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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昨夜风+番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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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是高桓最念念不忘的场面,而画者的身份自不用说了。
从画面的细致中所感受到的浓厚爱意让温若云的内心一阵酸楚,他用力闭上了眼睛,意想不到的是,一个绝处逢生的办法也在此时闪过脑际。
摇晃的马车悠悠地驶出了扬州城,那时候天刚亮,东方的云雾里射出第一道红光,在马车身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温若云驾著马,朝马车里看了一眼,温柔一笑道:〃你一定也很希望到那里去吧。〃
马车里躺著的人是越来越憔悴的高桓,消瘦得厉害的身体几乎像是将衣物穿在了一副骨架上,温若云无法判断他究竟听不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但他只能不停地说,祈祷他能听见只字片语。
那日见到凤绣卿的画像後,温若云想出了最後一个办法,他要带高桓去那个充满萤火虫的地方,那里有高桓最美的回忆,或许在那里会有奇迹出现。他不知道那个地方的确切地点,他只能寻找,唯一庆幸的是,他至少知道这个地方是在京城到扬州的路程上的,只要顺著这个方向寻找,一定会找到的。
为了不错过那个地方,温若云只能放慢马车的速度,并且转挑偏僻的地方走,一日下来他们只走到离扬州不太远的一个小村庄,最让温若云灰心的是,他对那个地方仍没有任何头绪。
夜晚,他们寄宿在一户农家,温若云想尽办法将稀粥水灌进高桓嘴里,可惜效果颇微,他自己也只咬了几口包子便上床睡下。
高桓冰冷的身子近在身边,温若云用力将他拥住,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自己能够将他温暖。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地方的。〃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既是告诉高桓,也是在告诉自己。
伴著田地的蛙鸣声,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过去,温若云为农户留下银子,将高桓抱上马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著继续前进。
夏季的烈日在头顶肆虐,温若云感到双颊滚烫,汗水一直模糊视线,走到一棵茂盛的大树下,他将马车停下稍作休息。
钻进马车内,温若云感到一阵凉爽,拿出水袋喝了水,看见高桓干燥的唇,虽然知道会徒劳无功,他还是忍不住将水哺进高桓口中。
水从高桓唇边流出,温若云苦笑著将其擦净,再苦笑著重上旅途。
温若云本是计划日落之前能到达下一个村庄,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一阵狂风之後,适才的烈日很快便被晦暗的天色取代,当马车行驶在崎岖的道路时,大雨毫不留情地落下,温若云被晒得滚烫的身体一下子凉得透彻。
雨帘挡住了前去的道路,尤其这四周又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温若云生怕迷失了方向,只好又中断了路程。
啪嗒啪嗒的雨声响在马车顶上,温若云在换下湿透的衣服後仍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高桓的脸近在眼前,他却感到相当模糊。
凭著他对药材的几分认识,他对这种症状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应该是中了暑气,可惜身边没有任何治疗的药材,外边雨又大,只能将就著多喝几口水,希望能够熬过去。
昏昏沈沈间,他躺到了高桓身边,虚弱的双手不放弃地用尽力气拥住高桓,靠在高桓怀里,直到高桓微弱的心跳声传入耳中,他才有些安心地闭上双眼。
身体渐渐滚烫起来,像有一把火在体内烧著,温若云意识模糊起来,有些分不清现状,抱著高桓时而喊〃姐姐〃,时而叫著〃高桓〃,到最後,眼皮颤动著落下泪水,烧得通红的俊美面容上有一抹心碎的痛苦神情。
〃对不起。。。。。。高桓。。。。。。〃
喃喃地吐出这一句,温若云最终体力不支地昏睡了过去,因此没有看见高桓久无表情变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温若云病过一场後,行程放慢了许多,他怕自己倒下了就无法照顾高桓。如此走了三日仍是一无所获。
这一夜,夏风正凉爽,温若云放弃了赶到下一个村庄的打算,在一条清澈见底的河边停下了马车。
河中鱼儿畅游正欢,温若云想让高桓也感受一下这种气氛,便将他抱下了车,从他身後环抱著他坐在河边。
夏夜清朗,且有风星月做伴,温若云心里的苦闷暂时被遗忘在角落,拥著高桓忘记了他失去意识,轻声细语地与他说著话。
他说月色很美,一人独赏未免浪费,希望高桓与他一同欣赏。
他又说高桓便是看了月色也不觉美,在他心中美的只有一个人。说的时候笑语盈盈,其实心中一片苦涩。
後来他又说了很多他离开京城到外地求学时候的趣事,寂静的河边一直回响著他寂寞的笑声。
也不知道对月坐了多久,夜色沈得如墨一般,温若云怕高桓虚弱的身体感染了风寒,便决定将他抱回马车上,转身的时候才发现本是一片漆黑的身後忽然亮起了许多绿荧荧的小点,眼花缭乱地在他面前飞舞著。
温若云惊讶地看著这些小绿点飞到他的身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它们是高桓最後的一线生机!
他将高桓重新放到地上,摇晃著他叫道:〃高桓你看,你看,是萤火虫!〃
温若云伸出手,一只萤火虫停在他的指尖,他小心翼翼地举到高桓面前,生怕吓走了这只小家夥,他轻声道:〃高桓你快睁开眼看看。〃
萤火虫围绕著他们两人漫天地飞舞著,绿光笼罩下,温若云一声又一声地呼唤著高桓。
〃醒来看一看,求你!〃到最後,呼唤的声音带出了一丝哽咽。
绿色的精灵似乎不忍目睹这样的场面,悄然地渐渐离去。
〃不,你们不能走!〃放下高桓,温若云跳起来,双手在半空挥舞著,想要挽留离去的萤火虫。
大部分的萤火虫都飞走了,只余下几只在他身边飞著,仿佛在为温若云惨淡的白衣添加光彩,只可惜他无心欣赏,能让高桓醒来的最後希望也破灭了,他还能做什麽?还能做什麽?
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他跪坐在地上,狠狠地捶打著地面,将仅剩的几只萤火虫也吓跑了,寂静的野地回荡著长长的痛哭声。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温若云恨恨地问著,无法抑制的泪水滑落,难道真要这样束手无策地等著高桓死去?
想到高桓,温若云冲过去重新将他抱在怀里,无助地问道:〃告诉我究竟该怎麽样才能唤醒你?〃
他将头埋进高桓的颈项,哽咽道:〃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了。。。。。。高桓。。。。。。〃
凄凄惨惨的哭声陆续传进高桓的耳中,高桓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变化渐大,从微颤的眼皮到锁起的眉头,他最终睁开了双眸。
高桓感觉自己沈睡了很久,以至睁开眼的时候感觉眼皮非常沈重,仿佛上头压著巨大的石块,於是又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才又睁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醒来,只是断断续续听到有把在呼唤他的声音,这把声音现在他听得很真切,莫名的,一股怜悯之情在心底流淌。
温若云尚未发现高桓已经醒来,绝望的麻木取代悲伤,他已经哭不出来,却仍紧紧抱著高桓不愿放开。
他埋首在高桓颈边,语气是下了重大决定的坚决:〃若是你死了,我一命抵一命。〃
高桓心下骇然,想要摇头却无力办到,张了张嘴只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温。。。。。。〃
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声掩过,惟其庆幸此刻温若云离他极近。
温若云抬起头来,几乎不敢相信双耳所闻,但眼前却真真实实是高桓睁开的双眼,与那双眼对望,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甚至连眨眼都不敢,生怕眼前只是他的异想天开。
〃。。。。。。高桓?〃
高桓的眼皮轻轻撩起看了温若云一眼,这一动作似乎有些费了力气,便又慢慢把眼闭上,温若云见状急忙喊道:〃别闭上眼,别闭上!〃
他的语气卑弱得像是在乞求恩赐。
高桓发出一声极弱的声响:〃水。〃
温若云喜极欲狂,细心地将高桓放回地面,跌跌撞撞跑向马车取来了水袋,然後喂到高桓唇边,双眸闪著惊喜的光彩一瞬不眨地看著将水吞下的男人,喉节轻缓的滑动是生命活动的迹象。
高桓喝下水後感觉呼吸顺畅许多,声音也恢复了点元气,问温若云道:〃这是哪里?〃
温若云体贴地为他拭去嘴角的水迹,仍笑著,道:〃你忘了吗?这是你和姐姐曾经来过的地方,你们还在此见到许多的萤火虫,方才那些虫子都还在这儿飞呢。〃
温若云欢喜得有点得意忘形,笑意从心里爬上了俊秀玉白的脸,尽管仍有掩不去的憔悴之色,却也透出一抹逼人的光彩。
〃姐姐?〃高桓混乱的思绪霎时间并未拼凑起来,目光呆然地看了温若云片刻才恍然醒悟到他口中的姐姐指的是凤绣卿,之前的所有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回脑中,包括昏迷中温若云在他耳边所说的一些。
变卦快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猛然发力推开了沈浸在喜悦中温若云。
这一推让温若云的天地变了色,高桓愤怒扭曲的脸进入眼帘,不只是印在脑海,还印在他的心上,火烙极刑似的让他痛不欲生。
〃你。。。。。。你。。。。。。你。。。。。。〃高桓恨不得扑上双手掐住温若云纤细的脖子。
这样一个看似温玉般的人怎会有如此邪恶的内在?而他竟还是卿儿的亲弟弟?他策划这场闹剧,让自己身不由己地陷入其中,像欣赏一个台上丑角一样欣赏自己的丑态,更过分的是,他利用的竟是自己对卿儿的爱!这怎麽能够原谅!
高桓终於瘫软在地上,此刻他恨死自己这虚弱的身体,早知道会醒回来面对这一切,他应该把身子调养得更好,好得能跳起来一拳砸在那个伪君子的脸上。
温若云被高桓眸里毫不掩饰的恨意震慑在当场,他没有躲避,也不敢躲避,默默地接受高桓视线的凌迟。尽管早已做过千遍万遍的心理准备,也告诉过自己千遍万遍这是他应得的,但真正体会时仍痛得体无完肤。此时见高桓倒下,温若云无法再保持安静,焦急地扑过来扶起他。
〃高桓!〃
高桓无力地挣扎著,咬牙道:〃放开我!〃
〃不放,不放,我绝对不会放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怎麽放得了手?〃温若云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身体,压下满腹心酸对他好言劝道。
高桓安静了一下,温若云以为他默许了自己的靠近,心底有些安慰的窃喜,谁知高桓只是平稳住呼吸,旋即言简意赅地传达他的厌恶,冷冷道:〃滚。〃
温若云心里小小的喜悦火苗顿时灭了,连一缕烟丝都不留。他苦笑,道:〃我不能滚,我滚了谁来照顾你。〃
高桓想要瞪他,力不从心。
温若云无视他的不满,将他抱上了马车。此处荒郊野外没有人烟,温若云只好将自己在吃的干粮捏成小块放在干净的布帕上,放到高桓面前,道:〃你将就先吃一些吧,待明日。。。。。。不,待天一亮我们就进城去,到时候就能吃上饭菜。你只是多日未进食才会如此虚弱,只要调养得当,很快就能恢复。〃
高桓不屑一顾地转过脸。
温若云将水袋塞到他手中,轻声道:〃吃的时候多喝点水,别吃太急。〃他退到门帘旁边,掀起了帘子,又转头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随即无声无息地跳出了马车。
高桓将手边的干粮看了又看,最後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不吃又怎麽恢复力气?
那一块捏碎的干粮最後都进了他的肚子,喝了水後高桓翻身躺下。
殊不知车外有人为他这一轻轻的举动担心紧张了半晌。
八方客栈的小二打著呵欠将客栈的大门打开,张大的嘴巴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把楼上的掌柜吓得原地一跳,走出房门站在楼梯口怒斥道:〃大清早的,你叫什麽叫?把客人吵醒我要你好看!〃
小二变绿的脸慢慢恢复本色,适才他一开门就看到一张白生生的脸,上面两只黑眼珠子闪闪发亮地盯著他,把他吓得失口大叫,这一定睛看去,哪里是一张脸啊,分明是门外站著一个白衣的俊美公子!
小二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看错,忙招呼道:〃公子请进。〃
〃给我预备一间上房。〃
小二眼看著白衣公子丢下话後转身离去,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大清早的总不会是碰著鬼了吧?
小二打了个寒噤,连忙去准备上房。
这白衣人自然是趁早进城的温若云,他吩咐了小二後便来到停放在客栈不远处的马车,撩起帘子,本以为高桓尚在熟睡,不想他早已醒了过来,怒瞪著眼睛等待他送上门来。
温若云一撩起帘子便吃了高桓挥来的重重一巴,虽然高桓的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一个成年男子的五分力道仍然不容小觑。
打完後,高桓冷冷道:〃一巴掌,还太便宜你了。〃
温若云转过被打偏的脸,微笑的嘴角落下一线红丝,他道:〃客栈安排好了,我扶你进去。〃说毕向高桓伸出手来,神情自若得仿佛挨了一巴的人并不是他。
高桓推开向他敞开的双手,径自下了马车走向客栈。
温若云垂下头,双手在身侧握得死紧,泛白并颤抖著,片刻後缓缓松开。他习惯性地露出了苦笑,伸手抹去嘴角的血,快步追上行走吃力的高桓。
两人一前一後地进了客栈,小二看了看前面的俊拔男子,又看了看後头的白衣公子,不知要迎向哪一位。
高桓在靠近门口的桌边坐下,道:〃小二,给我一间上房。〃
小二看见默默走到他身边的白衣公子,料定二人是相识的,便笑嘻嘻道:〃这位公子已经吩咐过了,上房早已经准备好。〃
高桓冷眼瞪过去,道:〃他吩咐的房间他自己住,难道你们这儿只有一间上房?〃
温若云听罢轻扯唇角,却一阵钻心的痛。他沈默不语地走到另一张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上一杯暖茶。
小二被高桓的气势震得心头一跳,嗫嚅道:〃还有。。。。。。还有上房,客官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话音刚落便灰溜溜地窜上了楼梯。
温若云低声道:〃早准备好的那间让给你吧。〃
高桓不经思索地拒绝道:〃不必。〃
温若云并不觉得高桓的固执好笑,相反,他有种被万箭穿心的痛。高桓是这样恨著他,一如当初的他是那样恨著高桓。
〃我们之间只能有仇恨存在吗?〃温若云情不自禁轻轻地问。
高桓的眼神中有抹不易察觉的动摇,很快消失无踪。
〃客官,房间钥匙拿来了,您跟我走吧。〃
小二适时地出现了,高桓点头站起身来。
〃这位公子不一起上来吗?〃小二向不见动静的温若云问道。
温若云抬眸望了高桓一眼,对方漠然地躲开他的寻视,他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小二应了一声,对高桓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高桓用力抓住楼梯扶手,缓慢地走了上去。
高桓靠在窗边欣赏月色,披散的发还带著沐浴後的湿气,一缕一缕地纠结在身後。
桌上有著温若云吩咐小二送来的菜肴,每一道菜都冒著热气待人品尝。
高桓就著壶嘴喝了一口酒,无尽的苦涩在口中化开。
扣门声传来,高桓蓦然回神,他看了一眼房门,不为所动地来到桌前坐下,桌上都是些清淡的菜色,正好合他现在的胃口。
他并不打算虐待自己的身体,虚弱的身体确实需要进食。
〃高桓。〃
温若云欲言又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高桓动了筷子,可惜入嘴却品尝不出食物的美味,自嘲的笑自唇边划开,他灌了自己一嘴的酒,洒落的酒水点点沾湿衣襟。
温若云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道:〃我们应该谈一谈。〃
高桓一口菜一口酒,恍若未闻。
良久,门外的身影消失,桌前进食的筷子顿了一下,高桓不再强迫自己,扔了筷子,握著酒壶翻身上床。
他的心莫名混乱,脑中更是不著边际地回荡著不该有的记忆。
温若云在他昏迷那段时间所说的话,他竟然还记得。痛心疾首的忏悔和情意绵绵的表白,他一句都没有漏过,但他宁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经过白天的冷静,他认为自己应该足够理智了,毕竟他已经能够站在温若云的立场去理解这个可恶的阴谋,他无法劝服自己平复恨意,但他会试图去淡化,总归温若云是卿儿的弟弟,他相信卿儿在天之灵一定不愿意看到他们为此互相仇恨。
然而,温若云今早的一番话却让他动摇了决心,他不晓得当时为什麽会心慌,但他意识到一点,那就是绝不能放弃去恨,他必须永远地恨下去。
他与温若云之间,永远只能是恨与被恨的关系,除非。。。。。。卿儿再生。
高桓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哪怕温若云欺骗戏弄了他,曾经那段时间,他确实是充满了希望和幻想,拥有过短暂的满足快乐。
高桓苦苦一笑,酒水和泪一同落入愁肠。
如今这闹剧究竟该如何收场?
高桓疲倦地闭上了眼,不自觉地低喃道:〃真不该醒来的。。。。。。〃
悄悄走近床边的身影闻言一僵。
〃你是这样想的吗?〃
高桓一惊,连忙睁眼,跃入眼帘的是温若云憔悴失色的面容。
〃你怎麽进来的?〃高桓怒道。
温若云不答反笑,却是凄惨一笑,他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你醒了过来,你根本不明白你醒过来对我意味著什麽。。。。。。〃
向店家讨来的钥匙将他的掌心刮得生疼,他不自禁地又握紧了几分。
〃滚出去!〃高桓手中的酒壶砸在他脚下,赤红的眸中是毫不掩饰地厌恶。
温若云无畏地扯了一个难看的笑,他径自继续道:〃我不是为了心安,而为了让我的心不再痛,骗你伤你,想不到,痛是却是我自己,如此,你还认为这可笑的复仇是我赢了吗?〃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汩汩地流出鲜红的血液。
高桓拍床而起,赤脚踩在了酒壶碎片上,被划开的伤口远不及身体某处的疼痛,他走到门口大喊:〃来人,来人!〃
小二从楼下应声而来,看到一屋狼藉和高桓暴怒的脸,吓得不知言语。
〃愣著干什麽,还不把人给我赶出去!〃高桓指著温若云对小二喊道。
〃客官,这。。。。。。别让小的为难啊。〃小二左看右看,两个人都不敢得罪。
〃那好,重新准备一间上房给我。〃
〃不必了。〃温若云抢先答道,眼神示意小二离开,走到门口重新将门关上,高桓的手适时地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缝。
〃我让你离开。〃高桓压抑著怒气道。
〃我会离开的,只要让我把话说完。〃温若云试图安抚他的怒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没有必要。〃
温若云顿了一下,唇边浮起一抹无力的笑,道:〃你是要继续跟我纠缠不清,还是让我把话说完,然後各自天涯?〃
高桓坐在桌边,脸色阴沈。
〃说吧。〃他冷冷道,连一个眼神也不屑抬起。
温若云克制著想靠近那冷漠身影的欲望,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道:〃等你吃饱再谈。〃
〃不说就给我滚。〃
高桓扫落一桌的盘碗,激动之下,扶住胸口微微皱了皱眉。
温若云急切迈开的脚步因高桓射来的目光而生生止住了。
〃别靠近我。〃
高桓一字一顿道:〃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温若云叹道:〃你就这样恨我吗?〃
高桓冷笑一声,道:〃当初你对我的恨不啻如此。〃
温若云急辩道:〃那都是过去了,如今我。。。。。。〃
高桓利箭一样的目光打断他的话。
〃一句‘都是过去'就能够抵消你所做的一切吗?〃高桓厉声质问道。
温若云轻轻咬住下唇,无可反驳,良久,他问道:〃你不会原谅我是麽?〃
高桓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会。〃
温若云努力想要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但是徒劳,心尖上一下又一下针扎似的疼痛使他脸上只有痛苦不堪的表情。
〃无论如何都不能吗?〃他弱弱地问,寻求一丝的可能。
高桓的心不由再次动摇,他定了定神,斥责道:〃你凭什麽来要求我的原谅?曾经的你有想过对我宽容一点儿吗?〃
温若云急道:〃我只是一时昏了头脑,姐姐的死让我十分伤心,而当我知道她是因你而死的时候,我只能用复仇这个方法来发泄我的伤痛。。。。。。〃
高桓怒道:〃那麽你大可以杀了我,我没有怨言,但你不该利用我对卿儿的感情来进行这个可笑的阴谋!你这是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姐姐!〃
温若云怔住了,此刻他明白任何的辩解都是多余的。说来说去,高桓不肯原谅他,只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个凤绣卿!
〃但姐姐已经死了。〃温若云忽然道。
高桓怒睁双眸,难以置信这样的话会从一个立誓为亲姐复仇的人口中说出。
〃你说什麽?〃压低的声音隐含滔天的怒气,高桓死死地看著温若云。
温若云豁了出去,赤红著泛泪的双眸朝高桓喊道:〃我说她已经死了,死了!你要守著一个死人到什麽时候?〃
〃啪!〃高桓冲上前狠狠刮了他一巴,高举的手在半空颤抖。
痛到极点,温若云扯唇一笑,一丝温热从嘴角蜿蜒而下,他猛地抬起被打偏的脸来,狂笑道:〃哈哈哈哈,打得好,打得痛快,你最好把我打死,否则我还要说!〃
〃你!〃高桓看著那张骤然冶豔而张狂起来的脸,第二巴迟迟无法落下。
温若云的张狂和冶豔中都带著一抹无法忽视的悲伤,那双深夜一样的眸底聚集了太多复杂而热烈的感情,这让高桓的手情不自禁地怯弱。
高桓连退几步,陡然转身,高大的身子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冷冷道:〃滚出去。〃
〃今天不说清楚,你休想我走出这道门!〃
清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得出现在身後,高桓来不及反应,後背贴上了对方鼓动的胸膛。
〃放开!〃
震惊过後,高桓怒道,欲挣开锁紧他的双臂,岂料温若云双手竟又收紧了几分,那力道说是要把他挤入体内也不为过。
〃你疯了不是?快给我放手!〃高桓的怒声中泄露出一丝不安,急欲掰开缠绕在胸前看似纤细实则有力的十指。
温若云仿佛感觉不到双手肌肤被抓破的疼痛,执意地拥住怀中挣扎抖动的高大身子,柔情低语道:〃高桓,忘了姐姐,我们也可以好好过。〃
温柔万分的声音在高桓耳边掠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子为何会不受控制地窜过一股热流,这让他越加感到羞耻,比挣不开看似文弱的温若云还让他难堪。
〃你以为你是谁?即便卿儿不在,你也没有机会能够趁虚而入!〃心慌意乱之下,高桓脱口而出,随而意识到自己说了多麽口不择言的话,他当即就咬紧了牙关。
他才是真正要被逼疯了!
这样的话根本不该讲!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他们之间只是仇恨的关系,绝无其他!
高桓拼命挣开对方的手,这回不知是下够了力气,还是温若云松懈了力道,他解脱了,随即本能地朝门口逃去。
察觉高桓的意图,温若云快他一步靠近门口,伸手按住门闩。
高桓瞳仁一缩,转头对上对方幽黑不见底的眸子,积压的愤恨一并发作起来,他失了理智地怒骂道:〃你怎的这样无耻!若是你姐在世,你尚要称我一声姐夫,你这样纠缠不觉得可耻吗?〃
〃有何可耻?〃温若云不以为意地冷笑道,高桓的指责简直是对他的感情的侮辱,怨恨之情在心底蔓延,尔雅的面貌随之又荡开一抹浅笑,无端豔丽。
〃更为可耻的尚有,不知姐夫是否有意见识?〃压低了声音,他刻意靠近高桓气得涨红的面孔。
高桓哆嗦的唇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温若云的笑凝结。
〃你、让、我、觉、得、恶、心。〃高桓看著他的双眸一字一顿道,生怕他听不够清楚似的。
高桓的眼是无情的冰冷,眼神几乎要将温若云冻结,而薄薄的唇却有更为残酷的能力,道出的话语如刀尖一样锋利。
他无比嘲弄地大笑一声,道:〃你想跟我说清楚什麽?说你对我用情了,对麽?〃
温若云的双眸失去了光彩,却仍一动不动地看著他,等待著更为残酷的践踏,心痛却无能为力。
〃那麽,我也很清楚地告诉你,不论你姐姐是不是死了,我高桓这辈子都只爱她。〃
高桓的语调平静得不像在宣誓,可是他眼底那一如既往的深情却是做不得假的,溺死人也伤害人,温若云激痛得失魂落魄的身子被他轻轻一推,无力倒地。
高桓看著他,胸腔慢慢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温若云出乎意料地垂眸轻笑,笑声震荡著高桓的耳和心,明明是痛快的朗朗笑声,却能从中听出无尽的伤心和落拓。
温若云优雅地拂开微乱的鬓发,站起来道:〃你说得这样明白,我岂能再厚颜?〃他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放於桌面,指尖不舍地流连了一下。
〃这里布庄剩下的财产,如今还你,我们再无拖欠。〃
他步至门口,朝著高桓淡然一笑,道:〃我的言而有信该让你对我改观一点儿。〃
至少,至少希望自己在你心目中不是那麽一个不堪而丑陋的人。
温若云悲哀地想,慢慢走出了房间。
独身上路的高桓有种天大地大,却无处容身之感。
扬州,是他唯一的选择,至少那里还埋葬著他的过去,他的亲人。
高桓一身落魄地回到扬州,走在街道上,竟没有识得他。
高记布庄的人和物也已经埋葬在短短的岁月中。
站在萧条的布庄门口,高桓从温若云留下的东西中找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门锁,门一敞开,一股难闻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他不由呛了一下。
阴暗的布庄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後院中的小小竹林仍在顽强地生长,但却失去了绿色的生机,只是黯然地立在一旁。纸糊的红灯笼早已破烂,只留空洞的残骸在半空随风摇摆。
趁著天色尚有微光,高桓进了祭卿坊,推开房门,走到书柜前停下脚步。
书柜上有只玲珑的花瓶,久置而无人打理,致使沾染了尘埃,瓶身不复洁白。
高桓伸手摸了摸花瓶,指腹轻柔地将瓶上的灰色抹去,掌心下滑握住盈盈的瓶身,手腕陡然一转,花瓶随之转动。
紧接著,高桓後退一步,一阵墙壁裂开似的声响传来,厚重的书柜缓慢向一旁移动,直至打开一道可容一人进入的通道口。
高桓望著通道口温柔一笑,道:〃我来带你走了。〃
原来通道口内另有天地,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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