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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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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新进高中,夸官游街时的神气模样引得多少女儿家芳心大动,微臣的姐姐便是因那时在茶楼内偶然往下看了一眼,从此情有独钟。唉……想来他们也是为了促成这段姻缘一时糊涂才造下了杀孽,微臣恳请您看在他们并非故意的份上,从轻发落。”

瑾王看了白文启一眼,无可无不可地问道:“依白大人的意思,该当如何?”

白文启道:“堂堂朝臣做出这等事来,虽与朝廷无涉,但宣扬出去到底也会有损朝廷颜面。况且刑不上大夫,如果事情闹大发了,外头的非议也不好听。不过,姐夫既是触犯刑法,也不得不罚。依照微臣愚见,不如您就先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陛下,之后再向陛下进言建议,依律剥夺姐夫的职位和姐姐的诰命,将他们逐回老家思过,但对外只宣称他是渎职去官。这样既保全了皇家体面,又严惩了罪者,正是两全之策。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瑾王正愁着处置不当会引起白家的反感,见白文启自动请缨出了这个主意,且又不是一昧袒护自家人,教自己难办,自是无有不允。虽然有些遗憾以后没法再利用明守靖这个吏部尚书为自己安插人手,但转念一想,以白孟连之能,去了一个明守靖,定然也还能扶持其他人上来,继续将这个肥缺握在手中,便又释怀了。

当下,他看着白文启,欣然说道:“果然是万全之策,稍后小王入宫,便报与皇兄知道。”

“多谢王爷替微臣的姐夫姐姐保全颜面!”见瑾王答应,白文启心中顿时一块大石落地。事已至此,为了防止被人继续深入追查下去,只能推出两个够份量的人来顶缸了。好在白氏与明守靖在这件事上手脚都不干净,这般处置也是顺理成章,并不算冤枉了他们。总之,只要隐瞒住不让任何人查觉到明守承之死与父亲有关就好。

他们三言两语,一下便决定了明守靖的将来。在别人看来,能保得一条性命已是万全之策,但对明守靖来说,夺权去势,罢黜被逐,却比杀了他更加难受。在瑾王与白文启交谈的功夫,小厮已拿了伤药与屉凳过来准备将他送去房间,他却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推开了他们,哀声请求道:“王爷,下官——下官实是不曾犯过残害兄长这般背德丧行的恶事,能否请您再斟酌斟酌,收回将下官撤职的成命?”

见他不懂形势比人强,只一昧想要保住乌纱,白文启眼中掠过一抹讥笑,随即又关切地说道:“姐夫,王爷这般处置已是天恩浩荡,十分宽宏了,你可要知足啊。你想继续为朝廷效力的苦心我明白,横竖你只是因渎职获罪,并无他事。过几年待到朝中大赦,说不定还能回朝继续为陛下效命,届时可不就遂了心愿了?只是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暂且忍耐一二吧。”

这话倒也有理,明守靖亦非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但还是有几分舍不下目前的权势富贵。如果事先有个征兆或许还好些,但似这般,只因一介贱婢之言,一夕之间失却所有,只让他觉得千般愤怒,万般不甘。

他还想再讨饶几句,看能否将撤职改为降职,却听旁边冷眼看了白文启半日的明华容突然说道:“王爷,臣女斗胆为父亲求个情:父亲年事已高,此番突然受伤,恐怕轻易挪动会引发伤势恶化。能否请您撤去将父亲逐回原籍的成命,只削去他的官职,让他留在帝京养伤?”

她这般求情,瑾王等人听了均感念她一片纯孝,老夫人面上亦有欣慰之色。但明守靖想起她刚才那些话,却突然害怕起来:这个突然间让自己看不透的女儿,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觉得回了乡下不方便,留在帝京才好继续折磨自己么?

这么一想,明守靖顿觉不寒而栗,失口说道:“王爷!不要听这贱人的!下官愿去乡下,不用留在帝京!”

听到他竟对为他求情的女儿恶言相向,一时间众人不禁面面相窥,均想:这明尚书该不会是刚才拉扯时伤到脑子了吧,怎么这般好赖不分。

老夫人急得一时忘了避讳瑾王,急声说道:“儿子,你在胡说什么!留在帝京岂不比回乡下强得多?”

而受了他辱骂的明华容,面上却是没有半分气恼,只微微凑近了明守靖,淡声说道:“父亲,您当真想好了决定去乡下?少了您每日必吃的金丝小卷和穿惯的步升斋鞋袜,还有其他种种,您会住得惯么?”末了,她状似无意地又添了一句:“当然,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本在是乡下长大的,说不定回去了会过得更开心。”

大概是心里有鬼,明守靖一下子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不禁又惊又怒。突然,他想到一个好主意,立即说道:“王爷,下官一切依您作主。但还请务必答允下官最后一个小小要求:这贱女忤逆不孝,实在碍眼,恳请王爷按律将她夺去良籍,发卖教坊!”

依昭庆律,忤逆父母的女儿可以让官府将其夺去清白身份,卖到以曲乐色相娱人的教坊。这不但对女子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同时对家族也并非什么光彩之事,家族内若真出了不孝女,都是宁愿打杀了也不会卖到外面丢脸。所以自开国以来,这条规定都形同虚设,从没有人这么要求过。

明守靖只想着要用最狠毒的方法折磨敢于威胁自己的明华容,却忘了在别人看来,他这要求是多么荒唐不合理。

当下闻言,院内一时俱是静无人声。半晌,瑾王方微微一叹,说道:“明守靖,你可知小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被瑾王直呼其名,明守靖顿时更加惶恐:“下、下官不知。”

“小王是奉皇姐之意,前来接明大小姐入宫小住的。”瑾王皱眉看着明守靖,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厌恶之色。他与明守靖相交不深,以前只觉得此人不过有些要面子而已,论其品行学问倒也算上乘。刚才听了他杀妻弑兄之事后,心内已是有些不喜。再打量他不知好歹,竟在这当口还不忘要作践亲女,根本想不到可以利用长公主对明华容的好感来挽回一下现在的局面,显见是个既无胸襟,又无远见之人。这种人根本不值得自己为之费心张罗,也没有继续利用的价值。

对于瑾王来说,只要不是针对自己,他就可以不在乎底下的人品行不佳,行事狠毒,但却万万不能容忍他们没脑子没眼力,那样的人非但毫无用处,相反却会坏事。

他原本还打算待大局定下后便让明守靖重新入朝为官,见状也不禁将这念头全数打消了,只看着一脸慌张的明守靖,语带鄙夷地打断了他的申辩:“皇姐才从陪都回来,想接贵府的大小姐入宫相伴,小住一段日子。因听说明尚书三个女儿,近日来一个送出帝京养病,一个出嫁,皇姐原本是怕明尚书舍不得女儿离开,便让小王走这一遭,以便亲口保证,绝不会苛待了贵府小姐。不过现在看来,已是没这个必要了。”

说着,他转向明华容,目光在那秀致清冷的容颜上一凝,神情不自觉便变得柔和,温言问道:“明小姐,你可愿入宫陪伴长公主殿下?”

正文 124 受邀入宫

听到瑾王的问话,正因明守靖这棵倚仗的大树倒了、均在发愁将来去路的其他人,不禁纷纷投来或艳羡或嫉恨的眼神。历来家主犯事,上至血亲下至仆人都会受到牵连。如今明守靖眼见得已是革职的结局,瑾王却仍然出言相邀明华容入宫,并且神情还颇为温和,显见长公主对她十分喜爱。

长公主在昭庆民间声誉极佳,虽无实权,但因其地位超然,在宫中待遇颇高。能被她赏识,明华容可谓是幸运之极,逃过了随着明家这条沉船一起落到水底的劫难。

面对这等好事,明华容却分毫不见动容,只向瑾王福了一福,却没有回答愿是不愿,只是说道:“王爷,您还未同意臣女适才的请求。”

“你是指让你父亲留在帝京之事?”瑾王定定看着明华容,眼内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味之意。适才他开口时,便想过这总是喜欢顶撞自己的小小女子此番会否再有出人意表之举。不出所料,她果然再次说出了让他惊讶的话语。如果换了其他少女,骤然有个从麻烦堆里抽身出来的大好机会放在眼前,恐怕会欢喜得什么都忘了吧。可她偏偏却只顾着坚持其他事情,似乎并不将自己处境放在心上的样子。这女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念,一旦决心去做什么事情,必定是毫无旁鹜,任谁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定。

——珠宝铺子与成衣铺的暗桩们说得果然不错,这女子确是目前京内适龄未嫁少女中,最适合的人选。既有才干,又有胆识,更有不同寻常的意志力。若内宅得她相助,定然是一大助力,几乎等同于多了一个多谋善断的谋臣做为臂膀。

——不过,她的性情看似平和,实则倔强。现在若提出让她嫁与自己为妾,恐怕她只是表面乖顺,实则毫不作为。唯有等她先爱上自己,才会主动为自己分忧解难吧。

——任她再与众不同,也不过一介小小女子而已,况且早年又颇吃过些苦头,只要自己放下些许身段,体贴相待,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为自己神魂颠倒,情难自已。

想到这里,瑾王微微一笑。和煦的笑意配着温雅面庞,完美诠释了如沐春风一语。甚至连程婆子这等上了年纪的妇人也看得失魂落魄,移不开眼睛。

“你放心,既是你的要求,我必然应允。”瑾王看着明华容,柔声说道,一双眼睛里满满的尽是怜惜与疼宠。

如果换了其他涉世未深的女子,只怕当场便要沉溺进这份温柔里,脸红心跳,生出些诸如“王爷何等身份这般待我定是对我有意”、“王爷乃是人中龙凤,得他青睐是我三生有幸”之类的绮思春情。但明华容看着瑾王这堪称完美的温怜密许神情,心内唯有警惕而已:此人上次见面时待自己不过平平而已,现在一下子就改了脸色,以他的为人必是有所图谋,绝非表面所流露出来的善意。

想归想,明华容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淡然地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恩典。”

而瑾王这副神情落到其他人眼中,又是反应不同。郭老夫人欣慰孙女竟然获得瑾王青睐,指不定明家还有救;明守靖却是满心绝望:怪道这逆女大言不惭,原来是暗中傍上了瑾王这棵大树,自己的未来眼见得愈发黯淡了。

至于白文启,在旁边瞧出端倪之后,却是心中一动:父亲原是想将独秀许与瑾王的,奈何她自己不争气,只顾着为些小事置气,以致落得那般下场。现在打量瑾王的神情,竟似是对明华容很有兴趣似的。可惜这丫头不是白家人,况且此前又一直与白氏母女对着干,恐怕不好收服。回头自己得尽快向父亲进言,一面在家族中寻找个性与她相似的少女,一面再探探她的口风,若是肯投诚便罢,若是不肯,恐怕得设法将她除了。

打定主意,白文启笑得越发和气,道:“大侄女当真孝心可嘉——王爷,微臣便代姐夫先谢过您了。不过,臣另有一事请奏:虽是事出有因,但明檀海不过一介小辈而已,居然敢刺伤长辈,且又是朝廷命官。依律应判黥面流刑,并从家族中除名!”

听到这话,满面悲戚,许久没有做声的林氏猛然抬起头来,刚待说话,却见白文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他面上仍带着笑意,但那眼神却比毒蛇还要阴狠森寒,林氏被他看得心中一渗,尚未开口,又听瑾王说道:“这却需要皇兄定夺了。”

闻得此言,林氏心中稍定。但瑾王已无心继续谈论这件事,只转头仔细打量明华容。见她反应平淡,对他抛出的“媚眼”殊无喜色,不禁有些扫兴,但也因此生出了几分征服欲。不过,他向来深知沉住气才能钓大鱼的道理,当下也不太过纠缠。与白文启随意说了几句,又漫不经心地安抚了明守靖一下,末了向明华容说道:“明小姐,明日一早宫内会派人过来相接,你可莫要耽误了。”

“王爷放心,臣女必会提早准备。”

送走瑾王,白文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明华容,见她面色淡然,毫无欣喜雀跃之意,似乎刚才得知的不是被邀入宫的荣宠,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见状,白文启不禁暗中皱眉:明守靖原配所生的这个长女自幼长于乡间,按常理说本该是个浅薄粗鄙之人才是,怎么这一身的气派,竟比白氏所生的两个女儿更加出挑、更像大家闺秀?这般心性,又加上白氏是她的杀母仇人,可是难以笼络啊……不过,这些事可暂先押后,现在他必须先处置其他事情。

恰好这时,小厮已手忙脚乱地为明守靖和明卓然草草包好了伤口。白文启见状,遂命一直缩在角落没吭声的白章翎先去前厅等着,并着人立即送明家父子两人回房,之后又催促着上门看诊的大夫尽快处理。待小厮拿了方子下去煎药后,白文启立即将所有下人都打发干净,才对明守靖说道:“姐夫,今天在场这些人不能留!”

明守靖服了大夫拿来的现成止疼药丸,安神药效发作,正半昏半醒间,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道理虽是如此,但……”

白文启见他犹犹豫豫的,不禁冷笑起来:“你莫忘了,撤你官职的命令随时会下来,届时你不再是他们的老爷,他们自然不再会听你的话。你是想放任这些人出府之后,将真相大肆宣扬出去么?这么一来,我今日出头力保你岂非白费力气?”

明守靖也知道是这个理,但是:“那……那可是三十几条人命啊。”

“那又如何,不过是些低微之人罢了。”白文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别忘了你当年做过什么,现在又来和我装清白!”

闻言,明守靖面上一急,分辩道:“当年……当年我只对小颜下了手,并没有亲手杀害我大哥。这是你姐姐干的,怎么能推到我头上。”

打量明守靖矢口否认,白文启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心中暗暗做了某个决定,面上却分毫不露,只说道:“她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么,若非你的默许,她岂能成事?”

见他哑口无言,白文启放缓了语气,说道:“总之,今天这些人一定要尽快处理,免得又另生事端。我教你个法子——”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到明守靖手里,低声说了几句。

听罢他的话,明守靖面上犹豫之色更甚,但因疼痛而颤抖的手却将掌内事物越握越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到白文启离去之后,他又因伤情陷入昏迷,才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

当屋内重归于寂之际,有道人影闪身进入屋内,蹑手蹑脚将明守靖手握的东西取了出来,片刻之后又不着痕迹地放回。之后他便疾如影魅般急转离去,片刻之后,倏在出现在明华容屋内。

这些天相处下来,明华容对元宝的神出鬼没已是见怪不怪,见状只问道:“姓白的留下来后,说了些什么?”

待元宝将事情言简意骇说了一遍之后,明华容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不对!”

“什么不对?”

“白文启那厮要杀人灭口,表面上看是要保全白家的颜面,不让人知道他们的大小姐竟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既是如此,与其催明守靖一个伤员动手,他亲自下手肯定会更快些。但他却偏偏要说服明守靖行事,其中必然另外有个原因……”明华容撩起面前东珠串成的华美珠帘,苦苦思索:“究竟会是什么缘故呢?”

元宝却说道:“这也在情理之中吧,这是明府又不是白家,就算白文启想替你继母掩饰她杀了你大伯的事情,也不能——”

话音未落,却听明华容低呼道:“原来如此!”

随着这句话,她眼中异彩连连,不待元宝发问,便立即解释道:“明守靖不是说是他并未动手,是白氏对他大哥下的手么。若果真如此,白氏必定是借助了白家的力量。她未过门便有了身子,又为此害死了我母亲,想要为此除掉知情的明守承,确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以白家的能耐,本不必如此仓促,大可以用其他法子不着痕迹地除掉明守承,无需让他暴毙而死,留下诸多疑点。虽然周姨娘说那是因为明守承次日就要将真相上奏朝廷,但我总觉得个中原因不会这么简单,白家之所以这么着急地出手,必有其他缘故。加上白文启劝明守靖除掉下人的那些话,表面上看是为两家的面子着想,但——如果是他想借机掩饰某些事呢?那么就说得通明明他自己动手更快当,他却反而要去催明守靖,那是因为他怕万一事泄现了端倪而已。殊不知,他行事反常,已露了马脚。”

听罢她的分析,元宝回想片刻,不禁也点了点头:“确实,白文启在催促明守靖、并将东西交给他时,神情是有些奇特,看着非常着急。而以他的城府,本不该如此外形于色才是。”

闻言,明华容目露沉思之色:“那么,我的推断很可能没有错。不过,让白家急不可待要除掉明守承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你比我年长些,你想一想,十五年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大事?”

元宝回想片刻,却毫无头绪,苦苦追思道:“十五年前……十五年前……我习艺有成,刚离开师傅被指到太子身边做护卫,那时似乎并没出现过什么大事。”

明华容见他眉头皱得死紧,便轻声提醒道:“以前的旧事我不大了解,只上次在皇宫内时听你说过,十七年前你师傅曾被秘密派往景晟。那之后宫内可又有什么异样么?”

听到她的话,元宝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十七年前的旧事。当年师傅神秘离京月余,再回来时已是身负重伤,武功几乎等同全废,缠绵病榻数载之后撒手人寰。在他眼中,这便是那几年中最为反常之事。不过……

蓦地,一点记忆碎屑从脑中一掠而过,元宝突然被触动了心事,喃喃说道:“要说怪事,倒的确有一件:太上皇以前很喜欢诏见各个攀附昭庆的小国皇室子弟,与景晟也颇有往来。当年几乎每个月都有诸国使臣往来,他们一旦到来,宫内便会派人用黄沙铺起皇城外的朱雀大道。但从某一年开始,朱雀道上就很少再出现黄沙铺地的场景。因为当时我就随师傅住在那附近,偶尔会与附近的孩童一起悄悄去玩沙子,没有沙子之后大家都很失望,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说着,他在心内默算了一遍,又犹犹豫豫地说道:“不过,我记不太清楚确切时间了。”

闻言,明华容皱了皱眉,道:“确实算桩异常,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好在明日起我便要入宫,也只有先记下来,回头慢慢打听了。”

元宝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放任你爹去害人?”

听到他的称呼,明华容一脸厌恶地将头微微撇开,道:“那种畜生不是我的父亲!”

此前虽已种种端倪显示明守靖在颜氏之死上脱不了干系,但想着母亲一生的辛苦,她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只盼明守靖莫要如此狠毒,否则该叫母亲在天之灵情何以堪。可事情却一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最坏的方向,这让明华容为母亲不值之余,对明守靖更恨到了骨子里。

自相识以来,元宝所见的明华容都是从容镇定,将情绪掩藏得极深,还从未看过她如此怒形于色的样子。想到明守靖的所作所为,他心内不禁生出一股淡淡的怜悯之感,嘴上却分毫不露,只顿了一顿,说道:“我在宫内时也会接触些药物,刚刚打开白文启拿出来的纸包时便发现,那是一包略带腥味的毒粉,药性极烈,发作极快,下毒后却连最老道的忤作看不出死因。白文启显然是要借刀杀人,你要让他们如愿么?”

“自然不会。今日在场的人可都是难得的人证,他白文启想灭口,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明华容调整了一下情绪,冷冷说道。

元宝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向瑾王求情,让他留下来?”

听到这个问题,明华容嘴角一牵,不带半分情感地笑了一笑,不答反问:“你做侍卫这些年来,定然见过刑讯拷问之事。在你看来,什么样的刑罚才是最狠毒厉害的?”

“要么是针对人体最脆弱处施以极刑,要么是拿捏住他最在乎的事物要胁对方。”

元宝回答简洁明了,但明华容听了却微微摇头:“你错了,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不是这些,而是人自己的本心。外力加诸的一切都有消散之期,唯有自己的本心才会时时刻刻折磨着人,让他饱受痛苦,永无宁日。”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隐隐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却的血腥味,那是踏过尸山血海之人特有的气息,像一朵饱吸鲜血后开出的大丽花,美则美矣,却是致命之毒。

就连见惯黑暗血腥事物的元宝听了,也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像在数九寒冬被人用冰块从脖颈划到尾椎一样寒凉。

他尚不及细细咀嚼这番话里的深意,便见明华容起身向屋外走去:“再者,我还可以用他的性命试一试白家人的反应,看他们是否真要灭口……这些以后再说,你先退下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林氏所居的瑞云院,此时已全无平日的宁和安祥,院内院外,均响着下人们惶恐不安的哭声,笼罩着一片愁云惨淡。

院心中,林氏死死拦着明檀海,颤声问道:“儿子,你要到哪里去?”

明檀海手里拿着把匕首,双目赤红,一脸戾色:“刚才我听小厮说有大夫来给那老狗看过,他没有死!我不能便宜了他!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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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5 因爱成恨

林氏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儿子,你这一动手,我们可从有理变成没理了。你爹已经去了,他只有你一个儿子,难道你要让我们这一支绝了后不成?”

听到这话,明檀海神情微动,但依旧坚持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既杀了我爹,我就先要他身败名裂,再杀了他报仇!”

这话说得十分痛快,林氏听得相当解气,若非只有这一个儿子,几乎就松了手让他去了。但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只能死命拦下,不让他去做傻事:“你难道没看见形势比人强么,他犯了这等事,瑾王和他亲家公仍旧要保他。你只是伤了他,那姓白的就进谗言要让你黥面流刑,若他真死了,你肯定会被扣个刺杀朝廷重臣的罪名!届时你便是罪无可赦,让我和你妹妹去指望谁来?”

母子二人正争执不下之际,忽听身旁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大夫人,连最下等低贱的人尚有为了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志气,你为了保全自己,连杀夫之仇也要忍下么?”

林氏被此人说得一滞,转头看去,来人却是周姨娘。大概是刚刚洗过脸又没上脂粉的缘故,她脸上虽然洗去了血痕,面色却是病态的灰黄色。唯有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狂热光芒,像是最后一点火种,强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下不待林氏出言分辩,周姨娘又指着明檀海说道:“你看,就连个孩子都比你有血性些!明守靖那老狗几乎毁了你们一家人,你竟还要为他求情?”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周姨娘不让林氏说完,又步步紧逼道:“你若真对大老爷有哪怕一分的念想,就该让海哥儿为他报仇!适才那些狗官的嘴脸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官官相护、一个鼻孔出气!你还想指望他们替你申冤么?为今之计,只有手刃仇人一条路可走!如若不然,就是放任那老狗继续逍遥下去!待过上几年天下大赦,他又重新站起来了!待到那个时候,你们更没办法再动他半根指头!”

这话听着极有道理,不只说得林氏张口结舌,再无法辩驳,明檀海更是听得血脉贲张,握紧了手内的匕首大声说道:“母亲,你听见没有,想要为爹爹报仇只有趁现在!我马上去杀了那老狗,你和妹妹快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说着,他正往外冲,却见院中又走进来一个人,目光在满院啼哭的下人和拉拉扯扯的林家母子身上一掠,一双眸子随即落在周姨娘身上,原本波澜不兴的眼神立时变为探究之色:“大伯母,你们在做什么?”

看清来人是明华容,明檀海一脸愤恨地说道:“是那老狗指示你过来的吗?滚!这里是人住的地方,畜生不配进来!”

听他口出秽言,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明华容眼神微凝,说道:“无理狂吠,果然是头乱闯的畜生!”

说罢,她不再理会被骂得呆住的明檀海,径直走到周姨娘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眼,淡声问道:“周姨娘,今天的事儿我也算从头看到尾,不过却有些奇怪不解的地方,想问一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明守靖做的那些事情,但为何一直忍到今天才发难?”

因为刚才激动的话语,周姨娘双颊是一片不自然的病态嫣红。她大口喘着气,粗声说道:“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不愿接受给你荣华富贵的爹爹是杀死你母亲的仇人,所以想从我这里为他翻案么?”

她言辞尖锐,分毫不似平日的木讷模样。明华容皱眉之余,心内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何来翻案之说。我所奇怪的是,你明明是他的妾室,对他却一副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的模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更奇怪的,是你明明对他恨到了骨子里,却一直没有将这些事告发出来,这又是因为什么?”

听她字字问到关窍上,周姨娘眼神不禁闪烁了一下,说道:“早知他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当初宁愿被逐出府去也不会嫁给他。这些事情,我自然是听他儿子说起才猜出来的。也算是老天开眼,让这畜生的事败在自己儿子手上,不知他该多憋屈哪!”

听罢,明华容淡淡一笑,说道:“姨娘似乎记性不太好?那我提醒你两句,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你床头小抽屉里的那张药方已有些年头了,却还看得出是张引产的方子。它可高明得很,连七八个月以上的孩子都能彻底拿掉。想来姨娘认识的人里,能开出这种药方的,也只有施大夫一人吧?毕竟他可是能摸骨识龄的人啊,这份能耐,想来连宫内御医也自愧弗如。却不知以姨娘的身份,是如何请得动这等国手屈尊降贵去赵府打探消息的?”

听她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暗中布置揭露得一干二净,周姨娘面上霎时血色尽褪,顾不得再掩饰,失声说道:“你——你难道是他的人——不!不对,这不可能!可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明华容一下抓住了她的无心失言,追问道:“‘他’是谁?”

见周姨娘默然不语,明华容笑了一笑,说道:“不肯说么?也罢,我先问问你其他事情。其实比起刚才那些,我更想知道为何你总是撺掇着明檀海行事?按说你既为他的父亲申冤,该是站在同一边的吧,可你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催着他去送死。”

此言一出,原本在旁边听得俱都呆住的林氏母子顿时一惊。明檀海先反应过来,向明华容怒目而视:“你敢污蔑姨娘!你是想挑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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