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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颖之谢君阳正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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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若死了,我们的家人又该有多伤心?从某种意义上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况且,我并没有杀他们,不过封了他们的|穴道。〃
惊异的眼光,急忙忙地检视地上的两人,果然还有气息,谢默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可我还是认为只要是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我也还是认为,先下手为强,待到后悔时才动手,往往都已晚了。〃
互视,谁也不肯妥协。
直到门外有噪杂的声响传来,独孤炫收起剑,神色严肃。
〃你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谢默阻止了他。
〃不必慌张,救兵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豪爽的女声自外边传来。
〃天水赵家三娘子率五百甲兵前来协助谢家公子,谢公子,你可安好?〃
〃天水赵家?你究竟是……〃
青年吃惊着少年的身份。
〃我是天水谢家的远房宗亲,这下可好,赵家派人来了,安全无虑。〃
少年微笑,冲他招手。
独孤在沉思。
距离汉阳府不远的天水有两大望姓,一为赵,一为谢,可算地方豪强。
可独孤从来不知道这些有着强大势力的地方豪族,竟然在独孤氏统一全中略百年后,依然拥有属于家族的地方兵丁。
天水离京城中都不远,天水赵家在天子脚下尚敢私蓄甲兵,那其他士族群聚的南方呢?
那个可说天下第一士族的云阳谢氏,隐为天下士族之首的云阳谢氏,又拥有多少问鼎天下的实力?
或许,比起权臣齐英,云阳谢家更为危险!
青年眯起了眼。
谷雨惊蛰6
重煦元年春正月癸卯,享太庙。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癸丑,赦死罪以下刑囚。己未,行在所由西内太极宫迁东内大明宫。辛酉,幸汉阳府。乙丑,还宫。二月戊辰,祭社稷。丁丑,耕田。丙戌,敕召云阳谢氏嫡裔入朝。丁亥,敕百官三品以下,五品以上京官至安化门迎云阳谢氏嫡裔。
《宁史·世宗本纪》
这日的天光很好,一片晴朗,举目望去,无云。
初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地上,照进屋里,院外好些春花盛开。一大早就有喜鹊叽叽喳喳叫着,象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
烟波却恨不能打跑这些不识相的喜鹊。
她家公子还在睡着,怎经得吵?
倘若是平日,公子这个时候已上朝去了,可今天是旬假,昨儿夜里担任门下录事的公子又在门下省值夜。清晨街鼓响过,他从宫中回来,已是一脸困倦。
〃再叫,再叫我就拿扫帚赶你们……〃
也不晓得这些鸟儿可能听得懂人话,侍儿烟波却一脸认真的找着扫帚。
总之,总之今个早上,她不让人打搅公子。
想着想着,没看路,一头撞上了一堵墙。
〃小心些……〃
充满活力而又爽朗的声音陌生,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听过。愣愣地抬头,入目的是一张微笑的脸,还有,还有一双晴空一样蓝的眸。
〃你,你是?〃
〃阿宜在吗?〃
他笑。
〃阿宜……〃
她呐呐,有些回不过神。
那双眼,怎会是蓝色的,会是突厥人吗?可她家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和突厥人打交道了?
〃就是崔宜啊?莫非他不住这里?〃
来人瞪大了眼。
〃啊,原来是公子,他还在睡着……〃
〃都什么时候他还在睡?知道我今天要来他还敢赖在床上不起来?这没义气的家伙!看我把他拉出来。〃
卷起袖子,那人穿过她,往前走去。
依然是呐呐着,瞧着那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影,烟波还在想这人的身份。公子来往的官员与友人她也见过不少,可还真没见过这样嚣张的少年。
嚣张?
〃啊,不行不行,这位公子你不能进去,我家公子还未醒……〃
烟波急忙忙奔进房里,却没有看见来人,她正欲去屏风后寻人,却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
〃烟波,无妨,你下去吧……〃
〃公子,你醒了吗?要不要烟波打洗脸水……〃
〃水不必重新准备了,昨天晚上的水还没倒吧,将就着用了。这儿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瞧着翘着嘴,一脸不快的侍儿怏怏退出门外,崔宜不禁叹气。
这样子怎好让人进来……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不悦,忍不住捏捏身旁人的脸。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一过来,连话也说不上一句,就把我从床上扯起来,还占了我的床。〃
〃那有什么关系,坐了好几天的船,睡也睡不好,我快困死了。再说你我还有什么可见外的。〃
丝毫听不见悔意的声音,拉起薄被,一双蓝色的眼睛便露了出来,正是方才的少年。
〃不是有一帮人等着接你,不在那里呆着,跑我这里做什么?〃
又捏捏那人的颊,忍不住倾身,崔宜极不可思议。
〃我可没兴趣和那帮子人打交道,你这里清静些,我只想睡个好觉……还是平地上睡着舒服……〃
打着哈欠,少年又拉起了被子。
〃你一个人跑我这里?那那些去接你们的大官怎么办?〃
崔宜惶急,少年撇撇嘴。
〃都丢给阿兄了,放心啦,有什么事阿兄会处理。〃
这样就好,不至于捅出大篓子。
可也真想不到。
才安了心,崔宜又欲问,低头,那人却已陷入黑甜乡中。
孩子一样稚气的脸,上面有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梦到了什么。
瞧着自己熟悉的人,崔宜的神色不禁变得柔和。
你居然也来了,阿默……
一度我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淡淡的荷花芬芳萦绕在他的身边,让崔宜想起云阳高远的天色,与那六月盛开如流火一般的墨荷……
手指尖轻抚着那人如春山一样的眉,丹砂一般的唇。
不若醒时的风姿绝丽,睡时的他也如画。
云阳谢氏世代出美男子,谢默算是个中佼佼。
无论何时看去,他眉目之间的神情都象三月的春光……
身长玉立,夏日里他驾小舟,人在荷叶莲花中,无穷碧色,白衣飘飘,闲雅如谪仙。有时,自己会看呆。
他一直都不知道的,自己一直都知道的,苦苦的喜欢。
也不知道那人何时入了他的心,便不肯走。
他喜己也喜,他恼己也恼,同窗共读那些年,一举一动,谢默以为没人注意,他都知道……
一见他早上睡眠不足,打着连天的哈欠被谢奇拖过来上学,他便,忍不住,想笑。
看不得有人欺负他,虽然其实,这家伙比谁都要凶。
他心甘情愿的对他好,只要他好,自己也觉得好。
或许学堂里的聂夫子看出了什么,那一年,他才知晓自己的心情,阿默便不来了……
问,说是寻得了更好的先生。
聂夫子看他,似有深意,能说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他与他,都象一场梦。
每年,时间都错过。
他去谢家,谢家人似乎不知他对那人无望的向往,也或许聂夫子没说。他们只说谢默在外头读书,据说是汉阳,一个遥远的地方。
他上京求学那日,正值谢默回来探亲,他们的船错过。
他看见了那熟悉的白衣,飘逸的身姿,那人却没看到他。想叫,半晌也是颓然……
他突然害怕,害怕其自己突然而起的狂喜。
见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会不会,吓坏了他?
忍着,象种煎熬,不去想,不去想,只要他好自己也好。
只要他能好,宁愿此生不见。
却不曾料到,今日竟还会再重逢。
在他睡着的时候,才知道一切都只是伪装,他想见他,他不是不想见,他想……
他想。
颤抖地贴近那张梦里也笑着的容颜,悄悄地,轻轻地。
他吻了他。
谁也不知道,只有天知道,地知道,还有
还有自己知道。
(突然发现崔宜在新版里也是极具侵略性的家伙,汗,第一部还不知道他和皇帝谁占上风,表问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默。世宗是独孤炫死后朝廷议定的庙号。)
谷雨惊蛰 7
回京之后,年轻的皇帝度过了一段难熬的岁月。
唯一的进展是他和权臣尚书右仆射齐英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折,但这也最让他担心。
不知道齐英想做什么!
或许比起帝党与相党的权力争斗,如今有更加重要的目标需要对付。
为中略士族之首的云阳谢家终于停止了长久的静默,对新皇朝的意志采取了合作的态度,其表现是应诏将自己的嫡系子孙送京应科举考。
事情的开端发生在独孤炫离京的时候,齐英不动声色的开始了对云阳谢家的威胁。意识到年轻皇帝对自己的愤慨,齐英认为此时和他斗气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也在寻求和皇帝和解的途径。
对齐英而言,云阳谢氏是很好的饵。
独孤炫却没想到,他第一次意识到士族的力量,那潜在深海里的〃鱼〃已措手不及地浮上水面。
他还宫,才换了衣服,坐下来歇口气,齐英便来见他,说有要事禀奏。
所谓要事,便是给他看云阳谢氏本代族长谢清的手书。
信是写给齐英的回复。
上面没几个字,也寻常,不过是些日常客套话。也不寻常,信末轻轻,许了一个字。
〃允。〃
用的是极好的纸,写的是极好的字。
墨痕浓淡总相宜,似乎透过文字,可看到江南如淡墨淋漓的山水。
就这么一封信,便能让人生出好感的人物。
多么可怕的影响力。
〃什么意思?〃
〃前些时日,齐英与云阳谢氏的人有过接触,但没回复。陛下离京的时日,复信到了……〃
口吻淡淡而谦冲,象是平时的齐英。
奸臣大多不象人们想象中的奸臣,奸臣脾气极好,笑里藏刀,而忠臣的脾气往往很冲。
奸臣的脾气讨人喜欢,忠臣则不。
齐英是奸臣,对他而言是奸臣。
可有时他也不象个奸臣,在涉及到过世的先皇高宗至德帝独孤蕲的时候,齐英有时竟会象个忠臣。
独孤炫觉得齐英很让人疑惑,但,但他不想了解。
齐英是挡在他前路上的石头。
知道得再多,也不会有所改变。
倒不如,不知道。
〃有过接触?〃
问话有丝丝的,藏不住的尖锐,即使言语的主人很想,其实很想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究竟还是年轻,而他不是他。
那个男子即使被他架空了权力,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声音和神色在面对着他的时候也总淡淡。
看不出的神态,常让自己忐忑。
面前的人是那人的儿子,说象,也不象,说不象,也象。
可他透过他,不能看到那个人。
〃是,齐英和谢家做了些小小的'沟通'。〃
〃什么'沟通'?〃
怀疑地问,怎么都不觉得齐英会做什么好事。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云阳谢氏决定派嫡裔上京应考。〃
原来,这便是那个〃允〃字的意思。
〃派的人是谁?〃
〃不清楚。〃
答得干脆,丝毫不管在上位的人已瞪直了眼。
〃不清楚?〃
不清楚还给他看什么,说了也等于白说。
齐英低叹。
〃云阳谢氏不喜与外界接触,虽然也搜集了些情报,可这家子的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只知谢家本代族长有二子一女,却不知道这回送上京来的儿子会是哪个。〃
皇帝沉默,他知道即便是齐英,也无法对那个古老的家族会有几多了解。
齐英从来不是那个世界的一员。
而云阳谢氏,始终神秘。
于中略,于中州大陆,那都是一个响亮的名字。
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云阳谢氏,据说他们的远祖是东晋的名相谢安,与琅王家一起,曾住在建康的乌衣巷里。
刘裕起而代晋,谢家的一支后人默默渡海,来到中略,与龙益联合建起平朝,世代为三公。后平朝恭帝无道,谢家人挂冠求去,世居云阳。
从此世间便不再听闻谢家人活跃的消息,虽然这个家族的影响力从来没有减弱过。
这家人很淡漠很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似乎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们无关,每一代的子孙,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只有继承家业的那一个。谢家究竟藏有多少秘密,没有人尽知。他们不爱管闲事,也不爱被别人管,宁朝立国,掌政的独孤氏想尽办法,使尽招数想请他们重新从政
谢家人的反应只四字可形容。
不理不睬。
但,谁也拿他们没撤。
云阳谢氏不仅仅有惊人的财富,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特别是在中略的南方。
因为没撤,所以也只能放任不理,但,这始终是根刺,扎在宁朝每一代皇帝的心上。
如今云阳谢氏居然破天荒表示要和他合作?
该高兴,历代祖宗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可他怎么高兴的起来?
他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齐英对谢家做了些什么。
谢家人没这么容易屈服!
可谁知道云阳谢家的意图?
独孤炫下了诏书,让上得了台面的文武百官去接谢家来人,当然,三品以上的大官用不着去,这皇帝还要面子。
可听回来的人说,人,见到了。
和传说有些两样,人非绝代,但也风神俊朗……
可,人只见到两个。
那两个并非正主。
谢岷,谢清的长子;谢奇,谢岷的长子。
可应考的人不是这二人中的一个。
也说问过谢岷,谢岷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再问,有答。
〃他访友去了……〃
一行人等,等的正主,居然丢下了人,自己跑去访友?
一团乱,一团的扑朔迷离。
独孤知道自己不该坐等。
他也得有所行动。
宁朝科举因唐制,报名检验在去年的七八月份,应考在今年二月,谢家不合规矩。
这不成问题,规矩是人定的。
考前要行卷,向有名望的人递交自己写的诗文,以取得那些人的赞扬品评,才有考中的希望。
光有才不行,还得有人知道。
考上科举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没点关系,没点手段,贫寒子弟很难上榜。
但这对谢家人而言也不是问题,虽然时间已极紧。
〃他们有什么动静?〃
云阳谢氏子弟进京三日,年轻的皇帝问内侍高世宁,也是他的心腹。
〃没什么动静,还是住在靖恭坊门下录事崔宜的府里。倒是听说,今日崔驸马都尉将造访广元大长公主府。〃
崔驸马都尉崔迪,尚独孤炫二姐荣华长公主独孤早莺,也是门下录事崔宜的十二叔。
广元大长公主独孤凝波,独孤炫的姑母,交游广阔,经她品评的诗文,名动京畿。
〃竟寻姑母行卷?〃
他一愣,怔怔地回身。
高世宁微笑,似有深意。
〃不,据说是不评诗文,只听琵琶……〃
谷雨惊蛰8
有很多人,但都不是他想见的人。
独孤微服出行,问遍了众人,竟然没一个人知道今天有云阳谢家的人来。
崔迪崔宜俩叔侄来了,也带了客人,可据说那是他们的宗亲,并不姓谢。
他们的目的似乎也并非为了行卷。
独孤不知道自己跑过来究竟为了什么,他来也来的偷偷摸摸。没办法,只要他以皇帝的身份一出现,任何嘈杂的场所都会立刻变得安静。
臣子们的欢乐没他插手的份,陛下就别来破坏气氛了,姑姑曾经对他这么说。
他只能悄悄地来,悄悄地尽量不为众人察觉他的到来。
满院落都是琵琶声声,但也有宁谧的地方,那便是广元大长公主府三重院后花园的水榭。
院外喧闹内里静,美人靠上客凭栏。
那样不染尘俗似的身影,白衣如霜雪,在一池碧水的清影环绕下,斜靠着栏杆读书。
那人很认真地看着手上的卷轴,口中小声念诵……
优美的颈项曲线,优雅的举止风范,既熟悉又陌生。
独孤不禁停住了脚步,那样的瞬间,读书的人忽然抬头,望过来。
都是一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幽蓝色的眼瞳里有着微微的诧异,而独孤的脸上自然地浮起笑意。
独孤没想过,谢默没想过,这样突然的相遇,觉得意外,也觉得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异口同声,又同时笑了出来。
〃你先说。〃
明亮的蓝瞳微笑,独孤也微笑,有那么一点点情不自禁。
〃你怎么上京来了?〃
〃来应考。〃
七分讶异,不是说,他不想做官。
可也还是惊喜,多了个人才,叫他如何不喜。
〃为何……〃
〃总有很多的事,不是自己能够决定,也不能任意而行。〃
谢默朝他笑笑,有一丝的无奈。
〃那你今日是来行卷?〃
广元大长公主独孤凝波,京城权贵之中她算热心,也倒是条好门道,独孤含笑。
谢默摇头。
〃没这必要,阿兄已将我的文书和诗文送呈礼部……〃
〃为何只纳卷?万一主考官看不到怎么办?如有广元大长公主相助,则事半功倍。〃
〃他们不会看不到的,没人敢轻视于我。再说即便获得公主赏识,也不过是浮名,我要浮名何用?应试,还是看自己的本事。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倨傲,谢默淡淡的话让独孤头疼。
纳卷,是举子将自己平日的习作送呈礼部,供主持进士考的礼部侍郎参考。行卷,举子将诗文送交权贵名流,而获得名声,并取得权贵的推荐,从而引起主考官的重视。
进士考一年名额二十五,考生却有千人左右,想出头,自然得多做些事。纳卷虽好,但不一定有效,行卷必要,连他这皇帝都知道,偏偏这固执的孩子不知道,枉费他还能进姑母府邸。
谢默,身为顾先生的弟子,端方先生谢桐的弟子,学问自是没得说,可连那样倔傲的脾气也继承了十足,就让人有些头疼。
他以为什么都不说,别人就知道他吗?
每年到处说项,托关系的人可多,据他所知,每次评卷,主考收到的请托与他赏识的人,那名单远高于录取的人数。
有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则显得偏执。
独孤暗自叹气,决定自己和知贡举的人打声招呼。
毕竟,人才难得,他不想,也不愿,失去。
他却不知少年的话是实话,没人敢轻视于他。
这话,此时的独孤,不知道。
所以他还能笑。
〃听说今天这里有琵琶听评会,我好奇,过来瞧瞧。你呢,不为行卷,那又为何而来?〃
少年闻言低垂着头,好半晌没答话。突然间,独孤发现他的颊他的脸他的脖子,一片红云弥漫,而他的声音,细如蚊呐。
〃过来瞧美人。〃
〃嗯?瞧美人?〃
这是什么理由,独孤大奇。
〃阿宜说广元大长公主府今日会来许多太常音声人,内里多美女,便拉着我随崔迪过来看。〃
〃那你……〃
原来他便是崔家二叔侄带来的远亲,可他怎么会在这里,美人儿可在前院。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漂亮的姑娘,心里会觉得不自在,面红耳赤的实在受不了,便到这里了。我还是喜欢清静,一个人看看书也好。〃
些微郁郁,却很坦白,谢默不懂为何崔宜执意带他过来。
没说出口的,是自己,其实被崔宜诱了来。
他说,今日广元大长公主家有仙音,你既爱赏琵琶,不如随我与十二叔同去。
那时不知是计,便化名,假作崔家远亲来。
有仙音,可更多的是美人,围着他,绕着他,看他红脸,看他渐渐窘。
假若知道是这阵仗,我就不来了,想怨,抬头,却见崔宜朝他笑。
笑得极开怀,象是,象是方才偷吃了一条鱼的猫。
崔宜不是猫,他也不是鱼,他干嘛要拿猫看鱼的眼光看着他,如这些爱逗他的女子。
简直是,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恼,又招架不住脂粉阵,便逃了出来。
呀,他的脸又红了,独孤吃惊地看着身前的人,那样羞涩秀逸的面容。
不觉,有些好笑,更多的,是淡淡的怜惜。
还是个孩子呢!
比自己小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有时骄傲,也有时很害羞的孩子。
〃你手臂好了吗?〃
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不欲他难堪。
〃好多了。〃
晶亮晶亮的眼瞅着他,似乎有话,又似乎,不敢说。
〃想问什么?〃
他百无禁忌,也无顾忌。
〃不是说来听琵琶,为何会来这里?莫非你也……〃
神情灵动,少年笑开怀,略略带了点贼。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我哪里象你啊……〃
不悦,他不嘲笑他,他居然还揣度他也怕美人。
〃那你为何会在这里?不是说来听琵琶?〃
纳闷,少年放下书,抱起了膝,做了个姿势。
慵懒,少年闲暇,最爱这样慵懒的姿势。
抱着膝,侧着头,看人。
雪玉一样的颈上肌肤露了出来,面上红晕还未褪尽,盈盈的笑眼。
水是绿的,他的眸是蓝的,栏旁的野花是紫的,他的衣是白的。
极清极浅的色,极清极浅的笑,极清极浅的疑问。
也有些极清极浅的诱惑。
十五岁的少年,有种游走于男与女两界的,无分际的魅力。
没什么,也没什么,他看过多少人。
可为什么,还是会失了神。
有一瞬,他失了神。
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琵琶不好听……〃
太常音声人,内外教坊,即便是天音,也都出在帝王家。
他日日听惯,早已经腻了。
况且他来,琵琶只是幌子,却是来见人,可惜,没见到。
而少年依然是微笑着,那张脸突然亮起来。
〃想不想听好琵琶?〃
〃嗯?〃
独孤不解,谢默的唇角忽悠闪过一个弧度,有一丝神秘。
〃只要你弄得到一把好琵琶……〃
一把好琵琶。
有。
当然有。
只一会,已有人捧了一把琵琶过来。
来人在喘,他也在气。
好端端地坐着赏琵琶,却被人突然地拉了来,还不许不去。
且要琵琶,不是普通的琵琶,而是关盼盼的琵琶。
京师第一琵琶
白玉琵琶。
平康里碎月楼的关盼盼,算是他的红粉知己,他送了她白玉琵琶,怎好意思要回来。
连连摇头,来传话的人笑笑,小声在他耳边一言。
〃陛下有言,抗帝命者,无赦。〃
他有什么办法,还是得来,还带着他已送人的琵琶。
即便他是居玉,母亲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姑母广元大长公主。
唤他的人是皇帝,他什么人的话都可以不听。
就是不能不听他的。
气,有气,有气没处放。
人,有人,一人认识一人陌生。
〃我,郭玄。他,谢默。〃
指点江山的翻云覆雨手,此时悠悠。
极轻松,极闲暇,青年不若平素的他,隐了身份也少了些威严,或许如此,居玉突然象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居玉,此间之主。〃
怨气还是忍不住,纵然,表现的这样淡淡。
这两人现在居然还占了他的窝。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里风景最好,要听好曲子,当然得找最好的景。就只借一时,你为何如此小气?〃
独孤如此道。
可独孤没瞧他,谢默也没瞧他。
独孤看的是少年的手,如玉的手,若有若无的拨弦手。
谢默看的是弦,五弦琵琶的弦,能发出金石之声的白玉琵琶弦。
居玉想说话,此时音声起,奏的是《山水》。
乐,宛若流泉激石一样的乐音……
想,想到的是嘉陵江八百里秀丽山川,江南的小桥流水,如淡墨淋漓……
似有水泽山景,飘摇眼前。
天高云淡,无限风光。
合,眼合,神思如老僧入定,又如在九霄遨游,面上有一抹笑。淡淡,若舟,荡进人心。
动,指动,弦动,独孤动,居玉也动。
独孤动的是笛子,居玉动的是琴。
巧,巧的是这首曲子三人都会。
笛声清越,含情,琴声高古,添韵。
微诧,弹琵琶的人睁眼。
也不由,会心一笑。
那笑,象三月的春光浮上眉梢头。
乐声穿过重重墙院,悠扬。
众人凝神细听之时,有人笑。
〃那家伙忍不住技痒了。多年不见,他的琵琶益发精进,再过几年,恐怕要入'国手'之列。〃
说话的人是崔迪。
〃我还以为他去哪里了。现在倒好办,顺着琵琶声传来的方向找就行……〃
〃你今日为何执意带他前来,又不为行卷?〃
崔迪看着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侄子,不解。
〃我想测试一下谢家的家规是不是真的。〃
崔宜莞尔,崔迪恍然大悟,猛然大笑。
〃当然是真的,这个绝对不假,他们家每一代的男人少年时代都对女子很没辙……不信你去问大哥,他年轻的时候邀谢岷去青楼,结果谢岷刚进门,就和阿默那家伙一样,落荒而逃。〃
云阳谢氏家规严格,男子十八岁之前不近女色。
崔宜一直很奇怪谢家这条家规的执行程度,虽然他们言之凿凿,这是为子孙的身体着想,而谢家的男人身体好像都不是很好。
据崔宜观察,云阳谢府里用的仆役也极少是年轻的女子。
但,这是借口。
他带那人来,只想测试一下,那人对于感情的认知程度。
不出他所料,纯纯如白纸。
平素谈笑风生,见了诸多的女孩子,无害的女孩子,年轻的女孩子……
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便会很羞涩,很宛转地红。
这么轻易的,就会红了脸。
什么情爱经验也还没有的,纯真的孩子。
崔宜蓦然微笑。
春天近了,真近了。
你瞧,柳枝已绽出了新芽……
地上的春草已抽出了新绿,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出了一抹又一抹的,亮眼的黄……
春天近了。
《谷雨惊蛰》9
谢默。
年岁:十五。
籍贯:郡望陈留、现籍中略云阳府。
三代名讳:曾祖谢孟简、祖谢桐、父谢清。
体貌特征:中形(不高不矮的意思)、蓝眼、鼻高、偏白色(指肤色)、无须(没胡须)。
〃真是显赫。〃
一大早,良宜长公主独孤青罗就听到蓝成式喃喃的声音。
〃成式,你在看什么?〃
〃举子的家状,昨儿个才递进礼部。〃
担任礼部侍郎的男人回头,对妻子笑容可掬。
独孤青罗对丈夫的回话有些吃惊。
〃举子报名不是在去年十一月末就已经结束了吗?按惯例过了十一月就不再接受报名,现在都二月了,难道今年与往年不同?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蓝成式一挑眉,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哪里不同,只是来人身份不同,这晚报名的可是云阳谢家的人。陛下已开金口,要我等开特例,还谈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看,这就是谢默递进来的文解、家状、结保文书。〃
蓝成式任职礼部,为礼部侍郎,知今年的科考。
〃云阳谢家的人来了?〃
独孤青罗又吃了一惊,伸手接过丈夫递过来的文书,凝神细看。
宁制,举子应科考需到礼部报名,报名的程序包括签名、递交文解、家状、结保文书。
〃文解〃是州府推荐书,谢默的〃文解〃由云阳府尹签发。〃家状〃由举子自己填写,内容包括籍贯、三代名讳、本人体貌特征等等。〃结保文书〃是对应试举子在道德方面的保证书,一般由官员或三名举子联保。
〃文解〃哪地方都一样,独孤青罗也不感兴趣,扫了一眼就接着翻〃家状〃。
一拿到家状,眼就一亮。
好字。
秀丽妩媚的小楷,在白麻纸上微微的渲染开来。
写的是小王体,宗的是王献之的楷法。
字里行间,飘逸潇洒,又有疏朗之意。
独孤青罗喜欢写得一手好字的人,不由对这未曾谋面的人起了几分好感。
再往下看,她终于明了起初蓝成式的意思。
〃确实显赫。〃
宁朝的公主虽长在深宫,却非不晓世事。皇子有师傅、侍讲教育,公主们也有。有师,她们学的也努力,很多事她都懂。
郡望陈留,意思便是说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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