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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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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片混乱的场面后,她更加懊恼,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刚进门就冲撞了你们家的小姐。这畜牲不会伤人,就是看着凶了些,又喜欢亲近人,以往初次来我们家做客的夫人小姐,不知有多少人被它惊过。本说白夫人你是见过它的,今儿我又是抱着它进来,一定万无一失。谁想车还没停稳呢,它自己就先瞅空子飞进来了。”
白氏心疼女儿受惊,本想暗暗数落王夫人几句。但听到她那句你见过它的,生怕她再说下去,连自己告诉对方不必避讳、大可以将爱宠带来赴宴的话儿也说出来,连忙岔开道:“所谓闻名不如见面,小姑娘家胆儿小,虽然嘴上说着不怕,实际见了难免要唬一跳。好在只是受了惊,没什么的。让她们下去换身衣裳,再喝碗安神茶便没事了。”
“刚来就给你们添了乱子,我真是过意不去,幸好白夫人大度不计较,我在此谢过了。”
闻言,王夫人松了口气,连忙去虚虚扶了明独秀一把,又去看同样倚在丫鬟怀中,满面惊魂未定的明若锦,连声让人快将小姐扶下去。待看到若无其事,袖手立于旁侧的明华容,却不禁一愣。
注意到她的神情,白氏不禁暗暗咬紧了牙根。她本说想借这只海东青吓吓明华容,任那小贱人再怎么口齿厉害,见到这威风凛凛的扁毛畜牲肯定还是慌张害怕。等她惊得魂不守舍只顾着后怕,自己稍后给她暗中安排时,她才不会觉出不对,吵嚷起来。没想到,明华容毫无惧色,反倒是她心爱的女儿中了招。
——算了,幸好那户人家的事儿现在还没人知道,自己这番安排,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等那家的夫人来了,自己再从旁说上几句,不愁她看不上明华容,届时那小贱人只怕还以为自己交了好运吧……
想到这里,白氏心头因这小小变故生出的不快淡了许多,等丫鬟们将明独秀与明若锦扶下去后,依旧满面春风地招呼着接踵而至的宾客。
过得小半个时辰,客人已然到齐,明独秀与明若锦也已重新换了衣裳梳了头,坐到暖厅陪客。
明独秀因为之前便得过白氏暗中叮嘱,知道海东青之事,虽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两碗安神茶下去也就缓和过来了;明若锦却是实着被吓狠了,连胭脂都盖不住她脸上的惨白,眼神全无平日的灵动之色,不过这般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倒也引得几个家风古板的夫人们暗中点头,心道明尚书不愧是状元出身,连个庶女都教导得规矩端方。
见客人都上座了,白氏便吩咐厨房上菜。因是家常小宴,来的又都是女眷,桌子便只用了中等大小的,刚好容得十几个人团团坐下,不至于太紧凑,也不至于太疏散,正好方便说话。
因知道明独秀是当家夫人的大女儿,外公又是丞相,娶了她对自己儿子将来的仕途无疑是一大臂膀。待上席之后,众位夫人都不住地向明独秀问话儿。明独秀虽心知肚明自己只是陪客,今日之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总不能明说出来,便只有陪笑一一答应。
在一片赞扬白氏教导有方,养出女儿如花似玉又知书答礼,爽利大方的声音中,独有王夫人坐在明华容旁边,拉着她的手问个不住,从多大年纪可曾上学,又问到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明华容自觉相比娘家有靠山,自身条件也是一等一的明独秀,自己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当下不禁有些奇怪。察觉到她的疑惑,王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一般的小姐们见了小黑多少都有些惊慌,唯有你独独不怕它,所以我一时好奇,多问了几句,你可别嫌我多嘴。”
——原来是因为爱屋及乌啊,这位王夫人还真是把她那海东青当心肝宝贝一样疼。明华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便说道:“夫人多虑了,您是客人,华容怎么会有不敬的念头呢。我不怕它,是因为知道这种鹰鸟虽然凶悍,但只对有危险的东西发动攻击。华容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拿什么凶器,笃定它不会伤害我,自然就不害怕了。”
听她娓娓说完,王夫人眼中一片叹服之色:“说是这么说,但事到临头,真能临危不乱的人又有几个呢?看来你年纪虽小,可不但兰心蕙质,这份沉着镇定更是少有人及呢。”
这时,旁边一个入席后始终没有开过口的团脸矮个儿夫人忽然问道:“明大小姐,你是刚回帝京的吧?之前从未听白夫人提过你。”
这是要刁难她么?明华容目光微冷,刚要回答,一旁的白氏却抢先说道:“莫夫人,华容之前身子不好,帝京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不适宜养病,我们老爷便忍痛将她送去了别庄。待如今大好了,便赶紧接回来了。”
莫夫人沉吟片刻,又附在白氏耳边低声问道:“恕我冒昧,刚才我听了大小姐的年纪,似乎是在您入府那年……”
她声音虽然低,但明华容就坐在她旁边,岂有听不见的。当下听到这近乎无礼的直言相问,问的又是白氏最忌讳的事儿,便以为白氏必定要落冷脸给人家看了。不想,白氏却直爽地答道:“莫夫人,华容是我家老爷的原配生的嫡长女儿呢。这孩子可怜见的,打小养在外面,也没个人疼爱。”
听到她的回答,莫夫人再度点头,沉吟不语。明华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警觉起来:身为续弦之事,一直是白氏的心头大恨,前世赴宴时曾有位官家夫人当面提了一句,她便胡乱寻了由头对那人大加斥责,直闹得搅散了主人家一场好宴才肯作罢。今天为何竟这般爽快地自动提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明华容正暗自警惕间,旁边的莫夫人突然也同她说起话儿来。她一边答,一边悄悄去看白氏神情,只见对方亦正隐秘地打量着这边,见她与莫夫人相谈正欢,唇角更是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满是得意的笑容。
见状,明华容更加笃定白氏必定在盘算什么,只是一时却摸不着头绪。她正暗中思索之际,忽然注意到莫夫人一口官话中略带了些北方口音,蓦地便想起前世听过的一桩事情来,刹那之间,心中明澈。
前世她是入春之后才来的帝京,当时第一次去别家府上赴宴做客,下了席游园闲逛时,她不慎与明独秀等人走散了,在花园中张望寻找时,无意间听到旁边几个贵妇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一件事。
说的却是镇北将军赵家的小儿子,常年随父驻守边关,去年年底却突然回京,他娘亲随即张罗着为他订下一门亲事,并急急约定了开春就迎娶新妇过门。当时只说是赵家小少爷年岁已大,又经年累月的不在家,他娘抱孙心切,虽然有些急迫,却也是人之常情。
不想等到开春那姑娘嫁去赵家后,没多久就传出消息来,原来赵小少爷在边关时因为一次意外下体受了伤,已经是不能人道,早就是个废人了。
消息传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赵家急急忙忙地要娶亲,原来是怕消息传扬出去后儿子再讨不到媳妇。只是赵家虽然精挑细选,找了户已然衰颓破落的人家,选的姑娘又是性格温吞如一团软面任人拿捏的老实人,但却没想到这姑娘有个凶悍的表哥。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家人吃定了哑巴亏,那无辜的倒霉姑娘更是要守一辈子活寡时,这个表哥当街跪到京兆尹的轿前,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拦轿控告赵家在定亲前隐瞒实情,花言巧语将人骗去守活寡。京兆尹怕得罪赵府,不受其状,反而威吓要告他诬蔑之罪,将他拿下狱带枷关上一年。
那个表哥见告状不成,一发狠索性出了损招,将赵家的事编了段子托人在各个酒楼茶馆说道。闺房夫妻之事,历来有大把的人喜欢听,何况主角又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不出一个月,昭庆四州都传开了镇北赵将军的小儿子不能人道,还骗人成亲的缺德事儿。又更衍生出许多流言,譬如赵小少爷其实是个天阉,受伤云云只是块遮羞布。更有些青楼女子因为声称赵小少爷刚回帝京时找她们试过,因之名声大振,客似云来。
这番闹腾下来,赵府的名声已败了个精光。赵家本说趁小儿子受伤的事儿没传出去前,娶个门第低微的老实媳妇回来,日后生不出孩子,便怪在这媳妇身上,以保全自家名声。横竖她家没甚势力,也不怕娘家人知道实情后过来吵闹。谁知他们光顾着打听人家小姐的至亲,却忘了打听表亲的性子。
折腾到这份上,遮掩是遮掩不成了,赵府一合计,索性写了封休书将人休弃回去,满以为这下也败坏了那姑娘的名声,虽然赵府得不了好,但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惹了么那么多流言,那姑娘今后除了一死,要么就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小小地报了仇。
孰料,那姑娘回家后第二天,赵府的休书就被贴在了城门上,底下更有逐字逐条的批判。总结下来就是,你们家自己干了缺德事,还想反咬一口赖在我们家女儿身上,这种行径连下三滥都不如。反正公道自在人心,世人心中自有评判,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也懒得和你计较。我家女儿清清白白,日后不愁嫁娶,也祝你家儿子今后能找到个贤惠姑娘,和他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这封以退为进,表面客气实则骂人不带脏话的批判书实在高妙,不但化解了赵府的险恶用心,更让那姑娘完全站在了受害的一方,但凡明理之人,再没有人会非议嘲笑她。
而且这家人也很聪明,休书贴出的第二天就举家搬出了昭庆,等赵府想趁事情稍微平息去悄悄找人家出气时,已是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几乎是举国皆知。各家贵妇们兴奋地扎堆议论,将赵家骂得狗血淋头,也令路过的明华容听了个目瞪口呆,心想帝京果然不比乡下地方,什么怪事都有。因为这事太过离奇,所以纵是事隔多年,自己身上也经历了无数凶险,明华容依然记得十分清楚,当日听到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譬如,她仍旧记得,漠北赵将军家的夫人,是姓莫的,并且也是北方人。
记起这些旧事,明华容顿时明白了白氏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她只注意到了白氏承认自己是原配所出,却未注意到,白氏话中暗示她没有母亲,父亲也不关心她,所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为自己出头。
——而且,万一她真的嫁入赵府,以明守靖那种拿着女诫作准绳要求女儿的性子,知道真相后非但不会出头,反而会要求她出嫁从夫,从一而终,在赵家忍气吞声地过完这一辈子,好让世人都颂扬他养出个千古难见的贞烈女儿。
至于刚才白氏隐瞒了王夫人会带海东青来之事,肯定是想借机吓她一跳,让她也如明若锦那般魂不守舍。这样看在莫夫人眼中就更满意了:一个出身显宦之家,却没有爹娘关心的嫡小姐,性子又软绵温顺,正适宜娶回去充门面。
——白氏,你当真是算无遗策,好缜密的心思,好歹毒的心肠!
想通前因后果,明华容一股怒气直冲心头。但越是愤怒,她便是越是冷静。目光在左首笑语晏晏的明独秀脸上打了个转,她慢慢露出个危险的笑容:白氏,不要忘记,你也有女儿,她的前程,会由我来决定。
而在她旁边,心事重重的莫夫人并未发现明华容神情间的细微变化,径自低头盘算着什么。
白氏见莫夫人眉宇间仍有迟疑不决之色,连忙又加了把火:“虽是打小不在眼前,华容的规矩却是没落下,上次还得了卢尚书的夸奖呢。性子也是极其贤淑至孝的,瑾王前些日子来家里赴会时,还亲口邀请她去参加下月初的腊八宫宴。”
她只顾着要将明华容大力推荐给莫夫人,不想,其他夫人听见她的话,均是眼前一亮:看来,这个明家大小姐比起其妹也不遑多让嘛,只是刚回到京中,所以名声不显而已。
有些结亲不求扩大势力,只求给儿子找个品貌俱佳的好媳妇的夫人,不禁露出意动之色。
正文 059 丫鬟横死
见其他夫人听了白氏的话,都不约而同看向明华容,颇有蠢蠢欲动之意,莫夫人不禁心中微急。
她刚要说话,却听明华容含羞带怯地说道:“夫人过奖了,比起华容,独秀妹妹才是一等一的好。她四岁断字,五岁习诗,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又美,性情又爽朗大方,天上的瑶姬玉娥也不过如此了,无怪乎会有帝京第一美人之誉。相比独秀妹妹,华容实在差之远矣。夫人刚才的美誉,华容不敢受呢。”
听到她的话,白氏不禁有些狐疑:这小丫头是否知道了什么?以致于拿话来堵自己。但打量明华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模样,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再者想想这事儿还是大嫂因她儿子也在边疆,才悄悄告诉自己的,帝京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才稍稍去了些疑心。暗暗想道,或许是明华容怕自己指了门不好的亲事给她,所以才这般推脱。
这么一样,白氏顿时疑心尽去,含笑说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虚了。我又不是外人,难道还会拿些虚话夸你不成?你有什么不敢受的?”
明独秀也口不对心地帮腔道:“是呢,大姐,你样貌才情都是好的,一手织金布艺更是无人能及,认真论来,我才比不过你呢。”
“哎呀,夫人和独秀妹妹以前可从未说过这些话,现儿突然这般夸我,听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明华容微微低头,一副不胜害羞的样子,实际眼角却悄悄瞟向莫夫人,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原本想要开口的莫夫人听罢明华容的话后,犹豫一下,便没有说话。照这个明家大小姐的话来看,白氏母女是第一次夸奖她。如果她当真不错,那为什么平时没有赞扬,反而要当着外人的面使劲夸奖、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明华容好处的样子呢?白氏这个样子,实在由不得她不怀疑,白氏是不是另有盘算,才在她面前对明华容大加赞赏,而且还字字句句说到自己心坎上。
——如果只是继母与继女间平时不合,有外人时才做出一副慈母孝女的样儿来,倒还好些。就怕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隐情,一旦开了口敲定下,日后再发现不妥可就麻烦了。还是稳当些好,且一边打听着,一边再看看别家的姑娘。
打定主意,莫夫人夹了一块梅香脆饼到碗里慢慢品着,不再说什么。
大宅院里混出来的都是人精,莫夫人能想到的事儿,其他夫人如何想不到。当下不约而同都打消了向明华容问话的念头,依旧同白氏母女说说笑笑,品尝菜肴。
白氏见状,气得差点摔了碗:自己强忍着一肚子酸水怨气才违心夸这小贱人不错,谁想却被她三言两语就搅合了苦心营造的大好局面。这小贱人,当真是天生来克自己的,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原本白氏是准备将明华容一通猛夸,再以言语暗示打消莫夫人的种种顾虑,让她主动向自家府上提亲。现在见莫夫人只顾低头吃菜,对自己的试探暗示装傻充愣,尽答些不相干的话,白氏不禁急燥起来。
为了防止日后东窗事发之时,明守靖对自己生出疑心,本来她不打算先开口。但莫夫人现下不接话茬,她顿时无计可施。思忖片刻,遂将心一横,心道等下小宴散了便私下找莫夫人谈谈。只说明华容已经十五岁了,急着订亲,便是以后被翻出来,也不怕对供。
打定主意,白氏又是满面堆欢。恰好新炖的栗丁煨羊汤端了上来,白氏道:“这道菜里的栗子一直放在冰窖里面存着,虽说过了大半个冬天但仍旧是鲜脆的,不比外面那些干巴巴的,各位一定要尝尝。”
说着,她命丫鬟给每位夫人都盛了一碗,又示意她去给小姐们盛上。
长辈赐汤,明家三个女儿都依规矩站了起来,等丫鬟盛好汤才坐下。给明华容盛汤的丫鬟放下碗时,却轻轻哎呀了一声,告罪道:“奴婢不小心将油印子抹在碗沿了,还请大小姐恕罪。”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华容便说了句无妨。但丫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再度悄然警觉起来:“多谢大小姐。奴婢便帮您用手绢擦了那油印,可好?”
明华容定定打量她片刻,微微一笑:“可以。”
闻言,丫鬟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只是若用奴婢的帕子怕不干净,不知大小姐有没有带呢?”
“那是自然。”说着,明华容从袖中拿出昨日老夫人赐下的苏绣手绢,递给了对方。她清楚地看到,接过手绢的一刹那,丫鬟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然后又平稳如常。
她可以吵嚷出来,可是并无实质证据,单凭这一点异样又能说明什么?到时反而会被白氏扣上个故意捣乱的帽子。
明华容便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丫鬟,待她擦拭完抹到碗口的油指印,又将碗沿都细细擦拭一遍后,突然说道:“你先帮我喝一口看看,这汤还烫不烫。”
闻言,那丫鬟手腕一颤,险些将碗砸了。她强忍着战栗,惶恐地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乃低贱之人,怎么能让大小姐再碰奴婢喝过的汤呢……”
“我不怪你便是。”明华容柔声说道,一副十分和气的样子。
“奴婢……”
“你们在说什么?”白氏见那丫鬟迟迟不去,还和明华容在嘀咕着什么,不禁有些不快。
明华容立即笑道:“回夫人的话,华容怕汤太烫,想让她先帮我尝一口。”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事,闻言,白氏面色稍霁,命令道:“那你还呆站着做什么?没听见大小姐的吩咐吗?”
听到这强硬的命令,那丫鬟面色一白,知道再没有挽回的途地,认命般拿起汤碗,仰头喝了一口。
明华容却像是没看到她异样神色似的,径自追问道:“如何,烫不烫?”
但丫鬟却迟迟没有回答,只是将碗放回了桌上。
这一下,不禁白氏,连在席的诸位夫人们都觉得有些不妥,都奇怪地向这边看来。
向来心思灵动的明独秀看到这一幕,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连忙说道:“这丫鬟是不是被烫坏了舌头说不出话来?这里不要你服侍了,你快快下去,另换个当值的人过来。”
她这话虽然有点突兀,却也非没有道理。家宴之上,东道主自然不希望出任何差池。
但是,那丫鬟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见状,明独秀更加着急,刚想再找借口让人将她拖下去,却见那丫鬟冲白氏惨然一笑,刚来得及说出一声“夫人”,便颓然倒地。
“哎呀!”
王夫人惊呼一声,吓得立即站了起来避到一边。她虽然养着威猛的海东青,胆子却十分小。
明华容亦是满面惊讶地掩住了嘴:“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喝了一口汤,再烫也不至于昏倒啊!”
外面廊下当值的媳妇们见出了状况,连忙上来想将倒地的丫鬟带走。但刚碰到她的身子,感觉到那不自然的绵软,几个媳妇都是一愣。有一个胆大的不由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等了片刻后,猛然缩回手,惊叫道:“这丫头死了!”
顿时,所有的夫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离席。想到这丫鬟死前只喝了汤,那些喝过汤的夫人都是花容失色,也顾不上失礼,纷纷涌到角落抠着喉咙干呕起来。
白氏在短暂的惊异后,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了明华容:一定是这小贱人怕自己操纵她的婚事,所以设计搅局!但她也不想想,当众闹出命案来,她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只要查清此事,不用她动手,明守靖就会重重惩办了她!小贱人,你大概是太心急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番造作,结果却成全了我!
想到这里,白氏心中一喜,刚要说话,却见明华容越众而出,走到空无一人的八仙桌前,拿起盛汤的铜勺,舀了半勺汤喝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几个夫人们又是一阵惊呼,白氏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明华容,不知她在捣什么鬼。
放下汤勺,静静站了一会儿,明华容才淡淡说道:“那丫鬟喝了汤之后,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倒了下去。我也是站着喝的汤,但我没事,其他夫人也没事,那么,问题不在汤锅里,而是在我喝汤的碗上。”
站在旁边的夫人们细细咀嚼着这番话,看看桌上的汤碗,再回想到那丫鬟临死前向白氏的惨声呼唤,似乎明白了什么,便纷纷将狐疑的目光投向白氏。
白氏也意识到了不妥,顿时脸色发青:“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华容还什么也没说。”明华容眼中掠过一抹讥讽,“不过,我正想请夫人请个大夫过来,验一验这丫鬟的真正死因,再看看我的碗上是否有何蹊跷。”
白氏眼珠一转,叹道:“华容,事已至此,母亲也有些话不吐不快。你的碗一直没有别人碰过,而你用了它也是好端端的。可是那丫头刚刚就着你的碗喝了一口汤就死了,这其间除了你们两人,都没有别人接触过那只碗。按常理推断,那丫头当不至于自己毒死自己吧?”
这话却是直截了当地挑明,是明华容暗算了那丫鬟了。只是她说得虽然在理,旁边的夫人们却更听不明白了:因为同样按常理推断,一个小姐要处置一个丫鬟,法子多得是,又何必当着众人之面下毒呢?
这一点漏洞,白氏自然也想到了,不等明华容说话,她又叹息道:“华容,你是个好孩子,但有时未免疑心太重。你没在府里长大,不了解母亲的为人,才会误信了一些小人的传言,说我会摆布你的婚事,给你找户不如意的人家,好让你下半辈子饱受折磨。你相信了这些无稽之谈,所以想设法搅了这件事。可你看看,今日过来赴宴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世勋贵、尊贵无比?不管嫁到哪一家,都不会辱没了你。你又何苦……何苦……唉!”
听了她这一番明是劝解实为解释的话,众夫人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再看向明华容的目光,便带上了明显的轻蔑与不善:放养的小姐果然成不了气候,只为一点点谣言就做出当众杀人嫁祸这种可怕的事情来。却不想想,若真是要炮制她,白氏何必特地办这次相看宴?刚刚又何必不住口地夸她?
明华容却像没看到她们轻视的目光一般,神情依旧从容平淡:“夫人说的这些传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退一步说,就算我真怀了这种恶毒心思,但正如夫人所说,我没在府里长大,刚回帝京不过两个多月,而这个丫鬟能有资格在宴席上侍候,说明在府内至少已待了五六年的时间。夫人觉得,我这个刚刚入府的主子,能唆使得一个旧仆以性命来陷害夫人么?”
“你——”白氏一时语塞,但很快找到了说辞:“钱财动人心,说不定你用重金收买了她。”
“重金?”明华容嘲讽一笑:“我在别庄待了十五年,没有领过半文钱的例银。回到帝京这两个月来,以我每月五两银子的例银,就算一钱不使也只能攒下十两来。说句不中听的,我的身家只怕还没有大多数下人们丰厚。夫人觉得,十两银子可以买到一条人命么?”
她问得不紧不慢,白氏却有种被步步紧逼的错觉,不禁有些气急:“谁说你只有十两银子?上次瑾王不是送了你许多首饰么?指不定你送了不少给这丫鬟!”
“那么夫人不妨去搜一搜她的房间,再到我房里清点一下,瑾王相送的东西是否都在。那些东西巧工斋肯定都有记账,如果夫人怕我藏私的话,可以去找他们掌柜要来清单对比。”明华容摇了摇头,道:“横竖我回府之后,所有的进项不过例银和这批首饰而已,想要清查再简单不过。”
诸家夫人在旁边站着,先听到瑾王送她许多首饰时,虽然早就知道传闻,但真正从当事人嘴里确认后,还是忍不住涌起诸多猜测,疑惑从未送过任何女子礼物的瑾王,纵然是为了赔礼,又为何会送这么多给明华容。再听她说回府之后入项唯有例银与这份礼物时,不禁又觉得,白氏实在太小气了,连被放养了十五年的嫡长女回来,都不备下什么东西,活脱脱一个寒门小户没见识的妇人,只会一昧苛待继女。这么一来,她之前所说的那些明华容误解了自己的话,顿时在众人心中都打了几分折扣。
白氏却无暇注意众人的反应。她被明华容质问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勉强伪装出的耐心也渐渐耗干。强忍住怒斥喝骂的冲动,勉强挂着几乎快掉下来的无奈表情,她说道:“这些事情我自然会去查,只不过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母亲还是想听你诚实坦白。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脾气,你实话实说,诚心悔改认错,他可能还会原谅你。一旦查实了真相,他绝对不会轻饶你。”
明华容看着她明显快藏不住的怒气,摇了摇头,坚定说道:“华容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邪,请夫人立即请大夫来,为她验明死因。”
“你既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但当着贵客们的面,怎么能做这些事?大夫稍后再请,先让夫人们回去再说。”
“这怎么行呢。”明华容要的就是当众指证白氏,自然不会同意:“毕竟有好几位夫人的汤都过了这丫鬟的手,万一她不只对我下了手,连其他人也……我认为还是立即验明她的死因,并搜检她的房间,才能让诸位夫人安心。再说,现在请了大夫过来,也可以为夫人们把把脉,看看有无不妥。”
听了这话,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几个刚刚干呕过一轮的夫人们再度脸色发青,捂住嘴又是一副恶心的表情。性急的不等白氏发话,便抢先命令跟自己过来赴宴的下人,速速去请大夫过来。而运气好没有喝过汤的,也都不肯离开,等着看这事儿如何收场。性子刻薄的还大声说起了抱怨的话:“都说瑞雪吉兆,可这场小雪真是晦气,出门赴个宴也能遇上这等事,以后再出来做客,可得仔细挑挑主人才是。”
这些话听得白氏满面紫胀,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确实是自己家出了事牵连到其他人。她本来顾忌着明守靖,不愿当着众人的面细剖自己与明华容的恩怨,只想先速速逼着她承认,之后再追查证据,否则明守靖一定又会怪自己丢了府上的脸面。
但现再她已没有理由再推脱明华容的建议,又想反正此事与自己无干,全是明华容捣的鬼,难道她还能连陈老太医都收买了不成?折腾到最后,身败名裂的只会是她,拼着自己担个失察之责,一举打发了她,也算值当。
这么一想,她便冷笑道:“也好,就依你,我这就叫陈老太医过来,当众查你一个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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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家都没有留言呢,是因为太忙了么TUT还是最近的高潮写得不好……
正文 060 双重毒引
好好的宴会出了人命,众人心中都是连呼晦气,虽然大部分人碍着白氏的面子没说过什么难听话,但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她们都不愿留在还停着尸身的暖厅,又想等事情了结后赶快回家,都不愿再往内院去,便挪去了一旁的抱厦,那里不比暖厅宽敞。十几位夫人并着伺候的下人一拥而入,虽然不至于挤得挨肩擦背,到底是十分拥塞,让享惯清福的夫人们眉头皱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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