喏的……莫非,他也……

或许,他就是另外那个人,是秦荣的同伙。

这很有可能。

回到局里,人们早已下班。李斌良和吴志深让沈兵回家休息,自己却留在办公室,灯也不打地干坐着,半天谁也没出声。

是吴志深先开的口,他沙哑着嗓子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我早就觉得姓胡的不地道,和他尿不到一壶里去,想不到他居然干出 种事……对了,正是季小龙、不,是朱贵被枪毙后他调到刑警队的。看来,他是立功领奖了!”

李斌良说:“不只他,还有一个呢?”

吴志深:“这……你说谁?……斌良,能是真的吗?是他?难道秦局也……”

李斌良:“从严格的法律角度讲,现在还不能给他定罪,可从咱侦查的角度看,他有重大嫌疑,可以这么说吧!”

吴志深点点头:“那倒是,不过我总不敢相信。他们……特别是秦局,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啊?”

李斌良:“那是另外的问题。现在关键是要搞清,他们到底是不是内奸,是不是只有他们俩,还有没有别人?”

吴志深:“你……你是说,还有别人?”

李斌良:“当然,你没看那提审卡片上写着等三人吗?那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吴志深吸了口冷气:“对……难道是老队长……不能吧……”

他也想到了这里。李斌良思考着慢慢说:“至于到底是谁,可以慢慢想,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二人一时谁也说不清楚。

静了片刻,吴志深才问:“斌良,你说,咱们该咋办?是不是该报告了……”

“我还没想好。”李斌良说:“但是,只凭咱俩肯定不行,必须有领导支持,可咱该找哪个领导呢?还有谁牵扯到里边呢?我觉得,这一切背后有着极为重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吴志深沉默着。

李斌良想了想说:“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已经快三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今晚先休息一下,也冷静一下,咱俩都考虑考虑,拿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吴志深站起来,“那好,我走了,你休息吧!”

李斌良也站起来:“注意安全……要不我送送你吧!”

吴志深急忙地:“不用不用,我想杀手不会这么快知道咱们的情况吧……妈的,我倒盼着他对我来,豁出去跟他拼了得了!”

李斌良:“不过,一定要小心。子弹都上膛了吧,保险也打开,检查一下,有情况马上拔枪。不要乱开,但真有危险,一定要报警,如果真是杀手,就往他身上打!”

吴志深答应着向外走,李斌良又拉住他冰凉的手说:“虽然这是咱们刑警的职责,可我总觉得是我把你拉进来的,对不起了!”

吴志深有几分激动地:“你说哪儿去了?咱们不都是刑警吗?你的事我的事,就是咱刑警的事……好,我走了!”

李斌良把吴志深送到办公楼外,又和他紧紧握了握手,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远去,忽然发现他的脊背微微驼起,步伐也失去了往日的坚定。看来,谁也难以承受这种压力和震惊啊!

6

现在怎么办?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李斌良暗暗地问自己。

吴志深说得对,自己已经担不动这份沉重了。是该报告了。

可是,报告给谁?报告给哪个领导?

他突然脑海中一亮,想起一个人。对,他一定可靠,就直接报告给他。

李斌良兴奋起来,他打亮灯,锁上门,找出自己的电话号码本,找到了那个号码。这回,直接拨他的手机。他手指颤抖着按了电话机上的号键。

很快,电话接通了。一个亲切的声音传过来:“您好,我是赵民生。请问您是哪位?”

李斌良克制着激动,用中等音量道:“赵书记,我是李斌良,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

“啊……啊,”赵书记高兴的声音:“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我是你的后台呀,说吧,有什么事?”

李斌良有点克制不住感情了,声音颤抖起来:“赵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报告……”

他尽力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发现及分析。赵书记一言不发,只是不时“哦”一声,认真地听着。最后,李斌良说:“赵书记,我实在承受不住了,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的发现和分析对不对。你说,我是不是搞错了?我该怎么办?”

电话里静了片刻,显然,赵书记也震惊了。当李斌良又叫了声赵书记时,他的声音才响起,但是,已经变成沉重而冷峻的语调:“斌良,我完全听明白了。我现在只能谈一下自己的看法,虽然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我认为,你做得对,你是一个合格的警察,一个优秀的刑警,我为你的精神而感动。是的,这件事乍听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但是,党中央已经提出,司法腐败应该引起高度重视。我个人觉得,对腐败的严重性和危害性,怎么估计也不过份。一些腐败份子丧尽天良,胆大妄为,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然,现在需要证据,你要继续工作,一定要找到证据,抓到杀手,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李斌良听着,嗓子又哽噎了。他接过赵书记的话:“赵书记,我知道你支持我,可我现在怎么办?我太孤独了,我需要身边有人支持,有领导支持,我该去找谁?该怎么办……”

赵书记打断他的话:“斌良,你不要这样说。你不孤独,党在你这一边,人民在你这一边。腐败分子只是少数。或许,他们在某一局部很猖狂,但他们任何时候都是少数,一旦败露,一旦我们的党行动起来,人民行动起来,他们就会众叛亲离,受到惩罚!我相信,你们刑警大队多数同志是支持你的,你周围的人多数是支持你的,你们公安局党委班子多数同志是好的……”停了停:“当然,要讲究斗争策略,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些心黑手狠的豺狼,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保密……对了,你保持警惕性是对的,但也不能谁都怀疑。我现在就告诉你去找谁,就找蔡明臣。去找他,他是值得信任的!”

“你是说……蔡局长?他……”

李斌良眼前浮现出蔡局长的满头白发。正要说什么,赵书记的话又响了起来:“对,就是他,为了让你相信,我还要告诉你,你在红楼出事后,除了宁静找过我,蔡明臣曾三次给我打电话,否则,我也不会那么重视……对了,赶快去找他。今后,咱们还要保持联系,但具体工作,找蔡明臣同志就可以,他完全可以代表我。好,再见!”

李斌良慢慢放下电话,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啥时已经流了出来。

找蔡局长!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书记的话不会错,他不会骗自己……对了,蔡局长这级干部是地委管的,任命他到本市当公安局长,赵书记肯定是知道的,也许,他对蔡局长是了解的……天哪,这么多天,自己还一直戒备着他呢……

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力量在心中生起,渗到四肢和全身。

那么,就找一找蔡局长?!

天已经不早了,他睡了吧。

李斌良正在犹豫,电话铃突然响起,他吓了一跳:“是谁呢……”慢慢抓起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里的声音非常简捷:“过来一趟!”

李斌良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是……”

“马上过来,我是蔡明臣!”

是蔡局长。李斌良振奋起来,用力一甩膀子,向门外走去。

7

蔡局长的家还没搬来,他就住在办公室。办公在外间,睡觉在里间。

李斌良小跑着奔到蔡局长门外。因为太着急,走到门口不得不站下来平静一下喘息。这时,蔡局长把门推开,探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快进来!”将他拉进屋子,然后又随手锁上门。

李斌良进屋后被让到蔡局长对面的椅子上。蔡局长满脸的不快:“行啊,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呀,手机传呼全关了,谁也找不到你,还跑看守所调查去了……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你这么干报告谁了?你眼里有我这个局长没有?”一摆手:“你少给我解释,解释什么?还不是怀疑我吗?不相信我吗?那好,你把我当腐败分子抓起来吧,带手铐了吗?来吧!”

蔡局长说着把两手伸出来让李斌良铐。李斌良十分尴尬:“蔡局长,请您原谅,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呀!”

“迫不得已?难道我不是迫不得已吗?”蔡局长突然又笑了,声音低下来,恨恨地:“妈的,我堂堂公安局长,想破个案子,抓个杀手,还得偷偷摸摸的,好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这算他娘的怎么回事……好,说正题吧,把一切都说出来!”

李斌良下意识地四下望望,又走到套间门口看一眼,不想,和一个往外走的身影差点撞上,吃了一惊,盯睛一看,原来是雷副〃奇〃书〃网…Q'i's'u'u'。'C'o'm〃局长。

雷副局长一把握住他的手:“看啥,难道局长室也有内奸?说吧,我听听总可以吧!”

李斌良对雷副局长早就有好感,特别对他为自己的事找魏市长更是感激,而且,他坦率的性格也令他钦佩。当组织部来考核自己的时候,只有他表示不支持自己当副政委,还跟考核组说了“坏话”。现在,他突然出现,既让他吃惊,又让他高兴,急忙说:“可以,当然可以!”

雷副局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可以那就说吧,怕你误会,蔡局长让我躲进里屋,我早都不耐烦了!”又指着李斌良道:“你小子,啥都好,可犯了一个大错误,就是有点不相信领导。咋的,他秦荣一个人坏我们就都坏了?告诉你吧,我老雷就是死到临头,也不会象他那样,对他的为人,我比你还了解!”

蔡局长也在旁开口道:“是啊,雷局长说得对。告诉你,我十多年的公安局长没白当。地委眼睛瞎了派我上这儿来?告诉你吧,我早看出问题来了,可咱市里是妖魔鬼怪啥都有哇,我们老蔡老雷就是孙悟空,可这些妖魔道行太高,又有一些神佛保佑,也一时下不了手哇,只好慢慢来。刚才我还跟雷局长交流呢,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体会,那就是同内部的蛀虫斗,比跟外部的罪犯斗还要难,还要费劲儿!”

“是啊”雷副局长接过来说:“有些事你生气,难道我们就不生气吗?可你胳膊能拧过大腿吗?为这事我还跟蔡局长生过气,骂他是‘菜头’呢,其实他也不容易呀……”

“就是啊,”蔡局长又抢过雷副局长的话:“就说铁忠吧,你以为我愿意让要他吗?我恨不得把他这种人都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可不行,我不但做不到,得让他进来,他要到刑警大队,我还得把他安排到刑警大队,因为有人替他说话,说话的人比比我大,管着我,你说怎么办……对,你又生气了吧,可生气有什么用?你只能面对这种现实,装孙子,只有时机成熟了才能按自己的意志去干。说实在的,把你派到刑警大队,就是我的一招儿,现在看,这招儿走对了……”转向雷副局长:“雷明,你说我这招儿怎么样?当时,我在党委会上提出来,你还反对呢!”

“可不是,”雷副局长脸有些红,人也站了起来,对李斌良道:“当时,我没理解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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