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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问月(完)作者:seeter-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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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天心静静扫视了众人一眼,确认每个人都在凝神倾听,才缓缓道:“既定要拿玉芝,那便拿罢。不过玉芝取走後地眼难免松动,我且再施道咒术镇一镇,功效虽比不上玉芝,也算聊胜於无,所以,你们都别抢,留在岸上等我回来罢。”
“主人,我陪你一起去。”珈儿眨著大眼睛,不加思索地叫道。
月天心笑著摇了摇头:“你功力太浅,取下玉芝那一瞬会发生什麽,谁也不知道,我可没余力照料你。珈儿乖,在这里等我。”
“我可以──”火离脱口而出。他的功力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及得上,用来自保该是绰绰有余。
月天心清澄明亮的双目凝视了他倾刻,蓦然一笑:“谢谢你啦。只是你不懂道术,去了反而添乱,等我,好麽?”
他这一笑清丽明豔,宛如春风拂回大地,百花盛放,一时间,满谷的美景都失却了颜色,众人都看得呆住,叮当数声,也不知是谁手中的刀剑坠落在地,余韵不绝,却没有一个人在意。
被月天心瞧著的火离首当其冲,一颗心早呯呯跳了起来,不敢深想,却又不能不去深想:“……他说要我等他,是甚麽意思?是等他上岸,还是允我以後便陪在他身边?……”患得患失之故,越想越是慌乱,只为心上人一句话,这堂堂南方霸主竟如同未经事的青涩少年般,紧张不安起来。
帝乙木不动声色,闪到月天心身边,有意无意遮住了众人的大半眼光,笑声略有些低哑:“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不如我──”
“别说了。这也由不得你。”月天心回眸一笑,口气虽硬,眼光却温柔,恰似又回到了两情旖旎的那几日。
帝乙木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天心──”
“咳,天心,你若定要一个人去,那也只好由你,只是我瞧今天你又战又赶路,也累极了,不如休息一晚,明早准备停当再下水,如何?”
火离的声音及时在两人身後响起,月天心侧过脸想了想,含笑点头。帝乙木悻悻收回手,心中早将火离咒了七八十遍,奈何火离全象不知情一般,只是无比专注地看著月天心,温柔笑道:“晚上想吃什麽?这谷里的活物不少,我亲手去给你打──”
金乌渐渐西沈,夜色由浅及深,由淡灰而深蓝,最後直如一大块湛蓝透明的水晶,笼置在这个无名山谷之中,衬得远山近水,碧草柔丝,历历清幽分明,令人神思不已。
一弯眉月低低悬在柳梢,湖上看月,格外清澄明净,在这如水的银辉下,所有的杀气似乎都被消弥於无形,对立两方的众人各围著火堆,笑语高歌,浑然忘了坐在自已身边,共用一只酒袋的,便有自已数日前还想杀之後快的仇敌。
由於月天心怜惜谷中生物,坚持不杀生,这群一贯大酒大肉的江湖豪客也只得强压住口涎,不去捉那些近在身边吃草的小鹿小兔,只拿出带来的干粮肉脯充饥。幸好对面便坐著绝世美人,碰不到,看看也是好的,秀色侑酒,倒也不甚难受。至於喝到後来热闹处,美人为了表示歉意,特地拿出玉笛,花团锦簇样吹奏了一曲,那更是求也求不来,一生难遇的福气了,众豪杰恨不能此後天天吃素,只为时常能见到这仙子仙乐。
湖上的水雾随著夜的渐深而缓缓变重,若有若无飘动在草木之间,凉意丝丝,著实沁人肌骨。
一道劲装的身影却似全不在意这微微的寒意,轻巧掠至湖畔,对著湖水左右端详了一下,似是选准了方位,站定再也不动,随後伸手试了试水温,看情形,竟仿佛就要跳入湖中一般。
“你在干什麽?”一抹柔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後响起。
那人影似是吃了一惊,直觉地便想逃走,身形却又一顿,生硬地转回头,苦笑道:“我若说我想洗澡你信麽?”
“信。如果你不是穿这件衣服,将头发全都扎紧我会更信。”来人一双晶莹妙目凝视著对方不同寻常、紧贴在肌肤上、柔软而光滑的衣著,唇畔微微含了笑意,“火离,我竟不知道,你穿起紧身水靠来,身材有这般好。”
这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居然是那素来傲气自负、不屑掩饰行藏的南方门主火离,若不是亲见,当真是谁也想象不到。听得来人调侃,火离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想遮掩身上的衣服,随即便知自已这举动有多可笑,干脆双手一放,大方地道:“喜欢就多看看罢。若是用看的不够,想抱住也成。”
这次却轮到来人不好意思了。他本是喝了些酒,微醺之下,心情轻松,随口取笑一句,想不到却被对方调笑了去,当下嗔道:“别说这些废话──我问你,你这时分穿这衣服,来湖边做什麽?”
“怎麽会是废话,你夸我好看,我心里欢喜的很,天心。”火离的眼眸在月光下湛湛闪亮,格外有神──来人若不是月天心,他又怎会容得对方如此取笑还甘之如饴。
月天心果然酒量甚浅,才几口清酒,脸已淡淡飞上一层红晕,瞧著火离的眼光也不似往日的冰冷,若有情若无意,反极有种诱人的风致。只是容色虽洽,神智却没半分糊涂,月天心从鼻中哼了一声,道:“火离,什麽时候你也学会顾左右而言它了?你不说,我来替你说罢,你是想半夜下水,找那玉芝是罢?怎麽,有意显示你水性好,武功高,远胜过我,打量我一定找不到麽?”
听心上人又开始语锋似刀,火离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半垂了眸子,淡淡道:“你爱怎麽猜便怎麽猜罢,一向都是你想怎样便怎样,这回,也轮到我自已决定做些事了,你若不愿见,不理便是。”
月天心似是没想到火离会这样冷淡地回答自已,不由怔了一怔,勉强笑道:“可是那符咒……你不会……”
“天心,你究竟还想骗我到什麽时候?有时我觉得,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什麽事,都会瞒著我。”火离缓缓抬头,一双炯然的眸子在暗蓝的夜色里闪闪发亮,充满了浓烈的痛苦,“若是真有那种符咒,当年你师父为何不留,而要大费周章建出那庞然之帝都?莫非合你师父和黑石老人之力,都想不到这麽简单的法子麽?”
月天心完全怔住了,面前的男子神情落寞,唇边挑了一丝自嘲的笑,继续道:“你有心事,从来便不愿对别人说,总是一意孤行,按你想到的去做,还自以为对每个人都最好──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男人,只望能保护好自已所爱的人……”
火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夜风轻拂,如同耳语:“……我已不求你爱我,只求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尽一切力量照顾你,瞧你笑颜无忧,可你,连这都吝於给我……你明明是抱了决死的心,预备明天骗过所有人,只说是服了玉芝,其实,你是根本不打算碰它罢?你……你好狠的心,竟还能笑得出来……”
萧索一笑,夜色中的男子转过身去,仰头深吸了口气:“随你怎样罢。我做我想做的事,只求心之所安。等会儿见。”
说完,再也不理岸上的人,便要跳入水中,谁料身形才展,一侧肩臂却被人牢牢拉住,回头一望,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眸子便直直地对了上来。
49
湖水再柔,也比不上这双眼波的明亮动人。
“等一下……可肯听我说几句话麽?”
轻柔的语声近在咫尺,再也没有方才的咄咄逼人。火离负气地扭过头去,不去看那张既爱又恨的美颜:“你要说就说罢,只是别指望我会改变主意。”
指尖所触,对方的肌肤外隐隐流动著一层内力,将所有的穴道都包藏得严严实实,月天心暗叹一口气,知道火离这回是当真的,运功全身,分明是防备自已偷袭,这个冤家啊。
“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没法回应,是我对不住你。”月天心眼中浮现惆怅之色,“可是,即使最恨你之时,我也从未有过不信任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麽?可以不用再提了。”火离哼了一声,肩头微斜,欲将月天心抓著自已的手腕甩开,却被牢牢抓住不放。
“不告诉你,并非有意骗你,而是很明白,若你知道,定不会允我如此,只是,火离,”月天心手中使力,将火离的肩扳回来,凝视著那张怒意未平的面容,“你可知我并非轻生──你想我活下去,我知道,只是,你可曾想过我又要用什麽心情活下去?天灾浩劫,你要我生生看著多少无辜的百姓丧生火海,多少城村被夷为平地,却无能为力,心中悔恨麽?”
“未必便会如此,”火离固执地道,“我们慢慢去找,总会有法子可想。何况,这世间本多苦难,若天意真要叫人间浩劫,你为何不让它顺其自然──道法自然,天心,你们道家不正如此讲求麽?”
“道法自然,也有尽人力去做之意。”月天心低喟了一声,“天地间有生必有杀,那也不算什麽,但天灾,绝不能由我而起。我知道我这生,修仙是无望了,亏负的人也不在少数,只盼能尽得一分力,便是一分罢。”抬起头,深深看进面前这爱自已入骨的男人眼里,“火离,你见微知著,骁勇无双,也可算得我的尘世知已,你能谅解我的心意麽?”
晚风轻拂,夜色宁静如水,火离心中却有如波涛翻涌,爱他,原爱的便是他这温和、清静、兼容一切的心怀性情,又怎会不懂他,不谅他?只是,难道便要为了成全爱人的心意,便眼睁睁看他去死麽?天下,天下与他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不知何处吹来一片花瓣,柔柔地沾在月天心肩头,火离蓦然发现,爱人的肩,竟是如此单薄,较初见时清瘦了许多──若不是自已定要纠缠不已,他又岂会神伤烦恼若此──怎麽做,自已倒底要怎麽做,才能令爱人安然无恙,真心展眉?
犹豫中,那人却轻轻地靠了过来,微笑如花:“你不是怨我事事瞒著你,不肯说出心里所想麽?现在,我便直说了──我要对你用计,美人计,你肯不肯上当?”
语声低腻,吐气如兰,最後竟已凑近在耳侧,吹在肌肤上,火离只觉暖暖的好不舒服,心中却大为警觉,正想澄静心神,将他推开,前胸的突起却突然被人轻轻一搓──火离为了下水,本就只穿了件贴身的鲨皮水靠,几乎与肌肤无二,这一挑逗,竟较赤裸著身子尤有过之,半边身子立刻电击一般地麻了。
“我很笨,不懂怎麽做,你莫要笑我……”微带羞涩的嗓音继续低低地在火离耳畔回响,那双纤美的玉手却是极大胆地在火离身上游移,火离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所有的克制功夫都无影无踪,下腹的欲望已被凶猛燃起。火离其实本也不是纵欲好色之人,只是被心上人勾引却是头一次,当爱极的人在自已身上蓄意挑弄,世上还有哪个男人忍得住?火离微微呻吟一声,紧身的衣衫完全掩不住下身的变化,小腹处,极坚硬的轮廓已全然呈现在对方面前。
轻笑一声,月天心突然张开口,在火离的耳垂上咬了一下:“我还当你的定力有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话语声中,纤长的手指已灵巧地握住了那具坚硬,开始如火般的揉弄。
被他玩弄成这样还要遭他取笑,羞辱与激情的交替中,火离只觉得自已快要疯了,喘息著,一把将那惑人的妖精抱住,咬牙切齿地在他耳畔道:“你现在就算想逃也不及了,我要狠狠教训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勾引别人……”
回答他的是一串低沈柔美的笑声。火离也不再出声,他的唇舌都忙著做另一件事,身子亦已自然地将怀中玉人压到了湖畔如茵的草地上。
玉人只是笑,间或发出细碎的呻吟,对火离有力的上下抚摸竟毫不抗拒,火离的唇贴上来时,也只是微微地挣扎了一下,便任他侵入。火离抱月天心并不是第一次,只是多半都在异常情景下,从未得清醒时的玉人如此顺从,当此际,鼻端耳畔,尽是心上人动情的幽香微吟,自已肆意轻薄过去,非但未被呵斥,反而被他含羞带怯地反抱过来,那只恼人又可恶的手,一直都在自已的欲望上揉搓不停……再也没有别的思想,天地间只余下了这销魂一刻,火离已经无力再做别的动作,身躯渐渐震颤,终於低吼一声,竟在月天心手中释放了出来。
激情未已,身子一麻,穴道已被月天心封住。仍然是著了他的道啊,他……他竟能在这种事後点住自已,果然是绝情无心的很……火离长叹一声,颓然闭上了双眼。
脸上突然一凉,接著又是一湿,火离微怔,才要睁眼,却被一只手掌柔柔地覆住了双目,耳畔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只是却带了些许忧伤,幽幽道:“对不住……我似乎总是要和你说对不住……骗你的,伤你的,总是我……别的都不必说了,我只望你知道,方才……方才之事,并非完全是计……你真的莫要生气,来生若能相遇,我都还你……”
还来不及说话,唇上一样温软的事物已贴了上来,轻轻一吻,伴著咸咸的泪水,都渗进了口中,接著身边一空,夜色里只见那人的白衣一掠而过,转眼间便去得远了。
体内甜美余韵未绝,脸上泪痕犹湿,那人,却已沓沓远去,再也不见,或许是今生再也不见。
──火离只想放声狂呼,天心,回来,求你回来,一时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声音竟象是全都哑住一样。
“既舍不得,不如你先去罢,免得留在这世上空自伤心。”
一道熟悉的语声悠悠从远处的林中响起,平静冷漠中带著无尽的杀意,转瞬间,那道身影已到了眼前,手中却拎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对准了地上不能动弹的火离。
火离看清来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何是你?”
月天心在山林中飞奔,面上犹带冰凉的湿意,树影葳莛,枝叶婆娑,天地间一切事为何总是如此无奈,情字为何总是伤人,越是深爱便伤人越深,火离……
一抬头,前方树下,一道身影静静站定,也不知立了多久,发上衣衫都已蒙上了淡淡的一层夜露,暗夜里望去直有如凝结的雕象。
月天心停住脚步,怔怔地瞧著他。两目相接,不知包含了多少爱怨交加,清冷的月辉下,寂寂的林间,如烟的往事,一幕幕都在心头潮涌而起。
PS:各位大人们,终於到了最後五章了(反正我决定在五章内结束它,其实还有些舍不得,他们三个人的故事,如果再想写,还有很多可为,不过,嗯,完坑是种美德,我要完坑),所以,按以前的转载约定,从这章开始,直到最後那章,都请晚个五天转,好麽?鲜网,露,秋之屋三地,我会仍会如往常般贴文。
快要落幕啦,在此谢谢大人们的支持,一鞠躬!
倒数计时,今天是四。
转载的大人们请迟五天再转,好麽?我答应了我家妹妹的。谢谢,鞠躬!
50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止。
不知过了多久,月天心勉强笑道:“我正想找你呢,谁料倒先在这里遇上了。”
帝乙木沈默半晌,缓缓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月天心呼吸一窒,几乎说不出话来,帝乙木微微一笑,笑容中有几分凄凉:“他行事比我果决,我想,有他在你身边,也就够了,所以,我……还是先走的好。”
沈寂倾刻,风里只有夜虫织鸣的声音。
月天心微垂了头,轻轻道:“你……你都看到了?”
“嗯。看到你说要用美人计时,我就走了。”帝乙木的神情仍是平静,夜色深浓,遮去了他眼里所有的表情。
只是纵不必看,月天心也大致能明了帝乙现在的心情。胸中如同被堵住一般,欲说话,唇才张开却又觉得无言。这样,或许更好罢,情场失意的痛苦总胜过生离死别,自已已没有几日好活,何苦再连累别人伤心。
只望他能藉由这恨,来忘却自已,一段时日後,还做回那个英姿风发、纵横快意的帝乙。
如此这般,方是最好的结局。
努力牵起一抹平静的笑意,月天心低声道:“既你看到,那也不用我多说了──夜色已深,早该休息的,你保重,我先走了。”
“站住。”
月天心走了一丈多远,帝乙木的声音低沈著传来。想不去听,可是双腿却仿佛自有主张一般的定住,月天心压住胸口莫名的悸痛,轻道:“还有事麽?”
“我要你看著我,把方才的话再说一次。”帝乙木的嗓音和平常一般无二,仔细听却能在语声中听出一丝微颤。
“不必了。我很累,想去睡了。”
月天心转头避开那两道灼痛人的眼光,右臂却蓦地一紧,被帝乙木牢牢扣在手中,面庞也被硬托了起来,正正对上了那双炽烈狂野的眸子,眸光似火如电,绝望混合著痛苦,寂寞夹杂了疯狂,月天心莫名地心慌之极,空有绝世的武艺,竟是被他挟持著,一丝力也使不出来。耳畔传来一声叹息,却是空空旷旷地仿佛已沈痛了千年万年。
“我不想承认,可是,我……我当真是嫉妒得要发狂。方才,若再多看一眼,我只怕我便会拔出剑,不顾一切地杀人──被人杀也好,总胜过这样的心痛。”
月天心咬紧下唇,努力令自已不要作声。
“我也知道,我比不上他。他想到了便去做,甚麽事都既干脆又利落,你有危险的时候,是他在你身边呵护陪伴,而我,虽然口口声声说爱你,却什麽也没能为你做到,连取玉芝这样分内的事,都完不成。”帝乙木的手微微颤抖,“你选择他,乃是理所应当。我──我不怪你。我只是望你再明明白白跟我说一次,你要的是他,不是我,让我彻底心死,再也不要活过来,成不成?”
这叫月天心如何说得出来,看著帝乙受伤猛兽一般的模样,纵有心想要装作无情无义,却终还是舍他不得。火离的话适时在脑中一闪而过──“你有心事,从来便不愿对别人说,总是一意孤行,按你想到的去做,还自以为对每个人都最好,你有没有替别人想过?”
不知不觉间,月天心的双手已抚到了帝乙木的肩头,轻轻道:“他确是很好,无奈我心中已有了别人。”
帝乙木愣愣地看著月天心,那两片秀美的唇瓣一张一合,在对自已说些什麽?
“所以我只能辜负他,前来找你,希望你能陪我这最後一夜──你在听我说话麽?”
帝乙木如梦初醒,一时却还难以反应过来。这消息来得太过惊喜,惊喜得仿佛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会成空。
月天心见状叹了口气:“你不说话也好,先听我说罢,这次,我再不瞒你什麽,但你不要阻拦我。我已是下定决心了。”
火离惊骇地看著眼前这个手提长剑,杀气如霜的男人。月光柔和,正映在男人的脸上,淡淡的眉,细长的眼,面目算不得漂亮,却原也该是温和可亲的,只是此刻,这份风雅却全化成了浓烈尖锐的杀意。
“你要杀我?为什麽?”
男人一挑眉:“何必多问?只凭你跟我家盟主争美人这一条,杀你便是绰绰有余。”
“帝乙木他虽然恨我,以前也或许会暗杀我,可是现在的他绝不会。”火离沈住气,暗中运气冲穴,口中却在说话拖延时间,“你绝不是奉他的令而来的,司空璃,你只是天道盟的军师,怎敢逾越?”
司空璃的唇边漾起一抹笑,竟是从未见过的阴寒森森,火离心中一凛,之前也未太过重视他,现在看来,只这份杀气,这份深藏不露,此人已可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危险人物。
正沈吟间,司空璃手中的剑光如蛇吐信,一闪一绕间,已将火离右脚的脚筋挑断。练武之人一身筋脉至关重要,闷哼一声,火离痛得全身都抽搐了起来,却仍是紧咬牙关,不肯呼出半句求饶呻吟。
“不错,骨头是蛮硬的,怪不得连蜀山弟子也会为你动心。可惜你遇上的却是我,想拖延时间麽?好啊,”司空璃剑尖滴血,面上却若无其事,笑吟吟地道,“我最喜欢折磨的便是你这样的英雄铁汉,分筋挫骨你定然不当一回事,活生生地剥皮抽筋,你觉得怎样?”
笑语间,剑光又一闪,火离的左脚脚筋再度被斩断。这回司空璃用了重手,剑身含了内力,从肌肤直斩入骨,翻手再挑起时便带出了大团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血腥味蓦地浓重,月光都似被染成了黯红,司空璃望著地上的火离,微笑著举起剑,伸舌轻舔了舔刃上的血,眼中红光大盛:“血也不错,大补之极,月天心不要,就全给我罢。”再度将剑伸入火离的伤口,细挑出一丝丝的血肉,不时送往唇边轻舐。
撕心彻骨的疼痛中,火离喘著气,紧盯著面前这完全陌生,恶魔一般的司空璃,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血衣!你是血衣!”
司空璃手中停了一停,颇有兴味地看著血泊中的火离:“你怎知我是血衣?我明明便是司空璃麽。”
火离已痛得无法开口,司空璃想了一想,恍然笑道:“看来先向你下手还是对的,你竟连我的特征都能认出来,是我的那个小师弟说的罢?说我每喝到中意的血,眼就会变成红色?”摇头再轻笑一声,“火门主你当真是聪明人,这种情况下都还能记得我的相貌,叫我怎麽放得下心留你?算了,夜长梦多,我就勉为其难,送你个速死罢!”
血衣心狠手辣世所闻名,既决定了要杀,当下不再犹豫,甚麽废话都不再多说,一剑如电,径直向火离咽喉刺入。
倒数计时,今天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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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剑芒一闪,刹间的寒光已胜过月华,火离若是无恙,还可凭著深厚内力振起一接,但此时的他穴道被封,全身动弹不得,脚筋更全数为人挑断,鲜血不止满地泗流中,又怎能躲得过这夺命惊魂的一剑?默念著那个人的名字,火离认命地闭上了眼。
当地一声巨响,剑尖堪及火离咽喉之际,一块黑黝黝的岩石突从横刺里袭来,石上风声隐约,劲道十足,击在剑身之上,硬生生将那剑尖撞开三分。
司空璃皱了皱眉,只这一停顿的功夫,两道人影已一前一後转眼而至,迅捷拦在火离的身前。
矮个的一人蹲下身去察看火离的伤势,越看越是惊心,高个的一人已掣刀出鞘,寒光冷厉中怒声道:“司空璃,我原敬你是条好汉,却不料你如此卑鄙。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司空璃一晒:“风二当家,你爱昏头了麽?天道盟和火门本就是天生的对头,杀个人有什麽出奇?你们不是也差点暗杀掉我家大哥麽,怎地,忘了?”
风曦面色铁青:“好、好,我竟没想到你是这般人,枉楚情还夸过你和善──闲话少说,拿命来罢!”
刀光一亮,已挟著怒焰,凌厉向司空璃身上砍去,司空璃不慌不忙架过了这招,对一旁正包扎著火离伤口的楚情笑道:“楚兄弟,你也一起上吧,既嫁过去了,总是他家的人,我天道盟对你的恩义,你再不用放在心上。”
楚情面色微变,他虽为了爱上风曦之故,不惜叛离天道盟,但毕竟十数年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情谊也自不浅,泄露消息奉出地盘尚不为难,真个要他对老友拔刀血淋淋相向,实在有些犹豫。
“……他是……血衣,别……上他当……”火离将一切都听在耳里,越听越是心寒,风曦与楚情这两人虽也不弱,却又怎能和奸险机诈的血衣相比。有心要揭穿真相,无奈他出血过多,又是疼痛脱力,张开了口,竟怎样也说不出话来,眼看楚情便要呆呆地落入血衣的圈套,大急之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终於一口气将最重要的秘密道出。
风楚二人同时一愣,风曦先反应过来,大喝道:“情儿,出刀!”
楚情又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去寻刀柄,口中却喃喃道:“血衣……怎麽可能……”
见他动作犹疑迟滞,风曦急得一跺脚,恨道:“门主从来不会胡说──你还愣著干什麽?”口中说话,手上却是不免稍疏,身前破绽微露,立刻叫司空璃觑了出来,毫不犹豫便是一剑削了过去,在风曦的前胸拉开一条三尺余长的血口。
“曦!”楚情大惊,急出刀,却是为时已晚,只听司空璃长长一声笑:“见血如人,血影随形,定!”
也不知用了什麽术法,司空璃的另一手只随随便便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剑尖蓝光一颤,风曦立刻只觉动弹不得,全身都象是被凝住一样,眼看对方手中的长剑跟踪而至,就要刺入胸膛,却半点也退避不了。
“不要!”
长剑嗤地一声,发出插入人体的闷响,被伤之人身躯一震,唇边缓缓溢出鲜血,面上却毫无痛苦之色,微微带出一丝笑意:“曦,对不住,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幸好你没事……”
──眼见格挡已来不及,楚情竟扑到了风曦身上,以自已的躯体为他拦下了这一剑,锋利异常的长剑自楚情的背直穿出前心,五脏六腑尽为剑气所震,这等重的伤势,纵有华佗再世,也是救之不得了。
司空璃的血咒术虽高,却和点穴不同,只能制人於一时,被楚情这一耽搁,风曦身上的邪术已散,四肢重又复了活动。
伸臂将怀里重伤的爱人搂住──风曦并非瞎子,楚情伤势如何他一眼便已明了,事到如今,心中反而轻松下来,柔柔地在楚情脸上一吻:“情儿,你这傻瓜,你有事,我还能没事麽?乖乖等著我,我们一起走。”
抱住楚情站定,头也不回,反手袍袖一拂,将无力地卧在背後地上的火离推出数丈之外,唇角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意:“火门主,火大哥,我要陪情儿,就不能再跟著你打天下了,江湖多风险,愿大哥保重,和月公子白头到老──”
火离与他相伴十余年,对他的心性和技艺都了解极深,自然知道风曦要干什麽,目中一热,嘶声大呼:“不──”
司空璃见情势诡异,虽想不通风曦能做什麽,却还是谨慎为上,脚步已开始後移,却被风曦一眼看见,咯咯笑道:“血衣,你还想走麽?”
说话间,轰地一声,风曦手中弹出数十粒桐子大小的黑丸,一颗接一颗在空中炸烈开来,雷声如鸣,火光四溢,夹杂著乱如牛毛的金针白烟,泥土草木都尽数被震起,方圆数尺之内顿成雷亟之地,再无半点完整的事物。
──江南霹雳堂最凶猛的独门火弹,只一颗便可将岩石炸成粉碎,何况这许多颗同时在一处爆开?火离无力地躺卧在地上,胸中之恸,难以言喻,犹记当年烟雨嘉湖楼上,两个初出道的少年,既无名也无势,却同有一腔男儿热血、英雄豪气,只杯酒论交,意气投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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