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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玉如意-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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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换了第三根烬烛,房内忽明忽暗,多添了一盏蜡烛方才好起来,柏氏为众人添了黄酒,慢慢儿听着曲子,双眼渐迷离。
“朝有大限终时了,暮时九转迷根元”……
楼梯口“咚咚咚”声音震乱祥宁,二夫人偎立窗口直觉寒意阵阵凉,不觉裹了裹领襟。孟氏侧耳倾听谁家大胆。吵灵醒了富贵乡温柔场上的贵妇们--
松合面色带急仓皇惨白爬上木梯滚到珠帘外推翻了执瓶捧杯的丫环媳妇们,哆哆嗦嗦念着一句话:“三夫人不见了!”
……
“三夫人的马车出了灯市后,不见了!……”
第三十五章 又是旧时相识
睡得很不踏实。
又开始做梦了,梦里胡乱不明,一阵子溪水,一阵子密林,一阵子荷花池青青草。安如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觉得有些冷,怀中并没有抱暖手炉{WRsHU},房子也仿佛没有火墙。
繁生在哪里?
惺忪双眼,心中一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清醒过来。
有一束目光,安如自然的看了过去--
那个人也是才发现安如醒过来,伏在桌案边上不知切做什么,听见动静忙放下手中的小医刀将桌上切好的东西一揽进小锦盒当中,疾步匆匆过来,激动了半晌,却仿佛羞涩一般猛地停住步子,喃喃一笑,双手硬生生的放到背后,“醒了呀……”
安如感觉浑身都凉了。
直觉双手在被子里覆上小腹,气息聚集眼睛深深盯着床头那人--鼓囊囊的软软绵绵的肚子,还在。僵硬的身子躺在床上,还好没有再穿一次。只是……眉头紧紧蹙起,陌生。
陌生人好似十分尴尬,分明是玉面小生的俊俏模样,却双颊添了一份红晕,行动有一些不符个人行动的激动与无措。只会傻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儿,嘴角咧着弯弯。
安如慢慢看着他,警惕的僵着身子,无数种情形闪过。……繁生在哪里、繁生在哪里?!这么一想,立刻就开始无端急躁,胡乱的神经闹着,含了怨的眼神幽幽垂向床脚,闪烁着恐慌。
男子动了动身子,显然很想到床边来,可一碰到安如警戒冰冷的眼神,立刻如同消雪一般轰塌了意念,越发无助起来。懦意支配着双脚,怎么也走不到跟前,嗫嚅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个……”
安如更加不说话,一发觉那人动静,便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那男子,被子下的双手紧紧护着孩子,浑身紧绷,气息一点点凝聚,神经却无比的清晰。像紧绷的弓一样,轻轻靠近,就能听见弦的声音。
深呼吸。
那个人“那个”了半天,也没出什么话来。
他小心的立候在床边,手中紧紧攥着那一方小盒子,立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安如止着浑身的冰凉。
看不见陌生人的进一步动作,身子渐渐放松,只是不敢放松的看着他。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者情绪太过激烈费了心神,或者并没有在两人的对峙里感觉到威胁,又或者安如只是累了,同他互瞪了好久,撑不住疲乏,只是轻轻合上眼睛,便又睡了过去。
那男子窘迫的立了半天,才发现床上的她又睡了过去,竟然一下子解除麻痹,眉目一瞬间便凛然,将手中的方盒放在她枕边,蹲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如婴儿般纯美的睡颜。
目光移到她双手紧护的地方,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繁生还是没有找来。
睡了吃,吃了睡,或者站起来扣着厚厚的裘袍在房间内走步。若是那个男人进来了,看他一眼,再不说话。不要丫环们的服侍,安如漠然的自己穿衣吃饭,漠视一切。
也许过了一天,也许过了无数天,房间内外始终安静着。
安如推开木窗,廊庑下除了淡淡的风声,什么也没有。她急躁,她沉默。
无力的回身。
爆发的那个点。
“啊!”那个男子突然就站到她面前,安如不觉失声低叫,听见那柔柔软软的声音,倒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惊惶失措的模样出现在男子眼中,染得那男子顿时也紧张起来,急得就要跳脚一般,“安、安妹妹--”
安,妹妹?
安如急促的呼吸被击中,心脏猛烈跳了几下,却--
眉头凝起。
不觉拿了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上去……烟眉一皱,毫无征兆的抱着小腹,像只可怜的虾子一般痛苦的蜷缩起来。
……
那个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面目全非的人事物,诡异的离奇。他们就好像光怪陆离的妖物,你觉着像是看古装片,却陷在某一个情节之中成了可怕的道具一般。抽离,成了不可能的咒语。
安如回忆当时,将身子痛苦一般的蜷缩起来,团团藏在被子里不出来,双目紧闭,嘴里逸出痛苦的声音,双耳却像只兔子般警惕的竖立--
“来人!来人!……安妹妹,安妹妹……不疼了,不疼了……快来人呐!”
安静的房屋里顿时混乱起来,好像听见许多人跑进跑出,有人试着拨动安如抱成一团的身子,安如听见自己惊恐的尖叫,毛骨悚然,立刻那个男子滔天怒意命人将那个哭着求饶的丫头扯拉出去。
仿佛又被男子的吼声吓倒,安如又听见自己的尖叫惶恐的变成低低的抽泣,受伤的小兽一般难耐的呜咽着。
男子踢开跟前的人,又把一屋子的声音扫净,颤抖着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安妹妹不疼了,有药吃,乖--”
安如在被子里抖了抖,泪水涌了出来,小声哭着任他拉下被子,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是那人正跪在床边趴在床沿上同安如一个高度,恳求的声音里满是颤意,手中捏着什么药丸,试着往安如跟前送,可是不敢上前。
看着眼前真的心疼了的男子,安如心中好受了些,但仍旧哽咽着声音,烟眉颦蹙,赌气一般瞪着他。
男子小心的拿着药丸放在一方干净的帕子里,平铺在床褥上,枕头边一直安放的小盒子此刻被打翻,里面的草药的香气渐渐蔓延,飘进了安如的鼻中,忽然心中一动,这味道……
“你……”安如的声音绵绵软软,带着委屈也带着三分娇纵,“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味道是金陵王妃送来的赢散丸,只闻过一遍,味道的记忆比什么都准。
莫非又是旧识?
男子松了一口气,放心地笑了笑,看着安如仿佛真的难受得不行,再皱起眉头,趴在床边十分不放心道,“疼不疼了……惠哥哥有药,先吃一丸好不好?”
安如心中一抖,这个,惠哥哥,“不。”摇头,拉上被子藏了进去,好容易控制了情绪,深呼吸,再拉下被子,发现那个惠哥哥这一下竟急得不行:“好妹妹,听哥哥话,咱们吃了就好了,只吃一粒!”
安如瞪着他,俨然一副被宠坏了的小姑娘,嘟着嘴,看着那人都要急死了,揪着你的心慢吞吞的,幽幽问道:“我不吃……为什么这么做!”
那人真的做错事一般,低着头,顾左右言他,“安妹妹……不要怕,有惠哥哥在,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安如冷笑,仰着头看着床顶的幔帐,道,“没人欺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去年的时候,也有个人同自己熟捻的,自己魔怔了一般叫他“佑哥哥”。
他们当这个身子的本尊是什么?沉陷泥潭贞节沦丧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全世界都黑了的时候他们在哪里,那个可怜的女子冰冷的死去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愤怒,可声音中抑制不住的全是厌恶,“我不想见到你,我就是死了也不想见到你。你们有什么区别?……佑哥哥--”深深吸气,“郁城佑他们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是不是恨死我了,要这样对我?……我死过了,死干净了,全都没有了……”
柔糯的声音原本应当是甜蜜的,此刻却渐渐变淡,变得虚无。
再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安如感觉着他的颓丧与落寞。闭着眼睛,安心的抚上怀中的宝宝,“你走吧……那个时候没有找到我,你们就已经……从那里消失了。”
男子默然的跪立在那里,手中还捻着细心切成的小药丸,喃喃自语,“安妹妹,不要怕疼,吃了药就不疼了。”
安如再不应他,心乱如麻,思绪像开了闸一般肆无忌惮。
他说,“是我先遇到你的,是我先同你玩的,可为什么你说你讨厌我,你要嫁给良哥儿……后来你再不见我……”
安如别过头,不看不听。
他说,“我去了关外,做了朝廷的质子,叔叔拼着命也不能阻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嫁给别人……郁大哥在蜀中平乱,良哥儿家里逃不出来,我们都……错过了。”
听见那声音,很低,很沉。
可安如不是见不得这样子的人,猛地坐起身怒目相对,死狠狠盯着那个男子,一门心思揪着另一件事,看见他吃惊的模样心中颤抖地恨意,恨到极致浑身痉挛的痛苦,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落了下来,双手不由控制的拳拳紧握,颤着声音呜咽着,“错过了?你在跟我说‘错过’?呵呵呵……”
“好,你很好,你听着,好好听着!我已经有孩子了,我有个儿子,他叫涵哥儿,他八个月大的时候就会喊娘亲,然后会撅着屁股扑进娘亲的怀里,现在会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前头一阵子,会抓着我的手指头跟着我走,不会哭闹,见到人就要笑……涵哥儿很不听话,可是最喜欢我叫他肉肉,每次这么一叫他都会蹦着跳着乱笑一气……”
“涵哥儿想娘亲了,怎么办!怎么办!”安如像只暴戾的母狮子一样倾尽全力怒吼,“你有没有人性有没有心?!怎么这么自私?你是错过了,可是我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看见没有,你看!”安如猛地掀开被子指着自己的小腹,“看见没有,我身上还带着一个,我家里还养着一个,你算什么?你什么都不是!你看清楚没有啊!”
说着说着就含泪带雨地笑了起来,“你傻呀,我都成了别人的女人了,连宝宝都有了,你挣得过么?你拿什么来争?从开始你就没得争。”泪水簌簌地落在面颊,落在衣裳、床褥,凄怆无比,“我不是什么安妹妹,我不是你的安妹妹,我从来,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男子痴痴地看着安如发作、怒吼,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子身上爆发的强势,竟不自觉地笑了,很甜蜜的一般。
安如抽泣着哭够了,一抬头,竟发现那个人竟还在恋恋一般看着自己,甚至噙着难辨的似明似暗的笑意,烟眉颦蹙着止了哭,连着声带里呜咽的难堪,“你,你就是个变态。……”
第三十六章 孕妇的情绪是变化多端的
“变……态?”惠郡王念着那个词眼儿,十分不解地看着安如,神色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模样竟显得成为清俊。
安如拿一种“真是笨蛋”的表情看了过去,双手胡乱的抹去眼泪,深呼吸,镇定,见他正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不要跟我说话!”
惠郡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心的将绢帕上的药丸推了推,“先吃药。”
“我没病。”
安如居上临下看着伏在床沿上的男子,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他是来抢亲的,抢的是这具身子的主人,可,这身子现在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我没有病。”安如又说,心中禁不住哀嚎,什么世道,“我不吃你的药,拿走。”
惠郡王仍旧很是耐心,仿佛劝药对他来说家常一般,温声笑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气我,咱们先把药吃了再气,好不好?”
安如嫌弃地瞅着他,气息大约已经平顺了许多,骂也骂了,打自然也打不过,如今也只能嫌弃他,于是道,“我不随便吃别人的东西。”看了他一眼,“我的丫头呢?”
末蕊当时也在车子上,应该不会出事吧。
果然,惠郡王一笑,“相见她,就把药吃了。”
安如也笑了,“不用。”有你养着,自然放心,“……你去帮我问一问平日里都要注意些什么才好,万一你的人手底下粗疏了,一命两尸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里,安如笑得更甜美了,直勾勾盯着那人道,“我只记得每日都有人煮好养身子的浓汤,分三回喝,饭餐吃的也都是提前三五天早早有定数的准备着,用毕膳,再服用什么蜜汁服送什么药的,听说是凤章亲自配的丸剂,哦,对了,好些食物我是不能吃的,连闻都不能闻。至于这个东西--”
惠郡王满心看着那一双滟滟的双目,早已失了魂,她说什么都是一味点头,待那边话头一停,时差里出现了空白,蓦然回神,看见她遥遥指着那一盒赢散丸,皱着眉头道,“趁早给我扔的远远的!”
“你看看你看看--”安如扯着自己空空一般的袖子拎拎地嗔道,“这都瘦成什么了,好,我死了,有你什么好处?!”
惠郡王丝毫没发现自己盯着那女人的眼神有多么痴呆,潇洒的神采配了一双呆憨的眼,真是滑稽的不行。安如才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是多么的不合规矩--这种境况的你跟谁规矩去!
冷哼一声,“还不去问?!”
惠郡王仍旧嗯嗯的应她,眼睛一分也不挪开,笑意儿的满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张嘴才要说话,猛地安如拿了枕头砸了过来,“说了不要跟我说话!”
撒气一般反身就睡了下去,拉着被子藏了起来,可禁不住嘴角弯弯的,静静屏着呼吸了半晌,听不见后面的声音,越发笃定这小子的心意,倒也踏实起来,既然不能轻松离开,不如做一回大爷。
苦的是惠郡王,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女人纤细的背影,近在眼前,却仍旧如从前一般不敢上前,任是在何时休地都潇洒的他,竟呆呆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想起她说的话,顿时心中一急,匆匆出去寻那个好生养着的丫环去了。
直到晚间歇灯时分,安如勉强进了一些吃食,早习惯了末蕊她们的安排,这一阵子日日难耐,实在受不得委屈,挥退一屋子丫环们,独自偎在床帏边默然垂泣。手中轻轻抚揉着怀中的孩儿,连那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孤天僻地,繁生会不会找不到自己,就不要了……涵哥儿说好的三天,三天后找到娘亲就亲亲,找不到会不会哭,吃的穿的都够不够……没有人心疼,自己好可怜。
安如撇撇嘴,尽管流着泪,可还是一把抹去,冷冷瞧着房顶。
忽然门被撞开,安如紧张地看过去,甚至身体都在不察觉地颤抖,可看见的不是心中的那个人,恍恍然收回目光,重新靠在床头,不言不语。
惠郡王兴高采烈的捧着什么东西,小心的挪进屋内,不让旁人搭手,慢慢挪到床前。
安如淡淡地瞧了过去,不过是一些看起来很美味的食物。只是,她没兴趣。
“安妹妹……”
“谁是你妹妹,你也姓安?”
惠郡王笑了笑,丝毫不把安如的嫌弃放在心上,仍旧柔声问道:“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你看,笋丝肉,还有螺羹汤,你都喜欢的。”
安如看着他小心的为自己布菜,身上的衣裳有一种淡淡的油烟味,眉宇间亦添了三分疲惫。
“我不吃,拿走。”
他布菜,安如别开脸,“我说了不吃你烦不烦!”
惠郡王手底一顿,那一丝的失心一闪而逝--
“……我不爱吃肉,不能吃海味,不喜欢辣辣的味道……我喜欢我的丫头熬的汤,很烦她,可还是喜欢,我会吃甜食,常常只吃一点儿可经常会饿,然后繁生就会一口一口喂我吃。”
安如不禁抬着头看他,看他面目变色,一点点暗下去沉下去,“你知道繁生是谁么?呵呵呵……我吃不下东西,他也不吃,我讨厌饽饽,他就全部吃掉,他不在,我什么也吃不了。他是我的男人……你看,我好像又瘦了一些。”
惠郡王慢慢从小桌边站开,目光游移不定的看着桌上色香的饭菜,原本诱人的味道此刻却渐渐变得无趣。试着吃一口,索然无味。
安如恍然有些疲乏了,软软地靠着床帏,心里很乱,眼睛慢慢闭上,“你看,我累了,是真的累了。你都不累么?”
惠郡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低着头继续尝着一份份菜的味道,味道没有变,“你为了吃笋丁肉,跟良哥儿都打起来了,吃到香辣青仁儿,能开心一天。你每次都说不吃鱼肉,别人替你挑了刺儿你又骂多事。”抬起头,“可你都喜欢的,每次骂了我,都会把鱼肉吃完……你,只是在骗我。”
安如听见他离开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冷漠,“怎么是骗你呢,你们都不相信,知不知道,那个她啊,早已经死了。都死了。死的时候很安静,周围一片漆黑,呵呵呵……你也放心,她死的时候,也很干净。”
最后一句,是咬牙切齿的。
惠郡王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饭食,仍旧不为所动,温声劝道,“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什么孩子!这是你的孩子?”安如双目立刻正圆,干脆从床上站了起来,愤恨地盯着他,“我吃不吃关你屁事?!”顿了顿,很快又横眉竖立,“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她死了你听不听懂人话!自作什么多情,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东管我西,我吃饭怎么了,不吃又怎么了--不要拿你的臭脸看我,有什么意思!”
惠郡王皱着眉头抬头看着床上高高站着的女人,“快下来。”
“你是谁,不是我男人管我站在哪里?呵呵呵……你也知道你不是,还来凑什么热闹,打量你是什么王什么爷的,诚心拿我来做耍子,当是个东西说拿来就拿来!--你做什么!”
“小心伤了身子。”
惠郡王苦口婆心待要上前护着,又把那女人吓得顿时往后跳,急急止住了步子再不敢动,“不要过来!”
安如这一回紧紧靠着内墙壁,很冷很凉,心中越发的不爽,看着他有所顾忌,渐渐壮大了胆子,动作极敏捷的溜下床,逼在他面前冷笑,“你好好看看,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知道我是谁?你了解我吗?”
惠郡王窘迫的不知道怎么办,眼看她近身,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脚底却不由自主地退开两步,“那个……”
“我让你说话了!”
“没……”
“还说!”安如大声斥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嗤笑,“哥哥,我没有哥哥,你哪里来的,凭什么做我的哥哥!让人听见了笑话,我的儿子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舅舅,我是不是还要挖开坟墓问一问我娘亲怎么生了个哥哥我也不知道的?!--”
倏然间安如停顿下来,目光忽然凝滞起来,嘴里的冷言嘲讽突然僵硬,半晌,脑子里一阵空白,不能明白不能清除的,“娘亲?……”
她的娘亲在哪里……
父亲母亲,是不是有兄弟姐妹,或者族兄妹、表姐弟?一定不会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可是,她的亲人族人都在哪里?
安如竟怔怔地站在那里,浑身蚕白的衣裳衬得娇小的身躯越发零落,目光滞滞烟眉紧蹙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男人,看不见他焦急的表情和急切的呼唤,呼吸竟急促了,心中有一根弦微微颤颤:
“我,刚才说了什么?”安如目不转睛,紧紧盯着他,感觉浑身发凉,“我说了什么,我,我的娘亲?”
她听不出自己声音的颤抖与绝望,“我娘……死了?”
……
那人走了之后好些时候都没来过,安如尝到饭菜里渐渐有了熟悉的感觉,心情波动不平。
他说一定会把她父母的骨灰找回,天涯海角的,一定能找到。
找到又能如何,安如才知道,自己果然是孤家寡人了。
离开的人带走了烛火,青色的月光透过一层层窗寮竟渗了进来,有一份的凉意,便有九分的寂寥。
就这么靠在床边听着安静的声音。
听见有人忙忙碌碌在院子里找着什么,往旁边的房间进去,又出来,再旁边的房间进去,又出来。安如咧着嘴笑了一回,笑完了,才觉越发的寂寞。
紧了紧被子,安如茫然地盯着床顶。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在门口停留了一秒,疾步走了进来,摸着黑色大步冲上,带着丝丝寒意丝毫没有犹豫地扑在安如身上,惊得她一声尖叫不由分说骟了上去--
“啪!”
“……”
安如甩出去的手瑟瑟发抖,愣了一秒,立刻屏着呼吸双手又覆了上去,小心的贪婪的闻着那个味道,某些东西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肆意涌出,不觉之间泪流满面,委委屈屈娇娇糯糯,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呜呜呜……繁、繁生……你怎么、怎么能、把我给丢了?……”
第三十七章 镜中美人
金陵邑,北苑别馆。
涵哥儿在床上爬来爬去,闹腾得繁生怎么也睡不踏实,抄起小崽子的屁股打了两巴掌,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安如笑眯眯地看着一脸委屈、巴掌大的脸蛋儿凑成一堆儿的丑模样,顺手将儿子抄在怀中,抓着那绵软的脸蛋子捏了捏,小声笑道,“小东西还拧不拧,你爹爹打你噢!”
涵哥儿眨了眨眼睛,仰着脑袋,可泪珠子还是扑闪闪地掉了下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安如的衣襟摆子,咬着小唇硬是犟着脾气,眼看着气息越来越不顺,连抽着气哼哼唧唧。逗得安如撑着儿子的两胁抱起在眼前,小涵哥儿顺势就踩着娘亲鼓鼓的肚子爬了上来,搂着安如的脖子就要跳跳--
“哇--”
繁生早知道这小子是个惹祸精,才一转身的功夫就又想着法儿的蹭上他娘的大肚子上了,真是造孽,忍着困意拦手就把儿子从他娘身上拉下来,“小子!再哭就不要你了!”
涵哥儿立刻不敢再器,只是强忍着不哭的模样更加可人怜的,连安如都看不下去,“抱抱,娘抱抱--”
繁生才不管,光着脚下床抱着儿子就到外头塞进丫鬤的手中,“拿过去外头玩去!”
安如才拖着小睡鞋赶上来,扶着腰急匆匆地,“小心着凉!”先抢过儿子在怀里亲了亲,又裹上一层小袍子,“乖,有毛毛玩儿去。”毛绒绒的玩具。
涵哥儿一听有毛毛,兴奋得立刻忘记方才的哭闹,四脚扒拉在石莲身上乱嚷嚷着。碧珠同菱儿一齐跟着出去了。
繁生回身搂着小女人打横抱起,送回床上,无奈道:“爷睡个安稳觉都不成,你就宠着那小子罢,看哪天不爬到你头上去,还敢踩着爷的宝贝胡玩!”说着,帮安如拉好被子,严严实实地捂好之后,自己将两只大脚在炕边热乎的地方暖了暖,才掀开被子也滚了进去,牢牢抱着小女人,闷头大睡,“乖,爷都快累死了,消停。”
安如笑嘻嘻地地舔着男人的脖子,才老老实实地窝好,轻声道,“说你好几天都没睡,鬼才相信呢。”深深呼吸闻着自家男人身上的味道,自从被他寻到,紧接着送来金陵王妃这边作掩护,以避人言语风传的,他自己又忙着往蜀中汉道走粮米,到现在三月初的才日夜赶回来。
看着他浑身疲惫,怎能不心疼。
小女人柔软地藏在他身躯之下,唧唧歪歪的好半天才拥着入眠。
及到醒来时候,约莫已经黄昏,安如全身背靠着蜷缩在繁生怀中,眉尖小心的蹙起,芊芊素手之下是繁生的一双大手,热滚滚的包裹着那圆圆的肚皮,仿佛千金宝贝一般的呵护。
安如微微侧首,轻吻了繁生的面颊,引得繁生低低笑她,炙热的气息冲在小女人的颈窝里,挠得人心里直痒痒,禁不住娇声笑了出来,“你也醒了?”
“早醒了。”
“你偷看我睡觉。”
“嗯。”
“呵呵呵……”安如在他怀中蹭了蹭,感受到身后人的剑张弩拔,越发笑得甜蜜了,“别闹了,待会儿还要去问王妃请辞呢。”(文*人-书-屋-W-R-S-H-U)
繁生恨恨地捏了捏小女人胸前越发的丰盈,乳香味仿佛魔咒一般醉地人不由自主加大了手劲,痛得她呻吟起来,“疼……繁生……”娇滴滴的声音勾得繁生眼神一再黯下去,嘴唇早已先动,隔着薄薄的中衣深深浅浅地啃噬舔吮着,濡湿的感觉从颈口下来,锁骨蔓延,遇到那销魂的迷味儿所在毫不犹豫地含了上去--
安如的抽气的声音破碎着战栗,“繁生……不要在这里……咱们、回去了……嗯……”
酥白的十指如丝如扣的嵌入繁生乌发之中,小女人仰着脖颈眼神迷离,“不要咬……”
繁生紧紧吮吸着那里面香香甜甜的乳,感觉浑身都是力气,恨不能把这个勾人的妖精一口全部吃进肚子里,爱她,狠狠地爱她……叹了一口气,松开嘴巴,又上头去同她唇齿纠缠,扫尽那丁香小舌的羞怯与热情。
猛地松开,瞧见那小妖精潋滟的眸齿,情动的娇媚,腾地内火就升了上来,急急就要扯掉对方的衣裳。安如一获得空气就清醒了,看他炯炯的模样,立刻抱来枕头挡在身前,且轻轻喘息着,“别,王妃,王妃,咱们就要走了,然后再说……”
繁生燥地狠狠咬住小女人的耳朵,厮磨了一阵子才松开,指头不停地滑过那女人的敏感,松了手。为她整理好内衣裳,附着她耳垂下又热热地说了些混话,看见她脸脖子都带上了粉粉的颜色,这才满意。
抱着她坐在床沿上,从一旁的屏架上取来一层层的衣裳,先与她穿好。
安如笑着任他抬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儿的穿着,“繁生,我,不想回扬州,你都不在。”
“不怕。”
“我怕人说闲话。”
“所以才送你到金陵邑来。”
安如又想了想,“你不问我些什么吗?就是,他,嗯,你不想知道?”
繁生已经从架子上取来自己的衣裳,长汗巾一系,回头道,“那小子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你。”
“哦。”安如垂下头,拨弄着衣穗儿,又抬头问他,“那个,王妃好像还关着他呢?真是--”
“郁城佑关的。”
安如见他色有微变,不禁笑了笑,垂眸道,“谁知道家父母的遗骨残灰,竟是这个世子爷帮着收了……弄得我,都恨起自己了。”谁知道那个什么惠哥哥竟一头栽进郁城佑的手里,被生生禁了行动。天网恢恢?
繁生挑了挑眉,唤了末蕊进来服侍,兀自坐到床沿边上,看着小女人层层叠叠地套着衣裳,圆滚滚的肚子隐隐地遮挡起来,觉得很有趣,不觉盯着那里看了好久。
房内服侍更衣的丫鬤们都嘻嘻笑首,直到穿戴整齐了,安如紧着将那些女孩子们打发出去,也将箴儿遣去为自己端造点心热汤忙忙碌碌,而后拉着繁生的手笑道,“每次就这样没个体统,弄得全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一阵子王妃都拉着我笑话呢。”
外头早已桌椅安放妥当,鱼贯的送进热热的饭菜来,繁生端坐在正上,嘱意安如就坐在自己旁边,更不让她为自己布菜,一餐饭吃的十分认真。
饭毕,丫鬤们鱼贯着进进出出收拾着,早有丫头跪在套阁暖间外头请安,“世子爷才回来,正在王府里同王妃说着话,并问庄五爷、夫人安好。王妃嘱咐夫人好生荣养着。”
安如瞅了瞅繁生,凑近他耳朵咬道,“你看看,我在这里多体面。”因笑着对末蕊道,“你同她一起过去王府里请安,就说我同你们爷很快就过去。”
末蕊领命先去了,安如又仔细将繁生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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