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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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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指使人去投毒?”
话音未落,却听门外有人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竟敢这样和母亲说话!”
随着这声喝斥,满面冰寒的明守靖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面色不豫的老夫人身上打了个转,神情更加冷肃:“白思兰,你当真是丧德乱行,今天当着外人的面想鸠杀华容还不够,转身索性连若锦也害了,现在更还顶撞母亲。莫非你要把我明家满门害死才肯罢休?”
白氏见到丈夫过来,原本还要分辩,但看到他身后的明华容后,怨怒顿生,狠狠骂道:“宴会上的事是明华容陷害我,明若锦的死也是你的好母亲唆使了下人污陷于我。你成日作官,自该明察秋毫,怎么会连这点也看不明白?我要炮制这小贱人,何必在众人面前动手?还有这个老货,她早就投靠了你娘,又怎么还会帮我做事?本来都是一想就透的事情,你们偏偏还要往我身上扣!简直卑鄙可笑!”
听到她的反驳,明华容满面委屈,说道:“今日午间投到我碗里的那味毒药,可与前两天害得姨娘暴毙的一模一样,那盛汤的丫鬟是夫人指使的,红口白牙混赖我找她买砒霜的丫头也是夫人房里的,而且只有二妹妹拿不出手绢。怎么夫人反倒赖到我头上来?还有五妹妹……我才和她说着话,她突然就不行了,死前才挣扎着说出刚刚杨妈妈来过。我吓得不轻,赶紧去禀报了老夫人,才知道老夫人根本没派人去过五妹妹那里。后来又责问杨妈妈,才知道真相。这当不至于是我伙同了老夫人一起说谎吧?便是夫人信不过我,也总该相信老夫人,她老人家是长辈,怎么会无中生有地捏造谣言呢?况且五妹妹的死法确是同孙姨娘一样。此事兹事体大,我想到老爷上次说有事不许隐瞒的话,便立即过去回禀。老爷为人最是公道,若其中果然有隐情,夫人当真是被冤枉的,老爷一定会为夫人做主。”
比起明华容有条不紊列出的一桩桩证据,白氏刚才的辩驳便显得分外苍白无力。她想要解释小宴投毒是明华容自编自演的好戏,但却说不清为何要指使人污陷明华容买了砒霜,更说不清为何那丫鬟的死法为何与孙姨娘一模一样。她想分辩杨氏早就投靠了老夫人,现在也是她们串通一气来陷害自己,却解释不了杨氏的卖身契为什么不在明府而在白府,而且若要解释杨氏为何背叛她,誓必要牵扯出七年前她悄悄指使人杀了杨氏的侄女又伪装成自杀假象,届时明守靖必定会更加震怒!
思来想去,她虽然明知这些事都是出于构陷,却偏偏解释不清,根本无法为自己开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意识到这一点,白氏表情更加扭曲,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一般,死死瞪着明华容:“你这小贱人!自从你回来府里就没安宁过,若不是你使毒计陷害我,其他人也不会见势起意,跟着来落井下石!为了踩倒我,你们还不惜毒杀明若锦那蠢货,可真够忍心的!”
见她话里攀扯上了老夫人,明守靖险些气炸了肺,一时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明华容看着目中厌恶之色愈重的明守靖,再看看神情扭曲可怖的白氏,心中生出几分快意,但嘴上却说得十分柔顺:“夫人是华容的长辈,有所责骂,华容不敢不听,即便心里委屈也只能先受着。但老夫人却是夫人的长辈,夫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本朝太祖以孝字为重,历朝历代均是最重孝道。老爷乃是朝廷重臣,一言一行皆是为人表率,夫人便是不顾自己名声,也该为老爷的名声想想啊。”
这话看似劝解,但对尊敬寡母又看重脸面的明守靖来说,不啻于是火上浇油。看着面前容貌受损,神情狰狞丑恶的白氏,他越看越觉得可憎可厌,想到这十几年来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娇妻竟是一个心肠歹毒,狂悖乱行的无德妇人,他就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而注意到丈夫眼中明显的厌恶之色,白氏原本满是盛怒怨毒的心中,更添几分酸楚无助:这就是自己不惜忤逆母亲、不惜做填房也要嫁给他的丈夫!十几年的夫妻情份,居然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就抹消了,是自以为深厚的情谊实际太过浅薄,还是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无情无义?
她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一而再再而三触犯了明守靖的禁区:母亲与面子。她当年对明守靖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可是到头来,她看到的只是他英俊的皮相和过人学识,其实根本不了解对方的为人性情。所以她才会在明华容的刻意引导下,一次次踏入禁区触怒明守靖,却还不知道原因,反而怨怪丈夫狠心薄情,说话更加尖刻,让矛盾越发激化。
但在白氏心中,对明守靖依旧是爱多于恨。见丈夫露出嫌恶的表情,她心酸失望之余,依旧想要挽回。
但还没等她开口,便听明守靖怒斥道:“你听听华容的话!连个孩子都知道要孝敬母亲,不得忤逆。可是你呢?证据确凿,居然还敢反咬一口,说是母亲串通下人来冤枉你!你当其他人都是傻子,看不见你的所作所为么?我已经查清楚了,孙姨娘临走那天,只有你差人去见过她,而据她身边的丫鬟作证,孙姨娘是在触碰了你给她的银子后才死的。包银子的那块布料上有异香,我已差人送给陈太医验看,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那个歹毒的紫溶粉!白天的事我也已调查明白,华容之前根本没接触过你那个侍女,附近的药店也没有她买砒霜的记录,你是想用砒霜掩盖紫溶粉的特性,好让人不怀疑是你杀的孙姨娘,才做了这些手脚吧!若锦发现了这点,你怕她再叫嚷出来,索性就连她也一并杀了!但你却不想想,你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马脚,除去若锦并不能洗脱你的嫌疑,反而是让你罪加一等!”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义正辞严,众人都听得连连点头,心想老爷推断得果然不错。但白氏听在耳中,却是摇摇欲坠。她拼命摇头想要否认,但根本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只能再三重复道:“我是被陷害的,我纵是要除掉明华容,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动手?”
这苍白无力的辩解根本没有用,反而让明守靖又添三分火气:“事情经过我都问清楚了!那丫鬟刚死时,你不是说是华容想搅了这场相看宴、才故意生出风波来吗?你本想嫁祸给她,幸好陈太医及时发现了那丫鬟并非死于砒霜。否则岂不是让你得逞了?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你这样的妻子!”
这话与之前老夫人叹息的如出一辙,但对于白氏来说,份量却不可同日而语。她向来讨厌老夫人,对方说的话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可明守靖是她敬重爱慕的丈夫,居然也说出这种话来,刹那间,她只觉得心如刀搅,极度伤心,又极度愤恨。明守靖无情的话语像一柄大锤,将她对他仅存的爱意都击得粉碎,余下的便只有仇恨而已。
但刻骨的恨意反而让她平静下来,当下她整了整皱乱的衣袍,蓦地冷笑起来:“你后悔娶我,何不休了我?我保证,只要我白思兰一出明府,你的乌纱就会立即落地!不要忘了,我不是你那无依无靠的发妻,只能任由你摆布,我背后是整个丞相府!”
正文 066 引蛇出洞(大封推加更)
听到发妻二字,明守靖脸上掠过几分不自在,虽然立即便掩盖过去,但明华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见状,她不禁心中一惊:自己一直以为母亲是水土不服才一病不起,乃至早早过世。莫非这里头还另有什么蹊跷不成?
意识到这一点,她目光一寒,在明守靖与白氏之间来回巡梭审视。
明守靖并未注意到她的探究打量,向白氏瞪了半晌,只说了一个“你”字,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前两次与白氏吵架时,他虽然说得冠冕堂皇,说自己拥有的这一切全靠自己打拼而来,并非沾了岳父的光,但那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罢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岳父的扶持襄助,他现在根本做不到尚书的位子。白氏拿官位来要挟他,可谓是正中他的死穴。
见他神情窘迫,浑不似刚才侃侃而谈时那么挥洒自如,大义凛然,白氏心中不觉十分快意。若不是脸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痛,她简直想大笑一场:“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父亲向来最疼我,要是让他知道你纵容下贱的庶女伤了我的脸,不知会说什么?”
她说得刻薄尖酸,明守靖听得眼迸金星,却是敢怒不敢言。做了十五年的夫妻,他对白氏高傲的性子十分了解,知道她受不得激,若自己图一时之快答应下来,她肯定会去找白丞相告状!
而一想到笑面虎似的岳父白孟连,明守靖便觉脑袋隐隐作痛。白孟连是太上皇亲命辅佐今上的顾命大臣,又是书香世家,数百年来家族中不知出了多少显赫人物,门生无数,遍布天下,在朝中可谓是咳唾成珠的人物,他这状元出身的尚书在别人面前或许还能挺直腰杆,但对白孟连来说,却什么都不是。一旦惹怒了他,还不知要被如何炮制。
老夫人见儿子被白氏用话挤兑住,不禁着急起来。但她也知道,白家势力颇大,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便也不敢接白氏的话,却又忍不下这口气。正又急又怒间,忽听明华容说道:“老夫人,华容有一事不解:都说出嫁从夫,从此便是夫家的人了。可看夫人这般行径,却像是还把自己当外人呢,家里出了一点事就把娘家抬出来,妄图压制,这哪里像一家人的作派呢。”
这话看似无心,却听得老夫人眼前一亮:是啊,自古出嫁从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高门大户出身的媳妇,也没有为了一点小事便同夫家闹翻,回去找娘家出头的道理。要知道这么做的话反而会被人讥笑她不够贤惠,不懂规矩。而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白氏理亏,若不是白氏先对妾室和继女庶女们下了毒手,又怎么会闹出这场风波来?若论罪首,分明就是白氏。就是白家人找上门来,自家也是占理的。可不能被白氏三言两语唬住,反被她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点,老夫人当即说道:“你也不必放些狠话来吓人,只要你一天是我明家的媳妇,就一天得守我们的规矩。这次的是非,本就是你挑起来的。虽说孙姨娘只是个妾室,又是五丫头先动手伤的你,但你下此毒手连害她们母女二人,绝不能轻饶。况且,单是出七之中善妒这一条,就足够休弃你了。但念在你服侍我儿多年的情份上,只暂且将你禁足幽闭,夺去掌家之权,这已是极轻的惩罚,你还有什么不足的,只管向你老子说去,他便是丞相又怎的?天底下万事总逃不出个理字!”
明守靖也被女儿和母亲的话点醒,帮腔道:“母亲说得不错,今日种种事情,知情人心内自有判定。若你真觉得你清白无辜,大可以马上回去找你父亲求情。我就不信,白丞相还会为了包庇一个丧德失行的女儿而颠倒黑白,不分是非!”
见自己刚刚扭转了一点的局面再度被明华容搅乱了,白氏又气又恨,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哼,你当我会受这份气么?且走着瞧吧!”
看出她的外强中干,明守靖放下心来,吩咐道:“把污陷大小姐、又暗中传递毒药的红解带走,家法处置。这等陷主不义的恶仆,留不得!”
李福生本就站在廊下,听到吩咐立即亲自进来拿人。红解一介女流,哪里挣得过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便被他捂住嘴拖下去了。
料理了红解,明守靖又看向杨氏:“你虽有所悔改,但五小姐是被你毒杀的——”
不等他说话,杨氏立即说道:“奴婢自知死罪,不用老爷动手,自会了断。”
说罢,她突然起身,一头撞向旁边的门柱。伴着一声闷响,她身体软软地滑倒下来,鲜血长流直下,将她的眉毛眼睛都染得一片通红。但她却兀自固执地不肯闭眼,直直看向明华容,嘴唇嚅动几下,艰难而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阿绿。
明华容知道她的心事,心中划过一声叹息,微一垂眸,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她。这个心心念念要为女儿复仇的妇人,蛰伏多年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棋子,将白氏逼上绝境。可惜,还是差那么一点,只要白府还在,明守靖就算恨死了白氏,也不敢拿她如何。看来,若想除掉白氏,就不得不先解决白府!想到这里,明华容眼睫垂得更低,遮住了过于慑人的光芒。
而得到明华容的保证,杨氏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就此气绝身亡。
众人不意她如此绝决,见状都是一愣。白氏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怒斥道:“你们不会拦着她么?这屋里见了血,还教我怎么住?!”
老夫人起先因受到杨氏欺瞒,对她又是愤怒又是憎恶。但到底主仆一场,多年的情份存在心里,见她就这么没了,神情不免有些黯然。当下不再理会叫嚣的白氏,微微摇了摇头,招手叫过明华容,扶着她的手走了。
明守靖见白氏跋扈凉薄至此,心中厌恶更甚。他不愿再与白氏说话,向下人重申了一遍白天时便曾吩咐过的不许栖凤院的人随意进出、也不许白氏见外客的话。然后只当没听见白氏的嘲讽,径自离开了。
当明守靖踏出院子后,白氏忽然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地,吓得一众丫鬟婆子赶紧来扶,无奈白氏就是不肯起来。见她神情不对,众人一合计,赶紧去小厨房找熬药的许镯。最近也只有她的话,夫人还听得进几分。
许镯借故不放心其他人过手,呆在小厨房熬药,本就是有躲开那场混乱的意思。听过来的人说过刚才的情况,知道明守靖等已走,遂装模作样跟着叹了几声气。她端着滚烫的药汁回到房里,向白氏苦劝道:“夫人,只有身体是自个儿的,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不顾自己身子啊!况且您又正伤着,若不好好将养,万一落了疤可如何是好。”
白氏向来注重保养容貌,听到落疤二字,果然微有意动,轻轻转了转呆滞的眼珠。
许镯赶紧趁势将她扶到床上,正要去端药,却被白氏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当年可是相府的大小姐,千般宠爱集于一身,他不过是个穷状元罢了,而且还已经娶过妻子。我不计较他是再醮,屈尊下嫁于他,结果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神情特异,像是在喃喃呓语,又像是在梦游恍神,显然并不是想要答案,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罢了。
许镯便也没有吱声,只默默听着白氏诉说。她能讨得白氏欢心,除了忠心之外,更因擅长察颜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白氏絮絮念叨了半天,颠来倒去无非就是当年满帝京多少家世不凡的英俊少年倾心爱慕于她,她却偏偏看上个已有原配的状元郎,为此不知和家里置了多少气,才磨得父母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幸好婚后夫君对她敬重疼爱,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生什么风浪了,不想那个该死的继女却突然回来,搅得家里天翻地覆,自己更是屡屡被设计,使得明守靖越来越厌恶自己。若再不将那贱种除去,还不知她又要掀起多少风浪!
听出白氏话里刻骨的怨毒憎恶,许镯目光微动,叹道:“老爷这般行事,毫不顾念旧情,也怨不得夫人心寒。不过,依奴婢看来,老爷到底还是念着夫人的。今日二小姐分明被牵连进来了,老爷却没有追究,这必然都是看在夫人往日的情份止。幸而有老爷看顾着,二小姐和四小姐将来是不用愁的。”
许镯猜得不错,白氏刚刚的确在想该如何整治明华容。吃了这么大的亏,若不报复回去,就不是她白思兰了。但听到许镯提起两个女儿,她才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已被禁足幽闭,虽然府内自己的人不少,到底不比以前,可以肆意行事。况且明华容又是智计百出,若一击不中,反而惹怒了她来对付两个女儿,没了自己的照拂,女儿们岂不是任由她宰割么?
想到这一层,白氏颓然地松开了一直抓住许镯的手,哑声说道:“你先给我上药吧。”
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许镯悄悄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胳膊,恭声说道:“是。”
许镯重新抬起已经快凉透了的药汤,刚要交给其他丫鬟,命她们重煎一碗过来,又听白氏说道:“这些事情且放着让其他人来罢,等下夜深了你悄悄去一趟冠芳居,找到独秀,就对她说……”
她附在许镯耳边低声叮嘱了许久,见许镯连连点头,才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去吧。”
许镯答应着退了下去,稍后便从侧门悄悄出了院子。虽说明守靖下了禁令,但多年来都是白氏当家,明府的所有下人差不多都是白氏挑进来的,纵然她现在一时失势,其他人也不敢怠慢。
当下许镯没费什么力气便说服值守的婆子离开了栖凤院,但她却没有去冠芳居,而是先去了疏影轩,向明华容禀过白氏的情况。末了担忧地说道:“夫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虽然一时息了念头,但奴婢怕她从此日思夜想,就是要对小姐不利。”
彼时明华容已经准备就寢了,除了钗饰大袄,只着一身素色中衣,一头鸦青乌发散散披在身后,将她平日的冷漠凌厉淡化不少,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柔美静好。
听罢许镯的禀报,她拿起银制的一丈青剔了剔烛芯,淡淡说道:“你回去多和她说说不安心养伤难免留疤的话儿,她就再没空想别的闲事了。”
容貌对于女子来说简直比性命还要重要,更何况白氏云英未嫁时曾是帝京有名的美人,对于容颜自然更加上心。她既已受了伤,只要多提几次静养为上的道理,白氏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忍下,先以养伤去疤为重。
意识到这点,许镯眉头舒展了些许,随即又生出另外的担忧来:“小姐果然想得周全。只是……只是二小姐未必会听夫人让奴婢带去的话呢。以她的性子,恐怕是……”
想到刚刚许镯向自己转述的那些话,明华容微微一笑,眼中尽是不屑:“若她言听计从,反倒于我无益了。二小姐这个人看似聪明,但太注重眼前得失,又争强好胜。现在少了她娘在旁边提点,不知还会自动送多少把柄到我手上,倒正中我下怀。”
听到这话,许镯彻底放下心来,又说了几句话,才告辞改去了冠芳居。
明独秀下午一直在照料母亲,直到天色擦黑时,实在捱不住才回屋休息。她并不知道,在她小憩的这段时间,因为明若锦之死,明守靖与白氏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了,几乎是彻底撕破脸面。若非明守靖还顾忌着白府,只怕早就休妻了。
许镯过来时,她还以为是母亲怕自己不放心,特地过来说一下病情。但当许镯行过礼,将刚刚发生的事从头说来,又将白氏的话一一带到后,明独秀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若锦也死了?!”
“是的,据说是天快黑时出的事。”
“父亲——父亲认为是母亲下的手?”
“老爷确实是这么想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明独秀一下子瘫在椅上:“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母亲怎么会对若锦下手?父亲怎么这样糊涂,这种明显是栽赃陷害的事情也信!”
许镯低头答道:“夫人当时也这么对老爷说来着,结果……结果反而惹得老爷愈发生气了。关键是夫人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明独秀咬牙切齿道:“这事必是明华容那小贱人做的!白天当众陷害了我还不够,转身又把母亲也拉下了水!她心机歹毒,必然早就将所谓的证据准备周全,有心算无心,母亲又哪里找得到证据来证明清白!但我却想不明白,母亲明明是被陷害的,为何却特地让你来传话,还说什么让我且先忍耐着,暂时不要对明华容那小贱人下手?”
她知道许镯是白氏的亲信,并且之前白氏也曾称赞过许镯的机变与忠心,所以并不避讳,想到疑惑处就问了出来。
想到刚才明华容的话,许镯目光微动,柔声说道:“若这次的种种事情当真是大小姐一手谋划的,那么她心机之深未免太让人心惊了。大概夫人是因为顾忌现在老爷正恼着她,况且她又受了伤,行动不便,不放心二小姐您独自行事,所以才特地让奴婢过来叮嘱一声。让您暂且按兵不动,待夫人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不出所料,明独秀听到这话后愈发气恼:“这事来得突然,母亲事先并不知道明华容那小贱人想要诡计伤人,所以才着了暗算。现下我已知道她用心险恶,自然不会再如母亲一般被她构陷。这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居然敢将主意打到我们母女头上来,我必要还以颜色,让她身败名裂,后悔终身!”
许镯闻言,也不提醒明独秀,原本就是她们母女想算计明华容,结果智不如人,反而被人家引势利导,加倍还报回来。只是故作慌张地说道:“二小姐千万莫要如此,夫人可是再三吩咐奴婢,让奴婢务必将让您暂且忍耐的话带到,并亲耳听着您答应,才准回去覆命的。”
“哼,你这老奴虽有几分忠心,论起胆子却没有你妹妹的大。”明独秀傲慢地瞟了许镯一眼,自负地说道:“母亲也真是的,虽说出了这等事,但有外祖父在,谁还敢拿她怎么着?她就是太过尊重父亲了,才会在有些事上束手束脚的。若依着我,当场闹到外祖父面前去,外祖父自然会帮母亲做主,将真正弄鬼的明华容揪出来发落,又何必受这些气。”
听她提起已死的宿敌妹妹,许镯心头大恨,但面上却装得越发遑恐:“小姐说得是,但夫人……夫人的话却不可不听。”
明独秀略一思忖,心道母亲现在正在养伤,又被禁足,传话不便,不如且顺着话答应下来,先让她安心。届时想做什么,自己放手去做便是。
这么想着,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这老奴啰啰嗦嗦的,好吧,你就告诉母亲,她的话我记着了。”
“是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夫人。”得到她的承诺,许镯只当没看出她那敷衍的态度,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欢喜地告退了。
次日一早,合计了大半宿的明独秀早早来到嫡亲妹妹明霜月的广寒居,也不待丫鬟通报,便自己掀了帘子进去,向犹自高卧的明霜月说道:“这府里变天了,你还不快随我去外祖家!”
明霜月一直在养病,并且因为她的病因是受惊所致,白氏曾多次叮嘱她屋里的下人,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多事嚼舌,若一惊一乍地惹了明霜月再犯病,就唯她们是问。是以昨天的事虽然众人都有所耳闻,但顾忌着白氏严令,谁也不敢向明霜月禀报,唯恐她受了惊一时不好,主子又怪罪到自己身上,都想等着白氏打发人来亲自说。
不想,等了一夜,来的却不是白氏的人,而是明独秀。
自从听课会前自己受到惊吓,被迫必须闭门养病后,明霜月成日家闷坐心烦,未免越想越恼,认定必是明独秀这个从小到大凡事总爱压她一头的嫡亲姐姐为了独占鳌头,在母亲面前进了谗言,以至自己失去了一个大好的露脸机会,甚至连带着将白氏也恼上了。
她本是早已醒了,正准备起身。当下见明独秀进来,反而又躺了下去,嘲讽道:“我当是谁一大早就有空过来,原来是姐姐这大忙人,可真是稀客。您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次又有什么指教了?”
明独秀向来不太喜欢妹妹表面清高出尘,实则心胸狭隘,说话又尖酸刻薄的性子。若在平时,听到这种嘲讽她必定掉头就走,但偏偏自己的外祖母疼爱明霜月更胜过她,她便只有捺着性子说道:“妹妹,你别装糊涂了,你当真不知道母亲出事了?”
昨晚她想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想靠找外祖父诉苦解决事情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简单了。昨天的事情是当众闹出来的,不比没有外人,随她们怎么说都可以。而且因为当时所有证据都对白氏不利,众人心中肯定都起了嘀咕。等明若锦突然暴毙的消息传出去,还不定她们怎么猜测。届时,局面对白氏必然更加不利了。
如果明守靖肯为白氏出头,将她的罪名抹去,一床锦被遮过此事倒还好些。可是明守靖现在正为白氏的所为大发雷霆,还不念情面将她幽闭禁足,那么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而且现在白氏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自证清白,在旁人眼中,还会觉得明守靖是敬爱发妻,从轻发落了。毕竟,虽然大户人家的主母大多手上都染过妾室与庶出儿女的人命鲜血,但事情闹得这么大,旁人还是免不了非议白氏善妒狠辣,说不定还会怂恿明守靖休妻。
这种情况下,即使是贵为丞相的白孟连也不好出面为女儿求情。毕竟女儿嫁了就是别家的人,况且这次又不是什么夫妻口角的小事,白孟连若不分轻重地开了这个口,别人不会说他是因为疼爱女儿,反而会说是他是非不分,手伸得太长,竟然插到了女婿家里。
思来想去,明若锦决定从外祖母曾老夫人那里下手,想让她借口到明府走动探望,实则给明守靖施压,迫使他重新为孙姨娘和明若锦的死编造个说法,将白氏开脱出来。
但是,仅有的两个外孙女儿里,相比八面玲珑,外表爽朗大方的明若锦,曾老夫人向来更加疼爱看上去清高出尘的明霜月。据说是因为明霜月和她年轻时的性子很像,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喜欢对着小辈回忆当年的风华正茂,爱屋及乌,自然而然便更加中意明霜月。
若是明霜月出面向曾老夫人求情,她多半便肯了。若单只是明若锦自己去,份量却嫌太轻了一些。
深知这一点的明若锦,虽然很不耐烦和明霜月一起做事,但为了母亲,还是不得不强忍不满过来找她。
明霜月见往日总待自己不冷不热,时不时还指责自己只知风花雪月不擅庶务的姐姐今日这般好性,只当她有什么事想求自己,便还待拿一拿乔。明若锦看出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将昨日的事捡紧要的大概说了一遍。明霜月一听,惊得马上坐了起来:“母亲怎么突然就被禁足了?你——你没骗我吧?”
“我会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么?”见明霜月大惊失色,明若锦心里的气稍稍退了些:“这些事都是明华容那小贱种搞的鬼!是她在小宴上自编自演了一出好戏,想要陷害我和母亲,之后更狠心害死了明若锦,再度嫁祸给母亲,以至引得父亲勃然大怒,不顾情份脸面,下令将母亲禁足,并夺去她的掌家之权!现在父亲十分生气,根本听不进我的辩解。只有我们去将外祖母请来,让她为母亲说情,父亲才会改变主意。”
“父亲怎么可以这样!”两姐妹间虽然向来不太对盘,但明霜月亦知明独秀必不会拿母亲的事情来胡说,刚才不过因为太过震惊,下意识地反问而已。思索片刻,她突然问道:“那孙姨娘真是母亲……是母亲下的手?”
这几天府里分明死了两个人,刚才明独秀却只提到明若锦的死是有人嫁祸,那么弦外之意,无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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