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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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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明华容看着满面颓丧,面孔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白氏,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转头向明守靖说道:“父亲,算算时辰,妹夫家的花轿差不多该到了。”
明守靖点了点头,又向白孟连说道:“岳父请随小婿移步前厅说话如何?免得在这儿站着,反教下人们不好做事。”
早在知道明守靖将两个女儿明里暗里许给赵家后,白孟连便猜这个以前自诩清贵的女婿是不是近来开窍了,知道该帮衬着白家行事。今日一见,果然他待自己比以前殷勤了许多,也有心再试探下,便说道:“老夫今日是客,客随主便便是。”
明守靖一面口称不敢,一面引着白孟连,一前一后,往前厅去了。
明华容看着笑得满面春光的明守靖,露出几分不屑,随即便到另一间厢房坐下,慢慢喝着茶。
这边厢,明霜月梳洗停当,又由十喜奶奶替她开了脸,上了妆。这时可巧前头有人报说姑爷的轿子到了,明霜月便由兄弟明卓然背着,在一片鞭炮声里被送出了家门,坐进了大红的喜轿。
上轿之后,她悄悄将盖头掀开一线,隔着不断晃动的门帘,盯着前头骑着一匹骏马开路的新郎倌赵和远,试图看出几分端倪。但看了半天,直到仰起的脖子被沉重的凤冠压得生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只能祈祷外祖父说的话果然不错,母亲和许镯的话统统是谣言才好。
赵家为了证明“清白”,洗清谣言,这一场婚事办得格外盛大,迎亲的红毯铺了怕不有一里之长,两边俱是红绸扎结的花球和吹唱班子,唢呐铜钹敲打不止,好不喜庆。引得几乎半个城的老百姓全都携老带幼出来看热闹,一边看,一边猜测:瞅这光景,赵家那小儿子的事儿应该是有人造谣中伤吧?否则尚书家的小姐怎肯下嫁,而他们又怎么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办喜事。
赵府之内,亦是宾客云集。虽然家主在边关不能赶回,但莫氏请了许多显贵亲戚来撑场面,而且只要是稍有交情的人家,统统都下了帖子。被请到的人一来畏于将军府之势,二来也有看热闹的心思,是以几乎都没有推脱不来的。
一时之间,偌大的将军府差点被挤个水泄不通,下人们忙着迎宾又忙着待客,人手永远只嫌不够。莫氏一面在堂内招呼上座的客人,一面又要留神听门房的传报,只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头六臂来。但越是忙碌,她心内便越是喜悦,一想到小儿子的隐患如此轻易就被解决,她笑得越发开怀。忽听到有人报说新郎已将新妇带回,连忙迎出门去。
而明霜月因怀惴着心事,到了赵家后依旧魂不守舍,只在丫鬟的牵引示意下木愣愣地比照行事。女宾们看了片刻,亲密些的都开始低声咬耳朵,说这明家四小姐素日伶俐的一个人,怎么今儿会如此木讷。有人便猜测道:“听说她姐姐明独秀前些日子生病被送出府去静养,或许她们姐妹情深,是为了这个缘故呢?”
一时不提防,她声音稍大了些,纵是百忙之中,莫氏也捕捉到了明独秀三字,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句原本无心的议论让她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一半,又转头看了一眼深深的内院,莫氏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那天自己本是拿话挤兑明守靖来着,谁想他竟真将二女儿没名没份地送到了自己家来。自从收用了她之后,儿子行事越来越没个章法了。回头她们姐妹碰了面,还不知会不会闹将起来。今晚可得让得力的心腹看好儿子的院门,绝不能教人看了笑话去。
将诸般规矩一一行过,又拜完天地后,明霜月便被送到洞房内。因赵家这代都是男丁,所以过来相陪的只有三个嫂子,并无小姑。当下彼此通过名姓,听见说这三个嫂子出身门第都不如自己,明霜月不禁就露出了平日里的清高倨傲劲儿,人家问三句,她答个半句,有时语气还颇不耐烦。
如此这般,碰了数次软钉子后,三个赵家儿媳都晓得了明霜月的禀性。却不着恼,反而似笑非笑地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尽是戏谑不屑之色。可惜明霜月被盖头挡了脸,没有看见。
她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新郎过来揭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又苦苦等着他去外面被灌了酒回来,已是深夜了。明霜月满心只想“验货”,一时间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见赵和远醉熏熏地进来,便打发了婢女,主动凑上去,柔声说道:“相公,你累了么?妾身伺候你更衣可好?”
她如此轻声柔气,低伏作小,赵和远却像是没听懂似的,定定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只不言语。
明霜月被他看得脸红心跳,以为是他醉得狠了没听真,刚要再问一次,却听赵和远蓦地大笑起来:“你倒有意思!你姐姐该跟你多学学,早进了我的门却还在装贞洁,似你这般主动,才是妇人家的本份!”
你姐姐?听到这三个字,明霜月脑中嗡的一声,顿时耳鸣眼花起来,结结巴巴问道:“你,你说姐姐她……”
“你爹早把她送给我了,你不知道么。”赵和远醉意阑珊,一时忘了避讳,说话便不防头起来:“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姐姐来得比你早,我又只喜欢她。以后你需得尊她为大,知道么?”
见明霜月呆呆的不说话,他又大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佻,语气不屑:“你爹是个软蛋,被我娘几句话就吓定了。往后你就安份守己地待着,若不听话,我就算将你整得半死不活,你爹也绝对不敢有二气。”
说罢,他踉踉跄跄地往外头去了,明霜月一个人被撇在房中,又是震惊,又是惶然。呆呆坐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但心中犹自不可置信:姓赵的别是在胡说八道吧,姐姐不是被送到庄子上去了么。似父亲那般爱惜名声,怎么肯暗地里将姐姐没名没份地送过来?
她被白氏宠惯多年,并非遇事隐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温吞性子。想到刚才赵和远那些轻视自己的话,心中不觉有些怨气,加上实在好奇他究竟还“行不行”,便咬了咬牙,自己除掉凤冠和喜服,换了件轻便家常衣裳,走出房去。
不想,屋外竟站了两个生得五大三粗的婆子,见明霜月出来,便貌似恭敬,实则质问地说道:“夜已深了,少夫人怎的还要往外头去,这怕是不合规矩。”
明霜月听见这话更是生气,皱眉道:“你们家小少爷呢?”
婆子们见她神情不善,便放缓了口气说道:“刚刚奴婢们还见少爷进了屋呢,许是酒喝得太多,怕在您面前失礼,便先往外头醒醒酒再过来,也未可知。少奶奶还是先回屋等等吧,回头若是少爷过来见不到人,怕会着急呢。”
这话要是骗骗无知女孩儿也就罢了,偏偏明霜月心里存着疑惑,打定主意定要问个明白,便说道:“我既过了门,夫君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既不好受,我定是要好生服侍他的。他在哪里醒酒?你们快带我过去。”
几个婆子不意明霜月竟如此难缠,认定了非要找赵和远不可。对于少爷的去向,她们其实心知肚明,但却万万不能说出来。刚待再拿别的话搪塞时,却听到后头某处传出咣啷一声巨响,接着赵和远的恼羞成怒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
随即,那声音又模糊,却依旧能辨出几个音节。听出“给我”、“脱掉”等语,明霜月隐隐猜出了几分,不禁面上发烧,几乎要马上转身逃进屋去。但想到纠缠折磨了自己一整天的疑问或许马上就能得到解答,她又咬牙生生按下迟疑,拿出平日的倨傲架势说道:“看来你们少爷真是醉得狠了,你们还不快带我过去!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谁担这个责任?”
而婆子们在听到刚才飘出来的话儿后,心知是万万瞒不住了,便相互打了个眼色,一个连忙赶去前头向莫夫人通风报信,另两个还想继续稳住明霜月,但一个分神,她已是小碎步急急往那发出异响的屋子走去。
“少奶奶,您必须在房里等啊,这般擅自走动不合规矩!”余下的两个婆子见状赶紧去拦,但明霜月得了先机,哪里肯依。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走过穿堂夹道,绕到主屋后头那处发出声响的偏屋,大口喘着气刚要敲门,只听里头又响起了说话声。
“……你既入了我家的门,就趁早断了出去的念头。这辈子你除了老老实实跟着我,还能再指望谁?你放聪明些,把我侍候好了,将来自有你的好处。”这是赵和远的声音,虽然带着明显的醉意,但说话倒不怎么糊涂。
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嘶哑而疲惫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羞恼与恨意:“姓赵的,你给我滚!你一介废人,还妄图肖想什么!我情愿一头碰死了,也绝不受你羞辱!”
大概是被她那句废人刺激到了,赵和远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听着竟比女子的还尖利几分:“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我怜惜你几分,你居然给我蹬鼻子上脸了!你这副贞洁烈性的样子做给谁看?难道你心里还在想着你那表哥?哈,你们该不会早就有了苟且吧,否则何至于跟了我还抵死不从!我今儿一定要看个明白,你到底是真烈妇还是立牌坊的婊子!”
话音未落,只听里面传出一阵撕扯裂帛之声,伴着人重重摔在床上的声音。随即是女子惊慌的哭喊:“你、你要干什么?你明明是个废人,怎么还——不要——”
明霜月本是心急如焚查看真相来的,但听到这番对话后却是全身僵住,动弹不得。不仅是为了那些教人匪夷所思的争执,更主要的是因为那女声。她与她朝夕相处十余年,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那是——那是明独秀的声音!
这时,两个婆子已跑到了明霜月身后,见她呆若木鸡地站着,遂咳了一声,试探道:“少奶奶,外头更深露重,咱们先回屋吧?”
刚才里头动静闹得很大,她们自然都听到了,知道明霜月必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不敢再用强硬的态度对她,只小心翼翼地用哄劝的口吻。
明霜月却置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扉,一脸震惊。
蓦地,一个焦急的女声从后面传了过来:“不是早吩咐你们把那个人挪出院子去吗?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放任她生事呢!”
“回夫人的话,老奴苦劝了少爷几次,也说了是您的命令,但少爷只是不依,还勒令老奴不许禀报夫人。老奴实在是没办法哇!”
认出这是当家夫人莫氏和她亲信嬷嬷的声音,两个婆子赶紧迎上去行礼。莫夫人却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自匆匆走到明霜月面前,见她两眼失神地盯着门扉,一瞬不瞬,满面不可置信,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刚待说话,却听屋内传出了几声惊呼和喘息,听着十分不堪。纵是莫夫人脸皮极厚,也不禁老脸微红,喝问道:“远儿,你在屋子里吗?”
里面没有回答,但那粗乱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不曾停息。
莫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红着脸僵持了片刻,勉强堆上一副笑脸,对明霜月说道:“媳妇,你今儿累了一天,要不先回去歇着罢?此间的事情,母亲自会替你处置妥当。”
听到处置二字,明霜月好似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般,失神的双眼一下有了焦距。顾不上理会莫夫人,伸手往门上一推,大概是里头的人进来得太匆忙,那门竟是未曾闩起,立即应声而开,里面种种不堪的场景,就此呈现在明霜月眼前。
只看了一眼,明霜月便别过头去紧紧闭上了眼睛。但隐忍多时的怨愤怒气,却终于爆发开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姓赵的,你果真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你这种人竟然也妄想娶妻?!还有你——姐姐!你现在不是该在庄子上养病么,为何会在这里同这个丧气人拉扯不清?!”
听到她的尖叫,赵和远稍一分神,手上的力道亦不免为之一松。被他反扭住手臂的女子趁机挣爬出来,草草拢上被撕扯开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她这番动作带得赵和远拿来的一包袱东西七零八落掉了一地,但她也顾不上这些,羞怒交加地跑到明霜月这边:“妹妹,你……你真嫁给了他?”
明霜月目光扫过她赤裸的手臂小腿上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又掠过散落一地的瓷瓶玉势等物,再打量向来明艳骄傲得如同凤凰一般的姐姐现在狼狈的模样,只觉她下作得简直就像下人们嚼舌时说起的暗娼流莺。
这一切的一切,都全然超出了她的认知,颠覆了她的整个世界,荒唐得无以复加。
过度的打击化成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让她彻底晕死过去。
见妹妹突然晕倒,明独秀先是一惊,继而心中突然一亮,立即尖叫起来:“死人了!我妹妹死了!姓赵的,你还我妹妹命来!”
正文 117 独秀受伤
明独秀本有几分小聪明,当下见明霜月晕倒,立即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便趁机叫嚷起来,口口声声说妹子被赵家害死了,要他们偿命。
之前两家刚刚定亲时,莫夫人曾去看卧病在床的明霜月,打听得是位才女,原本以为是个贞静又好脸面的丫头,只消取过门来,严辞恫吓几句自然就镇住了。更不用说这门亲事乃是明守靖明知赵和远身有不妥依旧愿意答应的,这明霜月过了门,自然也得遵从父亲的意思,替他们赵家好生遮掩着才是。不想,明霜月却似是对一切一无所知,看到赵和远衣裳不整地炮制明独秀时,竟然惊叫着骂出了那番话来。
素来越是避讳事越怕人说,莫夫人听明霜月居然敢骂她最宝贝的儿子,不禁大怒起来。但还来不及发火,明霜月便软倒在地,拉着便听明独秀大叫起来,说死了人了。
这下莫夫人也是一惊,连忙叫旁边的嬷嬷过去查看。但明独秀却拦在她妹子身前不给其他人靠近:“人都被你们弄死了,现在是还怕死得不透想过来再捣鬼吗?”
她自入府后,赵和远对她皆是万般迁就,一应吃穿用度甚至还在自己之上,但却从没提过要给名份的事。一来二去,底下便渐有风声传出,说她是少爷在外相好的青楼女子。虽然被接进了府来,却是没法子给名份的。但到底赵和远正贪恋着她,虽然底下人都瞧不起她,却也不敢怠慢。如今见她居然叫新夫人为妹妹,底下人复又惊疑起来,却更不敢妄动了,见她拦着不让人碰明霜月,便就此罢手,只回过头来看着莫夫人,意思请她示下。
莫夫人却是素来厌恶明独秀的:只因为他,儿子同自己打了多少饥荒,在外头生了多少是非!若非明守靖软弱可欺,自愿退让,那赵家说不定就当真要身败名裂了。她舍不得责备小儿子,便迁怒于明独秀,认为这一切都是她挑唆的。
当下见明独秀口口声声地叫嚷着自己家逼死了人,莫夫人心急火燎之余,不觉又添了两分怒气,冷笑道:“大夫都没来看过,你就咬定她是死了,还不许人过去查看。你这是盼着她死还是怎么的?”
明独秀满心要借这个机会从赵家脱身,便仰起头说道:“我是她姐姐,她的事我最清楚!我妹子本就体弱,年前还大病了一场,大夫说一定不能受到惊吓,否则就是凶多吉少。如今你们强逼着她嫁了个废人,又当着她的面儿让那厮折辱于我,这般连番惊惧下来,她自是承受不住!她堂堂尚书嫡女小姐,新嫁之身,居然就此葬送在你们手中,任你是什么将军府,只怕也难轻易抽身!”
莫夫人被她说得愣住,连忙又仔细看了明霜月几眼,见她眼睫紧闭,人事不知,胸口半分起伏也无,只当这小丫头真是惊怒交加一气死了,不禁有些着急。那天见明守靖轻易退让,她心里便有些瞧不起这亲家公,只当他枉自任了尚书一职,实际却是个纸糊的架子,口气稍大些就吓倒了。但无论如何,若让他知道女儿刚过门就被吓死了,再怎么好性儿也会发作起来,届时又是一桩麻烦。
正焦虑之际,却听明独秀又说道:“你们若不想事情声张出去,就速速将我们送去白府,届时在外公面前,我还可以替你们开脱几句,担保他老人家不会追究你们。否则,你们就等着闹个鱼死网破,自家的丑事传遍天下吧!”
如果换了其他人,这番威吓或许还能有几分效果。但莫夫人却也是个性子倔强的,兼之嫁了个将军丈夫,多少也染了几分军痞脾气。当下见明独秀一介被逐出家门、声名败坏的小女子也敢要挟自己,她不禁怒极反笑,说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倚赖的白丞相会不会为了你这个行止不检声名全无的外孙女出头!”
说着,她吩咐道:“把她带到早准备下的那地方去,好生关押起来!你们早听我的话,何至于生出这些事来!”说到末一句时,却是瞅着儿子的。
赵和远刚刚只顾着穿衣裳,待听到母亲的话后,心中一急,刚要说让明独秀继续留在他院里,却见母亲满含警告地看了自己一眼。他虽然行事混账,但想到出事之后母亲为自己担忧奔走的一幕幕情形,犹豫一下,终是把求情的话咽了回去,心道:反正明独秀最多被关在偏院里,自己要继续炮制她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况且她见失了势,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端着架子,说不定会对自己柔顺许多,倒也是桩好事。
这么一想,他便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站在一边。
见儿子这次罕有地不曾为那小妖精求情,莫夫人心内顿时舒畅了许多,又吩咐道:“快把少夫人扶到床上去,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还有救没有。”
当下一个婆子应声前去请大夫,另外两个先将明霜月抬上了床,刚准备将明独秀带走时,却听到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却是明霜月缓过了气来,呛咳不止。
见她未死,莫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回过味来,不禁向明独秀怒目而视:“你这贱妇,居然胆敢唬诈我说她已经死了!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忍心诅咒,可见定是个心肝歹毒坏透了的下作人!远儿,这般毒妇,你趁早离她远些!你若喜欢美人,娘亲再帮你找来便是。”
明独秀见用心被识破,心内不禁又生出一股绝望。她自从被送到赵府后,日日以泪洗面,一边哀叹想不通自己为何落到这般田地,一边又恨极了将自己拖入这无望深渊的赵和远,更要每日防着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原本刚过来时还以为他一个废人,不过嘴上讨些便宜过过瘾罢了,谁想到这厮却是花样百出,弄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物过来想用在自己身上。若非还抱着希望,想着纵然父亲狠心,外祖父和母亲也不会坐视不理,她也不会苦苦撑到如今。
当初还在明府时明独秀便与莫氏对过嘴,早就结下了积怨,如今更是无所顾忌。听她辱骂自己,便不甘示弱地还骂了回去,虽然不若市井泼妇那般难听,但话语之恶毒亦是足教听者心惊。赵和远虽然爱着她的美色,却也容不得她对母亲这般放肆。当下过去照准她小腹便是一拳,疼得明独秀眼冒金星,几乎晕死过去。
而赵和远想到她刚才当着众人一口一个废人的情形,心底那份阴戾劲儿又冒了出来,遂对莫夫人说道:“母亲,我这便送她到你说的那里。”
莫夫人打量他似笑非笑,眼神阴鸷,便猜出了他想做什么,连忙阻止道:“远儿,今日可是你大婚之日哪,你还是陪在新妇身边吧。”
赵和远对明霜月根本没有兴趣,娶她也是不得已为之,闻言哼了一声,说道:“瞧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母亲,你别管我了。”
说着,也不等莫夫人发话,便拦腰抄起明独秀,径自走了。
莫夫人舍不得责备儿子,见状也只是叹了两声,自己留下来打理残局。因打量明霜月神色不好,便不敢移动,只让人进来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收拾了,免得过会儿大夫过来发现了不好看。
因夜色已深,过了许久,大夫才被请来。彼时莫夫人已是困得不行,却又不能就走,只得强打精神张罗着。
待请过脉后,大夫却是微有愁容,说明霜月身娇体弱,受不得惊吓,这次心悸过度实在凶险,好在最终那一口气总算缓过来了,吃上个把月的药,好生静养着也就罢了。只是以后需得千般留意万般小心,万万不可再教病人受惊,否则神仙也难救。
莫夫人接过方子一看,打量里头都是人参一类价格高昂的药材,便有些不快:这是娶媳妇呢,还是娶个药罐子回来了。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就当是花大价钱替自家买了块遮羞布罢了。
着人将大夫送走后,她想着近日来的种种事情,心内不禁深深恼上了明家姐妹:这对姐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沾上她们就诸事齐发,可见定是对扫把星无疑。若非小儿子已是那样,自己根本不会让这双灾星踏入赵府半步。
她疲惫地回了房,却因睡得太晚,走了困再也睡不着,待到天亮也未曾入眠,只得昏头胀脑地又爬了起来。料理了几桩日常事务后,忽见昨夜被她打发去小儿子院里值守的一个婆子过来说有急事,接着便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堆。
听她说完,莫夫人眉心一跳,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那婆子道:“除了奴婢,再没别的人了。”
“嗯,那以后你留意着那边些,她的一应事务都由你来打理,不要再让其他人看见那贱妇,也不许走漏了半个字,否则我唯你是问。”
婆子应了一声,又问道:“那,夫人,要不要请位大夫过来?”
莫夫人烦燥道:“你是嫌我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多么!这事要传出去,岂不要教外人说远儿的闲话?”
婆子迟疑道:“但……但她身上伤不少……少爷昨晚折腾了一夜,听那声音真是……如果不好生医治,只怕……”
莫夫人冷冷道:“你是在可怜她么?远儿正恋着她呢,下手定然是有分寸的,至多是皮外伤而已,你替她上些药就好了。”
听夫人语气越发不善,那婆子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先去库中领了些药,又端了一盆清水,送到府内极偏极破败的一处院落去。
屋内应赵和远之命特地新换的床榻上,明独秀正蜷在皱成一团的被子里,双眼失神,似昏似醒。除了一张脸还算完好外,连脖颈和手腕上都是道道咬痕捏痕。婆子见状心里叹了几声,便绞了帕子先替她擦拭伤口,以便上药。
但揭开被子,替明独秀除下里衣后,婆子心里却又犯了嘀咕:听说这位小姐是十四岁罢?大户人家许多女儿出阁出得早,随夫人外出观礼时,她也曾见过不少十三四岁的新娘子,却都是一团孩气,豆芽菜似的尚未长开。就连刚刚过门的小少夫人,也只是脸生得不错,身子却还是瘦瘦的。怎么瞧着这个明小姐身段丰润,根本不像只有十四的样子?通常女儿家得过了十五岁才能快速发育起来,难道她竟比别人提前了一年不成?
但这些疑问并无人给她解答,于是她只有一边奇怪地思索,一边替明独秀上药。
而昨夜发生的种种事情,自有人打探得一清二楚,报与明华容知道。
听罢元宝的转述,明华容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还在痴心妄想着白家替她出头么,她也不想想,若无白孟连点头,单凭明守靖又怎能促成这桩婚事。他们对明霜月尚且如此,就更不提她了。如今只是她一介弃子,白孟连用她讨好赵家,也算物尽其用,又怎会去帮她。”
这种听壁角的事情,元宝已经做过了一次,这次本来是老大不情愿的,但不想看罢赵府内那一场闹剧之后,他居然又发现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有心让明华容猜一猜,便说道:“除此之外,我在赵家还发现了一桩趣事:今早天亮的时候,赵家有个婆子悄悄溜到角门,与一个外头来的人嘀咕了许久,最后那人塞给她一包银子。之后那人离开了赵家角门,在街上转悠了一阵,四下闲逛一圈后,去了一个地方。”
闻言,明华容眸光微动,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对赵家的事情感兴趣?但赵家昨天最大的事情就是迎娶新妇。那个下人传出的讯息,必定与这事有关联。他去了何处?”
见元宝迟迟不曾回答,明华容便猜出了他的意思:“原来你想考较我?”又打量元宝老神在在,显然是非常笃定自己定不会猜到。可见对方必定是个出乎意料的人,而且说不定自己还认识……想到这里明华容心中一动,说道:“那人是周姨娘派去的?”
闻言,元宝面上露出一抹讶然惊叹:“你如何得知?”
明华容却不答反问:“这么说来,我说中了?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人对周姨娘说了些什么?”
元宝压下心中惊异,回答道:“那人报给周氏的,都是昨夜在赵府内发生的事情。之后周氏并未分派他其他事务,直接把他打发走了。”
一边听他说话,明华容一边思索推敲,末了了然一笑:“这几日周姨娘时不时请我到她那院里,更有两次借故带着丫鬟们都出了房,只留我一个人在房中。看来她相当希望我发现那个施大夫的线索呢,可惜我却是个榆木疙瘩,每次都不曾体察她的好意。想来,如今她是对我彻底失望,想另辟蹊径了吧?但她到底意欲何为,难道真是想对付明守靖?”
想到这点,明华容不禁紧紧蹙起了一双修眉。周姨娘的目的正是她最奇怪的地方,因为从她所知道的种种迹象看来,周姨娘没有露出哪怕半分破绽。她也曾让元宝暗中紧盯着周姨娘,但亦是一无所获,周姨娘的行为跟过去并没什么两样,单单从行止间是看不出什么的。而人心隔肚皮,周姨娘究竟在想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明华容所能做的,也只有让元宝继续去盯着周姨娘,尽可能防范于未然。
——这个周姨娘,城府之深,当真令人心惊。若非自己有外援相助,恐怕至今仍然未能察觉她的小动作。
想到这点,明华容无声一叹。
先是忙着过年,后来又全力以赴操办明霜月的婚事。两桩大事下来,明府上上下下都是累得不行,当值的下人们亦是松懈许多。这天下午,忽然有人风风火火闯进半开的大门来,抬腿就往里面飞快地走。门房阻之不及,连忙推醒了旁边还在打瞌睡的家丁,跟着追了进去。好不容易追到了二门处,眼瞅着那人竟不管不顾直往女眷所居的后院闯,众人只急得跳脚,连声嚷进了贼了。
听到他们的话,那人回过头来喝道:“我是贼么?你们眼睛生到哪里去了!”
他这一回头,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竟是大房的少爷明檀海,只因他常年不在府中,所以众人竟不认得他的背影,误将他当做了歹人。当下一众下人吓得跪地磕头不止。而明檀海似是有急事,见状甩下一句“如有下次定不轻饶”,便又匆匆往里走去。
逃过一劫,众人的胆子重又大了起来。回到当值处,皆在窃窃私语,议论这向来刻板木讷的少爷怎么会这般风风火火,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过得少顷,见明檀海出来命人套了张马车又出去了,便更奇怪了。
又过了个把时辰,马车去而复返,一路从侧门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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