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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闺范-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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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将军?”李延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对方的模样:“那个十几年前因为金世鹏的关系而被冤枉的胡伟楠?”

胡伟楠在先帝还在世时,守得正是外皇城的北面一带。后来洪军从南面城门破城而入,胡伟楠作为北门守将不仅没有去支援羽林南军,反而将南北相通的宫门全都关闭了,将大半个皇城给封成了另一座小城池,一直撑到了今上入京。

所以外皇城的北门一带到现在都保留的很完整。

皇帝想起旧事,不由一阵唏嘘:“若不是有他牵制着洪军的一部分兵力,先帝也撑不到朕入京的。胡伟楠也是苦啊,可惜了没生在好时候。如今让他去替了冯锦年的职位,朕这心里真是又安心又愧疚。”

他登基时,民怨太大。百官和勋贵也因为痛失亲人而找不到发泄的地方,遇到胡伟楠的事情后,便拼命弹压要求严惩。

他没办法,将胡家男人都流放了,女人都充为了官婢。胡伟楠重新起复后,便将当年的家眷都赎了回去。

只可惜大多都死了,没死的也不过是苟且活着,唯一算好的就是被纳到邵家做了小妾还生了儿子的幼女。他听说那主母十分歹毒,经常戕害胡家幼女,便在某次朝会后让富阳委婉的敲打了一下邵家。今天再听邵家人说起时,才知道那主母已经被邵家休弃了。

李延年听了,不置可否。那时候他还小,又没住在皇城里头,对皇城被破也没什么印象。他只知道自己抱着刚刚出生的妹妹跟在秋玲姑姑身后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陈琳,保下了两条贱命。

是的,在灾难面前,谁都不比谁更高贵。那时候,无论是皇子还是平民,都不过是贱命一条。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中计

两人正说着呢,去偏殿准备茶水的富阳却突然急冲冲跑了进来。他手里没有茶水,却是一头热汗的对着皇帝和李延年道:“圣上,王爷,贤王府急请了太医。”

他急匆匆说道:“说是常岭郡主得了急病,已经昏过去了……”

“什么!”皇帝一下子就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目光一转就朝着李延年看了过去。

李延年连问都没问,眨眼间就冲了出去。

皇帝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但凡是遇到李延玉的事情,李延年就没有哪次不急的失去理智的。他也不拦着对方,只是回问富阳道:“哪里报来的消息?”

富阳连头上的汗都不敢擦,只是躬着身子回道:“是步芳军的左路将军,人正在殿外候着呢。”

皇帝听了,也不觉得哪里可疑。贤王府附近确实有步芳军护卫着,那位左路将军,应该就是在贤王府那边轮值的。

“十七郎那边肯定急坏了,你去太医院传一下朕的口谕,叫他们务必要配合贤王回王府救治常岭郡主。”皇帝对富阳吩咐道:“也不知道延玉那边得的是什么病,就叫他们几个全都过去看一看吧。”

反正宫里除了一个孕妇和一个昏迷刚醒的郡主,也没旁的人要请医问药了。

富阳急忙应下,退到偏殿后便招来了两个心腹太监,带着他们去太医院宣皇帝的口谕。走出昭仁殿时。他看到原先站在殿下的左路将军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被李延年给带走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急匆匆往太医院赶。只是等他赶到太医院时。太医署的署官却道贤王早就将太医们给带走了。富阳也不意外,当面宣了皇帝的谕旨后,又急匆匆赶回到昭仁殿给皇帝复命。

而裹挟了太医的李延年已经在一队步芳军的护送下匆匆出了皇城。马蹄声一阵又一阵的在夜色中回荡,极少坐过马的太医们被颠的七荤八素,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去找顾西庭!”李延年在一处岔路口分了一小队人马出去,然后又火急火燎的往贤王府赶。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却密集的好似碎裂的宝石。飞溅的到处都是。风呼呼从耳边刮过,冰冷的空气刺激的人格外清醒。

可李延年却什么理智都没了。

他只觉得路程太远。时间太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李延玉小时候的事情,心好似被烙铁来回的烫着,又痛又闷。急不可耐的就要从嗓子眼里往外跳。

直到他看到王府大门前的灯笼,看到那秩序井然的侍卫小队,那激烈跳动的心脏才稍微安生了一些。

李延年翻身下马,步芳军的侍卫们便立刻围了上来。见到是他,便又跳过他将目光放在了后面的人身上。

除了李延年,所有的人都要接受侍卫们的盘查。

李延年大步往前走去,看着紧闭的王府大门心中十分焦躁,踹了两脚后才听里面有人问道:“谁人如此大胆?”

门子十分机警,明知道外面有侍卫守着。不可能有人过来踹门,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大声恐吓了一下。

李延年恶声恶气的回道:“是本王!”

心里好火。却又不能说门子做的不对。

“王爷?!”门子听到声音后,唰的一下子就将门给打开了,看到站在门口的果然是王爷,便惊讶的问道:“小的收到消息说,王爷您今日不回来了啊……”

一边说一边又看向王府门口正被众多侍卫搜查着的太医们,眼中颇为好奇。

李延年突然就觉得事情不对劲起来。若李延玉真的出了事。怎么王府里却如此的安静?他不禁回头看向那个左路将军,却见对方早已没了踪迹。

就好像有人往他脑袋上重重击了一下。理智回炉后,李延年才觉得自己被人耍了。一种夹着滔天愤怒的羞辱腾地一下就从头顶燃起,他转头,咬牙问那门子道:“郡主呢?”

门子和李延年离的很近,感受到对方的怒火后,身子忍不住就抖了一下,愈发恭敬的回话道:“郡主早已歇下。”

王爷不在,满府就这么一个主子,他还能不了解这主子的动态么。毫不夸张的说,哪怕郡主只是轻轻嘟囔一句,半柱香不到就能传遍整个贤王府。

不过准王妃又不在,郡主是极少开口的。

“郡主身体无恙?”李延年的声音愈发阴寒:“陈管家今日没传过太医上门?”

他越发确定自己是被耍了。

门子急忙摇头:“王爷,郡主康健的很呢。别说太医,就是郎中也没叫他们进来过啊。”

开玩笑,谁敢咀咒王爷的心肝宝贝!郡主咳嗽一声都要叫大半个王府忙翻天去,若真的生了病,他还能安安静静站在这里跟王爷说话?陈管家能把整个京城的大夫抓来聚个会吧!

李延年听了,顿时便冷笑起来:调虎离山吗?

“进去把陈琳叫出来!”他对那门子吩咐道:“王府最近几日要闭紧门户,除了本王和陈管家,其余人不管是谁过来,一律不准开门。”

见那门子应下了,他才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对宫中跟来的那队侍卫道:“将几位太医送回去吧。若皇城大门不开,就将人送回他们在京中的宅院内。”

那队侍卫也不问为什么,听到李延年的吩咐后立刻就将这些太医一手一个重新抓回到了马背上,稍稍整了整队便陆续的出发了。

原本守着王府的那队步芳军面面相觑,却又无人敢问为什么。

“你们的左路将军背叛了本王。”李延年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掌,贴身跟着他的暗卫便从夜色中现出身来,将一个被捆成了粽子的男人粗鲁的按跪在李延年的面前。

李延年慢慢走到那人面前,极其冷淡的看了对方几眼,然后问都没问一句就从身旁的侍卫腰间抽了一把长剑,狠狠刺进了那个男人的胸膛里。

噗嗤一声,刀剑贯穿了那人的整个身体,剑尖自他背后露了出来。那人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了看刺进了自己身体里的剑。

“是不是很意外?”李延年口气冷淡的对他说道:“是不是觉得本王什么都没问,就这么把你给处置了很亏?还是觉得本王没那个能力找出你身后的主子?”

他猛地一下抽出长剑,那男人闷哼一声,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李延年将那长剑往地上一扔,咣当咣当的在地上跳了好几下,然后才一字一句的对那人道:“本王最恨背叛者。你放心,你先到下面去等着,待本王收拾完你身后的主子再送你家里的老小上路。别着急,时间不会太久的!”

说完他再不看那人一眼,只是对自己的暗卫吩咐道:“夜三,从今天起,你就是步芳军的左路将军,负责整个贤王府的安全。”

非常时刻,他只能任用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有人要将他从宫里调开,就是不愿和他正面对上。他再要回去说不定就会碍了对方的眼,一个不留意就可能给家里招来祸事。

夜三听了,便将头上的黑色布巾往下一拉,现出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来。不过他的眼睛很亮,随便和谁对上一眼,都能叫对方难以忘怀。

李延年一句话,他就从暗处转到明面上来了。只是他习惯了黑暗,这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你听着,这几日京城恐有骚乱,你要警醒些,给本王守紧了王府的大门。”李延年又对夜三吩咐了一回,见对方应下后才又去敲打那些步芳军侍卫:“你们也是一样。谁要背叛本王,便跟这人一样,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要连累了全家老幼!”

众人齐齐低头应是,无人敢在这时候去触李延年的霉头。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空寂的夜色里,除了众人轻微的呼吸声外,便只有那些不知道愁苦的夏虫在长鸣。

陈琳急冲冲从王府大门里走了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象后顿时便觉得有些不好。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李延年身边,低声问道:“王爷,有什么事要吩咐?”

李延年轻哼了一声:“这襄平城要变天了。本王有些顾不上你们这边,一会儿你让人去周家将周家老幼都接到王府……”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周思敏还被他扔在宫里,心里便猛地抽痛了一下。早知如此,他如何还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面子将对方置于险地!

可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陈琳听了,不由惊了一下,呆在原地面色变了几变,忍不住就想起十几年前的那次劫难。

“是外敌还是内乱?”他忍不住问道:“王爷的安全可有保障?”

陈琳跟在李延年身边多年,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对方少。如今不管是姜桐来的卫王,还是分出府单过的两位皇子,都是暗地里小动作不断。若要说襄平要变天,也只能跟这些人有关。

可李延年也没弄清楚呢。不过联想起二皇子今日的举动,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的方向。

“你放心吧,本王惜命的很。”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陈琳道:“若是王府也保不住,你就带着延玉逃出去吧。”

就像十几年前那样。

陈琳默然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王爷您放心。只要有老奴一口气在,郡主就不会有危险!”

李延年对他最是信任,闻言后心中大定,然后也不多说,跨上马就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忤逆

富阳回到昭仁殿给皇帝复命后,便劝皇帝早些歇息。皇帝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道:“没剩几本了,都看完了再去睡吧。”

他无法面对那些妃嫔,又不能动那怀了孕的赵美人,如此长夜,除了多看点奏折,好像也没旁的事情好做了。

仔细想想,他这个皇帝当的真是没劲,过得还不如人家小山村里的富家翁。

富阳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也是习惯了,劝了一次就不再多说,只立在一旁像个柱子一样一动不动。

宫殿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所有的人和物都安静不动,就好似一副静止了的水彩图画。偶尔从远处传来提铃宫女的一句“天下太平”又或是“小心火烛”之类的长调时,宫人们才会小幅度的动一动脖子。

不过,今日的提铃才叫了几声,就被吵吵嚷嚷的“走水了”的呼喊给掩盖了。铜锣的敲击声远远传来。皇帝抬起头,问富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富阳略略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转身往大殿外走去。他认了几个小太监做义子,分散在各个宫内消息十分灵通。这会儿出去,说不准就已经有人等在那告诉他事情的详情了。

果然,他一出门,便见大殿的柱子旁边,一个年纪才十五六岁的小太监立马就蹭了上来,急忙道:“是东宫那边走水了。太子和太子妃没走的出来。生死不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哪个奴才也不愿打头阵跑来告诉皇帝。但是富阳不一样,他是皇帝身边的贴心人。比贵妃还得皇帝信任呢。

“可有人进去救人了?”富阳也急了:“狗奴才们!太子和太子妃若要有事,他们就得跟着陪葬!”

说完跺了跺脚,便急急忙忙进去找皇帝说了。

皇帝愣了一下:“好好地怎么会走水了呢?”

太子下午走的时候还好端端地,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困在火里出不来了?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富阳见皇帝神情怪异,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便干巴巴的安慰道:“圣上,太子殿下身份高贵。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皇帝的眼珠子转了转。神情便鲜活起来。他看到富阳脸上的急迫之色后,心里不知怎么就觉得空落落的。老二的失事,李延年的突然离开,以及东宫的大火。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全都捏在了一处,扔在他的面前叫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番。

这事不对劲啊!

“把玉玺带上。”他收敛了心中的疑惑,抬起头对富阳镇静的说道:“朕要亲自去东宫坐镇,看这贼老天还敢不敢当着朕的面收了朕的儿子!”

不过是几个宵小,还妄想着谋害他亲手扶起来的储君么!皇帝愤怒无比,只觉得他作为天子的威严被旁人挑战了!

富阳一听,却是急忙劝道:“圣上!圣上请三思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圣上你是万金之躯,天底下最金贵的人儿。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万一这是歹人的预谋呢。用东宫的大火将皇帝给引过去,然后再趁乱……

富阳不敢再想,一边用盒子将玉玺装好。一边还要劝皇帝不要冒险。

“你不用多说。”皇帝却冷飕飕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寒的说道:“若有人要特意针对朕,朕在这昭仁殿里猫着就能躲得过去了?”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虽然身上的戾气被这十几年的时光给磨砺掉了一大半,性子却没变多少。

他喜欢主动出击,从不坐以待毙。

皇帝坚持要出去。富阳劝也没用。只好将玉玺贴身放好,然后才急冲冲跟着皇帝往外走。原本守在昭仁殿附近的步芳军呼啦啦全部跟了上去。银灰色的铠甲光泽幽暗,随着主人的移动而不停变幻。

皇帝一出了大殿,便见到东宫方向火柱冲天,空气里全是呛人的浓烟味道。他没有犹豫,直直便朝着火柱的方向走了过去,却是越往前走,越觉得温度在升高。红彤彤的火光将整个宫殿都照亮了,各种建筑、花木的黑影交叉跳跃,像一个个嘲笑凡人的鬼影,嚣张又诡异。

宫女和太监们来回奔跑,提着水桶一次次朝着火龙扑去。四周的建筑被紧急拆除破坏了,圈出了好宽的一圈隔火带。一队队的步芳军前仆后继的向着已经燃烧起来的东宫里冲去,但是却一次次的消失无踪。大火就好似一张大口,将每一个进入的人类都当做了美味,嚼的他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原本还抱有希望的皇帝,见了这等场景后,心里便沉沉的坠落了下去。他心里仿佛有个人在愤怒的嘶吼,面上却是越发沉寂,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皇兄!”远远地有个穿白色中衣的男子被人扶了过来,哀哀的哭嚎声传的老远:“皇兄您出来啊!您快出来!”

皇帝转过头去,便见到自己的次子李进明吊着胳膊正朝着大火怒喊,那悲伤那愤怒叫人见了就心生不忍。

而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低头拭泪就是拖住疯狂的李进明不让他靠近大火。

“父皇!”李进明叫嚷了一阵后,便看到了被一圈步芳军围在中间的皇帝,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一下子就跪在了皇帝面前,哭道:“父皇!皇兄他……他死的好惨啊!”

一声接一声,哭的皇帝心都碎了。

跟在他身后的宫人也纷纷下跪,呜呜的好像实在哭丧。

“是啊,他死的好惨。”皇帝脸上无悲无喜,声音却悠长而低沉:“被烧成了灰,连个尸身都没有。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要遭到这样恶毒的报应?”

什么东西都是等到失去后才会觉得它的可贵。太子活着时,皇帝总嫌他不聪明,太懦弱,没有储君该有的气度;可太子死了,皇帝才想起这个儿子平日里有多么的刻苦,又有多么的勤奋。即便是性子温和了一点儿,难的是他却能听得进人劝……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非常的孝顺。不只是对他,对太后也是一样。

跟他相处的人多了去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虽然不能一眼就能看出,但是日久见人心这话还真不是说着玩的。一个人若是不喜欢你,即便他平日里装的再像,也总会有疲倦了露出马脚的时候。一个人若是十年如一日的一直恭敬的待着你,将心比心,你就是个铁石心肠也总有被感动的一天。

更别说这人还是他的亲儿子呢。

李进明听到皇帝的哀叹声后,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太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是仅凭着对方挡了他的道这一条理由,对方就不能不死。

“父皇,您也别伤心了。”李进明跪在地上哭了一会儿,见皇帝居然不让人去扶他,便大声对皇帝道:“这里有儿臣给您照应着呢,您还是先回昭仁殿歇着吧。”

一边说,一边就想起身去扶皇帝。

不过,还没等他那只完好的手臂伸直了,围在皇帝身边的步芳军们便唰的一下将几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横在了李进明的面前。

“大胆!”李进明身后的小太监见状立刻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那几个抽出刀剑的侍卫呵斥道:“你们瞎眼了吗?这是齐王殿下。你们竟敢拿着剑指着齐王殿下!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要谋反啊?”

李进明被吓出了一声冷汗,回过神来后也是一脸的不满。这些狗奴才胆子还真大,太子一死,他就是身份最高的长子,妥妥的下一位储君的人选。可就这样了,这些人还敢拿着剑指着他!

就那么蠢?连朝中形势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有人指使的?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看了看皇帝的脸色。

“你是哪个宫里的?”皇帝却并没有理睬李进明,反而温声问那小太监道:“藻华宫的?”

小太监听到皇帝问话,便连忙上前回道:“回圣上的话,奴婢是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奴婢叫小景。”

虽然皇帝没有问他的名字,但他还是抓住机会说了出来。在宫里混久了就知道了,想要过的好,升得快,最要紧的就是多在主子面前露脸,叫主子记住你。

皇帝听了,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转头对着富阳道:“宫里伺候的太监都是这般没规矩吗?”

语气很是不满,显然是被小景给弄得恼了。

富阳一听,连忙躬身回道:“圣上,您误会了。其实小太监们大多数还是极懂规矩的。像这样子的害群之马不过是一两个罢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小景却是腿肚子打颤,差点就瘫软在地上。

富阳哀声叹了口气,然后也不在意二皇子还在身边,便对着身边的步芳军道:“此人冲撞了圣驾,罪无可赦,拖出去处理了吧。”

小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面色惨白的朝着二皇子看了过去。

“父皇,这狗奴才也是为了儿臣出头,有些担心儿臣罢了……”二皇子也觉得富阳不给自己面子,居然当面还敢作践他的人,语气便有些不好:“还请您不要为难他。”

倒不是他有多看中这个奴才,而是觉得这一次低下了头,以后就再难抬起来了。

皇帝听了,却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出来,语气森然的问道:“你想忤逆朕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密室

李进明倔强的看了自己的父皇一眼,又看了看护在对方身边的步芳军侍卫,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低低说道:“儿臣不敢。”

反正太子已经死了,他也没什么障碍了,还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对方了吧。母妃常常说成大事者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他现在的忍耐不是窝囊,而是为了未来的爆发,以及爆发后那超出他想象的回报。

李进明这般想着,便任由步芳军的侍卫将那个吓的瘫软的小太监给拖了下去。不多时,他便听到远远的响起了对方凄惨叫嚷的声音,由高到低,由低到再也听不到……

李进明知道,对方是活不成了。

皇帝听了却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负手站在被火龙吞噬的东宫前面,眼睛里是腾腾跳跃的火焰。

“进明,你今日与进简打赌,当众羞辱了你皇兄。”他不疾不徐的问道:“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后悔?”

反正他是后悔了。后悔自己对老大太过严厉,后悔平日里没有多多关注一下对方的生活。白发人送黑发人,皇帝此刻的心情简直悲怆。

李进明听了,忍不住就抬头看了看皇帝的神色,见对方还算平静,这才又低了头回道:“若是进明早早知道皇兄会遭受这样的劫难,自然是不会那样做的。”

他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悲伤一点。但是之前挤在眼睛里的辣椒水这会儿已经没用了,所以任凭他怎么努力,那眼泪却是一滴也挤不下来。

他的演技比他母亲可差多了。

皇帝默默看了他半晌。然后道:“朕也觉得你会后悔的。因为你羞辱了你皇兄,所以朕觉得你不悌兄弟,所以即便你皇兄没了,朕也不打算立你为太子了……进仁?”

从出事起,皇帝的神情就一直是这般极平静的样子,说出的话也是平平的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叫旁人看了不免觉得这个皇帝很是冷漠。但是此刻。他的眼睛却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种激动和欣喜明显而热烈。叫人看了忍不住就想揉一揉眼睛,好确定一下露出这种神态的是不是皇帝。

而且,他在叫着太子的名字?!

李进明听了,顿时就僵住了。他极难堪的转头看了看。便见到几个黑漆漆的人相互扶持着从巨大的火场里走了出来。

看那身形,竟真的是李进仁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

可是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李进明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太子,他的大皇兄李进仁,竟然没死!

皇帝没有理会次子难看的脸色,带着众多的侍卫一下子就冲了上去。

“进仁,你没事?”他难得失态,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他就说嘛,有他这个天子亲自坐镇。那贼老天铁定不敢收了他皇儿的性命!

李进仁被烟熏的嗓子都伤了,脸上的神色晦暗而又悲痛:“父皇,秀娥她……秀娥她流产了……”

他的头一个孩子。被无比期待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皇帝听了,便将目光落在了跟在后面的白秀娥身上。只见对方衣裙带血,眸光灰暗,连站立都困难,靠在两个宫女的身上显得无比的虚弱。

“养好了身子。孩子以后还会回来的。”皇帝也是心痛,淡淡安慰了他们一句。便又转头对富阳道:“朕记得离这边最近的宫殿就是明秀宫了吧?十七郎也没住下,不若就将太子和太子妃安置在那里吧。”

富阳点了点头。

皇帝又道:“太医都被十七郎借走了吗?”

富阳摇摇头:“这倒没有。还有几位老国手正在太医署坐镇呢。”

大概是觉得那几个老太医年纪太大了,经不起马上的颠簸?反正李延年掳走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富阳去的时候,便只看到一些鸡皮鹤发的老太医躺的躺,坐的坐,一副随时听候皇宫内院差遣的模样。

皇帝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一并接了他们到明秀宫去吧。太子和太子妃都受了惊吓,定要好好养的。其他人也都好好的检查一遍,都是忠仆义婢,不能怠慢了。”

他就这么果断的将事情给定了下来,然后一挥手就朝着明秀宫走了过去。小太监们急忙上前,将太子和太子妃扶上了御撵,然后抬着两人跟在了皇帝后面。

太子和太子妃被叮嘱了不准说话,怕的就是伤了他们的嗓子。但是随身伺候两个主子的奴才们却没人这么贴他们了,被皇帝叫到了身边,一边走一边问:“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个名叫碧螺的宫女伤势最轻,听了皇帝的问话后便抢着回道:“回圣上。说起来太子和太子妃的命全靠了小主子相救……”

她难过了一下,却没怎么停顿,接着又道:“太子妃原本都要安寝了,但是突然感觉到肚子不舒服,便叫奴婢去书香苑去唤太子。谁知道奴婢带着太子前脚刚出了书香苑,后脚就发现里面烧了起来。火势起的特别快,一眨眼就将整个院子都圈在里面烧起来了。奴婢还闻到了松油的味道,当时就觉得不好。太子怕有歹人作怪,还让奴婢不要声张,熄了灯笼后悄悄潜到太子妃的院子里背着太子妃就藏了起来。后来被进去的侍卫寻到,才摸了一条安全的路逃了出来。”

因为太子妃怀孕不能侍寝,太子这些日子都是宿在两个侧妃那边的。书香苑便是太子入夜后安寝的院子。碧螺说她闻到了松油味,便是说这事是有人刻意谋划的。最先出事的是书香苑,又说明此人针对的正是太子。若不是太子运气好又反应快。只怕还真如皇帝一开始所想的那般被烧得连灰都没剩了。

难道真是他那个素未蒙面的嫡长孙救了太子?

皇帝心里很沉重,没做任何评价。谁会去针对太子,太子死了谁会直接受益?

他越是不想面对。现实却越是要将那丑陋的一面迫不及待的展露在他面前。呵呵,皇帝突然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居然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个做父皇的,还真是失败啊。

“把藻华宫围起来吧。”在踏入明秀宫前,他突然转了头对富阳道:“还有齐王,让侍卫连夜将他送出宫去。”

就这样吧。他们父子从此两不相见。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最后的一点情分。

明秀宫前殿由两个大太监打理,后殿是两个嬷嬷负责。皇帝进来前。已经有人提前过来告知了,因此还没等人进门,一大群的太监宫女便都站在门口等着了。

周思敏也被叫醒等在了宫门外头,皇帝一到。她便跟着众人一起行了礼。直到对方低沉的说了句免礼,才又跟着众人起身往里走。

她其实早早就醒了。东宫离明秀宫很近,敲锣打鼓的救火声很大,嬷嬷和宫女们怕她害怕,还特意去安慰她没事。

却没想到皇帝将太子和太子妃带到了明秀宫内。

不过这会儿却没人顾得上她了。所有人都忙着跑前跑后的伺候受伤的太子和太子妃。其余的伤患虽然不怎么被重视,却也要分了人去照应。

明秀宫里的人手都不够用了。

周思敏不敢凑到前面去看皇家的热闹,便独自一人沿着记忆往后殿厢房的小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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