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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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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守靖因连日府中不顺,心烦意乱,索性称病告假在家,看了半天的诗集,才觉得心绪渐渐平和了些。午饭过后,奉命将孙姨娘和明若锦的棺椁运到城郊寺庙里停灵的李福生赶了回来,向他禀报此去一路顺遂。

李福生见明守靖心烦,也不敢多说,三言两语禀报完毕,便垂手静静站着。过了片刻,才听明守靖叹道:“不是我想刻薄她们母女,让她们走得寒酸,实在是近来是非太多。那日的事情是当着众人之面闹出来的,这几日早被有心人传扬开了,虽然没人敢在我面前当面提起,但私下里却议论得十分难听。这节骨眼上,我若再大张旗鼓地为她们停灵发丧,岂不更加惹人非议!”

李福生深知他的性情,闻言连忙安慰道:“老爷说得极是,五小姐和姨娘在天有灵,定当体谅您的苦衷,必不会怪您的。再者,姨娘身份只是妾室,五小姐又是早夭,按例本不宜大操大办。您已请人过来超度过,为她们守灵三日,小的又吩咐了庙里僧人们继续做头七。桩桩件件,都是按旧例来的,其实并不怠慢,只是不甚张扬罢了。”

这话果然听得明守靖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听下人报说,老夫人回来了。

闻言,明守靖不禁诧异起来:母亲前日才和他说,最近家里不顺心的事太多,要连诵两天的消业平安经再回来,按说最快也得晚上才能到府里,怎么才过午就到了?

不及多想,又有人报说,老夫人请老爷到内院议事。

见母亲如此匆忙,明守靖心中不禁又转为烦燥: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可不过只是去上个香,诵两卷经文而已,又能出什么事呢?

他匆匆赶到内院正厅,甫一进门,便见老太太满面怒气地坐在正座上,见他进来,神情才缓和了些许,吩咐道:“让你的人都留在外面。”

跟着他过来的李福生闻言,不待他吩咐便赶紧行了个礼匆匆退下,走前还识趣地将门关上。

见状,明守靖心里打了个突,勉强按捺着着急行了一礼,才问道:“母亲,这是——”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叹了两声,她将昨晚明独秀与明霜月的事说了一遍,不待听完,明守靖已是气得额上青筋鼓凸,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知子莫若母,老夫人自然知道对最爱面子的小儿子来说,明独秀的所作所为不啻于是当面打他耳光,明霜月的遭遇更是让人既惊且恨。但事已至此,生气也是无济,不如先想想法子,看能否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是正经。

老夫人昨晚盘算了一夜,心中早有腹案,当下略劝了明守靖几句,便说道:“独秀还好些,横竖是姻亲,且押后再说。但是霜月那里,你准备怎么办?我们捆了赵家的小儿子回来,他家得了消息必定要过来,在那之前可得先想好对策。”

明守靖切齿道:“还能怎么办,那屋子里既有迷香,赵家的小畜牲又会武功,霜月肯定是被他强掳走的!镇北将军多年驻守边关,回京述职的时候不多,我只见过他两次,本以为是个豪爽磊落的汉子,谁知道竟会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老夫人道:“稍后他家人过来,咱们既占理,自然少不了要斥责一通。但你想过没有,赵家那小子在帝京的名声坏了,还可以退回边疆。再者他又是个男子,等过上几年议论平息了,自是无事人一般。但霜月可就不同,她一个女儿家,若事情闹大毁了名声,以后该怎么办?连带着府上其他人也会被看低一等。”

被老夫人一提醒,明守靖才略略清醒了几分,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全。但儿子现在心里乱得很,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老夫人叹道:“漫说是你,昨儿出事时我也是束手无策。好在华容丫头机灵,还真想了个办法出来:不如索性将错就错,把霜月许给赵家。你看如何?”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遮过了这桩丑闻,也化解了往后的种种顾虑。明守靖思忖片刻,越想觉得可行,但犹自有些不甘:“这种丧行败德的下作畜牲,也配做我的女婿?”

老夫人劝道:“你莫意气用事了,为了咱们府上的名声,这也是不得已为之。横竖是霜月命不好,大不了往后咱们少和他们家来往便是。”

明守靖本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声,被老夫人一劝,自然无有不允。当即说道:“就这么办吧,我这就打发人去赵家报信,让他们家夫人立即过来。”

说着,他刚要扬声命人进来,李福生却抢先一步在外禀报道:“启禀老夫人、老爷,刚刚有下人报说,镇北将军赵家的莫夫人来访,请问该如何回复?”

“哼,他们消息倒是灵通。”明守靖冷哼一声,说道:“让她在前厅稍等,说我即刻便去。”

“我也过去,来的既是他家夫人,有些话你们男人家对她说不出口,还得由我老婆子来开这个口。”老夫人说道。白氏被剥夺掌家之权后,当家的便是林氏,明华容协从处理。但林氏始终是寡嫂,平日帮着料理家务事也就罢了,这等事情实在不好插手。而明华容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也不便出面打理妹妹的婚事,所以老夫人决定亲自过去。

当下他二人在丫鬟小厮簇拥下来到前厅,厅内早站着一个矮胖福态的贵妇人,正是莫氏。一见到明守靖,立即迎上前来质问道:“明尚书,你为何要强行带走我家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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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6 定亲风波

赵和远正是赵家的小儿子,自小随父驻守军中,甚少回京。莫氏本就格外心疼他,两个月前听说他出事受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伤了下体从此形同废人后,哭得死去活来,立即将他接回京来。经过多方求医问药,皆是毫无成效后,不但莫夫人越来越灰心,赵和远更是性情大变,平时在家里好好说着话,往往突然就狂怒起来,砸东摔西,大闹一场才肯罢休。

莫夫人自然不会去怪儿子,只是心疼他遭罪吃苦。前天下午出去吃茶时听说兰若寺来了位十分灵验的大师,不由便动了心,心道既然看大夫不中用,那便求求菩萨。即便不成,那么就当是带儿子出去散散心。这么想着,她苦口婆心说服了冷淡的儿子,带着他一起来到兰若寺。

不承想,兰若寺的香火果然灵验。儿子才跟着小沙弥去后山内院转了一圈,便容光焕发地回来,说喜爱山间清静,要在这里小住一晚才肯走。莫夫人许久不曾看见儿子这般模样,险些喜极而泣,自然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谁料到今早派车夫去寺里接人时,车夫去了半天却又拉着空车转回来,吐吐吞吞地禀报说,据寺里人的话,赵和远被昨天同来上香的明家人捆带走了,看那情形好像是起了什么误会。

听完禀报,莫夫人又急又气,却想不出明家这么做的原因:明家以前同她家是没什么交情,可前两天不是也曾邀请自己去相看他家女儿么?难道是因为那天他们当家夫人闹出来的丑事,觉得被自己知道了没面子,所以想找茬捆儿子出气?这算什么道理!

莫夫人也顾不得许多,当即便冲了过来,打算立即逼明府放人。如若不然,就去丈夫在京中的故交帮忙,总之一定要将儿子平安带回来。

在正厅等了片刻,见明守靖出来,她立即上前质问。刚想继续斥责对方无故捆人是何道理,却听明守靖冷笑道:“莫夫人,我府上从来不干仗势欺人的事。若你儿子安分守己,我为何要同他过不去?你不分青红皂白过来就发怒,却不先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闻言,莫夫人怒道:“我儿喜爱寺内山景幽静,便留下住了一宿,哪里还会有其他事?”

事涉秽乱,出事的又是自己女儿,明守靖一介男子还真不便对莫夫人直言,遂看向老夫人:“母亲。”

老夫人点头会意,待明守靖避开几步后,走到莫夫人面前沉声斥道:“你那宝贝儿子昨天见了我家孙女便起了淫心,竟趁夜悄悄将她掳至耳房,行下那下作之事,被抓了现行!我明家在帝京亦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可容得你家如此侮辱!稍后我就将那下流种子捆到衙门去,让京兆尹处置了他!”

所谓报官处置云云,不过是老夫人虚张声势罢了。谈条件如同作生意,总不好一开口就把自己的底线交出来,唯有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一步一步做水磨功夫,才能磨到自己想要的好价钱。老夫人算准了莫氏必不肯报官,就等着她吃惊过后慢慢诱得她向自己开口提亲。毕竟,受辱的既然是明霜月,若再由明府来提亲,倒反而显得自己这边心虚似的。

闻言,莫夫人果然吃了一惊,却不是为了报官,而是自己的儿子居然会夜袭小姐!儿子的病她再清楚不过,当下不禁疑惑道:“老夫人,莫不是弄错了吧,我家和远怎么会……”

见她竟是想抵赖,老夫人顿时大怒,提高声音喝斥道:“我孙女的清誉,我会拿来开玩笑么!昨晚你儿子色胆包天,不在禅房安生挺尸,却悄悄过来污辱我孙女,我们若无十足铁证,怎么会捆了他来?难道我们不要脸面的?!”

打量老夫人的怒气不似作伪,再看几步外的明守靖亦是眉关深锁,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莫夫人更糊涂了:昨天她是请光如大师为自己点了许愿海灯,并约定了祝诵积福祛病经的日子,菩萨便是当真灵验,也不至灵验到这个地步吧?才半天的功夫,自己儿子竟然就痊愈了?

虽然她很希望如此,但也自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明家不是耍仙人跳的暗门子,那么也许是其中生了误会另有原因,儿子无辜被抓来顶包。遂说道:“我家和远向来品行端方,此事委实让我震惊。还请老夫人将他带来,让我盘问盘问,若他当真做了这种败德丧行的事,我也无话可说,任由贵府处置。”

见她口口声声为儿子开脱,老夫人冷笑几声,道:“我也知道,但凡为人娘亲的看自己儿女都是好的,但凡行差踏错必是事出有因。也亏得我通情达理,若换了个泼辣货,只怕当即就要指着你骂,说你如此百般推脱,难道你儿子是个废人不成!”

这句骂却正好中了莫夫人的心事,若不是这些日子寻医求药时都遮遮掩掩的,只推说是一个远房侄子得了病,已练出了几分脸皮,莫夫人脸上几乎快挂不住了。打量她满面窘迫,老夫人稍稍出了口气,遂命厅外下人,将押在柴房的赵和远带来。

过不多时,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赵和远被几个下人扛了过来,放在前厅中央。待他们退下后,老夫人指着人冷笑道:“你的好儿子来了,你要问什么便问吧!”

莫夫人见平时英俊洒略的儿子现下被捆成个大粽子,脸上衣服上还有许多灰尘,神情十分委顿,不禁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顾不上责怪明家太过狠心,她半蹲下去,摸出手绢一边为儿子擦拭脸上的灰尘,一边哽咽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平白遭了这等冤屈。”

闻言,老夫人气得还要再骂,却听赵和远哑着声音说道:“娘,这事是真的。”

“你放心,有什么内情只管说出来,尚书府又如何,娘一定——”莫夫人兀自絮絮说宽慰的话儿,突然听到这句,不禁一愣,像捻到一半时突然断成两截的线,飘飘荡荡没个着落处。

哑然半晌,她猛然握住了儿子的肩膀,难以置信道:“我的儿,你——难道你竟——”

当着外人的面,她自然不好直问赵和远是不是隐疾已愈。但想到这个可能,依旧一阵心跳加速,两只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儿子,瞬也不瞬。

赵和远听懂了母亲没有说话的话,当下眼中掠过一丝阴郁,说道:“母亲,我要娶她。我——只有她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

他的意思是自从受伤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不男不女,但只有对着明独秀时,才能找回昔日身为男儿的认同感。但莫夫人却误解了他的话,以为他是说自己受伤的那话儿,只有见到明家女儿时才会有冲动。

见儿子康复有望,莫夫人只觉一阵喜气从脚底直冲到脑门,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既是如此,母亲当然依你,一定为你求娶到那位小姐。”

一旁,老夫人和明守靖听到这话,却不禁面面相窥:本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诱导得莫夫人想到这一点,没想到,这姓赵的小子却是先开了口。

——看来,这少年并非那种采了花蜜就走的登徒子,多半是太过爱慕霜月,一时情不自禁才做了错事。既是如此,这女婿倒也不是要不得,只日后需得好好教导他一番,做事万勿冲动。

想到这点,明守靖与老夫人神情均是和缓下来。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色,老夫人重新板起脸,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当我们是什么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受了污辱后,只消许个名份就能抹平掉么?我们明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寒门小户,既不缺你们的彩礼,更不怕你们要胁恐吓!镇北将军府又怎样,儿子做了这等丑事也能遮掩过去么!”

见老夫人怒气冲冲,莫夫人才惊觉失态,连忙换了副殷勤笑容,低声下气地说道:“少年人性情浮躁,见了贵府小姐惊为天人,一时情难自已行差踏错也是有的。他做的这错事本是如何惩处也不为过,但咱们都是体面人家,自然不得不考虑其他方面。依我愚见,我家这不争气的儿子既是诚心爱慕贵府小姐,如今又已是米已成炊,不如便将错就错,应了他这一颗痴心罢。至于他行事糊涂,日后我必会严家管教,保准将他扭转过来。我可向老夫人和明尚书保证,令千金到了我家必是当做娇客一般,锦衣玉食好生奉养,决不会教她受半分委屈。”

她说得言辞恳切,老夫人听得十分满意,但还是百般不允,拿了好一会儿乔,直到莫夫人再三再四地恳求,又许了明霜月过门后必定如何如何,才“大不情愿”地答应下来:“若不是碍着名声,我是不愿将四丫头许配给他的。全然不知规矩,相中了别家的女儿也不知托人提亲,竟自干出这等教人说不出口的勾当。保不齐哪日又看中了谁,又生出事非来。”

莫夫人赔笑道:“小孩子家家,血气方刚,一时猪油蒙了心窍才做出糊涂事来,回去后我必定好生管教他,绝对不敢再犯。”做好做歹,才说得老夫人神情缓和了些许。

见明家已然松口答应,莫夫人不禁喜上眉梢。但前几日她过来相看时,却并未见过这位四小姐,遂说道:“我儿莽撞无礼,惊了贵府千金,实在是难赎其罪。我想过去看一看,安慰她几句,否则实在于心难安。”

虽然口称安慰,但老夫人如何不知她其实是想相看相看未来媳妇,心道这样也好,让她看了连伤带吓卧床不起的明霜月,必定更生愧疚,日后才更会在自己面前低伏做小。这么一想,她便点头道:“难为莫夫人有心,我这便让下人带你去四丫头所住的广寒居。”

当下莫夫人兴冲冲的,先让人替儿子松了绑,又命他安生等着,自己去去便回。见他露出也想一起过去的意思,看那神情竟是十分牵挂那位明小姐一般,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说道:“打量你闹得还不够呢,幸亏他家顾忌着女儿名声,才勉强同意了这婚事,若你再生出什么夭蛾子来,难保就不成了。”

听到这话,赵和远才作罢,自随明府下人取客房沐浴更衣不提。

这边厢,莫夫人随着下人一起来到明霜月处。丫鬟们早得了老夫人的传信儿,见她过来,便说小姐所中的迷药药效还未退去,正自昏睡着,让她悄悄看一眼便走。

莫夫人站在榻前,打量明霜月虽然眼睫紧皱,睡得并不安稳,但仍可看出容貌清丽脱俗,形容娇怯。又见她房内颇多书籍,并有古琴棋具等,心道果然不愧是状元公养的女儿,不但模样漂亮,而且还是位才女。生母白氏虽然前儿闹出那场风波来,打量着是个不好相处的,但嫁来的是她女儿,又不是她自己,应是无碍。这番相看下来,心内十分满意。

她略坐了一坐,茶也没喝便兴冲冲走了。向老夫人与明守靖客气了几句,约定了正式上门提亲的日子后,便带着刚换了衣裳的儿子一起告辞离开。

还没踏出仪门,赵和远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母亲,她怎么样了?”

“人家好好一个小姑娘,被你一吓,又中了迷香,现儿还昏迷不醒。姑娘家经历了这种事,虽说已是及时掩盖过去,但等她醒了,心里还不知要如何恼你。回头我必得多多到明家走动走动,替你化解了她的恼恨才好。”

赵和远本说让母亲速速将婚事办了,日后好与明小姐朝夕相对,但听到迷香二字,却不禁一愣:“迷香?她约我相见的那处屋子里确实有种古怪的香味。她刚进来,我还未来得及掌灯,便觉一阵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就把她……”

“你说什么?”莫夫人听出不对,立即站住了脚:“不是你偷偷掳走了她,而是她私下约你相见?”

见儿子点了点头,莫夫人的欢喜立时化作惊愕:“那我刚才问你时你为何要点头承认?”

赵和远道:“我确实是轻薄了她,这点不可否认——”

不待他说完,莫夫人便打断了他,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明家人,原来竟是想趁机将一个轻薄无行的女儿塞到我们家来!枉我真心实意道了半天的歉,打谅他们肚子里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都说娶妇娶德,这种媳妇如何使得?没过门就勾三搭四,等过了门,难保不闹出笑话来!我这就同他们说理去!”她说这话时却没有想到,之前以为是赵和远掳走明家小姐时,她是如何为儿子开脱的。

见她作势要走,赵和远大急,连忙拦住母亲说道:“母亲!儿子已是这个样子,本以为此生万事俱休。但昨天见到明家二小姐时,才觉得像是又活过来了。如果你执意要退亲,还不如先杀了我!”

看儿子面上满是执拗狠色,莫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儿子,娘知道你是当真对那明四小姐动了心,怎么会想要拂逆你的心意呢。娘不忿的是分明是她先勾引的你做了这下流事,却被明家人反赖在你头上。若不趁现在分说明白,以后咱们家一辈子都要在明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连你也要被轻视。”

她说得苦口婆心,但赵和远却根本没听进去,只抓住了一点疑惑:“明四小姐?我收到的密信落款虽然只有个明字,但那天我明明听别人喊她二妹妹,她应该是行二吧?”

“行二?”莫夫人回忆了一下上次见过的三位明家小姐,立即问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眼睛大大的,脸蛋椭圆,笑起来一边一个酒窝,看着十四五岁的小姐?”

“不错,正是她!母亲刚才不是也见到她了么?”一想到昨日竹林间所见的佳人,赵和远脸上戾气尽退,露出痴迷之色。

莫夫人却越想越是心惊:“我刚才见到的根本不是明家二小姐,而是明家四小姐!她是尖下巴,眉眼细细的,虽然模样也是不错,但和她姐姐比还差了一些。儿啊,你中意的到底是明家的哪个小姐?”

“应该是明二小姐。”

“那约你晚上相见的又是哪个?”

“自然也是她,若是别人,我又何必过去。”

赵和远一脸理所当然,莫夫人却听得愈发糊涂了:“约你出来的是明二小姐,但被你给——给那个了的,却是明四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罢了,无论如何,我也得找他们问个明白!”

而赵和远在听到母亲说、刚才所见的未来媳妇是明家四小姐后,也不再阻拦。他想娶的唯有竹林间偶然回顾,从此倾心的那位佳人,其他人别想痴心妄想!

当下,赵家母子立即又折返回刚才议事的前厅。下人们不意他们去而复返,且来势汹汹,一个阻之不及,便被他们推开了紧闭的厅门。

“我——我——明小姐,我好想你!”见在明守靖座前跪着的少女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佳人,赵和远立即冲口而出。

闻声回头的明华容看到他后,立即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满面惊骇,急急向明守靖说道:“父亲,四妹妹绝不能嫁给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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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7 反驳莫氏

赵家母子冷不防突然出现,令厅中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视线不由自主皆向他们看了过去。明守靖便未留意到女儿在说什么,只听见了赵和远那句我好想你。当即目光在跪于座前的明独秀与安坐旁侧的明华容身上一扫,原本就阴云密布的面孔立即更加阴沉。

刚刚料理了明霜月之事,待赵家人离开后,明守靖便准备了结明独秀之事。如果说明霜月还情有可原,是遇上淫徒身不由己的话,明独秀却是自甘下贱行举不端,更让明守靖恼火。

他本待回后院去审人,但想着等下也要将白家人叫来,不如还是前头方便,便命人将明独秀与白章翎都提到前厅。然后又想着三个女儿里已有两个行差踏错,唯一剩下的明华容可不能再出事了。便也顾不上避讳,一并将她叫到前厅,意思让她看看不守规矩的下场,做个警慑之意。

眼见人都到齐,明独秀和白章翎都跪在长辈面前听侯发落,但谁知三堂会审刚起了个头,便被冒冒失失冲进来的赵家母子打断了。

自家女儿并一个外男跪在做父亲的面前,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明守靖不意家丑外扬,又惦记着赵和远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不禁气得脸色发青,说道:“莫夫人,你急急忙忙去而复返,是为了何故?”

莫夫人刚才也听到了儿子忘情的表白,再打量跪在那里满面惶恐的果然是明家二小姐,并且旁边还有个同样垂头丧气的少年公子,顿时越发坐实了刚才认为明独秀行举不端,勾三搭四的想法。既抓着了实证,她索性不再避讳其他,张口就说道:“明尚书好大的架子,好清贵的身份,可惜实际却是个背信的小人,养出的女儿更是连破落户里出来的也不如。分明是你家女儿勾引我儿子在先,却被你们串通一气,反咬我家儿子才是主犯,实在可恶!”

这话听在明守靖与老夫人耳中,实在是匪夷所思。明守靖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立时怒得站了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莫夫人却不看他,自顾看着明独秀冷笑道:“刚才你们威逼着我儿子承认下来,我险些被蒙蔽过去,直到走出院子,他才敢和我说,原是你家二小姐传书相邀他夜间私会,所以他才前去赴会,甚至就连那房子里的迷香也是你们的好小姐先备下的。这等手段实在了得,也难怪我儿子着了道。可不知怎的,先进到屋里的反而是你们家四小姐,以致后来才生出这段公案。归根结底,都是你家养了个品行不端行止浪荡的女儿造的孽,为了掩盖丑闻,却反而推赖在我儿子头上,威逼胁迫着他娶亲。我既知道了真相,就断然不会答应!”

明独秀近些日子以来虽然颇受了些气,但还从没有人当面指着鼻子骂她品行不端是个浪荡女,当下立即红了眼圈,甚至震惊得忘记还骂回去。老夫人和明守靖只道是莫家想反悔抵赖,所以乱泼脏水,一时也是气得说不出来话来。

而原本跪着的白章翎听到明独秀竟然传信给赵和远约他夜间相会,不禁打翻了醋坛,但又抱着几分希望,不顾自己正被绑着手,扭头去问明独秀:“独秀妹妹,这老婆娘说的是真是假?”

连问了两声,明独秀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当下也顾不得回答白章翎的问题,嚯地一下站起,指着莫夫人颤声说道:“你这老妇好狠的心,为何要捏造些无中生有的事败坏我的名声?”

不待莫夫人回答,赵和远便急道:“明二小姐,昨日确是你写信邀我相见……怎么你竟不肯承认呢?”此人十分自私自利,在他看来,只要明独秀承认对他有情,昨夜也曾有传信之举,那么这桩亲事就坐实了。明独秀的名声是否会因此败坏,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至于昨晚他按捺不住轻薄的究竟是哪位小姐,更是毫不重要,大不了一并娶过门,给个名份就是。这么想着,他不禁露出几分痴态来。

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明独秀不禁惊怒交加,以为是这个废人昨日对自己一见倾心,所以设计暗算攀咬,存心要毁了自己的清誉,让自己除了嫁给他之外无路可走。至于昨夜妹妹遭遇的不忍言之事,肯定也是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捣的鬼!他本意一定是想对自己下手,只是误掳了明霜月而已!

这么一想,明独秀立时对赵和远恨到了骨子里,也顾不得是在长辈面前,立即尖声斥骂道:“本小姐是什么身份,就凭这杀千刀的下作人也配痴心妄想?你害了四妹妹还不够,竟连我也想扯下水!你当我们明家小姐是什么人,由得你这下作家伙左一个右一个地陷害污辱?!似你这样色胆包天的淫徒,老天迟早要将你劈成飞灰,任由千万人唾骂踩践!”

她本想当面揭穿赵和远不能人道的阴私,狠打一顿对方的脸。但幸好盛怒之中还有两分理智,知道若是说漏了嘴的话,纵然没脸的是对方,自己也会受到非议:好好一个闺阁千金,为何会知道个外男的隐疾呢?

但这些话立即激怒了爱子如命的莫夫人。她将儿子推到一边,几乎要凑到明独秀鼻尖下,口沫横飞地还骂道:“好个恶毒的小贱人,自己做了丑事还要反赖给别人不说,竟然还敢这样咒我儿子!我生平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姐,名为大家千金,行事却比风尘女子还大胆下贱,事情败露后丝毫不知回改,还一张口就口出恶言!你爹娘必是上辈子没积够德,才生出你这么个败家丧行的贱货来!”

老夫人与明守靖从没被人这样当面破口大骂过,只气了个面如纸金,摇摇欲坠。白章翎本因明独秀坚决与赵和远撇清了干系,正自高兴,忽见表妹挨骂,复又大怒起来,挣扎着直起身子来,也跟着骂起莫夫人来。

莫夫人见状,愈发冷笑连连:“若真是好人家的小姐,哪里会轻易见外男?刚才我进来时你们可都跪一起了,瞧这样子莫不是要拜父母过明路?似你这等贱货若真出嫁了,倒也是我儿子的造化,省得他被你妖妖娆娆迷了心窍,分不清好赖香臭!”

赵和远听到这话顿时不快起来,连忙拦着他母亲,说自己这辈子只爱明独秀一个。白章翎在旁边听着,自免不了大骂他痴心妄想,青天白日地就做起大梦来。赵和远本就不是和善人,和白章翎对骂了两句后立即抡起拳头就要打,立即将他吓了一跳,偏偏手还被反扭绑着,挣也挣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硬挨了几拳。莫夫人见了只觉快意,明家的两个长辈又正气急攻心无暇去拦,一时间屋内乱成一团,吵得沸反盈天。

一片混乱之中,忽然听一个清悦的声音斥道:“你们干站着做什么,任由个疯子欺负到家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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