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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秋寒 (第一部+第二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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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子本是想劫持轿中人做人质,这倒是跟宸星想法不谋而合,但宸星本能的自我保护,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空间。
当宸星再想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大批宫廷侍卫赶到,甚至还有一对御林军。
不消半刻,劫狱的人全部被逮住,当然也包括企图越狱和胁持人质的宸星。
当他跪在子寰面前时,子寰冷笑不止。
“关了一个月,倒是长了不少胆啊!连朕的皇后都敢要挟!”他讥讽道。
宸星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倔强地不吭气。
“皇上请不要责怪他,还是他救了臣妾一命呢。”意外的,蒋皇后帮他说话。
“哼,既然皇后替你求情,朕就不计较你胁持她,但你企图越狱是事实,拖下去再关三个月!”
什么?再关三个月他铁定成干尸!
宸星欲哭无泪,刚想辩解说,不是我想越狱,是牢门大开,我被逼无奈。
“皇上,他受伤了……”皇后提醒道,指了指他的左臂,伤是被那汉子拼死一挥的刀尾扫到的,只是皮肉伤但也流了不少血。
子寰抬眼一看,皱了皱眉,放下捉弄他的心思,宣来太医,又嘱咐皇后回宫休息。
“大牢舒服吗?”子寰好整以暇地看太医为他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嘲笑。曾几何时,他也是一遍又一遍地看太医为秦狄疗伤,直到他光洁的肌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还行!曾有人告诉我,其实蟑螂的味道挺不错的,还能增强体力,可以串着烤来吃。我发现那里很适合研究这道菜。”宸星瘪着嘴道。
子寰一愣,忍笑失败,扑哧笑了出来:“那朕再要关你,怎么不乐意?”
“我不敢哪,我连睡觉都不敢张嘴,生怕不小心生吃了倒了胃口。”
子寰露出恶心的表情,俊朗的面容扭曲得古怪。
宸星呆了呆,从未想过,印象中虚伪冷漠的君王也会有这种不加掩饰的表情。
“你真是够笨的,躲哪里不好,偏偏躲在轿子里!分量一掂就知道不对了,知道为什么连御林军都出动了吗?”
“我又不是存心的,一着急当然会乱!”宸星辩解道。
“这就叫狗急跳墙!”
听到他带着污辱性的话语,宸星硬着脖子道:“是啊,我是狗,一只供你取乐的狗,随便让你关上一年半载以示你皇恩浩荡!”还在给他绑伤口的太医吓得手脚乱抖,还没见谁有胆子这样跟天子说话。
子寰不以为意,觉得好玩似的继续逗弄他:“皇宫重重守卫,哪里是你随便进出的,不是狗急跳墙是什么?”
“重重守卫?”宸星讥诮,“你的皇宫也未必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至少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闯进来。”
气氛顿时冷凝。子寰脸上的笑意如风般逝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极点的怒意。
华陨夜闯皇宫,屠杀侍卫近千,是对皇权的直接挑衅,此事天下皆知。这令宸星崇拜,也令子寰仇恨,秦狄惨死在面前的景象再一次浮现,钝痛一下子溢满心窝。
他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宸星脸上。
太医滚到角落哼哼,宸星捂着火辣辣的脸,惊愕地抬头,绑了一半的布松松垮垮地搭在胳膊上,伤口渗出血水。
压抑到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子寰那愤怒之后寂寞而悲伤的眼神,如针芒刺向宸星的心,一击即中。这种眼神他太熟悉,每当夜深人静时,无意中撞见镜中的自己,也是这般寂寞而悲哀。
他低下头,抽紧松了的绑带,一言不发地为自己包扎。
心里突然变得很难受,因为先前子寰言语虽不客气,可神情是轻松的,所以他才敢出言放肆,却不想触到禁忌。
“不要以为朕对你客气点,你就无法无天了!”子寰低吼,甩手离去留下一室沉闷。
无人理睬的日子是无聊的,至少对宸星来说,他是不能理解宫里这么多无聊的人是怎么打发时间的。皇后安排他住在紫宸殿里养伤,照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于是宸星纳闷了,宫里的人都喜欢把人关起来,然后采取漠视战术吗?
积雪融化得差不多了,可冬天还没有过去。
雪化的时候最冷。
冷,在宽敞无人的宫殿里更加冷。
他趴在窗口,对着一棵秃了顶的树发呆,他想眺望御花园,眺望了几天才知道从这里是根本看不到花园的。
皇家园林远比私家园林来得开阔宽广,气势磅礴,走在石子路上,放眼望去,静美的景致尽收眼底。
假山石上,亭台伫立,远远望去,子寰正在和一妃子下棋,流桐伺候在一旁。
他似乎全神贯注于棋局,沉静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直到宸星试图进入亭内,被侍卫拦住,才抬头去看他。
“骗子!”宸星毫无边际地昂首道。突然他就是想激怒这张戴着面具的脸,想要剥去他虚假的伪装,想看看藏在面具下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被爱人伤得鲜血淋淋的肉体。
“放肆!胆敢在圣上面前无礼,你们还不快把他拖出去!”美艳的妃子娇叱。
宸星只是不理,冲子寰道:“君无戏言,你答应过带我逛御花园的,你说过让我玩御花园的雪的。”
“雪都化了,哪里还有雪可以给你玩?”子寰反问道。
“我心里有雪,我一眼望去都是雪!”很气恼,不是因为子寰,但却冲他发泄。
雪是很容易融化的。
错了,心里的雪怎样才能融化?孤单的人,只有一个季节,就是冬季,永远看不见早春明媚的阳光。
“你胡言乱语什么?皇上……”美妃不依不挠道。
“闭嘴!你退下吧。”子寰讨厌有人吵闹,后宫佳丽,他还是最喜欢和皇后在一起,因为皇后有种静雅的美,给人安心的感觉。
寒风中,宸星衣衫单薄,似乎轻如鸿毛,随风而来,随风而逝,不着痕迹。
子寰扬起衣袖信手在棋盘上一扫,扫落一地的黑白:“捡起来,一粒都不能少。”他冷冷道。
宸星僵直着身体,一脸倔强,不知天高地厚。
四目相迎,无言对抗着。
君王冷冽的眼中,闪着近乎残酷的讥笑。
五
子寰扬起衣袖信手在棋盘上一扫,扫落一地的黑白:“捡起来,一粒都不能少。”他冷冷道。
宸星僵直着身体,一脸倔强,不知天高地厚。
四目相迎,无言对抗着。
君王冷冽的眼中,闪着近乎残酷的讥笑。
宸星毫不示弱,报以冷笑,缓缓蹲下,捡起一粒白子,两粒白子,三粒白子……
他雪白的手拈起雪白的棋子,雪白,雪白。
胸中骤然剧痛,藏在明黄色衣袍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站起来,仍然倔强,将满手的白子撒落在棋盘上,一颗一颗,敲打着棋盘,好似锤在心上。
就是这般嘲弄天子的吗?眼前的人竖起一身的刺朝自己扎来,无情而冷漠。
暴怒被激发,他的确有这种能力,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失态。
他怒吼一声,再度掀翻棋盘。
“不要把你心里的雪泼洒一地,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宸星冷笑。
“你以为你隐藏地很好吗?”子寰毫不留情反击。
宸星蓦地睁了睁眼,喉咙涨痛,视线漂移。
默然对峙了许久,终究子寰先叹了口气,抓起宸星的手。
走过几片花坛,穿过一座桥,来到一处朝阴的角落,也许是因为见不到阳光,所以这里的积雪还未融化。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宸星蹲在地上,抓起一团雪捏着,自顾自玩。而子寰则伫立一旁,视线不知该落向何方。
“真搞不懂你干什么处处针对朕?若是别人敢这样对朕说话,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子寰耐着性子道。
“我只有一颗脑袋,送你当见面礼吧。”他头也不抬,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胡乱划着。
“不要试图再激怒朕!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语气变得严厉。
宸星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唇咬得雪白:“我讨厌你!所以我要让你不痛快!”
子寰嗤笑:“朕也讨厌你!没见过你这般讨人嫌的!”
“我讨厌你!因为你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刚才还趾高气昂,现在却又像个孩子被欺负般,说着负气的话。
子寰疑惑地看了宸星一眼,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了,要找一个交叉点如大海捞针。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一定能做得到!”
“想杀朕的人多了,不多你一个,朕随时恭候。”高傲的姿态浮现,一旦露出君王本色便产生一种压迫力。
宸星仍然低着头,不搭话。
“你曾经和你爱的人在雪里玩?”就像自己和秦狄那样。
宸星摇头:“我们那里四季如春,没有雪,和他的记忆里,没有雪。”没有他的记忆里,大雪纷飞。
所以,冥冥之中,一离开凤无崖,他就想往北边跑,到有雪的地方,去看一场真正的雪。
宸星忽然抬头,满面笑容:“你想见我最爱的人吗?”
呃?子寰措手不及,不适应他转换过快的话题。
宸星狡黠一笑,那笑容比二月春花还绚烂:“我带你去见我最爱的人!”
什么意思?难道他最爱的人就在宫里?不可能吧?他在宫里才呆了多久啊?
子寰脑中糊涂,人已经被他牵着狂奔了。
可是刚跑出御花园,宸星就急停住脚步。他茫然地张望着四周,最后气馁地问子寰道:“大牢在哪里?”
子寰拿他没有办法,好生无奈地一笑:“你路痴么?”
宸星毕竟是学武之人,步速要快上许多,习惯缓行慢步的子寰被他牵着一路狂奔,从北边御花园直冲到南边大狱。宫廷侍卫眼睁睁看着急驰而过的君主,惊得不能自已。
站在大牢前,子寰气喘吁吁,带着几分狼狈。
“陛下,您老人家要保重身子骨啊!”宸星玩劣地在他耳边轻轻道。
你该不会是爱上了这里的牢头吧?
听着着略带恶意的话语,子寰想要开口回骂,却接不上气,只好痛苦地拧着眉毛。
“打开牢门!”宸星扶着子寰,狐假虎威地命令狱卒。
狱卒张大了嘴向子寰请示,后者懒得答理,无可奈何地挥手示意由着宸星闹腾。
还是第一次到牢房里来,阴湿的空气,令呼吸不畅:“喂,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爱上了这里的蟑螂吧?”他总算找到反击的机会。
宸星瞪了他一眼,认真道:“要严肃!严肃!来,坐下。”他把子寰按在地上,紧挨着他坐下,闭上眼睛。
一种神奇的力量让整个世界平静了下来,气氛静寂地怪异。
他煞有介事地盘腿而坐,睫毛微微颤动,黑暗中肌肤愈显苍白,沉静的面容无比虔诚。
“学我,闭上眼睛,你就能看到我最爱的人了。”他轻轻道。
子寰淡然一笑,宠溺性质地照做,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空虚的感觉如潮涌,将他淹没。
“当寂寞爬上手指,就能看到最爱的人。”他自言自语,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是天边缥缈的歌声。
子寰愕然睁开眼睛,痛苦闪过他眉梢,手被身边的人紧紧抓住,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
“你看到了吗?我最爱的人,刚才他就在我眼前。”他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却没有焦点。
酸楚充斥鼻间,子寰怔怔回视他:“不,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了我最爱的人,秦狄。
秦狄,除了这个名字,还有什么能让心如撕裂般痛?
每当寂寞敲开心扉,他都会准时出现。
“你怎么会没有看到呢?我明明已经看到了呀!那么近,伸手就能抓到。”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眼眶已涨红,“可我不敢去抓,怕抓了就没有了。”
空气中流淌着微妙的气氛,是孤单。两个孤单的人,品味着孤单,用孤单召唤心中的最爱,换来更深的孤单。
子寰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个人,和他一样,甘愿自我折磨,甘愿在痛苦中煎熬。
伸手把他抱入怀中,温柔地安抚,无需言语,因为没人比他更明白,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当寂寞爬上手指,就能看到最爱的人……
他埋头在子寰的颈窝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双臂紧紧收拢,贪婪地汲取彼此肌肤的温度,仿佛这样就会融化心里厚重的冰雪。
心痛,明明心已经被你带走了,为什么还会为你痛?
闻着发间淡淡的清香,努力让悲伤的心平静。
相似有时候并不是一种幸运。子寰咬咬牙道:“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来招惹我吗?”
能够嗅到危险的气息,宸星倏地从他怀里跳开,眼中的迷离被冷漠代替。
怀里又变得空荡荡的,温暖果然不属于自己。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蔓延。
“走吧。”子寰收起邪念,仍然是那个冷酷的君王。
“刚才你对我用‘我’!”抓到了一根线头,毫不犹豫地一抽。
两人对视,黑暗中只有对方双眸是闪亮的,都试图读取对方内心。
“朕糊涂了。”子寰避开视线,先一步跨出牢门。
宸星冷笑着扭过头,不再去看他。
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大牢深处传来异响,仔细一听,是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怎么回事?”宸星随口问了一句,就想去看个究竟。
“你少管闲事!”子寰想要拉住他,他一抡胳膊就往里走,和他相处的每时每刻,都像是在对自己涵养极限的挑战。
一道铁门拦住了宸星的去路,他向门内望去,一个强壮的汉子被栓在架子上,脑袋无力地低垂,肉体已是鞭痕累累,浸过盐水的鞭子落在他身上,每一鞭都是一阵抽搐。
那汉子抬起头,冲狱卒轻蔑一笑,这张脸有点熟悉,宸星回忆起是那日劫狱的胖子。
“看够了没有?”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宸星回头看到子宸压抑着怒气的眼睛。
狱卒看到子寰,惶恐地跪了一地。
“你把他们都抓起来了?你想拷问什么?”对这胖子,宸星存着一丝好感,还是他给自己打开牢门的呢,虽然最后还是越狱失败。
子寰不容置喙地拉走他,心里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这些事,可还是奈着性子解释:“有人派了刺客潜进宫暗杀朕,被朕活捉了,他们是来救那个人的。”
“结果被你一锅端了?我猜你是料到他们会来救人,故意把刺客留做诱饵的吧?”
“没有一锅端,有漏网之鱼。”子寰不愉道,显然是对结果的不完美感到懊恼,“别问了,这事与你无关。”
“你登基也快一年了吧?还有人想要你的命?”宸星追问。
“谋权余党一天不除,就一天不得安宁。”子寰一生又何曾逃出杀与被杀的阴影?
天色已晚,金壁辉煌的宫殿笼罩在月色朦胧中,宫人提着灯笼鱼贯而行,摇曳的烛火愈发显出夜晚的幽静。
大宝殿前,子寰停住了脚步。
“你走吧。”
略带磁性的音色在静夜中优雅迷人。
宸星一时茫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原以为他会把自己扣留,然后不断折磨,甚至都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现在好似一拳挥出去,击中了空气。
“你的伤本来就没有大碍,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对朕得冒犯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子寰面无表情道。
“我真的就可以这么走了?”突然觉得怪怪的,在大牢里天天想着逃出去,现在自由了,心里又空荡荡的,似乎不跟皇帝吵来嚷去,日子就少了份乐趣。
子寰点头:“可以离开皇宫了,你就不用经常看到朕这张令你讨厌的脸了,不是件很高兴的事吗?”
“我要不要谢主龙恩?”
子寰苦笑:“你又何必再出言讽刺呢?不要以为朕真的是没有脾气的。”他示意一侍卫过来,“你负责带他出宫,免得他又在宫里迷路了。”
后一句话把宸星气个半死:“不用你操心,东南西北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等一下。”子寰叫住气呼呼的宸星。
“干什么!你想反悔?”他恶狠狠道。
子寰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玉牌:“你身上没有钱吧,拿着这个。”
宸星扫了一眼,冷冷道:“我不要,我不希罕你的东西。”
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赏你的,就当关你那么久的歉礼。”
“赏我的?这算什么?恩惠还是赏赐?”怒意凝于脸上,很快被讥讽取代,“你皇帝抓人也是要有理有据的,把我莫名其妙关那么久,然后随便赏赐个小玩意我就装聋作哑了?你怎么不干脆把我杀了,然后赏我口棺材,来显示你宽厚大度呢?哦,我差点忘了,我要是真被你整死,那也是你赏赐的,生杀大权握在你手中,你是天皇老子,威风得不行啊!”
如果说平时私下里,他言语放肆,子寰全当笑话听,但此刻在众人面前,他指着自己鼻子怒骂,完全不给面子,令子寰火冒三丈:“天下都是朕的,就算要你一条小命,朕要了就要了!邵宸星,你在宫里呆那么久,朕自认待你不薄!”
“哈,陛下您什么时候把阴阴暗湿臭的大牢当作你的春宫,把冰冷的石床当作你的龙床了!真是我无上的荣耀啊!你这种东西还是留着赏你的狗吧!”也许是在江湖上野惯了,一身傲骨敲得铮铮响。
怎么就吵起来了了?本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扩大为争执。本不想计较坐牢一事,却被他“赏赐”二字,激起了血性。本是想他身无分文,可随手送件东西,竟然反映如此激烈。
一个江湖浪子,来去自由,从来直言爽快,即使失去所有也有颗骄傲的心,一个万尊之躯,循规蹈矩,自幼居高临下,俯瞰众生,从未有人敢当众下他台。
迥异的两个,用各自的方式来思考来行动,永远都不合拍。像两条迎面撞击的河流,激起的是千层浪花,剩下的是争吵和愤怒。
子寰拳头握紧,不想给这原本平静的夜晚增添烦恼,他随手把玉牌抛给身边的侍卫:“赏你了!”
那侍卫受宠若惊,忙磕头谢恩,大呼万岁。
“看到没有,这才是接受赏赐的样子!不识好歹的东西!”
子寰指着他叱骂,心火烧到脑门,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宸星亦如怒气聚集的猎豹,无畏甚至挑衅地迎视。
一时间,剑拔弩张,几乎可以预见下一瞬激烈的喷发。
“皇上……”一个听上去柔弱,实则蕴藏着无限力量的声音响起,“皇上,春寒天凉,要注意保暖。”流桐抱着一件披风,掂起脚尖细心地替子寰披上,眼角不露声色地扫了宸星一眼。
好像一个密封紧张的空间被塞进了一团棉花,硬是平息了暗藏汹涌的波涛。
子寰低低应了一声。
“皇上,站在风口容易着凉,先回去吧,您不是说还有文书要批吗?”他转身又对宸星嫣然一笑,“听说皇上放你走了,恭喜你啊!牢里的日子不好过吧,说实在的,你还是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好啊。”
“托福,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宸星向子寰挑了挑眉毛,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朝宫外走去。
六
离开皇宫,日子果然逍遥了许多,至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会受到约束。偶尔无极教也会派给他一些小事,比如捎个口信,送点东西什么。
就像他现在手里捧着一支野山人参,受教主嘱托,拜访住在东隅山上的独居老人。
东隅山位处京城东侧,虽然距城镇不远,但要找到独居老人的住处也并非易事,只有一条鲜为人知的蹊径才能通到山的阳面。没有人知道独居老人究竟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年高几何,他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传言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尘世间没有不在他掌握中的,可他作风古怪,很少有人能与他深交。
可无极教前教主就是他的好友之一,他无意中得到一支老参,想起多年不见的旧友,于是派遣了宸星替他登门拜访。
在春冬二季转换的时节,山里的风势特别猛,还夹着雨丝,拍打在面颊上,冰凉彻骨。可一转到山南,眼前竟是一片春暖花开,和风旭日的景象。明明是同一座山,却兼具了两个季节。
穿过林道,就见一间小屋,好像世外桃源一般,别处的叶还未绿,这里的花已经开了。
一个鹤发童颜,粗布衣衫的老人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忙着把一堆干草似的东西铺开在地上晒太阳。他一看到宸星,抡着胳膊招呼道:“小子愣着干嘛,过来帮帮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一副熟络的样子,宸星怔了怔,忙上前把一大堆干草从屋里抱到屋外。
“前辈,是教主命我来的,他祝您寿……”宸星凑到他身边,为了配合他的高度,不得不也趴在地上,可老人一个转身,把屁股对着他。“这个是教主叫我带来的,是极为珍贵的……”老人扫了人参一眼,鄙视他道:“萝卜?给我萝卜干什么?”
“啊?这个不是萝卜,是……”
“你们教主也一大把年纪了吧,怎么不自己留着?”
“你知道我是谁?”
独居老人拈着雪白的胡须,匪夷所思地望了宸星一眼:“为什么你不继续帮我搬干草了,想要偷懒吗?”
宸星只好低头继续干活,分明还是乍暖还寒的天气,却热出了一身汗。
“前辈,你晒这些草干什么呀?”宸星忍不住问道。
“春天要来了,爬虫多了,客人也多了,趁太阳好要多准备些!”老人头也不抬道。
宸星瞪大了眼睛,不能理解他的逻辑。
他低头冥思,继而问道:“前辈,京城是不是要出事了?”老人没有应话,继续忙碌着,宸星自顾自道,“我以前也出入过京城好几次,可今天出城查得特别紧,我发现守卫也增多了一倍。”
“挪过去点,你挡着太阳了!”
宸星手脚并用爬到一旁继续道:“而且京城东侧官道经常会有商队通过,可我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虽然说现在才刚刚入春,但商贾们应该已经开始运货了才对。”他滔滔不绝,“而且竟然连东隅山下的小镇都施行了宵禁,是不是有点高度戒备的感觉了?”
“再去抱一捆草来,好像还不够。”
宸星勤快的又做了回苦力:“前辈,都说你是高人,你分析分析到底怎么回事?”
“高人?不高,我只有五尺三。”
“前辈……”
“晒干草,晒干草,晒好了干草睡干草。”老人欢快地唱着。
宸星托着下巴,无语地坐倒在地上。
独居老人边哼着歌,边劳动。而宸星已经躺倒在阶前了,暖阳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起了困意。有什么东西湿湿的掉在脸上,他伸手一摸,是水。
“下雨啦,下雨啦!”老人惊叫着,抱着晒到一半的干草就往屋里冲,宸星手忙脚乱的帮忙。
雨点越来越大,一阵忙乱之后,衣服都湿透了。当宸星忙着脱衣服的时候,老人已经躺在铺好干草的床上,舒服地捶着肩膀。
“舒服舒服,年轻人,你今晚就睡这里吧。”独居老人嘟囔着,翻身入睡了。
老人这一觉就睡到天黑,其他倒没什么,把宸星饿得头晕眼花。当他饥肠辘辘地趴在台阶上晒月亮的时候,老人才慢慢吞吞走出来。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宸星可怜兮兮道。
“嗯?你带来的那根萝卜呢?为什么不啃来吃?”老人惊奇道,他躺在宸星身边,陪着一起晒月亮,仰望着星空,那满天的繁星璀璨明亮,他喃语道,“今晚会有贵客来。”
“我只想知道我晚上还有没有饭吃……”宸星嘟囔着。
“里屋左边第二个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里有我备的糕点,顺便拿点来给我吃。”
你以为是黄金啊!藏那么好!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东西,还能不能吃!
宸星心里怒骂着,早就忘了这个老人是教主嘱咐要十二万分尊敬的人。
小屋不大,就里外两间,可他还是在屋里折腾了半天才找到。当他塞了满嘴的点心,手里又捧了一堆出来时,看到矮小的独居老人身旁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身材修长,披着黑色滚金描龙斗篷,遮住了整个面容,黑暗中充满着压迫感。他扯下帽子,露出俊朗的相貌,月光他下目光清冷。
独居老人费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亲热无比道:“陛下,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今天刚晒了床铺。”
宸星觉得自己快要噎死了。
子寰看到宸星,起初一愣,随即冲他微微点头,注意力又回到老人身上:“朕想先去那里看看。”
老人欣然点头,哼着小曲,取着宸星手里的点心。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宸星哽着喉咙道。
“嗯?我怎么知道?腿长在他身上。”老人又抓了好几个糕点,回房继续睡觉。
宸星坐在门槛上,盯着天上星辰一颗两颗,不知道想从中探询到什么秘密。整整一个时辰,他动都不动,抬头那黑得没有一丝光芒的天空,好像是密闭的空间,连一丝风都透不过。
总觉得深藏了什么暗涌,也许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子寰的声音有点嘶哑,远远地就看见宸星像个木头似的挡在门口。
宸星让出通道,跟着子寰进了小屋,在跨进房门的一刹那,他震惊了。
一闪而过的那双君王的眼睛,明显发红浮肿,他竟然哭过了?
子寰似乎很熟悉房中的一切,他从角落里拖出一坛酒,用眼神询问他是否也要喝?
酒,是烈酒,喝到肚子里火烧似的,很适合在这寒夜里饮。
“你怎么不呆在宫里?跑这里做什么?”
子寰没有在意宸星并不恭敬的用词,昂头饮干一杯酒,视线落到窗外黑幕中:“这里埋了我爱的人。”
难道是秦狄?他的墓竟然在这里?他今晚趁着夜色独自离宫,只是为了祭扫?
我爱的人……
只这四个字,就能够包容全部。
只这四个字,就蕴涵了无限的孤寂和悲哀。
到底意味着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恐怕只有说的人才明白。
“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宸星轻问,“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似乎是被这话惊醒了,子寰收回视线与宸星对视,久久地说了两个字:“谢谢。”便再无下文了。
山里忽然刮起了风,又如同冬天里的风那样刺骨,好像白天那风和日丽的景象都是虚假的。
小屋附近的树木都已经长满绿叶,唯独阶前的一棵树刚刚开始抽芽,分叉处冒出绿色的小绒花。寒风中,树枝拼命地摇晃,绒花被烈风碾碎,吹散在空中,好像雪花般随风飘落。
两人似乎很有默契似的,再也没有任何语言与眼神的交流,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沉默的气流。
一人一杯,却不能称之为对饮,只是自己喝自己的。
一坛酒见底,两人清醒如初。
子寰长身而起,披上黑色斗篷,向屋外走去。
“你不在这里过夜?”
“不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子寰拢了拢领口,推开屋门,冷风顿时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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