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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闺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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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将那两张信纸重新装回了信封,然后迅速递回给了顾西庭,转头对着其他人说道:“行了行了,顾先生的人品还用怀疑吗?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王爷的正事可有你们受的呢!”
一边说不怀疑对方,一边又检查的那么认真!众多奴才被训斥的跟孙子一样,低着头却在心里暗暗唾弃着陈琳。
然而陈琳是贤王身边近身伺候的,众人根本不敢得罪与他,不仅如此,还要纷纷应和着对方的说法,腆着脸赔着小心将二人放进王府。
“真不想进来,却又不得不进来。”顾西庭跟在陈琳身边长吁短叹:“人生,就是这么的无奈。”
“行了行了,快收起你那副矫情样吧,一会儿见了王爷没的让他心烦!”陈琳微微闪身,躲过了顾西庭欲要靠过来的身子,急步往前走着。
两人穿过月亮门,顺着一处大花园中间的小路朝王府的书房直行过去。花园里草木深深,花树葱茏,一条小溪横穿而过,中间架了一座别致的拱桥,走过去便算进了内宅。
几番曲折的路径过后,两人来到了贤王府最大的书房海棠书屋,站在外面等着贤王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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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贤王
海棠书屋独成小院,周围环绕玉兰小筑,牡丹亭及桂花苑,加上海棠书屋凑成了“玉堂富贵”的吉祥意境。如今不仅海棠真当盛期,便是旁边的桂花苑内也是馥郁芬芳,香味袭人。顾西庭觉得自己只不过在外面小站了一会儿,却已将整个人都熏的醉了。
直到陈琳转回头唤他进屋,他才砸了咂嘴,意犹未尽的说道:“王府上的桂花多得很吧?这要是做成桂花酿能否送我一坛?”
见到对方竟馋起酒来,陈琳便觉得有些好笑:“这事我哪里做得了主,你还是直接跟王爷谈吧。”
顾西庭撇撇嘴:他也就开个玩笑。就他这破败身子,喝凉水尚要担心,酒水就更不行了。
慢腾腾跟在陈琳后头迈步进了内堂,顾西庭只觉得自己是从炎热的暑夏一头跌进了冷幽幽的深秋,凉丝丝叫他忍不住打了个舒爽的冷战。
“王爷,顾先生来了。”
陈琳带着顾西庭进了内书房,站在门口恭敬的禀报着。
“进来吧。”淡淡沉郁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丝烟熏火燎过的嘶哑,就好似一匹光滑水润的绸缎上起了毛丝,叫人忍不住心生出可惜与不快。
顾西庭不由就有些遗憾,贤王李延年的身体是他治的,却不能完美的康复,以至于他每次听到对方的声音时都会产生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其实才是他不愿到贤王府的真正原因吧。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摧毁丑陋,而是生生将美好在你面前撕碎你却无力阻止。
“拜见王爷。”顾西庭给李延年深深拜了一礼。他打从进了这内堂起,身上的软弱无力都凭空消散殆尽,正经的倒好似换了一个人。
“顾先生莫要多礼。”
原本埋首在书海中的李延年抬起了头,脸上神色很淡,但却难得叫他身边的陈琳舒了口气。
“坐吧。”李延年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红木椅上。
“多谢王爷。”顾西庭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眉目一如往昔那般俊秀,乌沉沉的眸中是古井不波的深潭,紧抿的唇角极少向上,就好像被那一场劫难夺走了微笑的本能……
“你今日过来,是考虑好之前本王给你的提议了?”李延年端坐在书桌前的脊背如青松一般笔直,瘦削得好似一柄就要出鞘的利剑。
顾西庭晃了晃眼,认真的想了想,良久以后才有些糊涂的问了一句:“王爷,你有和在下说过什么提议吗?”
顾西庭话音刚落,陈琳便觉得自家王爷身上的气势陡然加重,原本还是待要出鞘的利剑,此刻已经变成挥出去的长鞭了。
可怎奈顾西庭那个当事人还浑然不觉,反倒是他这个局外人有些心悸。
“顾先生,你瞧瞧你这记性!”陈琳连忙出来打圆场:“王爷说的不就是你给步芳军看病的事么……你是中暑中糊涂了吧!”
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奇怪——毕竟一大把年纪都快五十了,做出一副鬼脸的样子谁又想看呢。
顾西庭被陈琳提醒了一下,自然是想了起来。两年前襄平城郊发了瘟疫,步芳军前去镇压驻守的士兵也大多被染,后来是顾西庭站出来解了这场祸事。为此朝廷特意颁下嘉奖,想招顾西庭进宫廷做一名御医。
可顾西庭在外漂泊多年,性子自由散漫惯了的,哪里肯进那深宫里趟一番浑水。原本是圣上御召,天意难违。但是他顾西庭却偏偏不肯轻易就范,仗着贤王早年欠他一个情分硬生生就让对方给他拒了旨。
“王爷,我们早已两不相欠,你的提议我当初没同意,现在也不想答应。”他实在不想和朝廷扯上关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见他拒绝的这么干脆,陈琳不由就有些气闷。他与顾西庭感情不错,但是对贤王更是忠心耿耿,根本就容不得任何人对李延年不敬。
李延年听到顾西庭拒绝他后,脸上倒也没露出什么不快之情。他单手叩击在桌面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得得”声响。圆润的指尖犹如少女的薄唇,透着些健康的粉色,修长的手背上肌肤细腻,就和他那朗月清风般的容貌一样,一丝瑕疵都找不到,完美到不可思议。
真的很难想象,就他这样一个沉郁寡言的男人竟拥有如此清隽的容貌。若不是对方天生高贵,身上笼罩着的上位者的气势削弱了他俊秀的外表,只怕是谁都想上前**一番。
“好。”
李延年言辞简练,声调低沉:“只是你今日所求之事,本王也需斟酌考虑。”
就这么一句话,却宛如扼住了顾西庭的脖颈,将他先前的镇定伪装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猛地站起身嚷嚷道:“那不行!我今天说的事比你训练出几百万的军队都要重要!”
原本还想给他奉茶的小厮见状端着方木托盘止步就站在了一旁,不敢肯定这样一位没规没距的客人还能当得起王爷这一杯清茶的招待。
陈琳也是异常忍耐,一副对方若是解释的不好就要上前拳脚伺候的模样。
周遭气氛如此凝滞,顾西庭却沉浸在自己激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他兴奋的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然后拿在手上对着李延年说道:“王爷你看!这是我在安溪的徒弟送来的急信。信中说有人在安溪出售黄老手记,价格是十万两黄金!我看过其中的摘抄了,如果这人没有作假,那手记十有八九是真迹啊!王爷,你说这事重不重要!该不该立马就动身去买下来?”
他的眼睛晶亮有神,神色又满含期待,那副盯着李延年瞅着不放的样子就好似一只等待主人投食的小犬。
陈琳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端茶的小厮稳步上前,轻轻将托盘里的茶盏取下放在了顾西庭身旁的桌面上。
唯有李延年神色不变,只淡淡问道:“所以你今天是来借钱的?”
顾西庭愕然:“你愿意借?”
他原本是想劝说李延年动用权势财力前往安溪购下那本手记的,却没成想对方压根不感兴趣,反而问他想不想要。
他当然想要,但是他无权无势,又非名门勋贵,即便东西到手了也护不住啊。没准还没走出安溪城,就被闻风而动的劫财者给干掉了。
更何况那十万两黄金,他也确实拿不出来。
李延年摇头:“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不相欠。”
两人的对话很是平静,但是却叫站在一旁的陈琳无端觉得很解气。
看到顾西庭满脸失望的神色,他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顾先生,那黄老手记对您来讲是价值连城,但是在王爷眼中,却并不比那些名人字画宝贵多少。就好像在您眼里,步芳军不值一谈,却是我们王爷的心头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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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选人
陈琳说话的时候,李延年从不打断或表示不满。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年长又是他的心腹,更因为对方的话总是补充的很到位。
“王爷,就不能换个条件吗?”顾西庭失望的问道:“我就是一个升斗小民,真的不愿与朝廷扯上关系。”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他当初死了亲娘也没什么不同了。
但是站在一盘的侍茶小厮见了,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暗暗鄙视了对方一阵。顾西庭在襄平有“再世黄老”的名头,单凭当年在瘟疫中的贡献便足以拜官获爵。虽然他后面推辞了太医院的正职,却被封了一个正六品的文散官朝议郎。
无需做事,却每月领着朝廷的俸禄,走到哪只要报一报名字就能叫人肃然起敬,这样的人还能叫小民?
再者,要真当自己是小民,在王爷面前还一口一个我我我的,简直欠管教!
小厮这边正腹诽着,却又听到顾西庭在那边说道:“王爷若能买下这本黄老手记,我顾西庭便承诺欠您一个人情!”
这要是不认识顾西庭的人听了这话,指不定会觉得对方狂傲自大、没有规矩。可在襄平城里,上至一品王公,下至平民百姓,从来只有别人欠他顾西庭人情的,能让顾西庭欠别人人情的却是极少。
他这话一出口,陈琳眼睛都亮了。
“要真的如顾先生所说,王爷去买下那本黄老手记后,您欠的可就不止一个人情了。”陈琳却一点都没有刚才的体贴样了,反而趁热打铁的讲起价来:“买下这本手记你就欠了王爷一个人情;买下后你总要来看吧,那就又欠下一个人情。您金口一开,说欠一个人情就是一个人情,还搞得我们王爷好似占了您的便宜似的!其实亏大了好吧……”
陈琳是察言观色的能手,见到自己在讲出这番话时,李延年并未表示不悦,便知对方是同意的。他心里一喜,接着又道:“顾先生若真的有诚意,就不该叫我们王爷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要么您再找找旁的人家?只是也不知那卖家急不急着出手……”
随着陈琳的话一句句击在顾西庭的心头,他的脸色也越发变得苍白。多年夙愿眼看就要完成,却难道要因为这一时的不自由而不能实现么?
他摇摆了,踌躇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下不了那决心。
却在这时,原本响彻在耳边的“得得”响声突然中断,坐在他对面的李延年停了手上的动作,毫无预兆的开口了:“你若不愿进军队也可以,替我做事,从此以后只听我一人的差遣。”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不完美,却含着一股叫人不敢拒绝的强硬威势:“我不会强迫你为军队或朝廷效忠,也不干涉你坐诊治病,只需你每隔半月给延玉问诊一次。”
延玉是李延年的胞妹,封地在常岭,封号安平。其性格极其孤僻,言行举止怪异而又刻板。
说白了,就跟傻子也差不多少。
顾西庭听了这个名字,心头的无力感更觉严重,呆呆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应下了李延年的要求。
小厮将其恭敬的送出了门。
书屋内,李延年依旧端坐在原位。硕大的桌面上放着顾西庭留下的那封信的信封,里面的信纸被拆开了放在一边,任由书桌前的“新主人”览阅着。
陈琳束手立在一旁,很有些不解:“王爷,您明明可以多提些条件交换的,为何到最后竟都放弃了。”
他有些遗憾。眼看着顾西庭就要答应了,却在最后关头被自家王爷给破了局。
虽然他与顾西庭关系不错,却并不希望对方来占贤王府的便宜。
李延年的目光依旧流连在桌上的信纸上,声音淡淡回应着陈琳道:“此人吃软不吃硬,要收为己用,只需叫他不断欠下人情便可。难得他有事求到本王头上,若算计的太清楚,反而会让他越发疏远本王。”
“再者,本王原本就要走一趟安溪的,带上他,不过是顺便。”他抬起头,对上陈琳的视线:“一会儿你再多挑几个人随行。顾先生没有武功,你应该多照应他。”
陈琳不由感慨李延年的体贴,急忙躬身应下。
两人正谈着话,却从外面传来了小厮的传话:“王爷,安平院有丫鬟求见。”
陈琳顿时一惊:难不成是安平公主出事了?他下意识就觑了一眼李延年的脸色,果见对方现出了一丝急迫之色。
“宣。”李延年沉声道。
小厮领命离去,不多久就带了一个圆脸的丫鬟走了进来。
陈琳仔细一看便认出了对方——是安平公主身边随侍的大丫鬟苹果。
不待地方躬身行礼,李延年便沉声问道:“是公主有事?”
苹果也不敢耽搁,连忙回道:“回王爷的话,公主未曾有事。但是冯姑娘与秋玲姑姑当着公主的面争吵不休,倒吓得公主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虽然安平院里的冰雪供应的很足,房间里也十分凉爽。但是谁敢让王爷的祖宗不快啊?即便不热,也怕她气闷啊。左哄右劝的拉不开李延玉头上的被子,苹果这个随身伺候的再也不敢耽搁,大着胆子就来了外院给李延年禀报了一通。
“带本王前去看看。”
李延年起身离座,几步就走到了苹果身边。与他坐在那里时的静谧俊秀不同,站起身的李延年便如同刚出鞘的宝剑一般寒光凌厉、气势逼人,陡然扑过来的压力让苹果差点就软跪在了地上。
稍稍镇定了片刻,苹果不敢耽搁,诚惶诚恐的走到一边领着李延年快步离去。
陈琳自然不能随行,他也随着李延年的脚步出了海棠书屋,却是转了方向去了王府的前院。
“冯姑娘昨日不是刚回去吗?为何今日又来了?”
“回王爷的话,此前有御医说清新草对公主的病情有益,皇贵妃娘娘一早便赏赐了几盆过来。但是怕府里的花匠伺候的不好,便派了冯姑娘过来提点一番。”
“既如此,姑姑为何又要与她争吵?”
“冯姑娘让秋玲姑姑帮忙,秋玲姑姑说冯姑娘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主子没规矩。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了……”
耳边飘着李延年和苹果渐行渐远的对答。陈琳微微摇了摇头,转了个方向给顾西庭挑护卫去了。
他才不会傻傻的留在原地等着王爷回来之后发火呢。范秋玲那女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了。往日里还知道紧巴着安平公主抓一抓王爷的心,自从冯家的姑娘三不五时的进出王府后,她那性子是一天比一天暴躁。
谁还看不明白,冯家这是要撮合冯锦曦与王爷呢。只是王爷不解风情,无奈何的,皇贵妃冯氏便将主意打在了安平公主身上。
在襄平,谁不知道王爷最为疼惜的便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胞妹?范秋玲不过是个奴婢,却能在贤王府横着走,凭的不就是她当年不离不弃护着两个小主子的情分?王爷诸般忍耐与她,不过是因为安平公主只认秋玲一个人罢了。
只可惜当事人根本认不清事实,还一味在那里拿乔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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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谋逆
有的没的想了一堆,陈琳走到前院找到了林总管,将李延年的吩咐传达了一遍,然后就跟着对方朝东园走去。
东园里风景开阔,房舍稀少。大片的练武场白晃晃的袒露在阳光底下,成排的站桩上是一个个飞速移动的黑影,两边沙坑里也俱是摔打在一起的成年壮汉。他们威风赫赫,气势凌人,晒得黝黑精壮身体如同捷豹一般矫健,叫一旁观看的陈琳也不由生出一丝豪迈来。
只可惜他年岁已大,要不然还真想跟这群年轻人一道练上几手。
林总管与领头的管事低语了几声后,便见对方转头气势恢宏的吼了一声:“兔崽子们,有任务来了!”
仿佛是有一阵四面乱刮的大风吹过,原本还散乱在演武场各处的“兔崽子们”几息之内便整顿整齐,齐齐排列在了林总管面前。
陈琳目光闪烁,只觉得全身各处的血液都热腾腾的要往外冲。在他眼中,这些人身姿英挺不逊于王爷,直挺挺站在他面前时就好似一排排修剪整齐的小白杨,却风吹不动,连眼神都不乱飘。
“陈老,待命的就是这些了。”林总管虽然也担着一个总字,却只是管着东园这片地界儿。他作为贤王府的“老人”,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的。
所以他每次遇见陈琳,总是尊称对方一声陈老,态度恭敬,言语温和:“是您亲自挑?还是在下给您选几个中看的?”
“倒不用中看,只要中用就行。”陈琳兴奋的应道:“这里是你的地盘,谁更中用你心里还不清楚?我不参合你挑人,只要能满足几个要求便行。”
术业有专攻。他陈琳再兴奋也不会误了王爷的大事,自然是将这粗选的工作丢给了林总管去做。
“陈老您请讲!”见到陈琳这般“识趣”,林总管更是客气非常。
陈琳便用目光直视着对方,肃然道:“就在这几日,王爷要出宫北上。同行的一位贵客身娇体弱,却偏偏身份贵重,不能出一点岔子。王爷的意思是寻几个胆大心细、武艺高强的人去贴身保护对方。”
“竟是一位娇客?”林总管顿时吃惊起来:“陈老,咱们东园里头可全是小子啊!这贴身保护……唐突了贵客怎么办?”
见对方竟误会了,陈琳也不说破,只是笑眯眯点了点头:“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着呢!你只管将那些个心思细腻、武艺又好的小子们挑几个出来让我带走就行了!”
至于那位“娇客”会不会被唐突,他才不会管呢!
翌日一大早,“身娇体弱”的顾西庭便来到王府随着长长的车队出行了。
因为知道此事由贤王府出面,一应事务他都无需忧心,天性自由潇洒的顾西庭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行礼也不过就是挎在小厮肩上的一个包。
比寻常农户进城都要简朴许多。→文¤人··书·¤·屋←
但他想的也没错。一听说贤王要亲自出门,整个王府都动起来了。管家带着奴仆们收拾了一夜,才整出了一车队的东西。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给顾西庭准备的东西。
他们这一行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的。而在这十天半个月里,安溪城里却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话说中秋过后,整个安溪城都在传,说安溪府尹以权谋私,讹诈周家十万两黄金。钱仕龄虽然气的发狂,却也没办法去堵住所有百姓的嘴。
只好忍痛花了许多银钱送到了京城,想要提醒那些人将他早些调离安溪。
谁知还没等他打点好呢,朝廷上竟有御史弹劾他意图谋反!
这谋反可是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他钱仕龄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谋反啊!
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冤枉起朝廷命官也这般随便!
可是他远离京都,刚接到消息,就被匆匆赶来的步芳军统领给抓了起来。整个钱家一片鸡飞狗跳,不管是宅院还是铺子田庄都被步芳军搜了个遍。搞得整个安溪城风声鹤唳,一应官员无论大小皆是心慌意乱不敢冒头,唯恐被这声名赫赫的步芳军给盯上。
要说在两百年前,这步芳军还只是御林军的别称。但是经过十几年前那场变故后,今上对步芳军越发看中。不仅将步芳军从御林军中分离了出去,更特令其掌管刑狱,赋予其巡查缉捕之权,可谓是权力滔天、地位超然。再加上这十几年来,步芳军行事狠辣的名声越发传开,除了被宗正府管理的宗室子弟对其不怵外,其余的在朝为官者光是听到步芳军这三个字都不由觉得心悸。
钱家这一次可真是栽的狠了。
“你看那门上,是不是贴着封条呢!”
至宝斋对面的酒楼门口,刚下了马车的张成澜对着同伴而行的周思敏洋洋得意道:“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很解气?”
周思敏顺着她的目光朝对面看了过去,果见那至宝斋门庭冷落,两张白纸黑字的封条交叉贴在了两扇大门上,就好似丧礼上那个死气沉沉的“奠”字,宣誓了这家店铺的亡故。
“就为了看这一眼,你就甘愿饶了大半个安溪城?”周思敏淡淡收回了视线,对着张成澜嗔怪道:“真是吃饱了撑的!”
她原本只是想出来买些东西,却不料买完之后被张成澜强拉着要来这条街上吃饭。
现如今看来,吃饭是假,看人笑话“落井下石”才是真。
张成澜讪讪笑了两声,心虚道:“只是顺带嘛……”
她拉着周思敏就往饭店内堂走去:“主要还是这家店的饭菜好吃!这个我以人格担保,绝对没有骗你。”
两人结伴进了内堂,身后跟着芍药与赵二丫。因为主子的关系,这两个丫鬟也是私交甚密。几人拾级而上,要了二楼的一间包间,上了菜后两人在丫鬟的伺候下安静的用了饭,然后坐到一旁闲聊,只等着那两个丫头吃完再走。
“只可惜那狗官被抓的时候,我们没有看到。”张成澜手里捧了一碗香茶,却没有喝几口,只滔滔不绝的说着:“哎,我看还是徐氏那女人克夫,不然为啥要封了她的陪嫁铺子?那些东西说起来可不姓钱!”
她砸了咂嘴:“保不准这次连那姓徐的全族都要搭进去呢!”
周思敏自然知道步芳军封了至宝斋不是因为它姓徐,而是为了里面那四张书画。从那日宴会过后,她一边修复手记,一边相邀世子夫人去至宝斋鉴赏那四幅字画的真伪。
虽然首阳王府与钱仕龄之前并无恩怨,但是这位府尹及其夫人的气量太小,见周文和软弱,竟也怠慢起了世子夫妇。也许是钱仕龄太忙,又或许他真的有恨,居然在周文和继任的接交文书及手续上有意拖延。一来二去,两家人的关系愈发恶劣。
直到周思敏领着顾氏去看了那四幅画。
第六十五章 偶遇
“这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周思敏淡淡说道:“若真是谋反,就不会只抓了钱仕龄和徐氏两人了。”
不管世子递到京城的消息是什么,到了御史的口中却总要把罪名往重了说。今上登基已有十余载,会看不出来这些语言里面的水分?
再有,今上虽然不算是千古明君,却也不是滥杀之辈。这次能出动步芳军前来搜查,已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只怕内里还有些她们看不到的东西。
“你说的对,那钱如云就是命太硬!她父母顶着那么大的罪名,她居然完全没事。”张成澜一提起钱如云便咬牙切齿:“不过就算这样,她这辈子也算是毁了。你那个庶姐不是说了么,钱如云的未婚夫都退婚了。只是人家怕被牵连,做的比较隐秘……”
拜周思敏所赐,这几日来张家试探那本手记的妇人多不胜数。周思淑便也和原先的一些“好朋友”恢复了关系,整日里不是到她家做客就是请人家来张家玩耍,自由的就好像在自己家中一样。
张氏不满,却又害怕周思淑嫁不出去,为此经常愁眉不展。
“既然是隐秘的事情,她又如何得知了。”周思敏笑道:“怕还是男方觉得有必要澄清关系,才暗暗散出来的吧。也就是你这样的长舌妇多了,才越传越广,正好也合了人家的谋算。”
虽然像这样不守承诺的行为会被世人耻笑,但是谁让钱家被扣上的罪名那般吓人呢。
谋反可是要连坐的。
名声不好了顶多是毁掉一房,但钱家若是真的坐实了那谋反的罪名——就如张成澜想的那样,和钱如云结亲的人家搞不好会跟徐家一样,把整个家族都给搭进去。
“你这家伙,我是为你说话呢!你却胳膊肘往外拐,骂我是长舌妇!”听到周思敏的话后,张成澜顿时就炸毛了,追着对方一顿打闹。完了之后坐回位置上,竟又沉默了一会儿,良久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虽然那我觉得钱如云那丫头很可恶,但是现在又觉得她很可怜。”
周思敏听她同情钱如云,心里也不气恼,反而伸手去握了张成澜的双手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咱们再替她们着急也没用。”
张成澜到底是善良的。她如何会知道,那钱如云会有今天这个下场全是拜周思敏所赐呢!
但是若要问周思敏愧疚与否,她必然会否定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若非钱家人不是起了贪欲又滥用职权冤枉周思文,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会去费心算计对方。
这一切若非要周思敏给个评价,不过就是四个字:咎由自取。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等到两个丫鬟都用完了饭才起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一出包厢门,便遇到了几个熟人。
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被张成澜直呼可怜的钱如云。
看到周思敏和张成澜后,钱如云也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当即便骂了一句:“贱人!”
声音不轻不重,却叫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张成澜脸色一黑,顿时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就这样一个人见人恶的东西,居然会让她生出了同情心!她真是太欠抽了!
“你骂谁呢!”芍药不等主子吩咐,上前就对骂起来:“怎么这么没教养?”
钱如云身边也站着一个丫鬟,却是那个被她罚过一次的南燕。见到芍药替主子出头,她也赶紧给南燕使眼色,示意对方帮着自己骂一骂对方出气。
可南燕依旧那般木讷,不仅对自己主子的示意视若无睹,反而瓮声给芍药道了歉:“对不起……”
“蠢货!你给本小姐闪一边去!”钱如云气的发抖,喝骂了一句后便将对方用力往后一扯:“胳膊肘再往外拐,当心我回去给你打折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骂,心里却也知道并不能拿对方怎么办了。自从父母被抓、未婚夫退婚后,她在钱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原本整日腆着脸恭维她的庶兄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不仅对她冷嘲热讽,还将其赶到了最偏僻的院落任其自生自灭。
伺候她的奴才们也全都跑到嫂子的院落里献殷勤去了——拨给她用的便也只有南燕这么一个官奴了。
“我又没指名道姓的,你激动什么!”
钱如云见南燕不说话,只好亲自上阵,和芍药这个丫鬟对阵起来:“果然是恶人养恶犬,逮谁就咬谁!”
张成澜气怒交加,正要上前教训教训对方,却被周思敏紧紧拉住了。
“不过是奴才之间的斗嘴,你一个主子,去插什么口!”周思敏眼里含着鄙视,对着钱如云轻飘飘瞥了一下,转头又对张成澜道:“等她们都吵完了,咱们再给她们评理,到时候谁该赏谁该罚,我都依你行了吧?”
这话可真毒啊,只差明着说那钱如云就像个奴才了。
张成澜立刻就明白了,双手握住周思敏的一双柔夷,眼中带着崇拜,嘴里不停应声道:“好妹妹,姐姐都听你的。”
芍药也是得意洋洋。她本就是奴才,自然不会觉得被周思敏拿来讥讽钱如云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奴才就先谢过主子赏了。主子您放心,这理啊,定是站在奴才这一边的。”芍药口齿伶俐的做戏说道:“对面那位,你也别狡辩了。当着这小二的面,我芍药就和你评评理。”
钱如云大怒:“你这贱奴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评理?”
夹在中间的店小二只好愁眉苦脸的哀求道:“两位姑奶奶……别吵了……”
但是无人理他。
偌大的走廊上,只听芍药那明快的声音跟个鞭炮似的,吧嗒吧嗒的就响了一串:“你说你没指名道姓,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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