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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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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容道:“没有。”
闻言,老夫人愈加失望了,却又还夹杂着几分不信:“怎么可能没有?长公主那么疼你,皇宫里的好东西又是山堆海垛,她岂有不随手给你一件两件的?你可别只顾着藏私啊,如今家里不比以前了,每日这家里单是吃饭就要开销出不少钱去,我又没有进项。俗话说死水不经瓢舀,再这么着下去,只怕连这破院子也住不起了。如今小辈里就你最能耐,你可得好好想想办法,为我分忧啊。”
其实明家之前虽然遭了哄抢,但到底好东西还是锁在小私库里,至少留了个三四成的家底下来,加上卖大宅子得的钱,一起算下来就是个不小的数目。而自搬出来后,人手削减得几乎只剩下十分之一,一应吃穿用度也不再似在府里时那么讲究,开支自然也是大大缩减了。再者,更遑论老夫人这些年攒的体己尚未动用,又哪里会到她说的这般田地。老夫人只不过是借着哭穷,想榨些油水罢了。但凡她有一两分为自己着想的心肠,便该想得到在皇宫那种顶红踩白的地方,日子想过得舒坦些就不能断了打赏的银钱。甚至连后宫有品级的嫔妃,有时也需得娘家补贴用度。可老夫人倒好,竟还指着自己一介白身搜罗了钱财回来给她。
想到这里,明华容语带嘲讽地说道:“大概因为长公主是居士吧,所以不太讲这些俗礼,赏赐什么的,从来没有过。不如我回去后同长公主说说,让她改以俗礼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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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5 白氏怯惧
明华容说的本是嘲讽的话,但求财心切的老夫人竟是生生没听出来,居然顺势叮嘱道:“那你可千万记得这话。对了,莫忘了装得小意勤谨些,好教长公主更喜欢你。她可是皇帝陛下唯一的姐姐,只要讨了她的欢心,日后你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见老夫人如此昏聩贪昧,不仅是明华容,连向来很少有表情波动的元宝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明华容懒得跟她再敷衍下去,说了声要先去歇息会儿,便径自走了。徒留老夫人一个在屋里拉着婆子絮絮地抱怨:“往日瞧她是个聪明的,谁想到其实是个糊涂人,放着那么好的机会也不知为家里多挣点东西。”
来到旁边的跨院,明华容尚未踏入,青玉等人便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小姐!”
见到她们,明华容总算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将她们一一端详了一遍后,却不由自主微微皱起了眉头:“瞧你们这光景,竟比在家时瘦了好些。”
青玉连忙说道:“没什么,只是开了春减了衣裳,所以瞧着没有冬天穿的厚实的时候胖了。”
但旁边一个小丫头却插嘴道:“难得小姐回来了,姐姐又何苦瞒着不说。原是厨房奉了老夫人之命,每日给我们的吃食比别处削减了三成,又揽了许多打结子、纳鞋底,甚至浆洗缝补的活计来给我们做,三五不时地还要骂我们光吃不做。所以——”
青玉听了这话,急得直推那小丫头,但大概是积怨太久,那丫头丝毫不顾青玉的暗示,依旧坚持一口气把苦水倒完。
明华容听罢,却是深感不解。她将青玉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我的东西不是都交给你保管着么,你难道没有支用?”
“那是小姐的东西,小姐并没许给我们,奴婢又怎能妄取分毫。”青玉大不好意思地横了那丫头一眼,又说道:“小姐别听她胡说,其实哪里就到那地步了。”
话虽如此,但明华容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她的遮掩。想来,这忠心耿耿的丫鬟是怕她在宫内有所牵挂,才报喜不报忧,想把不如意的事情统统隐瞒起来吧。
想到这点,明华容心内反而有些难受。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所得到的温暖都太少太少,所以她分外珍惜每一个对她好的人。青玉虽然名义上只是奴仆,但在她心里,早就将对方当成了妹妹看待。因为少了她的照拂,妹子过得不好,这让她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沉吟片刻,明华容立即有了决断:“那天走得太匆忙,没安排好这些,却是我疏忽了。青玉,等我走后你拿些金子给元宝,让他出去买个院子。稍后我会同老夫人说,让你们迁出这里。”
听到可以自立门户,青玉顿时眼前一亮,但旋即却又犯了难:“小姐,刚才似乎老夫人还拉着你要银子呢。如果你这时再买了房子,老夫人岂不是有许多话要讲?再者,奴婢们没个主子,也是不妥,指不定会被起坏心的人借口说是逃奴,强占了地方呢?”
见她这种时候仍在为自己着想,明华容心内怜惜之意更甚。她含笑替青玉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腰封,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得了这话,青玉顿时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大感安心,在她心里,小姐无所不能。有小姐保证,自己确实不必担忧。但是,她另外还有一个疑问:“小姐,元宝她……她……”
在青玉眼里,元宝是年前皇宫刺客事件时府内招进来的人,在府内时日尚浅,虽然为人还算不错,但终究是不能让人彻底放心。只是不知为何,小姐似乎特别信任他的样子。青玉从来不说别人的长短,所以虽然有些担心,但嗫嚅了几次,到底没能说出那句“可不可靠”来。
明华容却是会意,说道:“你放心,他是我一个故识引荐来的人,绝对不会有问题。”想了想,她忽然又笑道:“只是你们不要和他同住,也不要当着他的面儿换衣裳说私房话。”
听了她的话,青玉心内一块大石落地,如释重负地说道:“倒是奴婢枉做了小人。小姐放心,这些话当初元宝刚到疏影轩时您也同我们说过,如今虽是迁了出来,我们都不曾忘。”
说到这话上头,她却不禁悄悄泛起了嘀咕:小姐总是这么郑重地叮嘱,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元宝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伤痕?还是……
想到这些,青玉顿时好奇得无以复加,她刚要再细问原因,却见明华容神色匆匆,说还要往夫人那边去一下,不禁吓了一跳,把刚才的疑问统统忘了,本能地想要劝阻:“小姐,您难得回来一趟,又何必……”
“我这次回来,可是专程来看她的。”明华容微笑道。说罢,她向元宝使了个眼色,也不同满头雾水的青玉解释,只吩咐道:“带我过去吧。”
明华容独自进了白氏的院子后,并未急着往前走,而是先四下打量了一番。院子格局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连坐在正堂上的白氏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相比老夫人和青玉等人的院子,白氏的院子虽然同样不大,却是用了心思布置的。院内放满外头买来的大小盆栽,点缀得一派春意盎然。屋内四悬锦幔,遮住了清漆斑驳的墙壁,再配上小叶紫檀打造的家具,看上去十分富丽。乍眼一看,倒有几分明府的品格。
只是,一切终究是不同了。这里虽然极力布置,仍旧远远不如昔日的煊赫,而屋子的主人更是早没了往日的高贵艳丽,虽用厚重白粉勉强盖住了面上的疤痕,却依旧掩不掉眉宇间那股深深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明华容正在打量间,早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她,立时放轻脚步走了过来,低声唤道:“小姐。”
这声音十分熟悉,明华容转头一看,果然是许镯,遂颔首示意,也低声说道:“许妈妈,好久不见。可还安好么?”
许镯会意道:“托赖小姐洪福,奴婢一切安好。只是夫人最近总不大有精神,虽然记挂着在白家养伤的卓哥儿,不知为何却又总不肯回去看,甚至连娘家人也不愿见,但凡来的一律都推病打发了。”
听到这话,明华容目中微芒流转:看来之前自己猜得不错,白氏定然也是知道了什么,以致心惊胆战,甚至连家也不愿回,甘心在这里窝着。不过,她既如此防范,那自己稍后该怎样才能从她嘴里掏出真话呢?
诸般念头在心中闪过,明华容扬起头来,提高了声音:“劳你通报你们夫人,就说我来探望她。”
“是,大小姐。”许镯同样大声答应着,马上往正屋去了。
这院子十分窄小,她们在院里大声说话的功夫,白氏已隐约听见了几分,不禁展目看去。发现院内突然多出的人竟然是明华容后,她霎时间被勾起新仇旧恨,狠声道:“不见!快把她赶出去!”
刚进屋的许镯尚未来得及劝解,便听到明华容笑吟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氏看着不请自入的明华容,眼中满是戾气:“你居然还敢来!”
“门开在这里,进来便是,何谓敢不敢。”明华容挑眉看着白氏举起桌上的茶杯,作势要掷,遂不紧不慢又添了一句:“难道夫人不想知道,你家相公如今在哪里吗?”
明守靖的下落一直是白氏的心病,她一直以为是白家为了当年那桩事,派人掳走了他。因想着对于丝毫不知内情的明守靖都能下如此狠手,自己若是回去了还不知要被怎么着,所以她才吓得一直不敢回娘家。镇日里提心吊胆,生怕白家也着人来拿自己。但好在白孟连似乎还顾念着那几分父女之情,总算没下狠手。
但父女之情什么的,不过是她的猜测而已,白家至今没有给过半句准话,所以她心内仍旧是惴惴不安,只觉得头顶像悬了一把铡刀似的,随时都有可能重重落下,让自己血溅当场。
既抱有这样的念头,她对明守靖的下落与生死自然十分关系,因为那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当下听到明华容的话,她举起茶杯的手不由一顿。随着杯口倾斜,茶水霎时流了她满手,但她却浑若未觉,只死死盯着明华容,失声惊道:“难道你知道?”
明华容却是笑而不答,只说道:“夫人如此行径,可不是待客之道哪。”
这话说得白氏面上一僵,想要发怒,但终究是扭不过心里急于知道真相的焦渴,便只有忍气吞声,重重放下茶杯,冲许镯喝道:“没眼力介的,给我取条手巾来!再把那些闲磕牙的丫头统统赶出去,一个也不许留下!”
许镯立即答应着退下,随即院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片刻之后,这院里的所有下人便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明华容与白氏。
摒退了下人之后,白氏才神情不善地看向明华容:“你说吧。”
明华容见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面上不禁现出嘲讽之色:稍微客气些,白氏倒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不过,自己利用明守靖的失踪来敲打她,确实是选对了突破口,但单只是这样的程度还不够,自己还得再下两剂猛药才行。
当下明华容遂笑吟吟说道:“夫人要我说什么?”
白氏硬声说道:“自然是明守靖的下落。”经过种种事情,她似是已斩断了和他的夫妻情份,提起来也是直呼其名。
“那要教夫人失望了,我并不知道他的下落。”
“你——”白氏不意她竟如此回答,不禁勃然变色,蓦地站了起来,一副想冲过去给她几个耳光的样子。
明华容打量她这副着急上火的模样,愈发肯定那桩事情非同小可,口中却故做惊奇地说道:“夫人何故动怒?小心站起来得太猛了头昏,就算是头不昏,脸上的胭脂水粉掉下来也不好看。”
见白氏已然被气得浑身颤抖,明华容才突然正色说道:“其实夫人何必担心呢?据我所知,他正是被你们白家人救走了。想来是白丞相关心女婿,所以甘冒着违逆圣意的大险将他藏了起来,只是可怜了老夫人和你,为了粉饰太平,不得不装模做样地在这里待着,以做掩饰。”
被白家带走,这短短几个字落在白氏耳中,却仿佛重逾千钧,将她整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难道自己日夜祈祷皆是枉费,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么?
但她总算尚有几分清醒,没有轻易相信明华容的话。定了定神,她锐声说道:“一派胡言!我父亲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胡言乱语的?”
明华容本就没指望她会马上相信,闻言立即故做遗憾地说道:“夫人不承认就算了,今日就当我没有来过吧。”
说着,她转身作势要走,但还没迈开步子,便听到了白氏气急败坏的声音:“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背对着白氏,明华容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语气却是十二分的遗憾:“夫人还要我说什么呢?我说了你又不信。”
白氏急急走上前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消息的?”
“夫人应当知道,我目下正住在宫内,虽然长公主不理俗事,但偶然行走之间,我还是能从别的贵人那里听到些有意思的消息。”明华容转头看向白氏,说道:“譬如——我一直以为他失踪了,甚至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保住,但却无意间知道,带走他的人居然是瑾王。”
听到瑾王二字,原本心急如焚、还待详细追问的的白氏在刹那间呆住:“你刚才不是说是白家救了明守靖么?怎么又变成瑾王了?”
明华容一脸认真地说道:“夫人怎么就想不明白这层关系呢?我以前听他说过,瑾王近来与你们白家走得很近,这次我们家出了事,想必是白丞相不好出面,所以托请了瑾王去帮忙。不过归根结底,瑾王卖的还是白丞相的面子,所以我之前说是你们白家救了他。说起来,瑾王与白丞相真是交情匪浅哪,连这等有违他素日君子之风的事情也肯做。”
有意无意间,她将白家与瑾王结盟的消息来源推到了明守靖身上,只说是他告诉的。白氏自然知道两方秘密结盟之事,虽然有些诧异明华容为何会清楚如此机密的事情,但听了她的解释,便也释然了:明守靖后来诸般打压她和两个女儿,只对这小贱人偏听偏信,偶然透了口风也不足为奇。
如果明华容只说明守靖是被白孟连带走,白氏或许还会有一两分怀疑,或者说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但她提出了瑾王,白氏便不得不信了。毕竟白家与王府表面上甚少有往来,如果不是熟知内情的人,又怎么会从瑾王身上联想到白家。
——只是……如果真是白孟连连拜托瑾王出手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灭口的意思,自己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白氏尚未想透这层关系,便听明华容又说道:“但我知道这消息后,却有些不明白了:他与我有杀母之仇,姑且不论,但你和老夫人却是他的至亲。按说白丞相既保得他性命无虞,总该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才是吧?但我看你这反应,却像是一直被瞒得死紧似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觉得琢磨不透:听瑾王殿下无意露出的口风,他并没有被交给白丞相,而是仍在瑾王手上。可惜我在宫内一直没有遇到白家人,否则必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白氏猛然抬起头来,失声惊道。
相比之下,明华容却是一脸坦然,平静地说道:“我说,他还在瑾王手上。”
这个消息所包含的意思让白氏一阵心惊,像是凭空被谁将心脏一把攥在手里,肆意揉捏,教她难受得恨不得立时死去。
她甚至不敢深想,但那个念头还是像毒蛇一样,悄然滑入她的心间:瑾王没有将人交给白家,往好的方向想,可以解释为白家太过惹眼,不如让明守靖待在王府,那才是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但是,如果,万一,事情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的呢?周姨娘以死相逼的那天瑾王不是也在场么,会不会是瑾王察觉到了什么,暗自起疑,所以私下带走了明守靖以便盘查?
不……也许这所谓的最坏发展,才是真相吧……若真是白孟连安排的话,明守靖不会失踪得那么突兀惹眼。白孟连向来行事稳妥,他一定会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让明守靖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消失,而不会是像现在这样,闹得满城风雨,惹来诸多猜测议论!
想到这里,白氏心跳得更加厉害。现在唯一的安慰是明守靖并不知道真相,自己当年挑唆得他点头同意杀了明守承灭口时并没多说什么,他应该至今依旧被蒙在鼓里。就算瑾王起了疑心,也没法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怕就怕瑾王撬不开他的口,于是便将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仅有的三个知情人里,白孟连和白文启住在众多护卫的白家,瑾王定然不便下手。那么便只剩下自己——
正文 156 荒唐旧事
一想到瑾王很有可能将自己当做靶子,白氏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别人看瑾王都是君子如玉,如沐春风,但她却从父亲和弟弟那里知道真相,明白谦谦君子不过是瑾王的表皮罢了,此人实则能狠能忍,又心细谨慎。若是以前的明家,定然不必惧怕他有什么异心,但现在连明守靖都落在他手里,自己又与娘家闹僵,住在这堪称毫无防范的陋巷,瑾王一旦起疑,必会趁机下手!
这时想起来,白氏只觉万般后悔,为何要拒绝家中派过来的人。如果回到白家,瑾王必会有所顾忌,而且只要告诉了家人,他们必定会设法解决了这件事,岂不强过自己镇日提心吊胆许多。
一念及此,白氏一刻也不愿在这房里多待,也不顾明华容还在场,抬脚就走进内室,想拿上几件心爱之物就立即回去。
适才打量她既惊且惧的神情,明华容便知道她多半是联想到了瑾王灭口一事上。但猜测之余,为了以防万一,明华容还需要切实的佐证,便故作惊讶地说道:“夫人是想换了正式衣裳,到瑾王府去见他么?若依我说,只怕还是稍缓一缓的好,出事那天瑾王也在家里,我当时在旁边瞧着,他看明守靖的眼神有些不善呢。这次无意透了口风之后,也是一副后悔懊恼的模样,幸好我装做没有听懂,才把他打发走了。按说瑾王和我们明家也算是有些交情的,这样子实在是太过反常,夫人知不知道是为什么缘故?”
她的话看似无心,但白氏听在耳中却觉得刺心非常,连取东西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见状,明华容又道:“或者直接请白家人出面,催着瑾王将明守靖尽快送回来。我虽然恨极了他,但看老夫人偌大的年纪,还要操心这一大家人的事情,实在是可怜。不如尽早将他带回来,也好教老人家放心。你们也可夫妻团聚,岂不是一桩美事。”
说着,明华容也不待白氏同意,便高声叫起许镯来。白氏顿时大急,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失声说道:“你休要擅作主张!瑾王将他带走是另有缘故,我家里人并不知情!”
此言一出,明华容立即肯定了所有的猜测,看向白氏的目光不再是故意伪饰的惊讶,而是不加掩饰地露出危险的锐芒。
察觉到她的变化,白氏不禁一惊,但还不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见明华容欺近两步,轻声问道:“那你告诉我,瑾王这么做是什么缘故?”
明华容的声音并不高,反而十分柔和,而她的表情也并不狰狞,平静得像是随口提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疑问。但她的眼神却是危险异常,幽晦深邃如蓄势待发的地火,让被她盯上的人有一种错觉: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喷涌而出的岩浆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视线甫一相对,白氏便本能地别过头去,竟是不敢与她直视,呆了片刻才醒悟到自己这反应却是有示弱的意味。意识到这点,向来要强的白氏顿觉颜面无光,刚待训斥几句挽回下面子,却突然觉得脸上一烫,随即有水珠滚滚落下。她伸手抹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明华容用茶水泼了一脸。她又惊又怒,刚要叫人,却听到一声瓷器跌碎的巨大闷响,教她身躯一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将刚进门时白氏想用来砸自己的茶盏砸得粉碎,明华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拔弄了一下耳坠,冷冷看着对方脸上因为沾了茶水而结成小块,宛如面具一般慢慢龟裂开来的“粉墙”,寒声说道:“白思兰,你最好听话些,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白氏一生少有吃亏,偏偏仅有的几次都是折在明华容手上,让她早对这人恨进了骨子里,每日闲坐无事时,便咬牙切齿地想一旦过了面前的坎、将来要如何对付她。但等人真到了她面前,又公然与她撕破面皮,她才突然发现,不知是不是近来屡受打击、又曾被向来敬重的父亲亲口下令囚禁的原因,她那股极高极傲的心气竟然被消磨折损了不少。倘若在以前,就算身边没有帮手的下人,她也势必会亲自动手教训明华容。但现在,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不听使唤,根本抬不起来,脚下也是重得像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但是,很快地,她又发现自己这些异状并非因为心怯,而是身体真的不听指挥。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身子便软得再也站不住,就算用尽所有意志力也无法维持,身不由己地仰面倒在了地上,姿势难看地摊成了一堆软泥。
只是这当口,她也无暇计较好看难看了,只对明华容怒目而视:“你——你玩了什么手脚?”
“些许迷药而已,比起你一出手就是毒药的狠劲儿,我还自愧不如。”明华容讥讽道。适才拔弄耳坠时,她便将防身的药粉洒了出来。这里是室内,又兼地方狭窄,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些细若微尘的粉末便被白氏吸进了肚里,发作起来。
听她提起毒药,白氏的心脏再度被恐惧攫紧:“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若是杀了我,你也洗不脱嫌疑——”
看着面孔因恐惧而越发扭曲难看的白氏,明华容冷笑了一声,说道:“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取决于你自己。你听好了,我的问题只提一次,你若不肯回答,我便在你脸上的旧伤上划一记,到最后一下时,我会刺破你的喉咙。但你不会马上就死,你可以慢慢享受鲜血流出体外,还有倒灌回喉咙里让你不能呼吸的滋味。我可以保证,在我离开这里之前,你仍然是活着的。”
她绘声绘色说出的这番话只听得白氏脸色煞白,若非身体不能动弹,只怕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见火候差不多,明华容慢条斯理地拔下发间的银簪。这簪子打造成青莲盛开的模样,十分精美,但一旦它的尾端从发髻当中显露后,便不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制式,只会觉得一阵心悸:原来,这簪子的尾端,竟然打磨得十分锋利,最末端那里比最细的锈花针还要纤细,被阳光一照,几乎有种透明的错觉。
白氏唯一能活动的眼睛紧紧跟随着这发簪的移动,当它虚虚悬在她的脸上时,她险些停止了心跳。金器划出的伤最难痊愈,这些日子她不知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勉强将脸上的伤痕弄淡了些,若再被补上一次,那她岂不就彻底毁容了?!
看着眼珠瞪得极大,害怕得像是随时可能背过气去一样的白氏,明华容柔声说道:“夫人莫怕,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绝不动你一个指头。”
原本,白氏还想要保持向来的傲气,打定主意绝不被明华容威胁。但想法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当那支锋利无比的银簪对准了她的面孔时,她所有的决心与傲气都在刹那间崩溃殆尽,甚至还不等头脑反应过来,嘴巴便率先颤抖着开了口:“你、你说……”
“你们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要杀死明守承的?”
这是白氏心内埋得最深的秘密,虽然早有预感明华容会问,她也早准备了要说,但事到临头,想到一旦秘密泄露会招致的后果,她仍是本能地一阵失语,喉头痉挛几下,却吐不出半个字眼。
等待片刻之后,明华容淡淡道:“不肯说吗?我看你脸颊右下侧这条疤痕最浅,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感觉冰冷而锐利的簪尖甫一触上皮肤,尚未刺实,白氏便觉头皮一炸,尖叫起来:“慢着!我说!我说!我们杀他,是因为他发现了你母亲的真正死因!”
闻言,明华容冷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说漏了一点:谎话是不做数的。白思兰,看来你很有不为霜雪摧的骨气嘛,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她高高举起了手,照准白氏的脸狠狠刺了下去!
“啊——”
看到她的动作,白氏彻底崩溃着哭叫出来。但明华容的手却只是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一旁,刺断了她的几根长发。
看着白氏惊魂未定,一片狼籍,分不清是茶水还是泪渍的面孔,明华容若无其事道:“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会失了准头,不过,下一记我保证一定不会教你失望。”
说着,她刚要再度举起银簪,已被完全击溃心防的白氏再度带着哭腔尖声叫道:“不要——我说、我说实话!就在明守承发现颜氏真正死因的同时,他还发现了另一桩秘密,足以威胁到我白家全家上下,所以他必须死。”
如果只是单纯的威胁,白氏肯定不会轻易松口,但明华容的手段却是先将她推下深渊又险险拉住。在极度的恐惧和骤然的松弛之间,白氏一直的坚持终于被彻底撕裂。而心防一旦决堤,那些深藏许久的话便轻而易举倾泻了出来。
白氏狠狠喘了一口气,又道:“这件事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当年太上皇初登大宝,我祖父还健在……彼时我白家身为朝中最大的世族,因为始终保持中立,并非从龙功臣,太上皇心内便有些不喜,时常在朝堂刁难我祖父。我祖父年事已高,一生又极是心高气傲,刚开始时虽说抱着伴君如伴虎的想法,不过见招拆招罢了,但太上皇此人自诩为诗酒皇帝,性子有些胡来,后来竟变本加厉,常常弄些教人难堪的把戏,戏侮我祖父,让他老人家十分恼怒,虽是在伴驾时依旧忍耐,但在家时却难免吁叹抱怨。次数一多,我父亲便想要为他老人家出了这口恶气。”
说到这里,白氏有些失神:“父亲并没有告诉过我他的计划,我也只是后来从种种蛛丝蚂迹中推断得知的……那时我还很小,不过八九岁的光景。有一天父亲对我说景晟来了使臣,身份特别,竟是皇子和他的皇妃,还说那皇妃是天下出名的美人。我便闹着说一定要去看看,父亲原本不依,甚至还发了火,但拗不过我的哭闹请求,最后还是同意了。后来……”
那并不是白思兰第一次进宫,身为世家之女,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开始随母亲在节令时入宫觐见太后皇后等诸位贵人。但那却是她最兴奋的一次,这也难怪,只要是身为女儿家,无论年纪大小,都会对所谓天下有名的美人感到好奇,想一睹芳容。
而那位景晟皇子妃也果然没有教她失望,她的美貌是白思兰平生仅见,如同皓月当空,将满座的命妇贵女都比成了萤火之光,黯淡无比。如此美人,自然使得别的女子妒火中烧,她们甚至不顾礼数,不约而同将那皇子妃视为无物,既无人与她攀谈,更无人向她敬酒。这般情形,那皇子妃自是有些难堪,宫宴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便推说不胜酒力,要去殿外纳凉。她的夫君虽然有些着急,但因为正被昭庆的大臣们缠着敬酒,便没有相陪。
见那美貌惊人的皇子妃随着引路宫女走到外殿后,白思兰不由也好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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