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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农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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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注意她一个小丫头,揣上符她就跑进上房屋里,只见叔婆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脖子上隐有一道紫黑的印子,似是什么东西掐的。
她转了一圈屋里没发现有鬼,便把这里的摆设方位记在心里,然后就回家了。
回去后晒猪草,劈柴,给家里做午饭。刚生上火,就听墙头有人叫道:“春芽,春芽。”
春心出了灶间,抬头一看,见是浩然,不由咧嘴一笑,“你下学了?”
“没,今天身子不爽利,没去学里。”
春心想起自己在河里游泳,差点没淹死,是他救的她。昨天娘还说浩然病了,看他今天没上学,多半是真的了。
想到自己没主动看他,心里有些内疚,不由问道:“你的病可好些了?”
浩然轻轻一笑,“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我娘瞎操心,非得让我养两天再去学院。”
“那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
他笑着露出八颗白牙,“想瞧瞧你怎么样了。”
春心心里一甜,她和他从小感情就好,要不是后来她被送到道观,没准能结成夫妻呢。
想到这儿,脸上微红,对他招了招手道:“你既然没事,就上我家里来吧,我给你蒸个蛋羹吃。”
“好。”浩然笑着当真从墙头上爬过来。
他们两个岁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已到了会招人闲话的岁数。家里人不让来往,不过私下里两人还是会在一处。这里阻拦最大的尤其是浩然他娘,她自觉自己相公是个秀才,就好像高村里每个人一头,看谁都觉瞧不起,一心想着要给儿子娶个城里小姐。而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春心,每回见了她,都撇着嘴叫她“黄毛丫头”。
其实春心的头发一点也不黄,相反反而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瓜子脸,两个眼睛乌黑黑的,一头长长的头发,就是不梳也显得特别顺溜。村里那些半大小子们,有时候看见她都向她吹口哨呢。
当然,浩然娘瞧不上她,也无关她的美丑,最大原因还因为浩然和她关系好,一个小丫头妄想诱拐她儿子,当娘的能高兴才怪呢。
还好浩然从不听他娘的。他跳下墙头,对她灿然一笑,“快点给我弄点吃的,我爹娘都出去了,也没人管我吃饭,正饿着呢,”
春心快速的打了个蛋,连碗放进锅里,又在灶上填了把柴,“你且等等,一会儿就好了。”
灶间的柴火不多了,她转身到柴房里想抱捆秸秆回来,火烧的旺,蛋也熟的快。
抱着柴火往回走,忽然间一转头,隔着窗户看见自己房里坐着个人,抱着膝坐在她床上,双眸紧盯着师傅给她的那个香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一惊,心想这莫不是个偷?
正想着怎么抓他,那人一回头,吓得她手中的柴火全掉在地上。
那个人……那个人居然和浩然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浩然十年之后,大概长得就是这个样子吧。
一个十岁的浩然,一个二十岁的浩然,这可能吗?
“啊——”她惊叫一声,奔到灶间,看见浩然还坐在那儿看着火呢。见她回来,还对她灿然一笑。
春心拉起他就往跑,浩然莫名所以,不停地追问:“怎么了?是我娘来了吗?”
春心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拉着他往自己屋里跑。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刚才那个男人,香炉也好端端的摆在床上。
浩然看得满脸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她慌忙摇头,不敢说,怕吓着他。
若是以前她也不信邪的,可自从跟着师傅九年,什么稀罕恶心事都见过了,除了刚才心惊了一下,这会儿倒是无比的镇定。
不管那是个什么,为了什么而来,他既然没得手,以后还会来找她的吧。
她刚才喊那一嗓子,把东屋里睡觉的秀娘给喊起来,她披衣出来,瞧见屋里手牵手站着的两人,不由抿嘴一笑,“你们小两口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分开,两人躲屋里干什么来了?”
第五章 两小无猜出于情
春心和浩然脸同时一红,刚才一时情急,都没注意手还是牵着的,而且两人这个样子站在一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浩然期期艾艾道:“婶子,我……我们……”
秀娘笑道:“浩然啊,你来了婶子欢迎,可别待的时间长了,一会儿你娘回来看见了,可不依不饶了。”
每回只要浩然一上他们家来,浩然娘肯定堵门口骂,一骂一个时辰,秀娘也颇为头疼。
浩然应一声,红着脸跑了。两人回到灶间,正好蛋羹也熟了。
一边吃着蛋,浩然脸上的红潮都不退,春心越看他,他的脸越红。春心有些好笑,,这才牵个手就害羞成这样,要是在他脸上亲一口,还不把他吓晕过去?
她小时候也很容易害羞的,可自从跟了师傅之后,倒练就了一个厚脸皮。师傅的道观虽然叫清心,不过这老家伙一点都不清心,年轻的时候没少干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听说十三岁的时候就偷看寡妇洗澡,十四岁的时候拐了邻家的女孩私奔,不过后来被女孩的娘家抓到好险没打断腿。再后来更大点了,就是眠花宿柳,跟他扯得上关系的女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直到后来也不知因为什么事出了家,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才逐渐断了。
她被这样不着调的师傅熏陶着,再加上前一世已高龄二十,对男女之事早知道不少,实在不觉牵个小手有什么。
劝着他吃完蛋,浩然又爬着梯子回自己家里,春心则开始做饭。
过了午后爹娘又下地了,现在是农忙时候,一天要干好几个时辰,有时候干到天黑才能回来。他们家的地多,春水还小,春藤又要上学,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春心也是心疼爹娘,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帮忙分担,只能尽力做好家里的事,少让他们操点心。
下午她又去后山劈了点柴,喂了猪,鸡笼鸭笼里也撒了一把野菜。
看看屋里,春水还在睡觉,这小子中午在外边疯玩,每回到了下午才开始睡,这一觉吃晚饭的才会醒。春心见家里没人,便把今天画的几个符拿出来。
有两张护心符贴着衣服放在胸口,剩下几个捉鬼符重新放回怀里,然后开始研究她的香炉。
师傅说这是个宝贝,就凭它能把自己带回十年前,这个宝贝的法力就不敢小觑。只是不知它还有没有别的功能,能不能捉鬼呢?
想了想,决定晚上拿着试试,正好拿春胜家的那只鬼做实验。
白天时她已经观察过了,春胜家确实有鬼气,而且鬼气绕梁,已经在他家盘旋了半年以上,也难怪叔婆那么好身体的也被缠的病入膏肓。
到了晚上她早早吃了饭,推说头疼就回屋睡觉去了。睡到半夜,看看天色正是时候,便抱着香炉从家里出来。
师傅是画符的高手,他教的东西一向管用,有这几道护身符,就不怕鬼怪近身。至于能不能捉鬼的事随后再说,若真不灵了,不是还有那个什么道长吗?
今天的夜色很好,天空像一块洗净了的蓝黑色的粗布,星星仿佛是撒在这块粗布上闪光的碎金,月亮跟大圆盘子似地挂在天上。
春胜家也没什么人,春胜叔带着媳妇和儿子都到邻居家住去了,只有叔婆一个人在屋里。四周静悄悄的,春心赶到时,那个道士正拿着只罗盘在屋里找鬼的踪迹呢。
他绕着叔婆的屋子寻了好久,就连房梁都找过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鬼藏在哪儿。他正转磨磨呢,看见春心进来,不由叫道:“你是人是鬼?”
春心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自然是人,知道长在这儿捉鬼,特来帮忙。”
那老道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叫她赶紧回去,这里不安全。
春心也不应他,自顾在四下看着,几个屋子都被她转遍了,也没找到那个鬼。走到厨房时,忽然瞧见水缸里探出个头,长长的头发,红口白牙的甚是可怖。
她故意走到老道身后,惊叫一声,“呀,是个女鬼。”
“哪儿呢?”老道慌忙举着四处看。
瞧见他这没根的样子,春心忍不住叹口气,看来行头好和本事高根本是两码事,若是师傅在此,肯定会一把上去拽住女鬼头发,把她从水缸里揪出来。然后拳打脚踢,直打得女鬼管他叫“姥爷”,才肯住手。
不过她是没这样的本事的,她不敢上手抓,怕那鬼再咬了她的手。
顺着春心的手指方向看到水缸,老道初时还不太相信,待得罗盘大响,才确信那鬼确实在缸中。
他掏出几道符烧着了,用桃木剑挑着对着水缸扔过去,那鬼刺溜钻进水里,火符沾上水就灭了。他复又掏出一个摄魂铃,来回晃动,铃声“叮铃”地响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春心堵上耳朵,从屋里退出来。这摄魂铃用特殊的铜制成,与一般铜铃所发的声音不同,声音不仅大,还特别闹心。她猜想老道这么做,大约是想把鬼吵得想咬人了,从水缸里自己钻出来吧。
那道士大发神威,鬼也忍受不住了,铃声只响了一阵,就听到一声惨叫,接着那老道连滚带爬的从里面跑出来。
他满脸都是血,也不知是撞上什么东西了,还是被鬼给挠的。他一边跑,嘴里还念念有词:“敢有不伏者,押返丰兜城。急急如律令。”
春心叹口气,咒语都念错了,也难怪被抓破脸了。她一把拦住老道,问他,“里面出什么事了?”
老道气喘吁吁道:“跟主家说,这钱不要了,让他另请高明吧。”
春心心中一惊,这鬼如此厉害,倒让她不敢贸然进去了。
老道跌跌撞撞往外跑,手中的桃木剑,摄魂铃掉在地上都不知。
春心一一捡了起来,看见地上还有一块沉香木,更觉兴奋。抓鬼一般都会用沉香水,也就是泡过沉香木,然后再点燃沉香,让烟下沉到阴阳水中的水。这种水撒到鬼身上,能令它短时间内不能移动。不过这会儿想泡沉香水已经来不及了,她把木头揣进怀里,顺手把画好的捉鬼符拿出来。
重新进到屋里,那只鬼正趴在房梁上。
第六章 揣在怀里俩馒头
她大喝一声,“你给我下来。”
女鬼呲牙,“你给我上来。”她一张嘴好一口烂牙,估计是活着的时候吃糖吃太多了。
春心看了看高度,她真心上不去啊。伸手点指房梁,喝道:“好个女鬼,你长得真丑。”
“你才是丑鬼。”那鬼显然被激怒了,世上不管是女人还是女鬼,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丑。
女鬼从房梁上冲下来,挥舞着长长的指甲扑向她。
春心也不躲闪,口中念念有词,“北帝赐吾纸,书符打邪鬼。敢有不伏者,押返丰都城。急急如律令……”
念罢,大喝声,一道灵符向女鬼头上贴去。这一下贴个正着,那女鬼愈发恼怒了,一抖手,指甲又伸长许多,尖尖利利地要抓她的脸。
她向旁边一躲,指甲碰在门框上,立刻飞落许多木屑。她不觉暗自咂舌,好厉害的武器,就好像手里同时抓着十把短剑似地,令人防不胜防,想必刚才老道的脸就是被她抓破的吧。
想想自己还没嫁人,实在不想毁容,她愈发小心应对。掏出火折子点火烧了一道符扔过去,口中叫道:“起火。”
这一下还真管用,那鬼嚎叫一声,浑身上下升起一道火光,不一刻整个身子都烧着了。她不停地来回转着,长长的指甲四处划着寻找春心,她走到哪里,哪里就跟着起火,只片刻功夫,房子就跟着烧着了。
她忙怀里香炉打开,高叫一声,“收——”
立时香炉里射出一道白光,把女鬼整个拢在其中,紧接着化成一道黑烟随着白光一起收回香炉。
春心忙把香炉盖上盖子。
大功告成,房子大火已经烧到房顶上了。春心也怕烧死,慌忙跑出去,高喊着:“来人啊,救火啊。”
喊罢坐在地上直喘气,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第一次,以前都是给师傅打下手,还没亲手抓过鬼。这一回也是凶险,稍有差池恐怕就得和那道士一样了。
今天春胜家有事,周围的几家人都没睡实着,听到喊声忙跑出来,看见厨房里火光冲天,也跟着叫喊着救火。
春心一见人都来了,忙趁乱跑出去。出门时在院子里又捡了老道一个包袱,把桃木剑和摄魂铃都放进去,抱着包袱,连着她的香炉一起抱回家。
快走到家时,忽看见路旁那只第一次跟着她的鬼,在对她招手。
她不由皱皱眉,骂道:“急色鬼,两天都等不急,明天就给你糊个美人。”
那鬼一听,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回到家里已是快五更了,每天这时候爹娘也快起了,她也不敢大声,抱着今天收到的一堆战利品回到自己屋里。
和衣躺在床上,刚闭上眼,就听那只香炉里咚咚作响,似乎里面的东西在动。她怕那鬼跑出来,打开包袱,里面正有朱砂和黄表纸,画了一道镇鬼符贴到香炉上,果然一会儿就安静了。
师傅常说炼化鬼妖需要七天七夜,只要女鬼在香炉里待足了七天,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依旧做饭劈柴喂猪打猪草。
走到街上听村里人议论纷纷,似说春胜家里厨房着火,后来火扑灭了,叔婆也被救了出来。谁都不知道老道上哪儿去了,不过今天早上叔婆的病有起色,已经睁开眼了。
村里人都赞颂老道法力无边,估摸着是把鬼怪给降住了。
春心心里好笑,老道那熊样也算法力无边,那她岂不是天上神仙了?不过她倒不介意他们把功劳算在道士头上,她一个小丫头想在村里过安稳日子还是低调做人的好。
吃过饭,春藤自去上学,春水在院子里骑竹马玩。
她看了看家里柴火还有不少,喂猪喂鸡的野菜也有不少,便坐在屋里糊纸人。
师傅常说鬼不是随便抓的,对于那些不惹事,不害人的,尽量少惹他们。她也不想收了那色鬼,只能糊个美人,叫他赶紧走。
弄了点竹条扎了个人形,又糊了一层白纸在上面,把春藤的墨拿出来蘸了点,画成头发,点了朱砂当红嘴唇,细细地描上眉,画上眼。至于衣服,她根本没画,反正就是画好了也得让那色鬼扒了去。还费道手续。
弄好后,在手里把玩了一番,一扎多长的一个小人,虽然袖珍了点,也丑了点,不过好歹是她的心血嘛。
刚一做好,春水就进来了,看见她手里的纸人,就指着那白白的胸脯,问:“这东西是什么?”
春心一咧嘴,她也不知怎么解释。不过七岁的娃懂个啥,便哄他说这是把白面馒头贴身上了。
春水很感兴趣,立刻吵着也要一个,还说要把馒头揣怀里,这样看着好看。
三春很觉无奈,心想着这大约就是男人的本性吧,从刚出生的小孩,到临死前的老人,都对这雪白的东西有一种特殊的执着。
不过……这丫的臭小子吃奶吃到四岁,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春心咬了咬牙,很觉自己被耍了。又不想把个七岁孩子想得太坏,只好叹口气,只当他给忘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春水,只是她技术太烂,弄得人都看不出是什么了。
等春水跑着走了,她找了个盆把纸人烧了,嘴里念念有词,祈求死去的那位色鬼有了媳妇能安生几天。
看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她正要起火做饭,春水又跑进来,叫道:“姐,不好了。”
春心停了手,问他,“出什么事了?”
“牛大叔今天给学里送柴火,说哥没带书,让夫子给罚了,哥让牛大叔捎话,叫你赶紧给他送书去。”
春心“嗨”了一声,笑道:“这才多大点事,有什么可急的,我做上饭就跑一趟。”
春水这才蹦跳着跑出去。
她笑了笑,这个弟弟其实挺懂事的,只就是贪玩,一时一刻也不愿在家里。
做好饭,把火熄了,压上锅盖,把新蒸好的馒头包上两个,她就拿着书上山了。
他们村子小,没有学院,只有在岐山的半山腰上有一个,附近七八个村子里都在那儿上学,收一些还算殷实家里的孩子。
第七章 你姐真漂亮
他们家也不富裕,只能温饱,留点余钱全供了春藤上学了。春水年纪也不小了,但父亲从没提过叫他也上学的事,不是不疼春水,只是供一个孩子已经很吃力了,实在供不起第二个。好在春藤也还算好学,每天回家都要读好久书才会睡觉,他一向视书如命的,像今天这样忘记带书的事还从没有过。
学院离他们这儿有十几里路,春心走了好一会儿还没走到,心里有些着急,午饭没吃就出来了,这会儿肚里空空再加上脚疼,倒有些头晕心慌了。
坐在道边上,打开油纸包,拿了一个馒头嚼着吃。正吃着,忽然发现道边的草丛有一双圆鼓鼓地眼睛在看她,那眼神里透出的全是馋意。
她有些好笑,对着那双眼睛招了招手,“刺溜”一下从草丛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身的白毛,尖尖的嘴,两颗黑亮的眼睛好像两颗黑葡萄。
它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馒头,春心把油纸摊开,摆了个馒头在上面。那小东西也不客气,对着馒头轻轻咬了一口。
它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感觉就好像它是个王子公主的在进食。
小东西吃完馒头,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瞅她一眼,那模样非但没觉感恩,好像还对她不屑一顾。春心越看越觉有趣,这个小东西一看就有灵性,假以时日修炼恐怕能成个妖吧。她心有所感,不由伸手在它头上摸了一把,那小东西呲了呲牙,张嘴一口咬在她手指,咬完还一副感觉很难吃似地撇了撇嘴。
春心被激怒了,伸手要抓它,那小东西刺溜钻进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暗觉好笑,凶巴巴的原来胆子这么小。
撕了条衣襟把手指包上,想到春藤暴躁的样子,赶紧走了。
这是春心第一次来青山学院,以前这个时候她又疯又傻的在家里,被关进柴房里,别说上山了,就是出门都不可能。这一次能到书院来看看,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青山学院建在半山腰上,有三间青瓦房,一个小院子,里面不过三十来个学生。这里地理极好,上山的路很好走,闲来无事看看日出,欣赏一下风景也是一种享受。只是这些十来岁的小萝卜头们,多半不能体会到这种悠闲舒适的意境。
她到学院的时候,一堆萝卜头们刚吃完饭,正在一处玩耍呢。
因为私塾距离村子比较远,孩子们平时中午都不回家,自己带着饭,吃完就在山上玩一会儿。有的摆石子当棋子,还有两三个在一处学人家文雅人在那儿对诗,春藤也在其中。不过刚入学的萝卜头能做出什么好诗,无非就是:对面一座山,山上一根藤,藤上长朵花,花开像喇叭。这种不明所以的打油诗。
春心走过去,唤道:“春藤。”
春藤一脸的不高兴,劈手从她怀里夺过书,怒气冲冲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牛大叔传了信儿,我饭也没吃就来了,已经很赶了。”
春藤挥挥手,不耐烦地赶她,“行了没你的事了,赶紧走吧。”
春藤一向对她说话就是这个调调,春心也没往心里,她转身正要走,与春藤一起装模作样作诗的小子们就围了过来。
一个叫方通的小子挤挤眼:“春藤,这女娃是谁啊?怎么不给咱们介绍介绍?”
“是我姐。”春藤瓮声道。
有人轻叹一声,“你姐长得可真漂亮。”
方通对春心躬身一礼,道:“姐姐既来了,也别忙着走,不如跟我们玩一会儿再走。”
春心有些好笑,前世的时候从没被男人调戏过,更没人赞过她美,可现在被一个半大萝卜头调戏,她还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其实方通比她还大半年,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倒叫人不好意思开口骂他。
她笑了笑,“我还有事要做,先回去了。”转头又对春藤道:“你要好好学习。”
“多嘴。”春藤轻骂一声,眉头皱的死紧。
方通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跟姐姐说话?”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大字不识一个,谁稀罕她当姐姐。”
春心本来已经准备走了,被他这么一说,忽然停住脚步。前世的时候她曾问过春藤,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他说:“爹说的,你是个妇道人家,屁都不懂。”
那个时候她的心疼得直滴血,可又说不出什么,因为他说的也是事实,她确实大字不识一个。但谁天生就认识字的?没人教她,她又怎么可能识字?
那会儿有满肚委屈也无处可诉,但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跟了师傅九年除了学道术之外,更多的是抄写经书。她的识字是师傅教的,也是师傅锻炼出来的,清心道观里上千本经书,每一本都是她一笔一划的抄出来的。
像什么《道德经》、《南华经》(庄子)、《冲虚经》(列子)、《太平经》、《黄庭经》、《养性延命录》、《太上感应篇》、《太上老君内观经》、《抱朴子内篇》、《老子想尔注》、《玉皇经》……等等,多得数不胜数。也因为这个原因,倒让她练就了一手好字。
就算以前不识字,还不兴她后来学会了吗?
心里有些不舒服,暗想,今天要不好好落落他的威风,恐怕以后直到老死,她这弟弟都不会瞧得起她的。
今天要叫他知道,她之所以是姐姐,就是因为处处比他行。
打定主意便回过身,对几个萝卜头灿然一笑。
这一笑好像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顿时迷倒了一帮萝卜头。
看他们呆滞的傻样,她心里升起无比的痛快。同时又有些疑惑,她的样貌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怎么以前就没见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第八章 书院美夫子
她是不知道,她虽然外貌没变,但因为心理成熟,举手投足之间都比以前多了一种特别的韵味儿,而这韵味儿对于一帮子情窦初开的小子们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她道:“春藤,你说姐姐大字不识一个,那我倒考考你,看你这半年都学了什么。”
春藤颇为不屑,“你还敢考我?”
春心也不生气,笑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皆知善,斯不善矣。何解?”
这是《道德经》的第二章,她往常在道观,背得最熟的就是《道德经》了。
春藤不过刚学了三字经和百家姓,这么高深的东西他哪知道,不由张着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从哪儿听了这么一句来糊弄人?”
春心笑了笑:“是你读得出太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你,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那是由于有丑陋的存在。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是因为有恶的存在。你丑陋的内心只觉得女人愚笨,实不知真正愚笨的是你狭隘的心思。女人并不都是笨的,女人也并不都是不识字的,即便不识字,女人仍然有美好的内心,不会像你所说的什么都不懂。”
一段话惊得萝卜头们张大了嘴,萝卜头一号,二号,三号都用很崇拜地眼神看着她。
春心微有些得意,前一世她可没这么被人看过。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鼓掌,叫道:“说得好,说得极好,女人本就是天下至美之物。”
她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走进书院,他不过二十来岁,一张春意盎然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他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他很阳光很帅气,与他身后背着的那只粪筐完全不搭。
萝卜头们一看见这男子,都躬身行礼,齐声叫道:“夫子好。”
春心一阵惊讶,这就是学院的夫子吗?没来之前,她还以为当夫子的都是白胡子老头,板着一张在大粪池里泡了三天的臭脸,一张嘴就是之乎者也,酸臭熏人。不过若是每个夫子都像他这般英俊潇洒,那么即便是酸腐些也认了。
她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因为实在太养眼了,比原来清心道观山下那个穷书生长得还好看。而且最讨人喜欢的是,他居然在对着她笑,不像那个穷书生每回一见她,都把头昂的高高的,好像多了不起。
“见过夫子。”她盈盈下拜,学着以前见过的娇滴滴地大姑娘姿态。
春藤看得一个劲儿的对天翻白眼。他姐不高兴时拿着棍子追着人打,曾几何时变成这副贤淑样?
夫子吟吟笑着,转而看春藤一脸教训地口吻道:“刚才这位姑娘所言甚是,身为男人当对女子有敬爱之心,怎可诋毁这世间最至善至美之物?要知道女人的话永远是对的,她说一,你绝不能说二,她说上床,你绝不能下炕,否则吃亏的绝对是你。”
春心越品越觉不是滋味儿,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是夫子,她倒很怀疑这是从哪儿来了这么个淫棍。这话虽是句句赞美,怎么听着就不像是好话呢?
最郁闷的是,一群萝卜头们居然齐声叫道:“知道了,夫子。”
春心暗自腹诽,知道个屁啊,这整个一个教坏小孩子。尤其那句“她说上床,你绝不能下炕”怎么听怎么像怡红院里拉皮条的。
过了午休时间,一群萝卜头们都回屋子上课去了,刹那间院子里一片安静。
那夫子放下身上的筐,她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个粪筐,而是一只药筐,不过里面黑乎乎的一坨坨的东西看着很像狼粪就是了。
她曾听师傅说过有一个地方的人经常用狼粪生火,这个山里确实有几头狼,不过都在深山处,轻易不在这附近逛游,他那些狼粪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夫子见她还站在那儿,不由眨了眨眼,“我叫南门,不知姑娘闺名是什么?”
“春心。”
“好名字,好名字,果然很合我心思。”
瞧他那满脸**的样子,定是不知道想哪儿去了,春心很是后悔,早知道就说春芽好了。
“好,咱们有缘还会再见。”他说着对她挤眉弄眼了一通,“你说是不是?小……姑娘?”
春心脸微微一红,看着他满脸大笑地离去,不由咬了咬牙,这到底从哪儿请了这么位夫子,怎么无良成这样?
下了山照原路走回去,也不知心里有事还是怎么了,她走着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抬起头来一看,眼前是完全不认识的路,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一条条羊肠子似地小道,却不是回村子的路。
难道又撞鬼了?
她心里有疑,看看太阳,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撞鬼?
四处乱撞着走着,等找到回家的路天已经黑了。她快步往村子走,待走到村口,忽瞧见一个白白的影子在前面等她,看形象很似前几天追着她要女人的色鬼。
她皱皱眉,“女人不是已经烧给你了吗?你还跟着我干吗?”
那鬼一伸手从袖子里屯出个小人出来,嗤笑一声,“就这,这也叫女人吗?”
春心反问:“这怎么不是女人了?女人的鼻子眼睛都有,还有胸。”
他轻哼,“太丑。”
“好吧,丑是丑了点,不过好歹也是女人嘛。”
“女人是没错,不过这也太小了,想跟她亲热一下,一不小心就能把她吞进嘴里。”
他说着给她做示范,真的一张嘴把那小人给吞了进去,只几下就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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